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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色记事录 作别春山 24874 字 7个月前

第101章 初恋初雪

“不好。”阮湘一口回绝,本想用掌心堵住林延述的唇瓣,但想了下又觉得这样好像是在奖励他,于是迅速拿掌心盖住自己的唇片,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这次结束你至少三天不许再吻我,知道吗?”

“不行,一天。”

“至少三天。”

“太欺负人了,阮同学,我只能忍最多两天。”

“那行吧,两天。”阮湘警告道:“再讨价还价立刻改为三天。”

林延述俯身,笑着亲了下她的手背:“嗯,听你的。”

“干嘛。”女生在他胸口处嫌弃地蹭了蹭,“林施主你破戒也太快了吧,才刚答应没三秒就又吻我。”

林延述语气委屈:“没有吻你,我这是亲你,亲和吻是有区别的,你难道不知道?”

阮湘双手抱臂,听他瞎扯淡:“那你说什么是亲,什么是吻?”

安静几秒后,林延述身体再度欺近女生,不着痕迹地侵占领域。瞧见后者有要躲的意思,他语气无奈:“你离我近点,我才好告诉你区别。”

阮湘想了想,还是不疑有他。

两人的距离在顷刻间拉至呼吸可闻,林延述垂下眼睑,在阮湘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侧头飞快地亲了下女生的面颊,讲解道:“像这样稍纵即逝的肌肤触碰,就叫做亲。”

还没等到她的回答,林延述指尖便毫不客气地捏住阮湘下颚,低头在她唇瓣上印下了一个猝不及防地深吻。

感受到唇间触感,阮湘瞳眸骤然睁大,本想大骂他狡猾,可唇瓣却被男生牢牢贴住,于是未能说出口的话语字字化成了甜蜜呜咽。

唇齿交缠间,彼此的呼吸都被对方丝丝缕缕地侵占汲取,攻城略地。

直到阮湘有些承受不住,林延述才不紧不慢地向后撤离。

他指尖温柔地揩去女生眼角湿润,轻笑道:“阮同学,像这样的唇齿相依,才叫做吻。”

_

时间踱步,随着天气转冷,期末周按时降临,挂科重修这四个大字就犹如悬在脖颈上的刀锋,随时叫人一刀毙命。

阮湘正背着名词解释,忽然收到条冯嘉瑶发来的信息。

我推天下第一:「据传闻,你把林延述给甩了。」

阮湘愣了下:「哪里听来的,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我推天下第一:「呵呵,就知道绝对是谣言,你要是把林延述甩了他肯定早就绝望崩溃日夜消沉自甘堕落断情绝爱哭天抹泪要死不活的了。」

不吃湘菇:「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最近词汇量见涨啊。」

她这边还对冯嘉瑶的话一头雾水,很快后者便转发了几段消息记录过来,阮湘随便翻了几眼,内容大概是有个女生在群里问林延述是单身吗?

大家的回答众说纷纭,一通分析过后最终得出的结果是,曾经不是单身,但现在已被分手,可追。

我推天下第一:「知道她们为什么这样说嘛?」

阮湘不解:「为什么?我们感情挺好的啊。」

我推天下第一:「你和林延述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阮湘想了下:「上个星期?」

我推天下第一:「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居然见面是在上个星期,说出来谁信你们是同校,谈的简直像异地恋。」

冯嘉瑶又问道:「听说他大前天在你宿舍楼下都站成望妻石了你也没下来见他,这事真的假的?」

不吃湘菇:「我当时在用舍友电脑改论文……手机也关机,忘记告诉他了。」

我推天下第一:「那你俩在路上碰面,他想和你说话你扭头就走也是真的吗?」

不吃湘菇:「我是想起忘帮朋友拿专业书才没来得及打招呼的,这算情有可原吧?」

我推天下第一:「硬要说,算,但林延述估计蛮尴尬的。」

最近由于期末周的缘故,两人平时都很忙,林延述更是因为熬夜画图连睡眠时间都缩少了大半,时间虽说硬挤也能抽出来几次见面,但却都被阮湘给拒绝。

谈恋爱对于阮湘来说是生活调剂品,但并不是必需品,所以很多时候在恋爱里面,她的钝感力阈值相较于别人要高上许多,如果只作为女朋友的身份来看,简直不称职到有些冷淡。

冯嘉瑶都有点可怜林延述了:「怪不得大家疯传他被你甩了,这谣言居然还真的有理有据。」

我推天下第一:「但话说回来,他们又不知道情况干嘛乱传,真是闲得发病。」

又大概讲了几句,阮湘轻咬下唇,翻开她和林延述的聊天记录,两人之间大多数都是林延述在讲在问,她虽然有在认真回答,但确实反应平平,一点也没有热恋期的样子。

林延述上一条发来的消息就在五分钟前,但她却直到现在也没回复,反而和冯嘉瑶聊了很久,阮湘难得泛起愧疚之心,补救般向他回复:「有点想你。」

不吃湘菇:「美乐蒂落泪.JPG」

没等到回复,阮湘点进林延述朋友圈,发现他一共只发过三条内容,且每条都和她息息相关。反观她自己,倘若别人和她不认识,只看朋友圈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这人有男朋友。

回想起刚刚冯嘉瑶发来的那些吐槽内容,阮湘揉了揉鼻尖,忍不住想,她对待这段感情好像是有点太过于随意。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看清联系人,阮湘接通放在耳边。

下一秒,男生疲惫却又泛着笑意的嗓音萦绕在耳边:“要见一面吗?我也很想你。”

阮湘刚要应好,林延述又讲:“还是算了,你期末太辛苦,别出来了,免得再耽误你的时间。晚饭吃了吗?我点的外卖和水果应该等下就送到你们宿舍门口,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阮湘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趴在桌面上,蔫蔫地问:“林延述,我女朋友是不是当得不太好啊?”

明明林延述就很想见面,但却因为怕耽误她的时间一直隐忍不讲,把所有事情的重点都优先放在她的想法上,简直善解人意到好欺负。

“你哪里不好?”

听着阮湘一连吐槽了她在恋爱中的好几条缺点,林延述轻笑出声,语气淡淡,似乎根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我觉得你已经够好了。阮同学,又不是时时刻刻黏在对方身上才是谈恋爱,我个人就很喜欢你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阮湘撇了撇嘴。

“怎么会舍得损你。”林延述语气逐渐变得认真,一字一句流水般顺畅,“阮湘,我知道你的性格就是这样,所以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改变,你一直是你,能够随心所欲,这就够了。”

心脏处忽然因为他的话语忽然传来难捱的悸动感,沉默几秒,阮湘下定决心:“林延述,我们还是见一面吧,就现在。”

“你名词解释不是还没背完吗?”

“不急,可以等下再回来背。”阮湘握紧手机,低声道,“我想你了,林延述。”

真的,真的,好想你。

虽然现在正值下午,但围上围巾走出宿舍楼时,阮湘还是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寒颤,指尖发冰。

不远处,穿着黑色大衣的男生快步朝她走来,身形清俊,分外惹眼。

冬天无疑是最适合林延述的季节,他气质本就属于疏冷挂,抬眼看人时更显薄情,但就算是再冰冷的雪也会怕冻到喜欢的人,从而心甘情愿地化作水滴,融化指尖。

林延述笑着站定到女生面前,从口袋里拿出暖手宝递给她:“手很冷吧。”

阮湘点点头,一手抓着一个暖手宝,见林延述手里空空如也,问他:“那你怎么办?”

“我不冷。”

“撒谎,你指关节都冻红了。”

她叹了口气,直言道:“林鼹鼠,我发现你有时候挺笨的。”

“哪儿笨了?”

“你给我拿了为什么不给自己拿?”

“因为只准备了两个。”

“所以呢?”阮湘盯着他的手,语气深深地暗示道,“你就没别的办法了?”

反应过来,林延述喉间溢出几声笑音:“我好像是挺笨的。”

语毕,他左手接过阮湘递来的暖手宝,又用空余的右手拉住她,十指相扣间,交握的双手被他珍之又重地暖进口袋。

阮湘满意地扬起嘴角:“一人一个,这样刚好。”

“学到了,以后我冬天只买两个暖手宝,都给你用。”

“行啊。”阮湘梨涡从脸颊旁孵出来,笑道:“那从今天开始,我们以后多牵手,多见面。”

她话音才刚落,林延述脚步骤停,眼神再看向女生时变得格外严肃,认真。

他眉心微蹙,面无表情道:“阮湘,你有事的话就直说吧,只要不是分手我应该都能接受。”

“……”

她在林延述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阮湘试图解释:“刚刚的话我是发自内心。”

林延述表情将信将疑。

“真的。”阮湘语气*诚恳,“不过,我确实有件事想和你说。”

男生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个……我们等到大二的时候搬出去住吧。”

“好。”林延述下意识地点头同意。

待反应过来,他握着阮湘的五指顿时紧了几分,不可置信道:“你是指我们两个同居?”

女生把下巴藏进围巾里,轻轻地“嗯”了声:“其实我前段时间就有想过这件事,平时你和我的课程挺忙,在学校里不特意约的话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以后要忙的事情估计只会更多,我对你的人品还蛮放心,所以想着不如干脆搬出去好了,我也想每天多见一见你。”

“怎么不说话?”阮湘有些难为情,“别告诉我你不想。”

“怎么可能。”林延述极力掩饰上扬的嘴角,斟酌着用词,“我……”

他破天荒地语塞起来,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干脆直接闭嘴,手也不拉了,转头就拿出手机下载租房软件。

“你要不要这么急啊?离大二还有半年呢,这半年可都是你的考察期。”阮湘对林延述的举动又好笑又无语,“同居是早晚的事,除了你以外,我没有想要一起生活的人。”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好不习惯。”林延述侧过脸,再度牵上女生的手,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你是我女朋友吗,不会被人掉包了吧?”

“怀疑啊?”阮湘问。

“有点。”

阮湘忽然用力夹紧了彼此相握的手指,笑眯眯道:“现在呢,还怀疑吗?”

指骨侧边传来的挤压感痛得林延述倒吸一口凉气,他迅速伸出空余的那只手投降道:“是我女朋友没错了。”

阮湘“哼”了声,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林延述正经起来:“阮同学,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

“不是对你好。”女生语气认真,“是我想和你更加亲密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阮湘难得直白地坦诚道:“虽然我表现的不太明显,但林延述,我的确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着你。”

所以我不想再只是被动接受着你对我的好,而是付诸行动,让你也感受到我对你的爱。

闻言,林延述神情微怔,莞尔道:“我知道了,阮湘。”

凛冬时节,树叶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街边的树上只余几根枯枝垂腰,来来回回在交错中拼贴出张弯弯笑眼。

自从阮湘说完那句我喜欢你后,两人直到走出学校,林延述上扬的唇角也没放下来过。

阮湘打趣道:“笑半天了,你牙不凉吗?”

“凉。”林延述现在的心情是即使吃到满嘴寒风也像咬住甜滋滋的棉花糖,“尽力了,嘴角实在下不去。”

阮湘忍不住失笑:“真没出息呀,林鼹鼠。”

正值寒冬,空气中丝丝缕缕漂浮着烤蜜薯的香气。阮湘平日里不是很喜欢吃甜的,但林延述记得她对烤蜜薯倒是情有独钟。

颗颗圆滚滚的红薯躺在热炉上被烤得焦酥流油,包裹着内里嫩黄的软芯,林延述买下一颗,帮女生剥去外皮。

阮湘眼神扫过去,发现他本干净的指尖处不知何时多了个创可贴,凑近问道:“你手怎么了?”

“我前几天试着学做饭,切土豆丝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

“干嘛突然学做饭啊,你做得好吃吗?”

林延述语气讪讪:“应该能吃。”

“那等放假了做给我尝尝。”

想起自己酿成的那几锅人间惨剧,林延述沉默半响,还是选择诚实:“我不舍得让你吃。”

阮湘还以为林延述是不舍得让自己吃他做出来的饭菜,不悦道:“干嘛这么小气啊,我尝尝都不行。”

“不是。”林延述从相册里翻出食物遗照,“我是不舍得让你吃这么恶心的东西。”

图片里那一锅锅黑漆漆黏糊糊的不明物体骤然袭击在眼前,阮湘倒吸一口凉气,别过头的速度简直像在逃跑:“快拿走,别让我看了,我有点反胃。”

林延述收回手机,整个人兴致顿时蔫了一半。

女生咬下口甜滋滋的红薯,安慰他:“实在不行还有我呢,虽然我还没试过做饭,但方便面下得还可以,做饭肯定比你强,”

“不行,厨房里油烟味重,对你的皮肤也不好,你别做。”林延述为爱重振旗鼓,“等寒假我再研究研究。”

“好吧,你到时候别把咱们家厨房炸了就行。”

咱们家。

林延述唇齿咬下这温暖的三个字,顿时满血复活:“放心吧阮同学,我肯定不会把咱们家炸掉的。”

夕阳逐渐垂暮,校园的路灯一盏盏点亮,在夜里散发着清寂光线。

走回宿舍的路上,阮湘忽然觉得鼻尖凉滋滋的,她抬手摸到一片湿润,后者后觉才发现是下雪了。

“林延述,快看!”阮湘有些惊喜地叫出声,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

雪景下女生的瞳孔晶亮,泛着笑意,像颗清透的白水晶。

林延述将她围巾又裹严了些,神色温柔:“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场雪。阮同学,听说过吗,一起看过初雪的情侣会一直在一起。”

阮湘打趣他:“没想到你还会信这种话。”

“本来不信的。”林延述说,“但这场初雪是我们一起看的,所以,我愿意相信。”

漫天银霜下,片片雪白落在男生的墨色发丝,犹如春天绿草间开出的一朵朵小花。

阮湘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林延述,忽然伸手拨去了他发丝间的冰凉。

两人的逐渐距离拉进,她微微踮起脚,在男生脸颊处落下了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侧脸传来的触感柔软而又温热,林延述瞳孔微怔,听到阮湘笑意盈盈道:“林延述,我也相信。”

“相信我会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_

当晚,A大的一个名为AAAA单身女神向前冲的群聊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上次问林延述能不能追的姐妹还在吗?别追了别追了!他没被分手!」

「真的假的???」

「不是说阮湘已经腻了他吗,又和好了?」

「好像不是和好,两人就没分手过,我刚刚才刷到阮湘的朋友圈,不信你们看。」

「图片」

截图中,备注名为阮湘的女生在朋友圈里晒出了一张照片。

在满目纯白的雪景间,女生正对镜头,清甜的笑容里夹杂着几分无奈。

在她身后,林延述正脸半入镜头,眉眼带笑,眼底温柔,手指在女生发间比出了一对可爱的兔耳。

这条朋友圈的配文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初雪,初恋。

群里短暂的沉寂几秒后,消息顿时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天哪,林延述这张死人脸居然也会笑得这么开心?」

「他在人家阮湘身边天天都笑得这么不值钱……」

「敢情林延述是恋爱脑啊,算了,那我不追了。」

「你不追我也不追了。」

「笑得我,你们那是不想追吗,嘴真硬,我都懒得点破你们。」

「你们都不追啊?都不追我追,我追阮湘,美女我可以!」

「当三遭鄙视,你慢慢蹲分手吧,我要换目标了。」

「诶诶,姐妹们你们看这个男的怎么样,还是吉他社社长!这个是单身不?」

「我觉得不如我这个,体院这位据说有八块腹肌!」

……

谣言,不攻自破。

……

林延述备忘录:

2020年1月6日。

学校附近的房源很多都不错,要不然干脆直接连婚房也一起看了?

第102章 Angelina

大二正式开始前的暑假,林延述以完美表现成功通过考察,如愿带着阮湘来到了他们的新家。

新家雅静整洁,坐落在大学城附近的公寓,平时出入快捷方便。

为了方便冯嘉瑶她们偶尔来玩,林延述和阮湘特意租了间宽敞的三室。

客厅里,纯白窗帘随风摇曳,明烈日光顺着窗户的轮廓倒映在木地板间。阮湘走进卧室,闻到了淡淡的柑橘清香。

林延述跟在她身后,靠在门框旁问道:“还喜欢吗?”

“喜欢。”阮湘俯身闻了闻茶几上摆放的铃兰花,唇角弯弯,“这完全就是我理想中的家。”

男生松一口气:“你喜欢就好。”

阮湘环视四周,在卧室的门把手旁看到个白色的物品,疑惑道:“这是阻门器吗?”

“对。”

“你装这个干嘛?”

林延述讲:“虽然我说过不会对你做任何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事情,但毕竟空口无凭,所以我就买来了阻门器。对了,枕头底下我还放了把剪刀,你睡觉的时候注意一点。”

闻言,阮湘掀开床上的枕头,果然看见了一把极其尖锐的剪刀。

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想笑之余还多了几分感动:“林延述,谢谢你这么尊重我。”

“是我应该谢谢你,阮湘。”他眸光温柔,“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房间内的大部分物品都已经被林延述收拾的差不多,只剩些箱子里零散的小物件暂时还没归类整理。

两人分工合作,阮湘蹲在阳台边给无拘无束清理鸟笼,忽然听到有人叫了句:“阮湘初。”

她扭过头,看到林延述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正拿着条精致的长命锁翻看研究。

“这是你的吗?”他好奇道:“为什么背面写着的名字叫阮湘初?”

“你在哪里找到的?”

“纸箱子最下面有一个摔坏的首饰盒,这个是从那里掉出来的。”

闻言,女生从林延述手里接过长命锁,解释道:“阮湘初是我最开始的名字,满月那天我妈请了算命师傅来给我测算命格,师傅说我把名字改为阮湘会更有利以后的成长。我妈本来从不信这些,但自从生下我之后就变得有点迷信,什么都想给我最好的,于是就把名字改成了阮湘。”

“不过我个人还是更喜欢阮湘初这个名字,湘江初动,万壑争流。”

“这个名字的确更适合你,不过现在的也不错。”林延述若有所思,“阮同学,我以后叫你初初怎么样?”

阮湘撇撇嘴:“干嘛,好肉麻。”

“我想和别人区分开,除了你家人以外,应该就只有我知道你曾经叫阮湘初吧?我是你男朋友,自然称呼要最与众不同。”林延述放低声音,语气亲昵,“就叫初初,好不好?”

阮湘仔细想来,发现即使两人在一起后,林延述也从未像其他人一样喊过她湘湘,就连大名也不常叫,总是喜欢喊她阮同学。

她之前一直不懂为什么,如今才恍然大悟。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讲,阮湘走在路上,如果遇到别人喊她湘湘,她不听声音绝不知道那人是谁。可若是有人喊一句阮同学,哪怕即使是女孩子的声音,她也会觉得是林延述故意在开玩笑逗她。

细细想来,这人在最开始就试图用称呼来强调他的独特性,简直太有心机。

“随你便。”阮湘有种一早就被他给套路了的感觉,“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语气别太肉麻就行。”

林延述唇角挂起抹笑:“知道了,初初。”

听到这个称呼,阮湘莫名打了个冷颤,恶寒道:“林鼹鼠,你把我鸡皮疙瘩都叫出来了。一个小名而已,你就不能把它念得正直,阳光一点?”

林延述有点怀疑自己:“我念得难道很猥琐吗?”

“倒也不是……”阮湘脸颊发烫,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清林延述到底哪里喊得有问题。

看着女生逐渐爬满绯红的面颊,林延述了然,打趣道:“原来初初是害羞了。”

他话音刚落,顿时便如同惊雷炸响,把二人劈得相顾无言,尬得寂静无声,雷得那叫一个外焦里嫩。

沉默半响,林延述讪讪道:“呃……好像是有点……”

阮湘点头如捣蒜。

“那要不然还是阮同学吧。”

“好。”

“嗯。”

对话迅速结束,阮湘埋头狂刷鸟笼,林延述头也不回地拿着长命锁走到客厅,半响又顿下脚步,不死心道:“这个称呼我依然保留,等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叫。”

阮湘语气无奈:“算我求你,别为难你自己了。”

林延述话音坚定地抛过来:“不行,我一定会找到机会的。”

“那等你找到提前告诉我,我把耳朵堵严实点。”

“……”

客厅,林延述独自捏着长命锁把它放进新买的首饰盒中。

灯光下,蝴蝶形状的金锁停落在黑色绒布间,熠熠闪烁。

林延述垂眸盯着这锁,仿佛能从这件冷冰冰的物品中窥见阮湘幼时的模样。

他睫毛微颤,指尖温柔地摩挲过上面字迹,忽而念诵道:“初初。”

请保佑她,岁岁平安。

晚上吃过饭,阮湘洗完澡出来瞧见林延述正在看股票。他之前帮自己和阮湘买的几支走势都很不错,短短一年多时间就已经赚到一笔数目可观的金额。

林成责一直想让林延述把专业改换成金融也是有原因的,他家境好,有资源,逻辑思维能力也强,只站在旁人的角度来看学建筑确实有些浪费天赋。

“怎么不吹头发?”看到女生发丝湿漉漉地披在身后,林延述眉心微蹙,“会头痛的。”

阮湘坐在他身边,无所谓道:“没事,都习惯了。”

男生站起身,拿了吹风机和气垫梳过来:“那以后我尽量帮你避免掉这些坏习惯。”

温热的暖风呼出在发丝之间,林延述指尖轻柔地拨过女生湿润长发。

他没有用改正这个词让阮湘心里暖融融的,有些习惯她之所以不想改是有原因的,林延述理解这些原因,从不强迫她进行改变,只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帮她避免这种坏习惯可能会导致的“恶果”。

阮湘将身体放松地靠进林延述怀里,仰头问道:“你是不是有点太溺爱我了?”

男生拿着吹风机的手躲了躲,避免吹到她的脸上,语气如常:“阮同学,你对溺爱的标准也太低了点,这就是件无足挂齿的小事,你要习惯心安理得的享受我对你的好。”

阮湘满意地点点头,勾勾手指示意林延述靠近自己,后者乖乖把脸凑过来,得到了女生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阮湘眉眼弯弯,亲昵道:“这是奖励。”

半天没有听到回话,她疑惑地别过头,正好撞进林延述蕴着涌潮的眸光。

房间内一时间安静无声,她微湿的发丝缠绕在他指尖,配合着暧昧的此刻,几乎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林延述喉结微动,忽然敛眸避开目光,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你的新沐浴露很好闻。”

指腹摩挲过头皮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阮湘半边身体被他的动作弄得僵直起来,唇瓣开合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心脏怦怦在跳。

身后忽然传来了男生低缓而又清晰的笑音,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阮湘被他笑得缩了下身体,耳廓发烫,急忙拍掉他的手:“我不用你吹了,我自己来。”

“好。”

林延述没再逗她,把吹风机交过去时,顺带躬身吻上了女生温软的唇瓣,唇间的触感绵软,这个吻轻缓而又温柔,并不夹杂任何多余的欲念。

等到思绪再次回神,阮湘整个人已经被林延述按在了沙发上。

鼻尖相贴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里氤氲的几分湿意,阮湘睫毛微颤,听到林延述轻笑着哂她:“这次接吻你又忘了闭眼。”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上称呼:“初初。”

阮湘抿了抿唇,突然就有点不爽。

被林延述撩了这么多次,她居然还会经常招架不住就算了,最气人的是每次亲完这人还都要淡定自若地调笑她一番,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

阮湘在心里无言冷笑,胜负欲顿时激起,决定反击。

思及,她缓缓抬眸,上目线微扬,因为刚接完吻的缘故,女生眼尾还泛着潮红的湿润,如同雨后的片片梨花坠落在潭水之中,清纯又多情。

阮湘忽然伸手环住林延述后颈,在男生讶异的目光中,主动把唇吻在他颈间凸起的喉结处,而后用牙齿轻轻蹭过,落在他耳边撩拨道:“那作为补偿,下一次我主动一点,好不好?”

听到女生暗示性的话语,林延述眸光渐暗,呼吸骤然乱了几拍。

虽然他表情依旧无波无澜,端的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但他环在女生腰侧逐渐收紧的指腹,还是充分地暴露出了主人此刻的心不由主。

阮湘见好就收,擦着林延述忍耐的临界点一把将他无情推开:“行了,我知道你还想亲,但不行,今天到此为止。”

林延述闭了闭眼,压下欲色,苦兮兮地“哦”了声,像只不甘愿的犬科动物,眼巴巴地看着阮湘。

“不用装可怜,我才不会心软。”阮湘坐起身,一眼就看穿他的阴谋诡计。

林延述没再说话,起身朝浴室走去。

阮湘叫住他:“你干嘛?”

“洗澡。”

“你不是刚洗过吗?”

林延述扭过头,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无奈地扯扯嘴角。

阮湘突然恍然大悟,连忙飞速摆手道:“不好意思多有打扰,您快去洗吧。”

林延述说:“我发现跟你住一起的好处可以再加一条了。”

“又加一条什么?”

“练习我坐怀不乱的定力。”

回击成功,阮湘唇角扬起个胜利的弧度,得意洋洋:“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

浴室。

花洒中的冷水根根下落,劫去主人分外灼热的体温。刺痛感丝丝缕缕从腰腹间传来,缓缓将林延述从美梦中敲醒。

上了大学后,他指尖掐向腰腹的行为已经变得少之又少,但身体的旧伤难愈,现在依旧还残留着大片淤青。

睫毛渐渐被水打湿,颓丧地垂落,林延述眼底笑意散去,只余一片无法诉之于口的不安定。

再从浴室中出来时,林延述看到阮湘正坐在地毯上饶有兴趣地抱着他新买的吉他。

女生指尖微动,兴致勃勃,弹出些不成调的乐段。

见到林延述出来,她仰起头问:“我记得你好像不会弹吉他,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了。”

林延述盘腿坐在阮湘身边,语气懒洋洋的:“因为你啊。”

“我?”

他放平语气,不想让自己听起来醋味很重:“你不是觉得那个会弹吉他的学长很帅吗。”

阮湘故意装作不懂,问他:“所以呢。”

林延述幼稚地和他雄竞起来:“我也会弹了,现在肯定比他帅。”

说到这里,阮湘忽然想起来:“照这样说,你之前指尖受伤不是因为做菜吧。”

“两者都有。”林延述拿过吉他,想要展现自己的新技能,“要不要听一听?我还学了首歌,他当时弹得时候可没有唱歌。”

这都要比啊,醋坛子。

阮湘笑了下,双腿屈膝,掌心环绕在小腿处。

她歪了歪脑袋,示意林延述开始,后者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抱着怀中的原木色吉他。

四周安静无声,林延述微微垂头,墨色的发丝在光线下浮动,侧颜随之半陷在光影之中,深浅错落,露出截线条清晰的下颌。

吉他清脆的音色在下一秒传入耳畔,林延述手腕微动,指尖上下拨弹琴弦。乐声温柔漂浮,好似盛夏海风迎面而过,泛起涟漪,把林叶间映入的倒影打散,落入水中。

“空荡的街道,不存在的喧闹,渺无人烟,剩下宁静环绕。”

“aroundme,youcouldbe,youcouldbe.”

林延述声线清冽,歌声似本故事,缠绵动人,娓娓道来。

“理智线勾勒,出日常的轨道,抹去烦恼,也不会有低潮。”

“aroundme,youcouldbe,youcouldbe.”

听出这首是自己歌单里的曲子,阮湘情绪被林延述所调动,不自觉地,与他一同轻声哼唱起来。

“Angelina.”

“Angelina.”

“也许我根本不在意,也许偶尔会想起你。”

“也许宇宙里,某一颗星星诞生,然后死去。”

伴着交织的歌声,浪漫再也不用费心描写,而是浓缩成此刻的一瞬间,一瞬间的温度、一瞬间的光影、一瞬间的心动,只是因为两人依偎在一起,于是这一切的一瞬间都变得无比浪漫。

四目相对间,阮湘忽然低头轻笑,心跳频率如蝴蝶振翅。

一曲结束,林延述放下吉他,有些紧张:“还喜欢吗?”

阮湘故意逗他:“你唱歌有点跑调。”

林延述手背蹭蹭鼻尖,强撑着不让自己尴尬,语气沾染上几分失落:“那我是不是没他帅啊。”

没想到他会醋这么久,阮湘掩去心动,好笑道:“林鼹鼠,你误会了,那天我看着他想的其实一直都是你。”

“所以你当时是夸我帅?”

女生笑着点头。

林延述拍了下吉他,也笑了:“我够蠢的。”

“手指还疼吗?”

“刚开始练得那段时间疼,后面就还好。”林延述说:“你还没回答我呢,阮同学,喜欢吗?”

“喜欢。”

阮湘走过去,垂眸拨去男生泛着湿气的发丝,而后把一吻落在他的额间,温声道:“最喜欢你了。”

……

林延述备忘录:

2020年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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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又乱码了。

第103章 迷雾森林

一般来说情侣刚刚同居时,总会因为大大小小的生活问题引发矛盾。

但与很多的情侣不同的是,在阮湘与林延述同居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两个几乎没有发生过任何争论与不合。

之所以用几乎是因为某次林延述执意要下厨房给阮湘做饭,两人因为番茄炒蛋要不要加糖而争论起来,林延述觉得要加,阮湘觉得不用,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决定各自按照各自的喜好做一盘互相品尝。

但由于两人厨艺实在太过惊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只要是他俩做的菜,不管加不加糖都难吃的让人想吐。

除此之外,他们两个的同居生活简直合拍到不正常,性格也十分互补,生活中很少有需要迁就彼此的时刻。

可就是这样的他们,却在距离阮湘生日还剩一周时,爆发了谈恋爱后的第一次吵架。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能算是吵架,因为只有阮湘一个人在生气,林延述几次张嘴想要解释,可最后话语却都被封杀在喉间,再硬生生憋回到心里烹煮,只望着她,良久无言。

最开始,是阮湘发现林延述的腰部非常敏感。

有次刷着视频,阮湘无意间看到有位健身男穿着灰色卫裤,手指抚弄腹肌,对着镜头搔首弄姿,顺便还附带一个歪嘴笑wink,油腻之气顿时冲出屏幕,熏得人五脏庙里一阵恶心。

女生嫌恶地迅速刷走过去,视线扫向身旁的林延述清洗眼睛。

很快,她眼神从男生的侧颜逐渐移向腰间,好奇道:“林延述,你有腹肌吗?”

后者淡淡应了声:“当然。”

夏季炎热,林延述穿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身形落拓,阮湘拿着手机凑近他,起了点逗弄的心思:“给我看一下。”

林延述身体后仰,往后躲了些,果断拒绝:“不行。”

彼此之间的距离一靠近,阮湘鼻尖霎时便闻到了股熟悉的辛辣气味,这气味甚至掩盖住了林延述身上的柑橘清香,丝丝缕缕地紧锢在他周围。

女生轻嗅过去,辨认出这是红花油的味道,语气关怀:“你哪里受伤了吗,我怎么闻见你身上一股子药味。”

“哦,这个啊。”林延述说:“前天搬东西的时候侧腰不小心撞到桌角了,没事,很轻微的一点淤青而已。”

阮湘知道他一向爱逞强,大难临头也能强装出一副淡然做派,因此对林延述的话半信半疑,作势就要去拽后者短袖下摆。

见状,男生猛地站起身体,闪身逃开阮湘的接触。

对视间,林延述步伐不自觉地向后退去,躲避的意味分外明显。

瞧他反应这么大,阮湘狐疑起来:“我只是想看下你腰间的伤,你有必要躲得那么远吗?”

“我腰部蛮敏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林延述很快又恢复到往日气定神闲的模样,就好像刚刚那一刹那的慌乱就只是阮湘的错觉而已。

“阮同学,我刚洗完澡,你碰完我还要再洗第二遍,你昨天不是才说不让我洗冷水澡,这就不管我了?”

虽然这理由拙劣到一听就是瞎掰,但见林延述实在不想让她看,阮湘便也没再强迫,只是再三叮嘱后者要是不舒服一定要随时跟她讲。

男生点头应好,笑着叫她不用担心自己。

不过因为这件事,阮湘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林延述身上一些平时被她所忽略的细节。

比如换衣服时总要避着她,在外面热得发汗也不愿意撩起一点点衣摆,洗完澡出来永远穿得整整齐齐,裹得仿佛不染凡尘。

阮湘曾试探性地几次在两人接吻时拂过林延述腰间,可却都被后者不着痕迹地抓在掌心,按回在身体两侧。

他对自己腰腹的保护,近乎已经到了戒备森严的程度。

可越是如此,阮湘就越是好奇。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有天阮湘和吴桉赶早晨出去写调研报告,林延述挤出牙膏,备好早餐,敲门喊她起床。

待阮湘收拾好出来时,林延述正站在窗边给铃兰浇水。夏季风悠悠吹过将纯白窗帘掀得飞扬,阳光顺势倾泻而下,将男生轻薄的白衬衫照得透光。

有一瞬,阮湘在他腰间看到了些深色痕迹,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林延述身形便已迈进暗处。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帅到你了。”他调侃道。

“想多了。”阮湘说:“林鼹鼠,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暴露,一点也不像良家夫男,好男人五百条必修法则真是白看了。”

闻言,林延述扫了眼自己的衣着:“哪儿暴露了?”

她伸手指挥:“你站阳光下试试。”

男生不假思索地两步踏进光下,低头看向上衣。衬衫宽松,他大半个身形勾勒出来,要透不透的,猛一眼看过去的效果简直比什么都不穿还要涩情。

“服了……”林延述光速逃出光线下,藏进阴翳中,语气尴尬,“我等下换件衣服。”

阮湘乜他一眼,没说什么,拎起包:“我走了。”

“忙完跟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

房门撞向门框的瞬间,客厅里再度恢复安静。

确定阮湘离开后,林延述走进房间迅速脱下衬衫,这段时日他腰腹间的淤青在药物治疗下虽然已经有所好转,但长年累月的痕迹又岂会轻易消退。

阮湘最近已经明显开始怀疑他,这件事很难再瞒下去,林延述心中刮起疾风骤雨,待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习惯性地再次袭击上腰腹。

他神情颓丧,竭力忍住那股掐向腰侧的欲望,改将指尖刺入掌心,想把这份痛苦慰藉凝练出一个交换转移。

到底要怎么办才行,难道真要去看心理医生?

可他根本就无法开口。

林延述很清楚,如果他真的把那些压抑在心里的事情尽数倾诉出来,那么现在的自己也会随之土崩瓦解。

他就犹如片掉落在泥潭中的树叶,周身早已浸入脏污,即使把他打捞起,冲刷干净,表面看去光洁如新也没有用。

他内里的每一条叶脉都已被沙石堆积,想要取出的代价唯有把他剖开,可四分五裂的叶片,又会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就在林延述情绪再次被拉入自厌漩涡之时,卧室的房门骤然传出“吱呀”一声,探出道谨慎,细小的光线。

这声音轻到就如同拿钉子敲开蛋壳的顶层,可余下的全部却在这瞬间尽数沿着裂痕皲裂开来,血腥四溢。

一切在此刻慢得像是场定格电影,主角的动作即使拼尽全力也依然显得可笑而又卡顿。

看清来人,林延述下唇颤了下,徒劳地拽向衣服,遮盖腰腹。

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竭尽全力扬起个笑容,幻想着阮湘说不定其实什么也没有看到,然后他鼓起勇气抬起头,在下一秒,对上了女生溢满失望的双眸。

灵魂在这一瞬如遭雷劈,顷刻间抽走所有生机。

林延述缓缓垂下长眸,漠然地勾起唇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了然的、转瞬即逝的嘲笑。

林成责还真的没有骗他。

有关那个林延述的一切,果然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与痛苦。

空气中是一片窒息沉默的死寂,阮湘半响才找回声音,质问道:“林延述,这就是你被桌角撞出的淤青?”

男生腰腹间的淤青盘根错节,说是凌虐出的伤口也不为过,本就拙劣的谎言最终还是被阮湘揭开,他牙关上下轻轻磕撞,无言以对。

“如果不是我今天闯进来你还打算瞒我多久?!”阮湘胸腔呼出口浊气,实在没想到林延述的隐瞒下居然会藏着如此骇人的剧痛。

“现在,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对不起,阮湘,但我真的没办法讲。”林延述嗓音沉沉,余下的话语卡在喉间,他不想再继续欺骗女生,可又更不能说出实情。

阮湘简直要被他的态度气昏了头。

肺部霎时传来一阵难捱的灼烧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放平嗓音道:“林延述,我给你五秒钟时间,你不说的话我现在就走。”

“五。”

“四。”

“三。”

“二。”

“一!”

直到最后一个字节落下,回应她的,依旧是如海般的沉默。

“好。”阮湘冷笑起来,声音泛泛,“林延述,算你有骨气。”

话音重重砸在身上,下一秒,女生决绝地摔门而出,眨眼间便彻底消失在林延述的视线当中。

自这天后,阮湘单方面和林延述开启了冷战,无论后者道歉的诚意有多么真挚也绝不给一个眼神,一回家便把自己*锁在房间,完全拒绝和他有任何接触。

林延述急得像失去触角的蚂蚁,往日的从容自若消失的荡然无存,只余落水后的慌张无措。

他试着去敲门,指节扣动间却只得到女生冷冰冰的一句:“你再敲下去我立马搬走。”

闻言,林延述无措地停下动作,这才发现掌心因为慌张溢满了潮湿汗珠,黏腻腻的,抓不住一条即将脱手的鱼。

“阮湘……”他太笨了,只能徒劳地一遍遍重复道,“对不起。”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门那边传来女生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林延述,你腰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告诉我很难吗?”

对立面内,阮湘紧咬下唇,指尖死死擦过木门。两人明明就只有一门之隔,可心与心的距离却相隔甚远。

她不明白林延述到底为什么要选择隐瞒?有难言之隐可以理解,但有些事情如果不宣之于口就永远无法解决。

更何况,他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如果可以,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和林延述冷战,但除了这个方法外,她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办法可以逼这人开口了。

良久过去,世界落入寂寂黑夜。在阮湘近乎不再抱有任何希望时,却忽然听见林延述开口道:“阮湘,我身上的淤青……是我自己掐出来的。”

下一秒,门开了。

客厅的灯没有亮,室内的光线倾洒出去,顷刻间点燃了男生的昏暗面庞。

他麻木地抬起头,被这亮度刺得眯起眼睛,朦朦胧胧中看见阮湘一如既往地站在光里,似雾中的一簇灼目火焰,烧溃双眼。

她说:“我们出去谈。”

……

客厅。

林延述坐在沙发,女生则坐在与他为之相对的另一方。两人中间隔着个茶几,犹如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阮湘神情严肃,逼问道:“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思考片刻,林延述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里有刻意掩饰过伤痛的痕迹。

他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告诉阮湘:“生活的太幸福了,这疼能让我清醒点。”

果然,又是隐瞒。

“耍我很有趣是吗?”

望着男生强装无事的表情,阮湘突兀想起自己曾在某本书里看到过一句话:人在无端微笑时,不是百无聊赖,就是痛苦难当。

林延述显然是后者,用一层层伪装把自己牢牢封闭,直到现在也依旧不对她袒露真心。

她焦急,难过,生气,更多的却是无能为力,谁让爱情这东西从来就不是一人能演绎的独角戏,她困于其中,独自再撑不起这场大戏。

对视间,阮湘站起身,眼眸中流露出失望之意。

“林延述。”她抬眸,哂笑,低声道:“或许,这次是我该清醒点了。”

……

阮湘记事簿:

2020年7月14日。

他藏在有雾的森林,我看不清,更无法踏进。

第104章 一颗垂柳

近来这几日阴雨连绵,水滴跌倒在窗台摔出清脆痛响,林延述站在窗边,无精打采地望着窗外雨幕。

手机中的界面停留在他和阮湘的微信聊天记录,对话框满目绿色,收不到一句回音。

自从两天前林延述被阮湘撞见了满身淤青并拒不坦言,女生便再也没回复过他一句信息。

林延述发送一个小狗跪地哭泣道歉的表情包过去,指尖拉下通知栏,今天是七月十七日,距离阮湘的十九岁生日只剩三天。

他本想让阮湘过一个愉快的生日,可却把一切都给搞砸了。

这几天林延述大脑一片混乱,精神状态欠佳,整夜失眠,好不容易入睡却又噩梦不断,醒来总是冷汗涔涔,心悸难捱。

他是相信阮湘的爱的,但他却并不相信那个糟糕的自己有被爱的可能性。

这感觉像是周身浮沉在潮间带中一次次被冲刷洗礼,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皮肤被泡到褶皱肿大,他早已在这片赤潮中迷路,失去了自救的能力。

可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林延述清楚阮湘的性格,也不是没想过把一切告诉给她,但他一向不是个乐观与幸运的人,如果最坏的那种可能性真的降临……

想到这里,他呼吸渐渐紧促起来,面前的整个世界在此刻天旋地转。

手机猝然从掌心掉落在地发出痛响,林延述身体一晃,按住桌面的小臂青筋霎时全部暴起,用尽全力才堪堪支撑住这副身体。

扣住桌面边缘的手指紧绷发青,林延述喘息急促,努力尝试宽慰自己,不断地做出心里建设,犹豫着想先袒露一些较为边缘的事情来缓和下阮湘的情绪,然后再根据她的反应走一步看一步。

可思绪被拉得越深,他便越是能感觉到有一个相反的声音在大脑里横冲直撞,要把一切都搅得地覆天翻。

往日痛苦、懊悔、愤恨、不甘等所有情绪在此刻提剑围剿而来,蚕食着身体仅存的全部活力。林延述口唇发白,牙关打颤,冷汗津津,几乎是支撑不住地单膝半跪在地,每一次呼吸都竭尽全力。

他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正在这时,家里的门铃忽然响起,接连不断的叮咚声规律、平缓,如同一扇封死的黑窗被人再度扣响。

缓上许久才踉跄着站起身来,林延述走到客厅时,阮湘已经先一步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男人面容肃穆、威严,赫然正是他的父亲,林成责。

阮湘从未见过林成责,表情处于疑惑之中,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几步踏来的林延述一把抓住手腕。

男生的表情僵硬不堪,近乎是恳求般地让她先回房间。

看到两人略微相似的神态容貌,阮湘大概能猜到门外站着的人应该就是林延述的父亲,她记得林延述和家里的关系不佳,因此没多说什么,礼节性地跟门口的中年男人打了声招呼便回到房间。

客厅里一时间只余父子二人,氛围降至冰点。

林延述藏起所有情绪,沉默地跟在林成责身边,男人的目光审视过房间里的每一处每一角,眉心紧蹙。

最终,他眼神停留在桌面摆放的一张双人合照,盘问道:“你和阮湘在一起多久了?”

林延述丝毫不意外林成责为什么会知道阮湘的名字,林成责虽然并不在意他,但与他有关的事情自会有专人向男人汇报。

“一年一个月零七天。”林延述的回答快速而清晰。

“记得这么清楚,看来你是真挺喜欢她。阮家的独生女居然能让你追到手,真是出乎意料,算我没白养你这么大。”

男人话语中的暗意给本就烦闷的林延述心中又扔下一捧火把。他呼出一口气,还是忍无可忍:“我跟阮湘是正常恋爱,别用这种语气来讲她和我。”

“敢这么和我说话,你倒是脾气见涨啊。”

林成责眼尾扫去女生紧闭的房门,嗓音微低:“林延述,我看你很想让我找她聊聊你过去的事情。”

脑海中紧绷的弦一时间被拉至极点,林延述目眦尽裂道:“你今天来到底想干嘛!”

“我是来通知你的,你要不然把专业给我换了,要不然就继续去弹钢琴,这两件事你给我选一项即刻去做,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抬眼间,林成责的语气漠然、熟悉:“别用这种愤恨的眼神盯着我,别忘了,要不是我警醒你改变,要不是我给了你优渥的家世,就凭你甚至根本没办法认识阮家的女儿。林延述,你自己也清楚原本的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废物,你能有现在的一切和光辉灿烂的未来,哪一步不是因为我?”

又一道选择题砸在身前,林延述全身上下的血液因他的话语霎时冰封,而整件事最让他绝望的是,林成责竟然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说错,他根本就无法反驳。

是啊,他能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多亏了男人的教导与帮助。

在那个童稚无力的年纪,是爸爸给他指明道路,逼他改变,他才得以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摇身成为了众人爱慕与羡艳的对象。

虽然过程痛苦不堪,但他的确无法毫不心虚地说出这些跟你没关系,这些都是我林延述应该得到的,所以想要保持现有的一切,他能做的唯有继续夹紧尾巴,苟且偷生。

他根本就没得选。

林延述感到太阳穴旁的青筋在突突狂跳,他竭力压下内心的躁动,胸膛起伏,终于,还是不得不给出答案。

他说:“我会,继续,弹琴,给您。”

林延述两个字两个字地全力挤出,恍惚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童年,那个周身包裹在浓雾,无法喘息的童年。

原以为长大会是一片拨云见日,童话书里既定的幸福结局,但总是会有人能很轻易把痴心妄想碾碎,把人拉回在雾中,并责问你为什么不能变成灯塔。

总算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林成责冷哼一声道:“钢琴马上就会有人送过来,不要想着私自处理,你烧一架我会再送一架,别再挑战我的耐心。如果让我发觉我跟你已经无法沟通,或许,我会换个人聊聊你的情况。”

“比如说你的小女朋友。”男人慢条斯理地威胁道,“我相信知道真相的她,一定会比你小时候那个所谓的朋友更有意思。”

所谓朋友?

闻言,林延述瞳孔骤然紧缩,呼吸窒凝。

林成责冷冷抛来的话语让他顷刻间回忆起了一桩童年往事,一段被他试图刻意遗忘、回避,却总是反复鞭尸在他潜意识深处的往事。

童年时段,年幼的林延述在认识迟辰前,曾在辅导课上拥有过一个朋友——段亦楼。

彼时的他刚在学着改变自己,整个人做事与讲话生硬又割裂。辅导课又是培优制,要拿着成绩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才能获得补习资格。

在大家还是毛头小子只知道打游戏看动漫的年纪里,段亦楼独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他知道每位女老师最喜欢的花是什么,能坚持做到每隔半月就送上一朵换得老师弯弯笑颜,他清楚班里同学拉帮结派的各个团体,并在此之中来回穿梭,和每个人都维系着良好的关系。

于是很多时候林延述都非常感激段亦楼愿意主动和自己做朋友,但他不太敢表达感情,只能笨拙地把认为是好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部送上。

回到家,林延述喜笑颜开地对林成责说自己有了一个好朋友。

闻言,男人盯着电脑屏幕,连眼皮都懒得掀起,只漫然道:“夹紧尾巴做你的好学生吧,这说明在他眼里你有利用或交换的价值。”

林延述不懂,不信,眼神难得有几分执拗。

林成责没再继续讲话,十指在键盘敲打,浓缩成一次次小小的,甩下鞭子的痛苦教育。

林延述离开时,脊背生痛。

可随着两人之间越发熟悉,林延述却发现段亦楼似乎在有意疏远自己,他难过与困惑交杂,最终,鼓起勇气向他讨要了一个答案。

那天是个宁静的黄昏,在仅有彼此的教室里,段亦楼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桌脚,不耐烦道:林延述你就是个骗子!我找你玩本来是看你聪明,不爱讲话的样子很酷,结果你居然是从乡下来的!人还这么无趣,看虫子,发呆,有时候连普通话也讲不清楚,好成绩还是每天累死累活熬大夜学出来的,跟我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才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呢!”

“可是我……”

“别说了!我懒得听。”

林延述试图解释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讲出就被段亦楼开口打断,男生吐露的话语残忍而又直白,一字一刀,剜入腰腹:“你以后别缠着我了,你要是真这么缺朋友干脆去找胡岳畋玩得了,我看你俩简直是天生一对。”

在班里,胡岳畋是唯一一个被孤立的小孩,偶尔林延述眼神扫到他时,总觉得胡岳畋和曾经的自己很像,独自在人来人往的小世界里,无人在意,更无人搭理。

这样的他们都没有可利用,可交换的价值,自然不配被人所喜欢。

彼时黄昏的余光射入进大半间教室,给整片空间撕出一道强烈的明暗分割线。

林延述站在暗处支支吾吾,段亦楼则居高临下地坐在桌面上打量着他,太阳的光晕把他瞳孔映照的闪亮,璀璨的像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那是从未体会过自卑与失败的人独有的光彩。

我不该松懈的,林延述紧攥指尖,默默地想道。

明明爸爸早就提醒过他,他却还是在和段亦楼日复一日的交往中放松地泄露出了原本的模样,现在落得这个被人厌恶的结果,是他咎由自取。

最后,林延述弯下腰,在段亦楼鄙夷的目光中向他表达了歉意。

他自认最擅长道歉,不管是对段亦楼,还是对林成责。

我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个模样,真的,对不起。

就这样,林延述告别了他来到城市里的第一个朋友,他也因此石塑外壳,严防死守,再不敢泄露出一丁点原本的痕迹。

褪色的回忆逐渐在雨势中消退,林成责走后不久,搬运钢琴的工人来到门口,在客厅当中来回穿行。

望着楼下发动的轿车,林延述想起林成责有次因为他没能拿下奥数竞赛冠军而破口大骂,具体的羞辱内容他记不太清,唯一尚存在脑海里反复凌迟的就只剩那句。

我当年就不应该让你妈生下你!

外面的雨停了。

林延述神情黯灭,抬起头,看见窗外的树上有只肉虫正在啃食叶片,一点一点,皮烂骨碎。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_

客厅有许久没再传来声音,阮湘小心地把房门拉开道缝隙,向外看去。

客厅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架棕色钢琴,林延述身形斜斜地站在钢琴旁,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光影撒下来像落了场灰尘雨,把他整个人的生机埋没。

阮湘在原地踟蹰良久,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推开门走到了林延述身边。

“这是你爸送来的?他又打算逼你弹琴了?”

“嗯。”

男生眼神死寂的如同无法折射波光的湖面,忽然,他紧紧抓住了阮湘垂在身侧的手,仿佛是即将溺死之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阮湘能感觉到林延述现在的情况比起痛苦,更多的是种无可名状的恐慌与害怕。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够了解林延述,只能不痛不痒地沿着伤口安慰两句,却永远碰不到底层真正溃烂的缺口。

林延述再开口时,嗓音低涩,沙哑:“阮湘,对不起,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告诉你。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只有我爱你,这点绝不可能会变。”

段亦楼临别前的讽刺就如同是昨天刚发生的事,林延述最终还是选择缄口不言,继续隐瞒真相。

盯着面前了无生气的男生,阮湘沉默良久,总觉得林延述实在太像一颗垂柳。

枝条虽然不断地向阳上长,但碧绿的叶片却在垂落中根根下坠在阴影处,化作一次次用力伸出却无人交握的掌心。

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为他。

算了。

阮湘选择不再为难自己,也放过林延述。

于是她在下一秒回握向男生指根,退让一步:“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再逼你了,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要答应我。”

林延述语气急切:“什么条件?”

“你明天,必须跟我去看心理医生。”

……

林延述备忘录:

2020年7月17日。

阮湘,对不起,谢谢你。

第105章 我只为你

阮湘生日当天,冯嘉瑶周韵筝迟辰相继赶了过来,几人有段日子没见,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话匣子简直吵翻了天。

迟辰半天没看见林延述,目光扫向阮湘,语气玩味:“这么快就把他逐出家门了?”

闻言,阮湘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还没来得及赶呢,他倒是先离家出走了,一大早就跟我说有事要出去,现在也没个信息。”

“是去准备惊喜了吧?”冯嘉瑶猜测,“他不是挺会搞浪漫的。”

阮湘默默叹口气:“但愿如此吧。”

虽然这几天她和林延述看似已经和好如初,但心中的芥蒂就犹如指上的一根倒刺,他们既没有撕断它的勇气,又不想让它滞留在身体。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会格外影响情绪,加深猜疑。

阮湘打开手机,未读消息提醒银行卡收到了一笔转账,陈承毅发了句生日快乐,让她有空回家看看。

见此,她心情顿时烦上加烦。

林延述赶好在这时发了个表情包过来,屏幕中黄色的小土狗摇摇尾巴变出一朵玫瑰,并附赠一个蠢笨的wink。

Citrus:「堵在路上了,预计一小时左右才能回来,你们不用等我。」

阮湘心情闷闷,发语音讲:“到小区楼下记得再买两盒金针菇上来,别让我等太久,我饿了。”

Citrus:「遵命,大小姐。」

放下手机,阮湘看到迟辰目光正一错不错地盯着林成责送来的那架钢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林延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钢琴的?”她走近问道。

“不清楚,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弹琴就已经挺厉害的了。不过……”迟辰欲言又止,“谁能想到林延述居然这么讨厌钢琴。”

“为什么?”

迟辰在脑海中搜寻着相关记忆,不确定地回答:“他小时候有次参加钢琴比赛,因为生病没发挥好,事后被他爸斥责了一顿,自那之后他好像就挺讨厌弹琴的。不过他越是反感,他爸越是要逼他弹,他爸越逼他他就越反感,就一直这样恶性循环。”

“不过林延述不是把他钢琴一把火烧了吗?这架哪儿来的?”

“他爸硬送来这里的。”捕捉到重点,阮湘神情顿时凝重起来,“等下,烧钢琴是怎么回事?”

迟辰一怔,不清楚林延述为什么要瞒着阮湘这件事,出于对朋友的尊重,他只得避重就轻地讲述了接风宴那天的事情经过。

听完这段被林延述刻意隐瞒的过往,阮湘唇线紧抿,看向手机。屏幕依旧暗沉,林延述还没有回复消息。

这个人,究竟瞒了自己多少事情?

由于阮湘一向不喜欢过于喧闹的环境,几人也就没选择出去聚餐,而是在家里自制家庭火锅。

埋头削土豆皮时,周韵筝不小心刮伤了手指,迟辰拧着眉头帮她贴上创可贴,两人低声不知说了些什么,男生嘴角勾起个要笑不笑的弧度,一时间气氛微妙。

阮湘围观全程,提起情绪打趣道:“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误会。”周韵筝不着痕迹地拉开自己跟旁边人的距离,想要争取一个坦白从宽,“他有事求我帮忙,不然哪里会这么殷勤。”

“我看你笑得也挺荡漾。”冯嘉瑶语气悠悠,“你最近很奇怪呀,周韵筝。”

闻言,周韵筝立刻拍了下迟辰:“你解释下,赶紧还我清白。”

男生倒是面不改色:“不是说好了对外保密,怎么,想反悔?”

想起两人的约定,周韵筝表情无奈,只好在阮湘和冯嘉瑶探究的目光中做了个封死嘴唇的动作。

冯嘉瑶顿时气结:“呵呵,我们都是外人,那请问你们内人是谁?”

“很明显。”迟辰指了指周韵筝,漫不经心道:“目前是这位。”

周韵筝冷笑,回以中指。

一直到菜品准备的差不多,林延述才拎着蛋糕赶了回来。男生端得副松形鹤骨,气质比高中时期更多了几分疏淡的冷意,似一根寒风中料峭的玉竹。

他站在门口踟躇片刻,转头看向脚边,低声诱哄道:“大饼,进来。”

男生轻轻拽了下绳子,下一秒,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萨摩耶在门外探了探脑袋,摇着尾巴跑了进来。

林延述迅速关上门,转头撞进阮湘目光之中。

女生藏去眼中疲惫,打起精神凑到小狗身边,露出了近几天来最为真心实意的一个笑容:“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嗯。”林延述说:“小狗是领养来的,五个月大,性格蛮亲人,前主人给它起得名字叫大饼。我本来还担心它刚过来会不适应,没想到它还蛮喜欢咱们家的。”

毛茸茸的白色小狗上前一步,埋头嗅了嗅阮湘身上的味道,它湿漉漉的眼睛黑亮,歪着脑袋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像个竹蜻蜓。

阮湘被它憨态可掬的模样萌得心都软下几分,脸颊上梨涡漾起:“它吃饭了吗?你怎么也不早告诉我,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养狗需要的东西我已经买好了,等下会有快递员送来。”林延述轻松一口气,“你安心和大饼一起玩,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很快,大饼汪汪两声,巡视领地般围着房间团团转起来。

小狗的到来让在场的三位女生再也无心制备食物,将其余工作一股脑地丢给了两位男士。

厨房里,迟辰调着料碗,有意问道:“你烧钢琴那事为什么没让阮湘知道?”

闻言,林延述手中动作一顿,再看向迟辰时眼里多出了几分警惕。

他抑制下自己的情绪,语气淡淡:“我不说有我的意图,你没跟她多说什么吧?”

“你的事我总共也不知道几件,想说都没的说。”迟辰视线挪向他,嗓音沉了两个音阶,“林延述,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没把我当朋友,可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对我防备心重,但没想到就连阮湘你也有事一直藏着不讲。”

语毕,迟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寻求一个答案,喃喃问道:“这样活着,你不累吗?”

……

夜晚,繁星高挂。

送完周韵筝一行人离开,阮湘和林延述牵着大饼去到小区不远处的公园散步。

月色荡漾,路灯成排树立在两侧驱散黑暗,远处看去如同伸手就能抓到的星点。

大饼对新环境很是好奇,一会儿闻闻小草又咬咬树枝的,撅着屁股在前面跑来跑去。

它路过电线杆旁边,似找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一口便咬住别人丢下的零食塑料袋,惊得阮湘连忙从它嘴里夺出垃圾。

一番苦战后,林延述把破破烂烂的零食袋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到女生正蹲在地上严肃地教导大饼不许乱捡东西吃,雪白的小狗趴在原地呜呜两声,尾巴耷拉着,表情格外委屈。

场面温馨而又闲适,林延述唇角一松,笑道:“阮同学,你说了半天,它显然一个字也没听懂。”

“真是只笨狗啊。”阮湘轻轻点了点大饼的鼻尖,看着它一脸呆样,没忍住也笑了,“林延述,他看起来比你还蠢。”

还没等林延述回复,女生又自顾自地继续审判道:“不对,虽然它更蠢,但你在气人这方面更胜一筹,哪天真把我惹急了,我一定要把你丢出去外面流浪。”

“你丢不掉我的,阮同学。”

林延述坐在阮湘身边,语气懒散中夹杂着几分真心:“我的计划是一直赖着你,你就算把我丢掉了我也会拼命跑回来缠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