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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宿主,您又涨了1点万人迷值,来自宋玠。”系统响起来。

谢玉书没听清,她趴在浴桶上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这一晚上折腾她困得要命,脑袋一点一点的想往水里栽。

系统怕她给自己呛死了,叫了好几声才把她叫醒。

谢玉书眼皮千斤重,摸着姜花放在浴桶边的衣服穿上,没想到正好合身。

居然不是宋玠拿他的衣服给她凑合穿吗?

她仔细看了看那套里衣,发现针脚细密,布料柔软崭新,像是新做的。

宋玠特意给她新做的?可他哪里来的尺寸?

房门外传来“咚咚”声。

谢玉书披上外袍,转出屏风走过去拉开门,夜雨里盘盘蹲在门口朝她摇着尾巴,大尾巴“咚咚”的撞在门板上。

“居然是盘盘敲门啊。”谢玉书忍不住笑了,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盘盘的大脑袋,发现它毛发重新蓬松起来一点也不湿了,闻起来还有一股皂角香:“你也洗过澡吹过毛了呀?”

盘盘被她摸的咧开嘴巴呼哧呼哧喘气,尾巴甩的虎虎生风,像是努力在对她展示友好,让她别害怕。

可爱的要死。

谢玉书忍不住蹲下身双手揉它的两只大耳朵,盘盘被揉的开心歪着身体重重倒在她脚边,把她挤得跌坐在地上,盘盘像条大鲶鱼似得在她脚边打滚。

幕天席地的大雨里,宋玠从走廊里转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四脚朝天打滚的盘盘,和它身边坐在地上笑着揉它肚子的谢玉书。

她刚沐浴头发还是湿的,宽大的袍子垂在地上,两只手忙忙碌碌的揉遍盘盘全身,嘴里发出故意装稚气的声音:“肥盘盘,好肥美的盘盘呀……”

像在逗小孩子玩。

他停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很奇妙,他觉得这个场景中的谢玉书才是真实的、完全放松的谢玉书,她会发出怪笑声,会用可爱的语气说怪话,这些全然不是演出来的。

“连盘盘都这么喜欢小姐。”跟在他身后的姜花轻声道。

是啊,连盘盘都能这么轻易喜欢谢玉书,对她露出肚皮,就算是嘉宁当初也不太敢接近盘盘,盘盘也总是对嘉宁有戒备。

谢玉书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

宋玠在心里一遍一遍想,慢慢的朝她走过去。

他停在她几步外时,盘盘才翻身坐起来咧着嘴巴开心的朝他晃尾巴。

她依旧蹲在地上抬起脸朝他看过来,笑容还在脸上,眼睛弯得像两个月牙:“你府上除了姜花还有一个女的。”

“谁?”宋玠没反应过来。

她笑着摸了一把盘盘的背脊:“盘盘啊。”

宋玠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说盘盘是母狗。

好幼稚的玩笑话,但宋玠不知道为什么被逗笑了,心和身体因为她的幼稚变得轻盈,朝她伸出手说:“先起来,地上不冷吗?”

她竟没有拒绝他,很自然的拉住他的手站起来,很自然的说:“你的手好凉啊,泡过澡了吗?”

宋玠望着她,心跳漏跳了几下,她的手真热,永远像个小暖炉似得,让他舍不得松开。

“宿主,您又涨了1点万人迷值。”系统的声音出现,毫不意外依旧来自宋玠。

他就吃这套。

谢玉书装在无事发生一般抽回手,朝他身后的姜花走过去,问道:“好香啊,是吃的吗?”

姜花手里拎着食笼,朝她行礼笑道:“相爷怕您伤风,吩咐奴婢煮了姜汤和一些吃食。”

“是什么吃的?”她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

宋玠收回手,被风吹的闷咳几声,带着盘盘进了屋子。

盘盘闻着地面一路朝屏风后,像是闻到了什么东西。

宋玠跟着它过去,看见屏风后的浴桶旁搭着她的湿衣服,湿衣服旁边的椅子上放着鸡蛋壳,她把给她滚伤口的鸡蛋吃了?

宋玠忍不住想笑,再转回正屋时,谢玉书已坐在桌边吃上了。

其实不是多好的饭菜,宋玠吩咐的突然,姜花只好用厨房里现有的食材做了些蒸饺,又热了一碟子糯米莲藕,连同姜汤一起送了过来。

但谢玉书吃得很香,毫不吝啬地夸姜花的手艺好。

宋玠坐到她身边,看她一会儿工夫吃了四个拳头大的蒸饺,不由问:“玉素女冠和萧祯没让你吃饱饭吗?”

谢玉书坦诚说:“玉素女冠吃素,太素了不顶饿。”

宋玠又笑了,没想到她这样瘦却这么能吃爱吃。

他托腮看她三两口吃掉一个蒸饺,竟也觉得有些饿了,跟着她慢慢吃下两个蒸饺。

姜花在一旁伺候着,见宋玠吃了三个蒸饺和两片糯米藕,那满满一碟子的蒸饺被吃的一个不剩,她禁不住开心,她来相国府做厨娘也快十年了,每次精心准备的饭菜都会剩下很多,有时候一道菜原封不动的送回来,她经常怀疑自己的厨艺是不是不合相爷的口味。

如今看来,相爷是太孤单了,她们老家有句俗话是:饭要抢着吃才香。

她看着相爷和玉书小姐一起喝姜汤,打心底里为相爷开心。

大雨夜里,屋内两盏灯烛,两人一狗坐在桌边,就算不生暖炉也不觉得冷了。

苍术带着陆康太医匆忙回来时,看见相爷正坐在椅子上替玉书小姐擦头发,玉书小姐就坐在他双膝前的凳子上逗盘盘玩。

他在门口愣了一下,相爷却很自然的请陆太医进去。

陆太医拎着药箱进去看见谢玉书也有些懵,上次替这位玉书小姐的母亲看病他就猜测她与相爷关系匪浅,但后来他听说这位玉书小姐是探花郎裴士林的夫人……

有夫之妇深夜出现在相爷的房中,还是这样亲密的姿态,实在是令人多想。

更令陆太医吃惊的是相爷的态度,从他踏进门相爷擦头发的手就没有停下过,若是“偷情”,相爷未免也太不避人了吧,坦然得就仿佛这位玉书小姐是他的夫人。

玉书小姐就更坦然了,和他打招呼说:“好久不见,陆太医。”

陆太医反而成了最尴尬的那个人,他笑着过去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看,只专心替玉书小姐号了脉,答复相爷说她没什么事。

可相爷还是让他开了一服防伤风的药。

陆康被送出相国府时仍是懵的,若非苍术付给他一千两银票低声嘱咐他,“今夜看到玉书小姐在相府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玉书小姐嫁给的人不是裴探花,是宋相国。

“我又没伤风你开药做什么?”谢玉书理着盘盘的卷毛毛看向宋玠。

“预备着。”宋玠看了看药方,“万一你明早起来不舒服也好及时熬药。”

就好像觉得她明天必定会发烧似得。

谢玉书心想:也只有你这种病弱的人淋一淋雨才必会发烧。

嘴上却说:“好吧,你把方子给我吧,我回府让喜枝去抓药。”

宋玠的眼从药方里抬起来看向她,回府?这么大的雨她竟还想着回裴府?就那么不愿意待在他这里吗?

“宿主,您涨了1点绿帽值。”系统汇报:“来自宋玠。”

谢玉书低头笑了笑,看来宋玠今夜对她涨了不少好感,随便说句要走就会刷出他的绿帽值。

他什么也没说地起身,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三张金钞,全是一万两一张,轻轻丢在桌上和她说:“三万两金钞今晚留在相国府。”

谢玉书侧头看了一眼金钞,又垂下头摸着盘盘说:“可我今夜太累了,不想扮演谢嘉宁。”

宋玠心头一堵:“我没要你扮演谢嘉宁。”

“那你花钱留我做什么?”她困惑的看向他:“难不成花三万两黄金留我在你府上睡一觉?”

宋玠被她问得心头更堵了,很多话全噎在喉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也说不出口。

他难道要说:是,他就是想让她留下来,她什么也不需要做,他只是想看到她、闻到她、听到她……

还是说:她只需要待在这间屋子里,无论是和盘盘玩耍还是安静的休息,他就已经觉得物超所值。

不,他都不敢说。

既怕她听了会察觉他不该有的好感直接拒绝他,远离他。

也怕面对自己的不忠,对她对嘉宁都那么不忠。

他心中产生一种很强烈的后悔,若是他没有把她当成过嘉宁的替身就好了。

他可以坦诚地展露对她的好感,甚至可以直接逼裴士林与她和离,把她永远留在府里。

她或许会对他产生哪怕一点的好感吧?

可现在她已认定他对她的“亲近”只是因为她像谢嘉宁,他一旦开口说:他喜欢的是她谢玉书。

她一定会倍感恶心……

宋玠喉头变得又涩又苦,他看着她那么多的话压下去,能说出口的只有:“今晚太冷了。”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假装不舒服的咳嗽起来,撒谎说:“我淋了雨,不舒服……怕晚上旧疾复发需要你。”

他不敢看她,怕被她看出他拙劣的演技。

只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伸向金钞,困扰的说:“好吧,我留下来也可以,但我睡哪里?”

宋玠掩着嘴又咳了一声说:“你睡我的床。”怕她拒绝又指了指侧榻:“我睡那张侧榻。”

“睡一间屋子吗?”她有些犹豫。

宋玠以为她顾及名节,想着再加金钞够不够打动她?

却听她说:“你咳嗽会吵醒我吧。”

宋玠顿了一下,发现她困的眼睛里都充血了,看样子是真的累了,“我会尽量不咳嗽。”

谢玉书确实是困的要死,系统界面里显示已经半夜一点三十五了。

她一点精神也打不起来,“嗯”了一声,拿着金钞去了宋玠的床榻上。

床褥、枕头全是姜花刚才新换的,铺得平展松软。

她将金钞压在枕头下,翻身倒在了床上,困得只来得及和宋玠说:“那我睡了……”人就没意识了。

宋玠只听她话说到一半就没动静了,轻轻叫了一声:“谢玉书?”

她也没有回应。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宋玠等了一会儿,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掀开床帐就看见她趴在床上居然已经睡着了,外袍没脱,双脚还搭在床边。

倒是记得把金钞藏起来。

他无端端又笑起来,连自己也没意识到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笑。

盘盘哼哼唧唧地将大脑袋伸到床边。

他伸手按住了盘盘乱闻的脑袋,竖指“嘘”了一声,抬抬下巴示意它出去。

盘盘乖乖地退出去。

宋玠弯腰很轻很慢的托着她的双脚放进被子里,她的脚也这么热,他小心翼翼握了握,热热的脚在他冰冷的掌心里越握越热。

帐内很快就盈满了她身上的香气。

真奇怪,明明她穿着他的新衣,没有用任何花露和脂粉,可依旧香气盈鼻。

宋玠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嗅了嗅她的背,干燥的花露香气从她的衣服下、肌肤上、体温中透出来,那么那么像小时候秋风里的桂花香。

他的鼻尖无意识碰到了她的背,隔着柔软的里衣都感受到了她的温热。

宋玠心头跳的厉害,在昏暗中脸颊发热的静静看着她,她睡得那么香那么沉,像是怎么也不会被吵醒一般。

外面的风雨那么大,唯有帐内盈满了她的香气和暖意。

他不想离开,像个鬼祟的小偷,合衣躺在了她的身侧,试探性的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抬起来放在了他的腰上。

她依旧睡得很熟。

宋玠小心翼翼抱住她的腰,将她侧过身来搂进怀里……

这次她被骚扰的动了动,却只是嫌热似得将脚伸出被子外,搭在了宋玠的膝上。

宋玠趁势将她圈进了怀里,侧着身与她面对面抱着。

她的脸就歪靠在他胸口,又迷迷糊糊的睡熟了。

安静的床帐内只剩下宋玠的心跳声,和远远的雨声。

他第一次听见自己那么猛烈的心跳声,猛烈到他身体发麻,烧着一样热起来。

他的目光全然黏在她脸上,她有好长的睫毛,鼻头的痣也那么漂亮,丰盈的唇总是血气充盈,微敞衣领下的锁骨若隐若现……

猛烈的心跳声里,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唇,原来连这张唇也是热的。

他浑身麻的难以想象,不自觉的贴近她,却不敢去吻她的唇,怕吵醒她,怕她厌恶的离开他的府邸。

他只敢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鼻尖的小痣,闻到她细密的呼吸,他大脑里变得一片空白,身体麻的难受至极,很小心的拉起她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

她没有醒。

他又闭上眼将她的手掌轻轻缓缓的贴在他的嘴唇上,闻到她掌心里的花露香气,情不自禁的吻了一下她的掌心……

有什么东西像是烧着了一样烫。

“宿主。”系统犹犹豫豫的开口,不知道该不该叫醒谢玉书,只是汇报了一句:“您涨了4点万人迷值……”

全来自于此时此刻的宋玠——

作者有话说:大家别误会,是我的脸像是烧着了一样烫。[害羞]

第42章

暴雨夜的裴府,一道黑影撞开卧房门轻巧的窜入。

床榻上的裴士林被一阵冷风吹醒,睁开眼就见一名湿淋淋的黑衣人站在他床前,险些把他吓死,想尖叫,嘴巴就被黑衣人紧紧捂了住。

“别发出声音。”黑衣人蒙着面,在昏暗中看不清样貌,可那声音熟悉的裴士林一愣。

他刚睡醒的脑子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这声音太像他的小叔父裴衡了,在那潮湿的掌心下低低问:“你是……是叔父?”

黑衣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只是命令一般说:“去玉清观接你的夫人。”

谁?接谢玉书?

裴士林困惑了,可那黑衣人说完便松开手转身又从窗户飞身掠出去,来去如鬼魅。

若非地上的积水,裴士林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摸着脸上湿湿的雨水,仍然满头雾水,刚才那人是他叔父裴衡吗?裴衡不是失踪了?怎会突然出现在汴京?还半夜吩咐他去接谢玉书?

谢玉书今夜不是陪永安侯夫人留宿在玉清观了吗?是出什么事了?

可即便出什么事也轮不到他的叔父裴衡来报信啊……

窗户外的暴雨冷风灌进来,裴士林被吹得毫无睡意了,他想了想,披衣下榻叫来了随从,吩咐说:“你去玉清观看看有没有出什么事。”

谁知随从才应是离开,黑衣人就去而复返重新出现在门前。

电闪雷鸣之下,裴士林被吓得心惊肉跳,后退半步又问:“你到底是不是我叔父裴衡?”

那人依旧不答,只盯着他仿佛恼怒一般上前,攥住他的领口一巴掌掴在他脸上,冷冷道:“连去接你的新婚夫人你也要偷懒,你亲自去玉清观跑一趟能累死吗?”

裴士林被扇得恼怒起来,虽怕却仍道:“你究竟是何人?我的家事用得着你操心吗?”

蒙着面的裴衡真想动手教训他一顿,可他已经没有时间浪费了,抓着裴士林丢进雨地里,最后说了一句:“亲自去接!”

却也没有办法盯着他去,只能先行离开。

他的人马和小刀在裴府外等着他,他怒气腾腾地出来翻身上马,就听见小刀冷声说:“我说过裴士林不会去的,他根本不在意玉书小姐的死活,娶玉书小姐他只是为了攀上永安侯府。”

裴衡这次一句话没说,扬鞭策马直奔皇宫。

雨大得像是天漏了。

小刀没想到自己会被带进皇宫,一队队的禁军守在一座大殿外,他被裴衡带了进去看见了丹炉和瓶瓶罐罐。

这似乎是个炼丹房。

“你在这里稍等,别乱走动。”裴衡低声和他说,之后快步去了一帘之隔的内殿中。

小刀隐隐约约听见他在内殿中和一个人说话,说什么“人带来了”“您可以开始了”……

到底要做什么?

小刀再朝身后看,背后的殿门已然关闭,门外的禁军影影重重。

没一会儿,裴衡就带着两个人从内殿中走出来,一名是宦官打扮的男人,另外一个是位老嬷嬷。

三人走到小刀身边,老嬷嬷手中端了一碗什么东西,那宦官打扮的男人十分客气说:“劳烦您将自己的血滴一滴在这碗清水里。”

小刀看了一眼那碗清水,立刻就想到了:滴血验亲。

他心头一怔,看来玉书小姐说得没错,裴衡是要带他验明父母是谁,他的父母居然真是……天子吗?

小刀竟燃起一种喜悦,其实他从不在意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没有想过找回父母,在他看来能将年幼的他抛下就说明父母不想要他,他又何苦去认亲?

可是……若他的父亲是天子,那他就有绝对的权力帮玉书小姐过上好日子。

他没有犹豫,拿起银碗旁的银针在指尖重重一扎,挤了一滴血进碗里。

宦官又带着老嬷嬷重新回到内殿里。

他猜测应该是让里面的人滴血来验证。

小刀忍不住看过去,内殿却安静至极,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让他猜不透滴血验亲到底有没有成功?

直到那内殿帘子再次掀开,那名宦官道:“圣上命裴将军将他带进来。”

裴衡这才带着他进了内殿。

内殿中灯光暗了一些,药材的味道浓郁到有些熏人。

小刀终于看见了当今皇帝,就半卧在侧榻之上,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皇帝居然这么消瘦且虚弱,明明才年过四十。

侧榻上的皇帝也朝他看过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两个人都呆了呆。

小刀看到一双和自己眼睛很像的眼,同样微微上扬的凤眼,同样褐色的眼珠,连眼尾总会微微发红也一模一样。

可只有这双眼睛像,鼻子、嘴巴和轮廓全然不像。

裴衡低声提醒他行礼。

小刀才沉默的行了礼,听见皇帝用虚弱的声音和他说:“不必行礼,你过来些。”

小刀在裴衡的目光下朝侧榻靠近,就停在榻边。

皇帝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来回,他身边的那名老嬷嬷开口说:“劳烦郎君将右脚的鞋袜脱下来。”

小刀还没反应过来,两名年纪很小的宦官便跪在他脚边来替他脱鞋。

他不适应地后退半步说:“我自己来。”

跪着侍奉他的奴隶总让他想起自己,他不喜欢。

他弯腰三两下将右脚湿透的鞋袜都脱掉,露出了只有四根脚趾的脚。

侧榻上的皇帝突然手掌压住了胸口,像气闷一样喘了起来。

“圣上!”宦官和老嬷嬷慌张的忙替他抚背、端来茶水、丹药,好一通忙乱。

裴衡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问:“你的右脚脚趾是什么时候少了一根?”

“我不知道。”小刀如实答:“打从我有记忆以来右脚就没有小拇指,我师父说是我被遗弃在山中时,野狗吃掉了一根。”

裴衡皱了眉,又问:“你师父叫宋王对吗?他右臂残缺,擅用左手剑法。”

小刀惊讶看他:“你怎么知道?”

裴衡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朝侧榻上的皇帝单膝跪下道:“圣上,宋王的弟子既然就是小刀,那大南国声称的皇子人质就必定是假的,还请圣上下令出兵清剿大南国,将潜逃的两名国君一起斩杀!”

皇帝在榻上服下丹药,靠在软枕上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恨恨地挤出几个字:“准,清剿大南国,但活捉大南国内的宋王……将宋王带回见朕,朕要查清楚、问明白……”

“是!”裴衡应是,又请令道:“圣上,再没有彻底查明真相,验明小刀正身之前他不宜在留在汴京,臣想带他去军中,好让他协助臣活捉宋王。”

小刀皱眉,想说什么,就听见皇帝准了裴衡的请令。

他心中淤堵,看向皇帝皱眉问:“滴血验亲的结果是什么?我是圣上的儿子吗?圣上是想借着派我去战场除掉我吗?”

所有人都被他惊到了。

裴衡立刻拉住了他的手臂,“不得无礼小刀。”

小刀却甩开了他的手说:“我知道我若想活命就不能违抗皇帝的命令,我会跟你走,但走之前我至少要知道滴血验亲的结果。”

皇帝看向他,仿佛有些失望似得叹了一口气:“你既已猜到,朕也不瞒你。”

他抬抬手,老嬷嬷便将那碗滴了血的水端给小刀看,里面的血已经混为一团,应该是相融了。

可皇帝说:“只凭滴血验亲不能确准,朕要见到你师父宋王才能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朕的儿子。在这之前,你若将此事泄露……”

小刀没有听完,转身便离开了内殿。

“小刀!”裴衡拦不住他,向圣上道:“圣上莫要怪罪他,他自幼被宋王当成杀手养大,并不知道这些礼数。”

皇帝气闷的重重呼吸着,无奈道:“他就暂时交给你了,今夜就将他带离汴京,不要走路风声。”

“是,臣明白。”裴衡行礼告退。

皇帝在榻上闭上眼只觉得五内俱焚,祯儿竟不是他的儿子吗……

大雨之中,乌云压顶。

裴衡带着小刀迅速离开了皇宫,他答应了小刀在离开之前让他再一面谢玉书。

可没料到,谢玉书竟被宋玠带回了相国府。

相国府守卫森严,根本不可能不惊动宋玠的情况下进去见谢玉书。

他只能又去裴府将谢玉书身边的那位喜枝嬷嬷接了过来,带到小刀面前,“你有什么想对谢玉书说的话,就告诉嬷嬷,让嬷嬷替你转告她。”

他望着小刀,心中也为小刀感到酸楚,明明是真皇子却在外流落十几年,吃尽苦头,如今被圣上找回去却要用尽办法去验明他的身份,还要在验明之前远离汴京,为的就是不走露风声好保全皇家颜面,是谁也会觉得圣上并不希望找回他这个儿子。

可是,事关皇室血脉,容不得一点差错。

裴衡也明白圣上的痛苦,可他更希望圣上和小刀能知道他几万名的军士在前线以命相抗,在等着他,多耽搁一刻就可能死伤无数。

他再一次对小刀说:“快一些,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汴京。”

小刀没有说话,他知道裴衡的焦急关系着他的将士,可对他来说他已经听从玉书小姐的话一再让步。

他没有违抗命令不离开汴京,他只是想离开前见一见玉书小姐,这也是不能够做到的。

他很想不管不顾甩开裴衡,冲进相国府找玉书小姐,可是然后呢?

然后皇帝会大怒,不只会处死他,还会怪责玉书小姐。

他不能为她招来这样的祸端,所以他再一次退让,对喜枝嬷嬷说:“嬷嬷,你和小姐说我很快回来,打完仗我就回来……”

然后呢?他能说些什么?

小刀颓丧地发现,他连心中那些隐秘的爱意也不能表达出口,玉书小姐是裴夫人,他如今什么也不是。

他抽出袖子里的小刀,割断了一截黑发,用发带系牢了递给喜枝嬷嬷:“替我交给小姐,让她保重,等我回来。”

喜枝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握着那截头发愣愣点头,又忙问小刀:“你要去哪里?打什么仗?你的腿还没有好啊……”

小刀忽然有些想落泪,从小到大没有人在乎过他的死活,他的师父像是恨他似得打骂他,利用他。

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生父,父亲也不怎么看得上他,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做皇子?

这世上也只有小姐和嬷嬷她们在意他的腿伤好了没有。

小刀生疏地抱了一下嬷嬷,什么也没说,转身朝裴衡走去。

大雨里,喜枝看见他很快被雨淋湿,就那么孤零零地走了。

喜枝找上相国府时才寅时,苍术认得她是谢玉书的嬷嬷,不敢怠慢将她带进了府,安置在了侧厢房中,和她说明谢玉书已经睡下了,有什么急事可以等她醒来。

喜枝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吵醒小姐,告诉她小刀走了这件事,便说:“小姐在哪间屋子安寝?劳烦您带我过去,我在旁伺候小姐。”

苍术犹豫了一下说:“恐怕不方便,玉书小姐在相爷房中安寝。”

“什么?”喜枝惊得瞪大了双眼。

哪怕苍术又说:“您放心,是分榻而眠。”

她也心焦似火烧,分榻而眠也不行,相爷又没有想迎娶她们小姐,若是趁机欺负了她们小姐可怎么是好?

她僵硬着表情再次说:“既是分榻而眠,那您带我去,我不惊扰相爷,只在小姐榻边伺候,小姐夜间要茶水伺候的。”

苍术依旧说:“不太方便,相爷不喜旁人在他房中。”

喜枝气的在心中暗骂:不喜欢旁人在房中怎么偏要留下她们小姐!

“此事真的很着急!”喜枝更要去陪着小姐了,便急道:“事关紧要,劳烦您去叫醒我们小姐,或是您带我去。”

苍术原想拒绝,却又见院中一只灰色信鸽飞到了屋檐下。

是宫中传信。

他立即吩咐嬷嬷在侧厢房稍等,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才抬手招来信鸽,在信鸽湿淋淋的羽毛下抽出了纸桶,轻手轻脚走到了相爷的房门口,才轻轻推开一点门缝,就听见相爷非常轻声地问:“什么事?”

相爷竟还没睡?

苍术推门进去,瞧见相爷从床帐内走出来,身上的里衣却不是今夜他服侍相爷穿的那套了。

相爷是从玉书小姐安寝的榻上出来,还换了身里衣?——

作者有话说: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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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苍术走进没点灯的卧房,将手中的纸筒奉给宋玠,低声想说什么,宋玠竖指让他禁声。

别吵醒她。

宋玠将纸筒内的信件抽出来,借着廊外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小字,章贵妃说今夜圣上在炼丹房中见了什么人。

禁军将炼丹房围得水泄不通,圣上身边只留下了侍奉他长大的宦官和老嬷嬷,再无旁人能靠近。

章贵妃只能确定圣上见的人是从宫外来的,其余的没有探听到。

宫外?圣上见了宫外的什么人要如此严防死守?

宋玠不由想到今晚玉清观中的刺客,是巧合吗?

他将信笺递回给苍术,低声说:“出去说。”

才挪动脚步,床帐内就传来谢玉书惺忪的声音:“天亮了吗?”

还是吵醒了她。

宋玠转身重新回到床榻前,挑开床帐看见昏暗之中的谢玉书,她仍然侧躺着微微抬头看向他,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像只羊羔。

“天没亮。”宋玠放柔了声音,弯腰替她将垂落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回去说:“你再睡一会儿。”

连她身上也散发着朝露的香气。

宋玠靠近她,替她盖上被子,看她迷迷糊糊的望着自己心中莫名产生一种满足的快乐,就像她完全属于他了一样……

可门外,她的嬷嬷好像听见了她的声音,立刻恭恭敬敬的说:“是小姐醒了吗?”

她迷迷糊糊的眼睛眨了眨,清醒过来似的坐起身问:“喜枝嬷嬷?我听见喜枝嬷嬷的声音了?”

宋玠无奈的叹了口气。

苍术在床帐外禀报道:“是,您的嬷嬷来相府找您。”

“是有什么急事吗?”谢玉书彻底清醒过来,掀开床帐就要下床出去。

宋玠拦住了她,“外面还在下雨,很冷。”又吩咐苍术将喜枝嬷嬷带进来。

门才打开,冷风就灌进来。

可她却一点也不在意,光着脚就下地迎过来:“喜枝嬷嬷你怎么来了?”

她这个人完全不在意自己会生病。

宋玠只好拎起床榻边的外袍,过去替她披了上,“谢玉书,穿鞋。”

谢玉书全然不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喜嬷嬷却惊得眼皮直跳,小姐和宋相爷只穿了里衣,宋相爷还亲自替小姐披外袍……这幅景象和夫妻有什么分别?

“奴婢来。”她马上接过相爷手里的外袍,自己替小姐披上,又慌慌张张地去榻边替小姐拿*鞋子,偷偷扫了两眼床榻和另一张侧榻。

床榻上倒是只有一个软枕,但那侧榻上被褥齐整一看就没人睡过啊!怎么看怎么不像分榻而眠!

“你怎么淋成这样?”谢玉书自己套好鞋子,摸到喜枝嬷嬷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拉她坐下问:“是出什么急事了?”

苍术将房中灯点亮。

喜枝嬷嬷拢了拢头发,又看了一眼坐在侧榻上的宋相爷,难以开口道:“是有些府上的家事……”

谢玉书明白过来,是不好让宋玠知道的事,便起身拉着喜枝嬷嬷说:“我们出去说吧。”

宋玠眉头就皱了起来,外面那么大的雨,她才刚睡醒就要出去。

“你们在屋里谈吧。”宋玠知道她要避着自己,索性起身拿了外袍说:“我有些事要去书房。”

“那正好。”她重新拉着喜枝嬷嬷坐回去,倒是关心嬷嬷穿着湿衣服出去吹着凉了。

外面真的很冷,宋玠才走出去就被吹得咳起来,可她也不怎么在意,看也没看他。

“相爷小心着凉。”苍术替他系好外袍。

等宋玠和苍术走远了,喜枝才将门关上,掏出了怀里的一截黑发递给谢玉书,低声说:“小姐,小刀他走了。”

“走了?”谢玉书接过头发,看到小刀的发带绑在上面心莫名空了一下。

只听喜枝和她说了个大概,喜枝也不知道小刀去了哪里,只知道一个蒙面人把她带去见小刀,小刀说要小姐等她。

是裴衡吧。

谢玉书猜测,裴衡带走了小刀,八成是带他回战场上了。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小刀带去战场?皇帝到底有没有验证出来小刀是他的儿子?

若小刀是真皇子,皇帝不该把他留在身边吗?

可若小刀不是皇子,皇帝要么直接放他走,要么杀他灭口,皇帝要杀一个人多容易,根本犯不上把他派去战场。

她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只有皇帝还无法完全确认小刀是他的儿子,需要更多的佐证,可在佐证找到之前他怕泄露出去,便让知情人裴衡把小刀远远的带走。

皇帝好狠的心,他明明可以找更合适、更安全的方法来安置小刀,哪怕是随便找个府邸让他躲一阵子都行,却远远的把他派去战场。

谢玉书甚至觉得,如果小刀死在战场,皇帝也只会松一口气。

他有四个儿子,根本不在意多一个儿子,或是少一个儿子。

“小刀他还会回来吗?”喜枝嬷嬷问她。

“会的。”谢玉书低头看着那缕头发,她知道小刀会回来,他连临别的一面也没有见到她,一定会活着回来见她的。

喜枝嬷嬷又瞧了一眼门外,小声和她说:“小姐怎么留在了相国府?还……”许多话不好说出口,她只是担心地问:“小姐有没有被欺负啊?”

谢玉书也交过几个男朋友,自是知道喜枝嬷嬷话里的意思,笑笑说:“嬷嬷看我的样子像是被欺负的人吗?”

她就算要和宋玠发生什么,也只会是她自愿且乐在其中。

喜枝嬷嬷瞧着她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是啊,我们小姐和从前不同了,如今厉害着呢。”

谢玉书还没得意起来,就听系统幽幽说:“宿主,您睡着的时候宋玠亲了您。”

亲了她?她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亲了哪里?

“亲了您的手心和手背。”系统认真的回答她。

谢玉书一阵无语,又听系统补充:“他偷偷握着您的手摸了他自己……”

摸了哪里?

“摸了他的脸、脖子和心口。”系统依旧很认真:“然后他就不自在的出去换了身衣服,您的万人迷值涨了4点。”

谢玉书听笑了,好没出息的处男,摸摸脸就不行了。

“小姐……”喜枝嬷嬷理着她的黑发,终究是低声问出了口:“奴婢问句不该问的,您对宋相爷可是有些好感?”她真把玉书当女儿才压低声音说:“若是小姐对宋相爷有些好感,奴婢瞧着宋相爷至少比裴士林对您好,您不如与裴士林和离。”和离之后,小姐就可以再觅好夫君。

“他对我可不好。”谢玉书没压低声音说:“他不过是把我当成别人的替身,若这样我还能对他有好感,也太对不起我自己了。”太对不起真正被欺负到死的玉书了。

喜枝想再说什么,她已起身快步去了床榻边,从枕头下摸出了什么东西过来递给她:“你替我收着。”

喜枝接在手里竟是三张一万两的金钞!

“这、这么多钱,小姐哪里来的?”喜枝惊得睁大眼睛,三万两的金钞足以买下一条街了!

“这就是我肯给宋玠几分好脸色的原因。”谢玉书笑着坐回椅子里说:“若非为了宋玠的钱,我才懒得理他。”

喜枝捧着金钞忙说:“小姐小声些,万一被人听见……”

“听到也没什么,这些宋玠心知肚明。”谢玉书说。

门外果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道:“玉书小姐,相爷吩咐奴婢送些点心和羊乳茶来给您。”

是姜花。

雨似乎小了一些。

书房里的暖炉燃着,宋玠却依旧止不住的咳嗽,苍术将门窗关严实。

姜花垂首在几步外轻声回禀她不小心听到的话。

苍术忍不住偷偷去瞧相爷,相爷脸色不太好,可看起来也不是太生气,只是闷咳着不说话。

宋玠确实不生气,他有什么资格生气?谢玉书说的很对,他本就是用钱才留住她的,谢玉书不喜欢他,厌恶他,他心知肚明。

房间里闷热起来,可他却仍觉得冷,是手脚冰冷,胸口里暖不热。

“旁的,奴婢也没有听清。”姜花如实答,她到卧房门外后就只听到玉书小姐说,相爷对她不好这些话。

宋玠也没有再追问,抬抬手让姜花下去,又嘱咐说:“备早饭吧,把宵夜时的蒸饺再准备些。”

他没说是谢玉书喜欢吃,还是他喜欢吃。

姜花应是退下。

苍术将门关上,倒了一粒丸药化在温水里端给相爷,看着相爷服下才低声道:“相爷何不告诉玉书小姐,您早就不再把她当成嘉宁小姐的替身了?”

宋玠咽下苦涩的药,自嘲的笑笑说:“说了又如何?你觉得她会因此原谅我?不会的,她只会更厌恶我。”

苍术不懂,却明白相爷是真的对玉书小姐动心了,轻声说:“人心是肉长的,相爷不如帮玉书小姐和离,求娶她,朝夕相处慢慢对她好,她总会感受到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荜拨声。

宋玠揉着冰冷的胸口,怀念起谢玉书热热的手掌,叹息一样说:“你怎么会觉得她需要我帮才能和离?她不是不能和离,是不想和离。”

苍术沉默了下去,是啊,那次裴府大闹,裴士林母子早就怕了玉书小姐,如果玉书小姐想和离,她有的是办法和离……

“苍术。”宋玠忽然叫他的名字,静静的望着窗外摇晃的灯笼说:“我活不了太久,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为了和皇帝、万素素同归于尽……求娶她只会连累她跟我一起死。”

苍术心如刀绞,他明白的,相爷承受着剧毒之苦活的每一天都是在谋划着报仇,相爷从未奢望过能向寻常人一样好好过日子。

书房门外有人叩门。

苍术拉开门,瞧见了换好衣服的玉书小姐和喜枝嬷嬷。

“宋相呢?”谢玉书探头朝书房看,就见宋玠已快了两步走过来。

宋玠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似乎很满意她这身衣服,是他之前拿了她落在这里的旧衣服找裁缝做的,看起来很合身。

“我要回裴府了。”谢玉书直截了当说:“不必送,我的马车已经在外等着了。”

宋玠皱了眉,看了一眼还在下的雨,还没亮起来的天:“等天亮再走吧,姜花已经做了你的早饭。”

“不用,天亮再走被人瞧见了不好。”谢玉书又拒绝:“再说我还有事。”

“什么事?”宋玠问。

她便不高兴地皱了眉:“这不是宋相该管的。”

宋玠被她堵得语塞胸闷,她睡醒后就变得冷冰冰,凶巴巴,一点好脸色也不给他。

那么大的雨,她冒雨也要走。

宋玠望着她要走的背影,忍不住再次开口说:“今晚我派苍术去接你。”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仍然皱着眉,仿佛在问:今晚怎么还要来?

宋玠便闷咳了两声:“我淋了雨,大概是又旧疾复发了。”

“今晚不行。”她却又一次拒绝了他:“今晚我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什么事要晚上去做?怎么她的所有事都比来见他更重要?

“宿主,您涨了1点绿帽值,来自宋玠。”系统吃惊汇报。

“?”谢玉书也疑惑了,她有说什么吗?宋玠在吃什么飞醋?——

作者有话说:宋玠:隔空吃醋。[小丑]

第44章

谢玉书上了马车先赶回了裴府,打算睡个回笼觉,等雨停了再去玉清观接孟敏。

谁知刚进府,就看见了脸色苍白的裴士林站在廊下愣神,他身边的小厮先行礼道:“夫人可算回来了,少爷担心您,才去玉清观找您没找到。”

“怪了,你会担心我?”谢玉书毫不掩饰自己的厌嫌。

裴士林确实刚冒雨从玉清观回来,他被逼着去玉清观接她,却接了个空,玉清观下的女冠说,她早就被宋相救走了。

他想起当时女冠诧异地问他:“宋相没将裴夫人送回府吗?”就只觉送上门去丢人。

为什么要去?他和谢玉书还算得上是夫妻吗?谢玉书和宋玠才是夫妻吧。

如今,他打量着谢玉书身上那身新衣,一点也不生气,他有什么资格生气?他难道不知谢玉书和宋玠的关系?宋玠甚至已经和他约法三章,不许他靠近谢玉书的院子,不许他碰谢玉书,也不许他管谢玉书。

若非黑衣人可能是他叔父裴衡,他是不会自取其辱去这一趟的。

所以他只是语气很平静的说了句:“看来你没什么事。”

谢玉书便讥讽道:“自然,有四皇子和宋相在,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这样的窝囊废?”

裴士林心口发堵,看着她正眼也不瞧他的转身离开,心像是被挖空一般来来回回过着冷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与谢玉书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裴士林的日子怎么会过成这样?

他曾经也是被圣上钦点的探花郎,意气风发,前途无量,可从哪一步开始他就变成了这样?

从娶谢玉书开始?

不是的,下定决心娶谢玉书是为了救他没出息的弟弟裴士滨……

是从裴士滨犯事开始,从他为了替母亲替弟弟擦屁股开始,他就一步步做了错误的决定,最错的就是听从母亲的话把谢玉书送去相国府……

那是他噩梦般地开始,从那天起,他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少爷。”门房小厮匆匆忙忙冒雨来报,手里拿着锦缎包裹的匣子呈给他说:“相国府派人送来了这个,说是……说是夫人落在相国府的。”

裴士林打开匣子,看见里面是谢玉书的簪子和耳坠,再蠢也知道这是宋玠故意在警告他。

警告他,谢玉书是宋玠的人,而他既不能生气,也不能多问一句。

裴士林合上盒子,吩咐小厮给谢玉书送过去。

风雨里,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这样的日子他还要过多久?过到谢玉书哪天终于腻了倦了,大发慈悲与他和离。

“宿主您又涨了2点绿帽值,来自宋玠和裴士林。”系统向她汇报。

窝囊废还是有些用的,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和离。

谢玉书回到自己房中睡了个回笼觉。

暴雨到了中午才停,谢玉书换了衣服赶去玉清观中接孟敏。

道路上的泥土、碎石刚清扫出来,谢玉书就上山回到了玉清观观中。

孟敏和玉素女冠一夜没睡,哪怕萧祯来报说谢玉书平安无事的回了裴家,她们也安不下心,如今又见到谢玉书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孟敏的一颗心才安安稳稳落回肚子里。

玉素女冠也拉着谢玉书好一阵儿的后怕,愧疚万分,人是在她的观中出事的,若是真有个好歹这辈子她心里都过意不去,她一股脑拿出了许多人参、雪莲之类的名贵药材给谢玉书,让她带回去补身子。

谢玉书没有在这个时候提收乔宝儿做弟子之事,一是不想显得急功近利,二是孟敏看起来神容憔悴,她想尽快先送孟敏回府休息。

这一次玉素女冠也没有再留她们,只嘱咐孟敏回去好好休息。

谢玉书扶着孟敏才要离开素心斋,外面就有大批禁军浩荡而来,守在素心斋外,女冠全在两侧行礼相迎,正中道路上一顶小轿停下,萧祯恭敬的从小轿中扶着一位消瘦的中年男子下来。

“是圣上。”孟敏立刻低低对谢玉书说,拉着谢玉书的手退让到一侧垂首行礼。

圣上居然亲自来看玉素女冠了。

谢玉书在孟敏身侧低着头行礼,心里在揣测圣上为什么来这一趟?昨夜的刺客是裴衡,圣上毕竟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此刻前来总不会是因为担心玉素女冠吧?

但她听见玉素女冠迎出来,圣上确实柔声问她:“朕听祯儿说了昨夜的事,吓着了吗?”

听起来像是真的在关心玉素女冠。

谢玉书想:他已是皇帝若是不喜欢万素素,完全没必要装作自己喜欢,他拖着病态赶过来想必是有些感情的。

但一定不多,不然怎会把心爱之人软禁在这清修道观中?

从万素素昨夜那样挽留孟敏来看,她并不是喜欢“清静”之人。

她一直没有抬头,听见玉素女冠和皇帝、萧祯由远到近的脚步声,才跟着孟敏一起行礼见过圣上。

圣上萧煦免了两人的礼,本要走,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问了一句:“哪里来的这股花露味?好特别。”

谢玉书的心咯噔一声,之前系统说过,她“万人迷值”越高,旁人就会从她身上闻到自己最喜欢的“香气”,她现在持有的万人迷值已经达到了39点,和当初被两任皇帝强取豪夺的万素素只差了1点万人迷值……

她看见那双穿龙纹靴的脚停在眼前,胃口一下子就倒了,想吐,萧煦已经快五十岁了,成天嗑丹药嗑的像个骷髅,他后宫的女人不计其数,除了皇后、万素素,还有比他小二十岁章贵妃章幼仪,这样的男人多靠近她一点她都恶心。

“什么花露味?”玉素女冠诧异地问。

萧煦的目光才落在低垂着脑袋的谢玉书身上,他身后的萧祯就说了一句:“是儿臣身上香囊的气味吧。”

萧祯解下了香囊,双手奉过去说:“这是母妃刚做的,里面收了许多干花和香料,父皇也喜欢吗?”

萧煦侧过头闻了闻,确实闻到了熟悉的香气,那是万素素喜欢的玉兰花和龙涎香混合的香气,可又不太像他方才闻到的那股香气。

那股香气更像是一种朝露下新鲜花朵酝酿出的花蜜香,他很难说具体这股香气,可他的记忆里曾经闻到过类似的花露味,是年轻时他在御花园中第一次遇到万素素时闻到的香气,她站在槐花树下正在吸槐花内的花蜜。

那时的万素素年轻如朝露,惊慌失措的朝他看过来,眼睛像小鹿,饱满的唇上粘着金色的花蜜……

这一幕他记了很久很久,可不知为何他后来已经很少从万素素身上闻到这股香气了。

如今居然又突然闻到了。

萧煦一时也不知是谁身上的香气,又看了一眼垂着头的年轻妇人,她是永安侯的庶女,嫁给了谁来着?

“外面风大,父皇还是先进去吧。”萧祯再次开口说。

万素素轻挽住了他的手臂,萧煦收回目光握住了万素素的手,同她进了素心斋。

谢玉书一刻也没有停留,扶着孟敏快步离开。

阴沉的天色下,萧祯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原来她身上那股勾人的花露香气那么明显?他还以为旁人不会注意到,没想到连他父皇都闻到了……

“宿主,您涨了1点万人迷值。”系统响起来。

马车里的谢玉书只觉得心惊肉跳,立刻问来自谁?

好在,系统说是来自萧祯,她才松了一口气,要是来自于老皇帝萧煦能把她膈应死。

“宿主您现在持有的万人迷值已经40点了,和当初的万素素一样。目前就连男主萧祯和现在的万素素都没有这么高的万人迷值。”系统提醒她:“您继续持有可能会陷入像当初万素素那样的境遇,真的不考虑先兑换掉吗?”

太不公平了。

谢玉书心理不平衡,萧祯如果持有40点万人迷值那么他就会被封为太子,可她和万素素如果达到40点万人迷值就只会被男人们争来夺去,就算是女主谢嘉宁她拥有那么高的万人迷值也只是被男主萧祯喜欢,做了皇后。

男女也太不平等了。

系统犹豫了一下,安慰她道:“宿主或许不是因为男女不平等,如果您现在的身份是皇女的话,也许您的万人迷值也可以发挥在百官臣服、被封为太子这方面……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您不是皇室血脉?”

啊?是这样吗?

谢玉书一下子被说愣了,好像也有点道理……

马车行驶过积水的街道,孟敏靠着谢玉书睡了一会儿,到永安侯府时谢玉书才轻轻叫醒她,扶着她进了府门。

孟敏身心疲惫问了管家:“老爷呢?”

管家支支吾吾说老爷一早就出门办事了,可再问办什么事他却答不上来。

孟敏皱了眉,吩咐贞娘去书房看看。

果不其然,贞娘回来向她回禀说,书房昨夜没睡人,她问了府上的丫鬟和厨娘,老爷昨晚一晚上没回来。

孟敏的脸色变的更难看了,她坐在侧榻上头痛欲裂,对谢玉书哑声苦笑道:“你瞧,昨夜我才传信要在玉清观留宿一晚,他就迫不及待地夜不归宿了。”

她看向谢玉书,只觉得自己这半生那么的不值,“连圣上都会担心玉素女冠赶去看她,我的夫君却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里还没有醒。”

贞娘也被气到了,老爷真的越来越不遮掩了:“奴婢这就派人去找老爷。”

“算了。”孟敏已经累得不想再耗费精神:“找回来做什么?无非就是吵架,我累了。”

“是啊,找回来看到他那张脸您不是更生气吗?”谢玉书倒了茶水递给孟敏,真心实意地劝慰她说:“夫人很没有必要再为他生气,除了气坏自己的身子外没有任何好处,您如今就该想着法子的让自己开心起来。”

孟敏却只有苦笑:“我还能怎么开心?自从嘉宁失踪,我就没有办法再开心起来了。”

谢玉书不想再讲嘉宁会找回来这种空话了,她想了想,起身过去替孟敏揉着肩颈说:“旁的我不知道,但当下能让夫人轻松一些的法子我知道。”

“什么?”孟敏困惑的看她。

谢玉书说:“您不是头痛吗?我找人来替你按跷针灸。”

她说完就匆匆忙忙出门去安排了。

孟敏寻常头痛也会找女医师来按跷,她便没当回事,换了身居家袍服在侧榻上靠着养了会神。

没一会儿,谢玉书就回来了,她还带了一位按跷的医师。

只是门帘掀开,那按跷的医师走进来,贞娘先惊得心头一跳,怎么是位年轻的男医师?这、这怎么能行……

“夫人,人我请来了。”谢玉书到榻边轻声叫闭目养神的孟敏:“是按跷科中很厉害的按跷博士。”

孟敏睁开了眼,赫然瞧见一位十分年轻的男子拎着药箱在几步外行礼。

“赵姝见过永安侯夫人。”那人恭恭敬敬,垂眉低眼。

孟敏却吃惊地马上看谢玉书,按跷这等事怎么好找外男来做?叫人知道了定要传出不必要的闲话。

“夫人,他按跷技法十分厉害,我托了人才请他来的。”谢玉书轻声和她说:“您先试一试,保管您一会儿就神清气爽,不头痛了。”

孟敏想说什么,谢玉书温温柔柔替她在膝上盖上毯子低声说:“我父亲做出那些事都不觉得有愧,您只是按跷治病怕什么啊。”

孟敏要说的话就噎在了喉咙里,是啊,谢之安夜不归宿,什么魁首娘子、叶家寡妇都能睡,她只是找按跷博士治头痛有什么好怕的?

她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她自认无论学识、家世、聪慧样样比谢之安强百倍,当初下嫁给谢之安无非是她自恃清高不愿意和别的女人共事一夫,而谢之安立誓永不纳妾。

可到头来谢之安给了她什么?她还是变成了那些她最瞧不上的宅门妇人,守着一个不忠的男人,和一群女人斗来斗去……

凭什么样样比自己差的谢之安可以逍遥快活,她就要恪守规矩?

孟敏咽下所有话,只是对那赵姝说了一句:“那就劳烦你了。”

赵姝点点头,请孟敏在侧榻上靠好,净了手才上前,轻声对孟敏说:“夫人是哪里疼痛?”

孟敏轻轻抬起眼帘,正好撞上赵姝的眼,才发现他生的唇红齿白,眉尾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谢玉书从房中退出来,贞娘也快步跟出去,留下了两名丫鬟在房中伺候。

贞娘心惊肉跳的拉住谢玉书:“玉书小姐你这是……”

“放心吧。”谢玉书打断她的话,笑着轻声说:“人我是从后门带进来的,没人瞧见,便是瞧见也无妨,就说是替我按跷。”她不怕流言蜚语。

贞娘仍然觉得不妥,又问:“那赵姝可牢靠?会不会出去乱说?”

“自然不会。”谢玉书敢打包票,因为这赵姝是陆康太医的人,她是托了陆康太医才找来的,既年轻又没有成家,在太医院的按跷科里是个小小从九品的按跷博士。

陆康说人很老实,家里老娘才去世,只剩下一个痴傻的弟弟,所以家境不好,手头不宽裕,一直没有娶妻。

谢玉书可是花了一千两银票请赵姝来按跷,赵姝看到银票时人都呆了,向她确认好几次:只是按跷?

她无非是想让孟敏多看看,多享受享受,好明白以孟敏这样的家世她守着一个脏臭的老登太没有必要了,只要她想这世上多的是能哄她开心的男人。

你瞧,一千两银子就可以买一个姿色不错的年轻男人,低眉顺眼的伺候舒服她——

作者有话说:修了一天肩膀舒服多了,这章给大家发小红包~

1:按跷是按摩的意思。

2:博士是精通这项技艺的一个小官职。

第45章

谢之安是过了正午才听说,玉清观昨夜遭了刺客,连圣上也赶去看玉素女冠了。

他这才匆匆忙忙从叶细珠这边离开,回永安侯府,想着孟敏定然又要给他脸色看,说不定还会盘问他昨夜有没有在府上?去了哪里?

他心里一股烦闷压也压不下去,哪家侯爷做成他这个样子?娶孟敏这些年他像做孙子似得,既不能怪她没有为他诞下一儿半女,又不能纳妾开枝散叶。

孟敏根本不会体谅他顶着多大的压力不纳妾,谢家那边甚至开始说服他过继一个外甥,免得他真的绝了后。

这些她一概不想,一心只沉浸在失去嘉宁的痛苦里,每天病恹恹的,难道他就不痛苦吗?

谢之安越想越觉得不能再继续这么过下去了,如今叶细珠已有六个月身孕,几位大夫都说是个儿子,他一把年纪好不容易得了这个儿子,决不能有任何差错。

他耗不起了,下定决心在叶细珠临盆之前就把她接回侯府,好生照料着,孟敏必须接受。

一路上,他想了好几种办法说服孟敏,最后决定这些日子先哄着她,把她哄得开心了,再让谢家的族长来找她谈,谢家必须有个后啊,她总不能和族长闹崩。

这样想着,他半路就买了孟敏爱吃的卤水带回去。

没想到,他被贞娘拦在了卧房门外,说是孟敏一夜没睡,头痛又犯了,才刚刚睡下。

他透过纱帘往屋内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只闻到一股膏药的味道,料想孟敏是真发了头痛病,用了膏药按跷,便也不好吵醒她,将卤水交给贞娘,轻声细语说:“我不吵醒夫人了,等夫人醒了我再过来,晚上我在院里吃饭。”

贞娘接在手里,又说:“晚上夫人恐怕不能陪老爷用膳,孟府担心夫人,差人来接夫人晚上回孟府用膳。”

孟府是孟敏的娘家,自从孟敏的父亲康王爷去世后,孟府就只剩下孟敏的姐姐在住了。

“那我陪夫人同去吧。”谢之安说。

贞娘却又拒绝了:“夫人要带玉书小姐同去,就不劳烦老爷了。”说完就朝他行礼,一副恭送他出去的模样。

谢之安吃了个软钉子,离开院子心里更堵了,孟敏这是什么意思啊?明知道他和谢玉书这个不孝女撕破了脸,却还和谢玉书走的那么近!这不是在怂恿着谢玉书跟他对着干吗?

他真搞不懂孟敏是被谢玉书灌了迷魂汤了?变得这么拎不清!

他立即叫来了管家,吩咐道:“去帽儿胡同,把乔宝儿赶出宅子,既然敢闹,就别再住我的宅子,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收留我的外室。”

就算谢玉书能挤出钱来给乔宝儿买宅子住,他在这里站着,谁敢卖给她?

管家应是,匆匆忙忙去,又匆匆忙忙回来,袍子上沾了一身泥污。

谢之安看得皱眉:“怎么弄成这样?”

管家也气得不轻道:“老爷,属下去的时候乔宝儿她们正在搬东西离开宅子,属下还没问清楚就被玉书小姐的车夫推了个跟头……”

“乔宝儿要搬去哪儿?”谢之安打断他问:“她能去哪儿?”

管家擦着脸上的泥点子说:“属下问了,被骂了一通没问出来。”谢玉书身边的两个丫鬟好厉害的嘴巴,把他骂的毫无还嘴之力。

他又忙说:“不过属下派人跟着乔宝儿的马车了,一定能查出来她们搬去了哪里。”

谢之安脸色不好地说:“你直接派人过去,无论是谁的宅子要租赁给乔宝儿都不许,告诉屋主,谁敢租赁给乔宝儿房子就别在汴京待了。”

有谢之安这句话,管家心里就有了底,知道老爷这是一点也不顾及父女之情,那他就不客气了。

他这趟过去直接带了五六名永安侯府的家丁,要好好教训谢玉书手底下那群奴婢。

哪知追上乔宝儿的马车,一路跟着竟跟到了玉清观。

管家不死心的又跟进观中,亲眼看见了那位身份了得的玉素女冠牵住了谢玉书的手,还让乔宝儿不必多礼,带着她们两人去见了玉清观的观主。

他不好直接跟进去,便找了位女冠,旁敲侧击的打听谢玉书和乔宝儿来这里做什么,没想到那女冠竟说,玉素女冠要收乔宝儿做弟子。

管家吃惊至极,当即回府禀报给谢之安。

谢之安听完脸色也变了,再三问他没有听错吗?是那位太妃玉素女冠要收乔宝儿做弟子?

管家一再道:“千真万确,连玉清观的观主都惊动了亲自做见证。”

谢之安不是蠢人,怎么可能想不到乔宝儿被玉素女冠收为弟子,就可以脱奴籍了。

他冷着一张脸,快步进了孟敏的院子,也不管孟敏是不是还在休息,直接不顾阻拦推门而入。

房中的灯烛晃了晃。

孟敏像是刚起的样子,散着发坐在侧榻上喝茶漱口,瞧见他进来只懒懒抬了抬眼,让阻拦的丫鬟退下。

谢之安一肚子的火气,坐在椅子上冷着脸问:“是不是你替谢玉书求了玉素女冠收她母亲做弟子?”

孟敏被问得皱了皱眉,侧头看他:“老爷夜不归宿,见到我不是向我解释,也不是询问我昨夜好不好,而是质问我这件事*?”

谢之安早料到了她会为他不关心她这点事找麻烦,“你怎知我没问?昨夜谢家老宅出了点事,我回老宅忙了一夜未睡,听说玉清观出事我着急忙慌赶回来,还特意带了你爱吃的卤水,心中忧心你头风是不是发作了?可你呢?背地里竟帮着谢玉书那个不孝女和我对着干!”

孟敏听的想发笑,他永远是拿谢家来当挡箭牌,而他们谢家打断骨头连着筋,什么烂事都替他遮掩,恐怕谢家人早就知道叶寡妇的存在了吧?说不定还怂恿着谢之安把她纳进门。

她头痛才好些,懒得与他争辩,只说了一句:“是玉素女冠自己要收弟子。”

“你觉得我信吗?”谢之安质问道:“玉素女冠是什么身份?是四皇子的生母,这么多年她都不曾收过弟子,怎么会突然想收一个奴婢做弟子?汴京上下谁不知你与玉素女冠交好……”

他的声音又大又聒噪,孟敏听的心烦至极,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回案几上打断了他的话,冷眼看他:“谢之安你没完没了是吗?我说了不是,你既不信就自己去打听。我真是搞不懂,你堂堂一个永安侯揪着乔宝儿不放做什么?她好歹为你生养过,便是一点旧情没有也不至于非逼得她走投无路吧?”

“是她自己选的!”谢之安也恼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她一个奴婢我能看上她,让她为我生儿育女已是抬举她,她竟敢落掉我的骨血,打死都不为过!”

孟敏呆坐在侧榻上看着谢之安那张脸只觉得狰狞可怖,当初温文尔雅的少年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可怕嘴脸?

乔宝儿是奴婢出身,可当初不是他看上了一个奴婢吗?这些年乔宝儿也兢兢业业的伺候他,就算是养只猫儿狗儿也不至于它不听话跑走了就要打死它、逼死它吧?更何况那是条人命啊。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谢之安起身用失望至极的眼神看她:“当初和我同心同念的孟敏去哪里了?这些日子你像是疯魔了似得一心向着一个庶女,为了她屡次和我作对,我看你是真糊涂到把她当成嘉宁,分不清里外了!我才是你的夫君,嘉宁不在了,你能依靠的只有我。”

孟敏听他提起嘉宁,一下子就被刺激似得红了眼眶发抖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嘉宁不在了?她只是失踪了,她没有死!”

“夫人别激动。”贞娘忙扶住她颤抖的手,急道:“老爷您何必要用嘉宁小姐刺激夫人……”

谢之安看她又是这副失心疯似得模样,心烦意乱,嘉宁失踪这么久了,她还没有接受,难道要一辈子活在失去嘉宁的痛苦中吗?

他不想再待下去拂袖而去。

只留下孟敏抱住贞娘痛哭起来:“我的嘉宁只是走丢了,她一定能找回来,她还活着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