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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色记事录 作别春山 24874 字 7个月前

阮湘“切”一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个小东西抛到他身上:“给你的。”

林延述捡起来,发现是个捏捏乐。

这东西他高中见冯嘉瑶玩过,貌似是个解压玩具,不过这个捏捏乐显然是阮湘自己diy的,PVC袋子里的模型和她长得很像,鼻尖上还都有颗棕色小痣,是个Q版的大头照。

林延述试探性地捏上两下,Q版阮湘的小脸顿时平展地满溢开整个袋子,手感意外的不错。

“以后别再折磨自己了。”阮湘说:“你要是真的因为太幸福想清醒点就捏捏它缓解一下你嘚瑟的心情,你不是最喜欢捏我的脸吗,这可是我专门定制的大头照,你不许捏太凶哦。”

林延述眸中掠过笑意,征询般问了句:“这个不过手瘾的话,能不能申请捏捏你的脸解压?”

“想得美。”

阮湘语气认真起来:“不管之前有过什么,现在都已经雨过天晴了,林延述,你快点变回之前积极的样子好不好?”

讲到这里,女生话语稍顿,再开口时,嗓音涩涩。

她说:“我真的……想你了。”

闻言,林延述怔愣一瞬,长眸渐渐垂下。

路灯的光线投射在他侧颜上深浅错落,阴影在一刹变成层密不透风的纱布,掩盖掉他身上所有的无法言说。

因此,阮湘没能看到林延述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神色,更不清楚他内心即将崩溃的疾风骤雨。

她只看见男生把捏捏乐珍重地藏进口袋,而后微笑着向她许诺道:“放心吧阮同学,我会快点好起来,变回从前那个你喜欢的林延述。”

一定。

_

这周周天,阮湘突然把林延述拉到钢琴旁,并拿给了他张手写琴谱。

男生还没到练琴时间,接过谱子,一头雾水地看向自己的女朋友:“你平常不是不喜欢看我练琴吗,今天怎么回事?”

“我不喜欢看你弹琴是因为你弹琴时总是不开心,不过……”阮湘话音一转,“我记得高中艺术节表演的时候你弹得似乎蛮开心的,为什么?”

“因为当时有你陪在我的身边。”林延述坦诚道:“和你在一起,做什么事都不难熬。”

闻言,阮湘指尖点点谱子,语气上扬:“这是一首我最近很喜欢的歌,你弹给我听怎么样,作为回报我会唱歌给你。”

阮湘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既然这琴目前真的非弹不可,那她会竭尽所能让林延述的练琴时光尽量过得轻松快乐些。

读懂她的意图,林延述将琴谱放在谱架,笑意明朗:“女朋友这么宠我?我弹首钢琴曲还有伴唱。”

阮湘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夏日午后,清风微微吹动纯白窗帘,把林叶晃动的稀碎光影投射在地板间。

客厅里,大饼惬意地窝在奶油色沙发上,把自己睡成了一滩小狗。

钢琴乐声与轻柔歌声交织在这片不大空间,林延述指尖熟稔地按下黑白琴键,微微仰头看向了面前女生。

阮湘神情温柔,单手托腮,半个身体倚在钢琴顶盖,顺着林延述弹出的旋律轻轻哼唱。

“Dreamsaremomentsnightislong.”(漫漫长夜,美梦稍纵即逝。)

“Yetwelihepast,tellmedoyoufeelthesame.”(我们仍徘徊于过往,告诉我你是否有相同的感受。)

“Itakeyoufarfaraway,farenoughforustodisappear.”(我能带你远远离去,足以远到消失天际。)

“Shouldyoufeelalittlescared,knowthatImstillrighthere.”(你应该有些顾虑和恐惧,也明白我依然在你身旁。)

“Itwillbealittlebittersweet,Itmightevenfeelabitsurreal.”(这将会是一丝甜蜜的苦涩,甚至有些不真实。)

“Justseethestarsrunpastyouasyou,driftapartinair.”(看着点点星光从你身旁划过,渐渐飘远。)

女生半边侧颜笼罩光下,翦翦双瞳,秋水梨花,瓷白到近乎透明,似一幅坐落在油画里的剪影。

目光交汇间,两人相视而笑,心中有蝴蝶振翅,跳动到心跳同频。

一曲结束,阮湘静坐在男生膝间。

她垂头看向他时,墨色发丝随之滑落,一缕缓缓勾连在后者肩膀,格外缠绵。

“林延述。”

阮湘嗓音里夹杂着几分水汽,再一次试图开解掉他的痛苦:“以后只为我弹琴吧,不要去想其他人,不要理会那些逼迫,像高中那样就只看向我,就只为我,好不好?”

“你不用有任何多余的担心,因为我绝不会丢下你,无论何时,无论任何情况,我保证,阮湘一定会陪在你的身旁。”

见林延述许久不发一语,只是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阮湘指尖戳戳他的喉结,轻笑道:“我已经剖白内心了,你的答案呢?”

其实不去问也没有关系,对于阮湘,他从来很难说不。

呼吸交错间,林延述眼中微光闪动,语气认真到近乎虔诚,将一颗真心毫无顾忌地双手奉上,一如既往。

“阮湘。”他说:“我的答案只会有一个。”

“我答应你。”

……

2020年7月26日。

林延述备忘录:

从今往后,我只为你。

第106章 不想停下

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见到这对情侣了,宋誉低头看着手里的就诊单,默默地想。

他做心理医生这么多年,见过的病人没有一千也有数百,但像林延述这种无论任何也撬不开嘴的患者,属实让他有些难办。

多次的药物治疗与心理会谈也没能让他了解到这位患者内心深处所隐藏的创伤,可他却对陪同的女朋友伪装出了一副积极配合心理治疗的模样与近乎病态的乐观,甚至还……

见宋誉许久不说话,阮湘主动询问道:“宋医生,上次的治疗过后林延述睡眠情况已经有所改善,我想问问接下来能不能先让他停药一段时间观察下情况。”

身形清俊的男生站在阮湘后方,指尖百无聊赖地捏动着手里的捏捏乐。闻言,他目光静静地投射过来,神情冷然。

想到之前两人的交谈,宋誉隐晦地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便同意了阮湘的要求,并告诉她林延述目前的情况正在逐渐变好,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不再进行心理干预治疗。

宋誉刚讲完,就看到面前一直神情紧绷的女生*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微笑着向他道谢。

几乎是她转过身的一瞬间,本来面色冷漠的男生眼中忽然漾起温和笑意,整个人的气息松散下来,冰释回春,与刚刚完全判若两人。

他向宋誉点头致谢,拉住女生的手,轻笑道:“阮同学,现在放心了吗?”

“只放心了一点,接下来你还是要按时过来治疗,知道吗?”

“好,都听你的。”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宋誉若有所思地抽出就诊单下面被他刻意隐藏的检查报告单,他大致看了一眼,随即便将它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真是个难搞的病人,他想。

_

时节入冬,树木褪绿。

林延述复弹钢琴不过才几月时间,便又被林成责逼着报名参加了年末的钢琴比赛。

阮湘近期熬夜做视频后期,身体素质下降的分外明显,感冒加咳嗽反反复复小半月也不见恢复。好不容易得空休息一天,林延述没允许她来看自己比赛,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阮湘放心不下,表面上乖乖答应林延述的要求,背地里还是悄悄打车赶去了会场。

几乎是刚刚落座,阮湘视线便扫到一个分外惹眼的身影。身影的主人打扮精致,一头青丝挽起,裸露出的后颈片片雪白,气质如水晶般清冽透彻。

只一眼阮湘便确定了她的身份,秦安宁。

高中毕业后秦安宁就去了德国进修,一连两年都没回来,此次刚一回来便出现在这里,为了谁简直显而易见。

兴许是阮湘的视线太过炽热,秦安宁扭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阮湘礼貌地朝她打声招呼,秦安宁抿抿唇瓣,忽然拿起包坐在了女生右手旁的空位处。

“是我妈妈告诉我今天林延述会来比赛。”秦安宁解释道。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氛围,阮湘读懂她的言外之意,不甚在意地“嗯”了声。

她跟秦安宁并不相熟,高中仅有的几次会面也不太愉快,即使清楚秦安宁和林延述没有任何可能,阮湘也依然有些兴致缺缺。

会场的窗户似乎坏了,空调的热气溜走大半,冷风呼啸顺着缝隙阵阵袭来。阮湘身体本就不太舒服,这会儿整个手更是被冻得发冰。

秦安宁似乎看出她的窘态,递过来一个暖手宝。

阮湘接过,小声道了句谢。

秦安宁低声说:“生病了还要过来,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在意他。”

“我们的感情一直很不错。”

“我知道。”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之中,阮湘了无兴致地抓着暖手宝,祈祷着林延述快点上台。

好在没过多久,男生便走上了演出台,久违地再次站在聚光灯下,他神情卸去往日的迷茫苦楚,只余一片平和自若。

林延述微微垂眸,指腹娴熟地摩挲过黑白琴键,按下跳动的乐章。

声情并茂的乐声袅袅传入耳畔,秦安宁瞳眸微怔,近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明明这么多年她用尽各种方法都是徒劳无功,林延述现下究竟是怎么恢复到从前那样的状态?

转瞬间秦安宁便猜到答案,但还是不可置信地看向阮湘:“是你帮他改变的?”

乐声如冰泉流水,似梦似幻。阮湘望着台上的清越身形,语气低柔:“我不太懂钢琴,就试着尽我所能来帮帮他,好在效果还不错。”

“我和我妈妈,也就是林延述的钢琴老师,曾经试着用过很多种方法想让他恢复小时候的状态,但是我们都失败了。”

听着这朗朗琴声,秦安宁目光静静地望向林延述。良久,释然道:“阮湘,他为了你变得很好。”

几乎是比赛还没结束,秦安宁便匆匆选择了离开。她没有任何要留下见林延述一面的意思,但却把暖手宝留给了阮湘。

“要留个联系方式吗?”临别前,阮湘问了一嘴。

“不了。”秦安宁果断拒绝,语气坦诚,“我目前还是喜欢林延述,所以不想和你有太多接触。”

“我很喜欢你的性格。”阮湘直言道。

对视间,秦安宁语气轻缓:“或许,我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你了。”

黄昏临近,会场的人群随着比赛结束尽数散去。

林延述没想到阮湘还是偷偷跑来会场,在看到女生站在门口笑着朝他打招呼时,他竭力掩去唇边笑意,强装冷漠地批评了她几句。

“你猜我遇见谁了。”阮湘说。

“谁?”

“秦安宁。”

林延述有些讶异:“她从德国回来了?”

“嗯,她专程回来看你比赛的。”阮湘上下扫视一番林延述,百思不得其解,“奇怪,秦安宁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啊?”

林延述拉住阮湘冰冰凉的手,心疼地哈口热气,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原来在我女朋友眼里我魅力值这么低啊。”

“没有这个意思啦,我只是不理解秦安宁那么傲气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对你的感情这么深?”

“或许是因为认识的早。”林延述如实交代,“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教我们弹琴的李老师对她很严厉,即使秦安宁已经弹得很好也会刻意挑出瑕疵批评,避免她变得骄傲。”

“有次她躲在院子里哭被我撞见,我安慰了她很久,之后就常一直约着练琴,直到我们长大。”

即使林延述三言两语就交待完毕两人的故事,但阮湘依旧能通过秦安宁对林延述的态度,脑补出他们幼时青梅竹马的浓厚感情。

虽然知道两人以前和未来都不会有什么,但阮湘心中还是有丝微妙的不太开心。

兴许是吹了一天冷风的缘故,晚上阮湘病情加重发起烧来。

她不想去医院,林延述只得喂女生吃了些退烧药,守在她身边哄她睡觉。

人一生病就容易变得脆弱矫情,饶是一向坚强惯了的阮湘也不例外。

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个噩梦,梦里林延述和秦安宁变成情侣,两人在下雪天手拉着手向前走去,只留她一人狼狈地站在原地。

而最可气的是她还因为太难过摔了一跤,简直是出尽了洋相。

醒来时女生眼尾挂着点湿润,梦境现实一交叠,让她无端生出几分烦闷。

足足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心静气,但心中还是有些不太舒服,阮湘鼓气地发出动静,勾勾手指示意林延述凑近她点。

闻声,男生放下手中书籍,听话地侧身过去,指腹还顺带理了理她毛乱的发丝。

阮湘盯着林延述看了片刻,双臂突然毫无预兆地环上他的脖颈,仰头拉近一个暧昧距离。

台灯橘黄色的光芒发散、笼罩两人,在此刻建造了一个独属于他们的安逸乌托邦。

阮湘本就生的清纯漂亮,这会儿生了病,眼尾潮湿,泛着层秋水涟漪,格外使人爱怜。

林延述望着面前的女生,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低声道:“不舒服?”

阮湘没回答,而是反问他:“林延述,你喜欢我吗?”

林延述不假思索道:“喜欢。”

语毕,他忍俊不禁,手背碰去女生额上温度:“烧傻了吗?这种问题也要向我确认。”

“你才傻。”阮湘语气闷闷,“我做了个噩梦。”

“梦见什么了?”

阮湘不太想讲,恹恹地把头埋进林延述肩膀上,蔫的像只病猫。

女生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向他确定爱意,再加上今天又遇到秦安宁,林延述大概能猜测到阮湘噩梦的大致范围,于是轻声在她耳边许诺道:“阮同学,虽然并不清楚你究竟做了什么噩梦,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那就是你所担心的事我绝对不会让它发生。”

闻言,阮湘把脑袋从他肩膀处抬起来,再次确定:“林延述,一辈子只喜欢我一个人,能做到吗?”

“能。”

她满意地笑起来,把嗓音拖得软而清甜,棉花糖似的整个铺在男生身上:“你今晚别走了,陪一陪我好不好?”

阮湘一生起病来就变得格外爱撒娇,林延述眼里泛起零星笑意,亲了亲她的唇角:“求之不得。”

“只是这样就够了吗?”女生偏头躲过林延述的啄吻,上目线缓缓抬起,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勾人意味。

她指尖点了点唇瓣,轻声询问道:“林延述,你就不想吻这里吗?”

话音落定的瞬间,面前的男生眸色顿暗,蕴含出几分不可明说的欲壑难平。

接受到阮湘的许可信号,林延述再无任何隐忍之意,用极具侵略性的动作代替了他的回答。

唇齿间的空气被肆意掠夺,所有的思绪都被他的举动牵引掌控,不能自主。吻到最后,阮湘甚至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有些难以承受这般激烈的吻,好不容易找回点力气踢了林延述大腿一脚,身体挣扎着想逃,却反被他揽住身体按在了床头。

男生下午还在用来弹钢琴的手在此刻紧紧锢住她的腰间,摩挲腰窝,近乎放肆地勾出一连串引热源,把空气点燃的躁动而又暧昧。

缠绵的吻不知从何时离开唇齿,流连在脸颊,脖颈,指尖,甚至是那潜藏在衣物之下的满园春色。

阮湘眼底逐渐泛起层朦胧水光,唇齿中泄出几声委屈地呜咽,裸露在外的肌肤不知是因为病痛还是怎样,逐渐泛起层耐人寻味的薄红。

听见怀里的女生嗓音颤抖地不住喊停,林延述这才不紧不慢地停下动作,垂眸在她耳边轻喘出声。

如同过电一般,阮湘半边身体酥麻起来,咬牙提醒道:“林鼹鼠,我还生着病呢!”

明明是格外愤怒的语调,但配上女生此刻可怜兮兮的狼狈模样,怎么看都是被坏人欺负惨了的金吉拉在弓着身子张牙舞爪。

林延述在心中忏悔两秒,眼中却欲色难消。

他盯着阮湘的眼神像狼欲捕食猎物,此时,女生只需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引起他更加猛烈的反扑。

阮湘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缩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再动。

半响,林延述忽然扬唇一笑:“我当然知道。”

他抬起眼皮,指尖缓缓拂过女生纤细的脖颈,而后将灼热指腹按在了自己刚刚留下吻痕的地方按压,摩挲。

“初初。”

林延述轻声念她小字,语调意味深长。他感受着阮湘的颤抖,懒洋洋道:“如果今天你没有发烧,我也就不会停了。”

……

阮湘记事簿:

2021年1月13日。

你说我惹他是干嘛……

第107章 盛夏的合页

新一年开学,林延述参加的建筑设计竞赛终于结束,课余时间相较平常多出不少。

他买了台dv机,闲着没事的时候就陪在阮湘身边,偶尔记录下生活点滴。

阮湘倒是一如既往地忙碌,终日为各种作业奔波。

她近期的小组作业是要对某个职业做一个人物专访,片段时长在4-8分钟,要求翻拍的片段不但要有一定的镜头调度和剪辑,还要具有带叙事性的内容与深度。

她们组选定的职业是废品回收员,一大早几个人就顶着冬日寒风来到了垃圾场。

这里的工作人员不少都是上了年龄的大妈大爷,退休下岗后再来就业,行动不太灵敏,因此上午的采访过后大家也没着急离开,而是帮着一起做起了废品分类整理。

阮湘的长相是长辈们最喜欢的那一款乖乖女类型,她做事细致,讲话也机灵讨喜,不少阿姨们都起了说媒的心思,恨不得把远亲近邻给她推一个遍。

眼看这边联系方式马上就要硬塞到阮湘手里,听了许久的林延述再也忍无可忍。

他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一摞纸板放在车上,直言道:“阿姨,她有男朋友了。”

林延述本以为讲清楚后阿姨们就不会再缠着阮湘,谁知道身经百战的阿姨哪里会把他放在眼里,直接改撺掇着阮湘干脆换个男朋友得了。

阮湘这边拍摄还没结束,再加上阿姨们着实热情,她不好拒绝,只能给吃醋的男朋友丢了个眼神暗示他先去一边。

面无情绪地盯了众人片刻,林延述慢吞吞地将易拉罐踢进回收点,十分不爽地走向角落。

中午趁着大家都在吃饭,阮湘抽空逃到男生身边,后者淡睨她一眼,神情冷漠地拿出了烫好的热毛巾给她擦手。

有个和阮湘还算熟络的组员调侃道:“阮湘,你要是再不回来,我看你男朋友就真被气死喽~”

“怪不得空气里这么酸。”阮湘看向林延述,打趣道:“放心,虽然阿姨们推荐的男生都还可以,但我目前最喜欢你,暂时还没有把你换掉的想法。”

“暂时?”闻言,林延述挑了下眉。

阮湘点点头:“你也看到了,我人气很高的。”

“那我还挺厉害。”

半响,林延述突然自夸了这么一句。

阮湘歪了歪脑袋,神情不解。

男生拿过毛巾,语调闲散:“你这么好,还是被我给追到了。”

阮湘白了他一眼,笑骂道:“自恋狂。”

拍摄结束后,林延述陪着阮湘去打卡了一家最近蛮有名的网红餐厅,拍下来不少情侣照片。两人男帅女靓,闭眼拍也难出丑照,阮湘仔细地挑选几张,而后将它们打印出来送给了林延述。

“把你手机壳后面那张换掉吧,边框都有点泛黄了。”

林延述手机壳后面的那张拍立得还是两人拍毕业照那天留下的,他似乎特别喜欢这张自己捏着阮湘脸颊的照片,过去这么久也没舍得换掉。

“不。”

男生接过照片,却果断拒绝了阮湘的提议。

“为什么?”

林延述挑了下眉,学着女生不久前的语气道:“因为我也暂时还没有把你换掉的想法。”

回旋镖扔在自己身上,阮湘拍了他胳膊一下,吐槽道:“真记仇。”

“不但记仇,我还很喜欢吃醋。”林延述盯着面前的女生,神色淡然地为自己补充道:“所以阮同学,以后和未来你都只许喜欢我,听到了吗?”

“行行行。”阮湘将一张自己捏着林延述耳朵的拍立得夹进手机壳背后,敷衍地附和道:“以后也喜欢你。”

林延述不依不饶:“只喜欢我。”

“知道了。”

迎着男生分外明亮炽热的目光,阮湘微微勾起唇角,许诺道:“只喜欢你。”

……

时间踱步翻页,大四那年,林延述春招进了设计院,阮湘则和吴桉一起被导师推荐去了洛城电视台。

和每一个刚入社会的学生无差,最开始实习的那段时间两人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

因为是实习生的缘故,台里的许多琐碎事情统统压在了阮湘身上,她又要强,常常回家就已经是半夜,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要硬挤出来。

林延述怕她不好好吃饭,又是打电话查岗又是订外卖的,阮湘每次却都只是敷衍地吃下几口便又迅速投身于紧张的工作当中。

又一次深夜拖着满身疲惫归家,阮湘刚走到单元楼下,手机铃声忽然叮铃作响。

手机上显示的联系人是许久未见的陈承毅,近几年阮家的公司在他的经营中每况愈下,甚至隐隐有要破产的趋势,他前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很难抽出时间再来烦阮湘。

周韵筝曾在实习前隐晦地跟阮湘提过阮家公司的事情,阮湘听了也只当耳旁风,她自认已经跟那个家毫无任何关系。她现在就只是阮湘,而不会是任何人的女儿。

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阮湘面无表情地朝家走去。

林延述今晚跟着上司去应酬,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阮湘带着大饼去楼下放了会儿风,回来时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信息,一张图片。

图片中是她幼时的模样,小阮湘在花丛中对着镜头嘟嘴卖萌做鬼脸,身后的阮甄目光专注于她,柔情温婉,眼里浓郁的爱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未知联系人:「还是不打算回来看看你妈妈吗?最近她因为公司融资的事情郁郁寡欢,饭都发愁得吃不下去,你要是回来她肯定高兴。」

阮湘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两秒,随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拉黑联系人。

关于童年的回忆再一次杀入脑海,搅动开本该死寂的湖面,阮湘忍不住想,明明这些记忆在那时无比温暖,明明现在已经身处于明媚春天,可为什么身体在此刻却冷得几乎想要发抖。

见主人许久伫立在原地,大饼把前爪扒在她裤子上使劲抓挠,汪汪叫了两声。

阮湘这才堪堪回神,俯身揉了揉大饼毛绒绒的脑袋,见它一直想往单元楼里跑,于是低声问道:“大饼,你想回家了吗?”

大饼歪着脑袋,尾巴用力摇了起来,只不过很快它注意力便被一个滚来的皮球吸引,四只小白脚往后一踹便直奔皮球而去。

望着大饼无忧无虑的身影,路灯下,阮湘缓缓垂下眼睑,睫毛轻颤。

真好,小狗不懂思念。

没有等林延述回来,阮湘洗完澡先行睡下,梦里有无数个噩梦交织,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裹住了她跳动的脉搏。

醒来时胃部一阵绞痛,阮湘脸色虚白,埋下身体,猜想应该是因为今天她就只吃了顿早餐的缘故。

客厅灯是黑的,阮湘看一眼手机,凌晨三点,林延述还没回来,她捂住胃部的手又紧了些,却又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没回来挺好的,要是让林延述发现她因为不好好吃饭导致胃痛,指不定又要怎么批评她。

阮湘掀起被子准备去客厅接水吃药,刚一开门,却跟藏在客厅朦胧光线里的男生撞了个对眼。

林延述面前放着台笔记本电脑,看起来正在绘图,他神情似乎很是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

这段时间林延述的压力和工作强度比起阮湘来说只高不低,但他却总是一言不发,只独自默默承受。

对视间,林延述看到女生苍白如纸的脸色,眉心顿时紧蹙起来:“胃疼?”

原来回来了。

阮湘抿抿唇,心虚地“嗯”一声。

“为什么就是不能记得好好吃饭呢?”林延述语气沾染上几分无奈,起身把阮湘搀扶在沙发上,熟练地拿药喂给她喝。

“下次我会记得的。”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现在还是实习就把自己累成这样,以后正式上班你不打算要命了?”

“这次真不骗你了。”阮湘乖乖喝下药,俯身嗅了嗅男生身上的味道,“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回来赶着把图画完,还没来得及洗澡。”林延述闻了下肩膀,“是有点味道,我现在去洗澡,你乖乖待着,等我洗完做粥给你吃。”

见阮湘半天不再应声,林延述以为她是疼得不想讲话,本来还有些责怪的情绪顷刻间全部化为心疼。

他轻声哄慰几句,正欲起身,却忽然被阮湘一把搂住腰腹。女生指尖逐渐交叠,将半个身体牢牢埋进林延述脊背,神情依赖。

沉默半响,阮湘语气似淹没在无光水面,轻轻低喃道:“我好累啊。”

果然还是因为工作。

闻言,林延述叹了口气,转过身。

他压下情绪,将女生搂进怀里,温声道:“阮同学,虽然你具体的工作内容我不太懂,但像剪视频搜集资料这一类的小事我肯定能做得不错。你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跟我说,虽然效率不一定高,但肯定会比你一个人忙要轻松的多。如果还是觉得太辛苦其实辞职也没关系,我有些存款,工作再努努力,养你绝对没有问题。”

“才刚出来上班你就这么霸道啊?”阮湘努力想要扯起嘴角,可胃却实在疼痛难忍,说话的尾音都止不住在飘。

“行了,你先好好休息,工作的事等你病好了我们再找个时间慢慢谈。”林延述见女生面色越来越难看,灵活调换了洗澡跟做粥的顺序,急匆匆地跑进厨房。

二饼被两人的动静吵醒,“喵”了一声跳上沙发,在阮湘身边撒着娇蹭来蹭去。

二饼是冯嘉瑶室友的猫咪去年刚生的小猫崽,满月没多久便被阮湘接了过来,由于它刚来那阵林延述正好被导师带去外地参加比赛,再加上二饼又格外喜欢阮湘,因此对自己这个男主人很没好感。

等新鲜出炉的薏米南瓜粥端出锅时,阮湘已经疼过了劲儿,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客厅暖黄的灯光撒下,大饼二饼缩在女生周围一动不动,画面闲适而又温馨,如一个梦幻的乌托邦。

林延述将粥放在餐桌,轻声把阮湘叫醒。

“你做的?”女生看一眼那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委婉些,“要不然我还是不吃了吧,我怕吃完胃更疼。”

林延述就差举手发誓,恳切道:“阮同学,我跟着视频苦修了两个月,刚刚也尝了味道,这次真的能吃,相信我。”

阮湘半信半疑地来到桌边,最终还是顶着林延述满是期待的目光小心地尝了一口。

薏米与南瓜炖得软烂醇香,入口即化,阮湘一口吞下,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天哪,居然真的能吃!”

林延述:“……”

“不过这粥怎么是甜的啊?”阮湘品了品味道,有些不解。

“因为我想把糖都放给你。”

林延述语气淡然而又真挚,真诚地期望道:“听说糖的甜味可以掩盖掉生活的苦涩。阮湘,我希望你能少点烦恼,每天开心。”

男生温暖的话语柔柔流入耳畔,阮湘抬眸,望进他瞳孔的瞬间,感觉自己像是缩进了一湾独属于她的避风港,只要在这里她便永远不会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我知道啦,林延述。”

阮湘端起碗,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因为不太好意思,还是把想说的后半句话藏进了心腔。

其实比起糖,你才更是治愈我坏心情的良方。

_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轮转到属于青春的最后一个夏季。毕业的那天晚上,班里的同学们互相约着一起聚餐。

阮湘酒量普通,但人缘不错,被大家起哄灌了几杯下肚。等林延述来接她时,女生整个人醉意上头,甚至连最基本的走直线都做不到,歪歪扭扭走路的样子像条笨拙的小猪鼻蛇。

见状,林延述失笑,一把搂住阮湘,将后者轻柔地放进车内。

回到家,林延述做醒酒汤喂给她喝,女生听话地乖乖喝完,脸颊却忽然凑近前者身体,而后像小狗一样皱着鼻子嗅他身上的味道,将身体依恋地送进林延述怀里。

阮湘语气带着醉酒后的几分慵懒,突如其来地表白道:“林延述,我喜欢你,你身上有夏天的味道。”

林延述手指拂过女生脸颊发丝,挑了下眉:“夏天什么味道?”

阮湘拖着下巴思索几秒:“西瓜,冰淇淋,空调,冰块,柑橘香,还有……”她话语忽停,笑了起来,“还有我最喜欢的林延述。”

她脸上酒色胜过胭脂,梨涡浅浅,毫无顾忌地表白道:“你知道吗林延述,因为你,我现在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我的游乐场。”

醉意让女生全然抛去平日里的羞涩与矜持,变得格外随心所欲起来。

或许是因为毕业的缘故,阮湘今天心情格外轻松愉快,脑海中不断闪回着和林延述的初遇再到如今,总觉得这是一场命运给予她的馈赠。

而林延述,就是她最珍贵的礼物。

她发现只要有男生在身边,就不会有任何困难可以打倒她。

因为阮湘清楚,无论什么时候她回过头,林延述都会站在她的身后,而男生也早已变成了她勇气的一种具象化,仿佛只要握住他的手就抓住了真正的幸福,从而可以安心合上这本盛夏的尾页。

想来想去,阮湘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醉了,身体飘飘然到提不起劲,只想懒洋洋地窝在林延述怀里,闻他身上好闻的柑橘香。

什么也不用做,不用说,就只是贴着自己最喜欢的人,享受这样闲散舒适的时光。

呼吸交织间,林延述静静盯着面前的女生,喉结滚动,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阮湘小猫似的缩在他怀里,感受到男生胸腔越来越响的震动,指尖按住他的心脏,纳闷道:“林延述,你心脏为什么突然跳得这么快,吵到我了。”

“因为你,阮湘。”

下一秒,林延述毫不犹豫地捏起了女生的下巴。

话音刚落,他极具侵略感的吻便毫不客气地撬开唇齿,攻城略地。阮湘双眸微微睁大,而后顺从地闭上眼睛,环住了男生的脖颈,享受着这个写满爱恋的吻。

暧昧点燃空间,柑橘香无孔不入地渗透进皮肤。听到唇齿间微微溢出的交缠呜咽,林延述轻轻喘息,鼻尖蹭了蹭阮湘鼻尖,又一次在亲密中退回到安全距离,克制守礼。

女生神思还有些朦胧,待缓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询问道:“只是这样,你就够了吗?”

阮湘大胆地抓住男生右手,用脸颊蹭了蹭他灼热的掌心。如同一只竖起满身尖锐的刺猬在此刻终于毫无顾忌地露出柔软腹部,交付出所有的信任与爱。

“林延述。”阮湘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睛,语调低缓而又暧昧,带着些媚而自知的引诱,“我们已经毕业了,你难道就不想和我再进一步吗?”

话语中的许可与暗示直白到近乎肆无忌惮,林延述指腹不可自控地摩挲过女生柔软面颊。

他呼吸逐渐灼热起来,低声询问道:“可以吗?”

“是你的话,当然可以。”

转瞬间,身体被男生整个抱起,而后放置在柔软床面。阮湘在情难自抑间侧过头,看到窗外的夏夜晚风轻柔,有微风拂过纯白窗帘。

有什么东西在掌心融化,交缠,唇齿吻过灼热的肌肤如同搅动一汪清澈湖水,荡起涟漪。

一朵铃兰落入水中泛起微波,在满目碧色间抚触盛开,纯白花瓣柔嫩,清亮露珠滴落,层层水波此起彼伏,交叠至亲密无间的距离。

呼吸与心跳在爱中同频,在这片无尽夏里,目光所及,只你是唯一。

……

林延述备忘录:

2023年6月30日。

和她一起的夏天,请渡过的再慢一些。

第108章 每当变幻时

正式步入社会开始工作后,阮湘逐渐变得越来越忙。她事业心与能力颇强,新闻嗅觉敏锐又得领导赏识,经常出差在各地收集资料做深度报道,回家的时间变得少之又少。

就像林延述在实习那年预测的一般,阮湘甚至隐隐有种要工作不要生活的趋势。

好不容易视频通话一次也没说几句就匆匆挂断,聚少离多四个字渐渐阻碍在他们的感情之中,让安全感本就极低的林延述时常有种有心无力感。

盯着手机里快一日未被回复的消息,林延述给阮湘打去电话,想问她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铃声直到快要挂断的前一秒才被接通,听筒那边传来群杂乱的人声。女生的语句清晰且快速,低声问道:“怎么了吗?我马上要去开会了,有事快说。”

林延述沉默一秒,微笑着问:“晚上回来吃饭吗?”

手机另一头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林延述依稀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唤阮湘的名字,语气分外急切。

“我尽量吧,还有事先挂了,你不用等我,早点睡觉。”

“嗯。”

挂断电话,林延述半个身体攀进沙发里,闭上双眼,疲惫地揉了揉鼻根。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五周年纪念日来着,没想到却忙得连好好说句话的时间也没有。

晚上八点左右,林延述被上司喊去应酬,他犹豫几分钟回了句好。

凌晨一点左右回来,家里果不其然还是空无一人。

Citrus:「还在忙吗?」

打开灯,他给阮湘发去信息。

女生出乎意料地秒回:「抱歉,最近事情太多了,今晚我争取一定回家。」

Citrus:「你还记得昨天是什么日子吗?」

对话框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有快一分钟,林延述盯着手机屏幕,默不作声,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不吃湘菇:「对不起啊林延述,五周年纪念日快乐。」

林延述回道:「五周年快乐。」

不吃湘菇:「等腾出时间我们补过一个。」

Citrus:「嗯。」

随着聊天框发出这条信息,两人之间再也无话。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或许是从两人第一次被晋升开始。那天他们脚踩月光,并肩出去庆祝这明亮未来,可盼前程,却没想到感情会在此重压下渐渐沉寂,消耗,熄灭微光。

眼睛因为醉意熏得泛红而又敏感,林延述只好用胳膊挡去眼前刺眼到灼目的光线,他晚上被灌了酒,这会儿浑身提不上力气,胃里有些翻江倒海。

休息了一会儿,他扶着沙发晃晃荡荡地站起来,快步跑进卫生间一阵干呕。

满腔秽物与伤闷随着冲水按钮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这样就可以隐匿曾存在过的痕迹。

林延述用凉水冲了把脸,冰冷水珠从眉骨滚落至嘴角时,他惊觉镜子里的那张脸成熟的分外陌生,这感觉就像他半个月前见到阮湘才猛然发现女生的长发甚至快到了齐腰位置。

他们留给自己和对方的视线变得越来越少了……

但,五周年纪念日快乐。

_

夜如浓墨,又一次熬夜到凌晨,男人桌前台灯仍旧明亮,马克杯里蓄满涩苦的黑咖。

林延述毕业后通过导师引荐进了家全国知名的大国企,工作表现十分出色,上司颇为看重他的能力,一直有意培养。

他最近在忙市区的一个案子,甲方那边本来态度不明,但在林延述的穷追猛打之下总算松动,如果项目成功,会得到笔颇为可观的奖金。

国企事务繁多且杂乱,下班后依然保持工作状态对林延述来说已是常态,修改完项目报告,他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看到联系人是阮湘,林延述唇角微微上扬。

他打趣的话语还没来得及从唇齿中说出,便听到手机那头的女声急促道:“*你好,是阮湘的男朋友吗?她刚刚突然晕过去了,我们现在在洛城人民医院,麻烦你赶紧来一趟!”

等到林延述火急火燎地开车赶到病房时,女生已经苏醒了过来。

她因为最近过度疲劳,不好好吃饭又熬夜工作,贫血与低血糖齐齐发作,正修改着采访提纲却忽然浑身一软摔在地上,把身旁的吴桉吓得三魂七魄都闪出大半。

林延述推开病房门,听到阮湘正焦急地对吴桉讲:“我现在真的已经完全好了,不信你看我脸色有多健康,采访稿真就还差一点改完了,实在不行你把电脑拿给我好不好,最多一个小时绝对搞定。”

吴桉简直快被阮湘这个工作狂魔整无语了,好言劝告道:“就连大BOSS都发消息说让你先好好休息保重身体,你就歇歇吧姑奶奶,地球不是没你转不了,身体才是工作的本钱。”

“可是……”

“停!有什么话你等输完吊瓶再说。”

吴桉劝说半天才好不容易让阮湘暂时打消了回去加班的想法,她心累地叹口气,扭头看见林延述的神情像是找到了救星。

“你可算来了。”吴桉有心无力道:“赶紧劝劝你女朋友吧,我是真管不了她了,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回去加班呢。”

一瞧见林延述,阮湘那副势必要回去改稿的嚣张气焰瞬间被盆冰水浇灭大半。

她避开男人目光,心虚道:“不是不让你和他说吗?”

“电话是陈姐打的,不是我,她怕到时候我回公司你没人照顾。”

闻言,林延述面无表情地走到阮湘面前,拿起病例单一页页翻开,审查,字如冰珠:“这么熟练,生病这种事不是第一次瞒我了吧?”

阮湘咬住下唇一言不发,向吴桉投去个求救的眼神,两人从学校毕业后进了同一家公司,关系颇为不错。

吴桉不打算管他们小情侣的闲事,摆摆手直接开溜。

很快,安静死寂的氛围被一道突兀的电话铃声骤然驱散,看清那串已经出现过无数次的骚扰电话,阮湘唇瓣微抿,随即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身侧。

林延述拿起水果刀,拉开凳子坐在阮湘身边,他特意避开了后者最喜欢的柑橘,专门拿了个圆滚滚的苹果削皮。

淡粉色的果皮如绸缎般在他手中连绵坠落,虽然林延述没什么表情和情绪,但阮湘却很清楚地知道,他绝对生气了。

林延述这人生气的样子其实和平常的状态并没有太大区别,依旧会对她无微不至的好,但唯有一点就是冷着张脸半天不主动讲话,问一句才会答一句,拽得要命。

阮湘故意用打吊针的那只手拽了拽林延述的袖子,想让男人看到自己此刻的可怜模样。

她低下头,主动示弱道:“林鼹鼠,我想你了。”

林延述冷酷地“哦”一声,削果皮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几分:“我看你一点也不想我,你是想工作。”

“我反思,我最近确实有点忙得过分,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是查里斯那边确实难搞,我们团队已经为这次采访准备了近两个月,现在是紧要关头,我真的不能在这时候休息。”

阮湘眨了眨眼,放软语气:“等把这次采访忙完我就申请休年假,我们出国旅行好不好?”

闻言,林延述抬睫,静静注视了阮湘片刻。

他切下块苹果,堵住女生喋喋不休的嘴巴,嗓音低哑:“阮湘,我生气的不是你这段时间忽略我,而是你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上次是胃病发作,这次是低血糖,下次呢?”

“你知道来的路上我有多担心吗,你本身胃就不好,熬夜又加重身体负担,工作再重要也只是次要,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你的身体健康看得重要一些?”

“算了。”林延述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不堪,“归根结底这件事跟我也有关系。我这段时间确实也因为工作原因没能一直监督你好好吃饭,我没资格批评你。”

“别这么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要让你看着才知道要吃饭。”阮湘坐起身,把脑袋靠在林延述肩膀处蹭了蹭,“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忙再累也会好好吃饭,按时休息,绝对让你放一百个心。”

林延述没应,神色依旧寂然。

室内安静的只余彼此浅浅呼吸,阮湘抬眸,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心,心疼道:“你眼睛下面又泛乌青了,还说我,你不是也没有好好休息。”

“或许我们都应该给自己放个假了。”林延述音色沉沉,“阮湘,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约会是什么时候吗?”

女生思索片刻,却在脑海中半天也抓不到回忆:“说实话,真的不太记得了。每次不是我回家的时候你不在,就是你回家的时候我不在,比起情侣,貌似我们真变成了合租室友,想想还蛮匪夷所思的。”

其实自从工作步入正轨后,两人的交流便相较以往减低了不少,身旁太多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要接触,阮湘甚至记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连一句晚安都很少再讲给对方。

两人之间感情的变量虽然从未减少,但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却的确被复杂繁忙的生活推远了些,明知无可避免,却又让人忍不住伤怀。

思及,阮湘轻咬下唇,有些难过。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林延述一向懂她,不忍责怪,伸手将阮湘轻轻揽进怀里。

即使时间翻页,周遭剧变,他们也一直是最适合彼此的人,不管是从前,还是未来。

阮湘将发丝轻埋在男人怀中,闻着他身上熟悉又温暖的柑橘香,安心地闭上双眼,低喃道:“都差点忘了,你的怀里这么舒服。”

“林延述,”她勾起唇角,轻轻问道:“你知道我第一次对你心动是什么时候吗?”

男人摇了摇头。

“是高二的期末。”

阮湘说:“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下了暴雨,放学对答案的时候我故意使坏,把伞上的雨水浇了你一身。”

林延述勾起回忆,弯着唇角“嗯”了声,示意阮湘继续讲下去。

“逃跑的时候,我手里雨伞被迎面刮来的大风吹飞,落在身后。回过头的瞬间,我看见你拾起伞,走向我,而后为我撑起了这把伞,挡住了雨水的侵袭。”

讲完,女生耳廓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说来其实很不好意思,人群千千万万,可我那时唯独只听到了我因为你而盛放的心跳。你记得我有一个记事簿吧,记得那天回去后我在记事簿上写,希望这场雨先不要停下。”

闻言,林延述周身气息渐渐柔和:“我当然记得,因为那天是我真正确定我喜欢上了你。”

“原来你那么早就暗恋我了啊?”

“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你那个时候就像朵……像……那个和铃兰花长得很像的白色小花叫什么来着,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个。”

阮湘想了想,不确定道:“雪滴花?”

“就是它。”

林延述说:“我记得它的花语是希望和生命力强。阮湘,你那个时候就是这样,只是远远地看着你就能让人汲取到勇往直前的力量,现在也是一样。”

回忆起高中的自己,阮湘语气不免怀念:“说实话,毕业后的生活和我想象的几乎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不一样的是我没有想到,我和你居然也会因为长久不见面有了一丝生疏感。”

“你刚走进病房时,我甚至有几秒在想我要和你说些什么。林延述,怎么办?我们真的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变成了只知道工作的无聊大人。”

“每当变幻时,便知时光去。”林延述语气平缓,却又无比认真,“但至少你和我还有我和你,所以没关系,阮湘,就当我们只是走过了一个人生中最单纯的时刻而已。”

“还有。”他低声道:“我也很想你。”

阮湘抬起头,细细描摹着林延述的面部轮廓,眼里微光浮动。

忽而,她如释重负:“我想通了。林延述,等打完吊针我们就回家吧,我想喝你做得薏米南瓜粥了,要放好多好多糖的那种。”

“知道了,保证让你甜到蛀牙,疼得再没心思上班。”

“看不出来你的心居然这么狠呀。”

“比起某位连五周年都忘了的人还差点意思。”

“够了够了,你不许再提了,我认错还不行嘛?”

“不行,这件事我打算记一辈子,等你七老八十躺在病床上还要讲给你听,让你日日夜夜愧疚当时的所作所为。”

“切,你说得倒是跟真的一样,七老八十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这还用问吗,当然了。”

对视间,两人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你笑什么?”阮湘问。

林延述挑眉,反问道:“你又笑什么?”

“因为喜欢你,喜欢你还是原来的那个你,你呢?”

“我?”林延述垂眸,在阮湘唇边落下轻巧一吻,给出回答。

夜色弥漫,繁星与灰云争相点缀静谧夜空。两人回到家时,天空已微微泛起鱼肚白。

晨光熹微下,他们互相依偎着躺在床上,林延述伸手关掉台灯,轻声道:“快睡吧,阮湘。”

女生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夜里更显明亮,她脑袋歪在林延述肩头,打着哈欠,声音有些委屈地抱怨道:“林延述,你好久不叫我阮同学了。”

林延述愣了下,迟钝到现在才发现:“对诶,你也很久没叫过我林鼹鼠了。”

“我们真笨啊,怎么会差点把这么重要的称呼都忘了呢。”阮湘轻轻揽住林延述脖颈,把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久违地,安心闭上了双眼。

“林鼹鼠,晚安。”她低声道。

有吻在下一秒落在额间,如羽絮般轻柔。

阮湘唇角微弯,听到他说:

“阮同学,晚安。”

……

阮湘记事簿:

2024年8月16日。

是我庸人自扰之了,最重要的东西,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第109章 请你吻这里

自那天敞开心扉聊过之后,阮湘和林延述即使工作再忙,也总会忙里偷闲地抽出时间见面。

十月一日,秋意正浓,路边的枫叶晕黄,遍地落叶。

阮湘今天工作完提早下班,出了公司门远远望见林延述正站在不远处的大榕树下等她,男人五官深俊,优越的身高气质在人群中格外引人瞩目。

“是不是等我好久了?”阮湘自然地揽住林延述胳膊,笑着问道。

“嗯,已经等成望妻石了,需要我女朋友亲一下才会解除石化。”

“还在大马路上呢就这么不要脸,你脸皮越来越无敌了。”阮湘看了眼周围,凑近林延述耳边小声道:“回去亲。”

两人前段时间的五周年纪念日因为工作错过,这次是专程找出时间打算补上。

因为工作刚刚迈过起步阶段又得上司赏识,阮湘和林延述平常忙得不可开交,想要找出一个双方都有空的时间实在是难之又难,这一拖就从六月硬生生拖到了十月。

吃过饭,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去公园散步。

阮湘和林延述都不算特别外向的性格类型,虽不社恐但却社懒,比起人群堆积的喧闹场所,相对来说更喜欢舒适空旷的自然环境。

天色渐暗,沿着街边的香樟树一路行走,路边摆摊的小贩渐渐增多。

阮湘瞧见有人卖石膏娃娃,来了兴趣。

她还蛮喜欢偶尔涂涂画画放松心情,只不过由于最近实在太忙一直没什么机会,家里的陈列柜闲得都快要落灰。

她拿了个猎户的女儿,喊林延述陪她一起。

摊位上的大多是些才上小学初中的小朋友,在说说笑笑中给洁白的石膏涂上缤纷色彩。

林延述从口袋里拿出个皮筋递给阮湘,示意她把头发绑上。

后者侧过头,看见不远处小女孩头上的兔子发圈和她手里的十分相似,吐槽道:“林延述,我都24岁了,还给我戴兔子皮筋呢。”

林延述倒不觉得有什么:“阮同学,只要你心态足够年轻,84岁戴兔子皮筋也合适。”

“更何况你什么时候24岁的,你不是17岁的女高中生吗?”

“油嘴滑舌。”阮湘扎了个高马尾,顺手摆正兔子的位置,给画笔染色。

在一群连基本配色审美都没有形成的小朋友身边,他们两个的操作无异于是降维打击,很快便引来了几个小朋友的围观。

一个小女孩睁大眼睛,抱着自己的石膏娃娃跑过来,问阮湘能不能帮忙给玉桂狗画个漂亮的领结,阮湘欣然同意,等把领结大功告成抬起头时,面前已经围来了五六个抱着娃娃的小朋友。

她们每个人的眼神期待,软声软气地撒娇求姐姐帮帮忙,似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林延述看了眼手中涂到一半的蜘蛛侠,趁战火暂时还没波及到自己,默默搬着凳子坐远了些。

好不容易全数绘画完毕,阮湘转转酸痛的肩颈,把画好的石膏丢给林延述吹干,走去卫生间洗手。

她留下的手机不时发出信息弹出的声音,林延述低头看了一眼,彼此共通的人脸识别自动解锁。信息内容读入大脑的瞬间,林延述瞳孔微扩,关闭了正在手中呼啸的吹风机。

很快,他抬头看了眼女生的背影,按灭屏幕。

“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家门被关上时,阮湘正弯腰换着拖鞋。

林延述的话语顺入耳畔,她动作一滞,脚尖踩入鞋底:“差点忘了,国庆节快乐。”

话语落定,林延述抬眸,目光直视阮湘,完全不给她任何逃避话题的机会:“你没必要跟我装傻,我看到你爸发给你的讯息了。”

“你偷看我手机?”阮湘语气不自觉地加重几分。

“没有,你忘了吗,你和我的手机都设置了对方的替用外貌,信息是你去洗手那会儿我低头不小心扫脸看见的。”

林延述将两人画好的石膏像放在陈列柜上,拉着阮湘坐到沙发旁,语气认真:“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现在的想法。”

“抱歉,刚刚不应该怀疑你的。”阮湘微微敛眸,兴致不佳,“这件事具体该怎么处理,我目前也还没有想好。”

其实这已经不是阮湘这段时间第一次收到陈承毅的骚扰信息了。

阮家的公司在陈承毅的经营下去年六月份就正式宣告破产,家里剩余的存款全部用来还债,现在的财产除了他们居住的那套房子与一辆代步车外什么也不剩下。

陈承毅也从高高在上的公司CEO变成了一个混迹于人群中的普通打工人。

可男人本领不大,心气却在这些年养得极高,根本看不上月薪三四千的工作,他无数次试图再次联系阮湘都被她拒之门外,拉黑处理,直到那次阮甄生病。

陈承毅声称自己没钱给阮甄治病,用了一张阮甄在病床上瘦骨嶙峋的照片从阮湘那里要来了一万块钱,自此便开始变本加厉。

今天晚上他再度发来信息,又是为了向阮湘要钱。

“所以阿姨的病现在怎么样了?”林延述低声询问道。

“根本就不严重。”阮湘语气懊恼,“我当时被陈承毅这个混蛋的演技给骗到,钱转的太快了。第二天我找人去医院查了具体情况,发现我妈她就只是重感冒而已。”

林延述把一杯热水放在她的面前:“不用自责,你也是关心则乱。”

“可能我真的是太自私了,如果可以,我其实不想再为我妈忧心……”

热气缭绕在眼前化作团抹不开的浓雾,阮湘睫毛微颤,低声说:“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我已经逃出那段阴霾,摆脱过去获得了新生。可当陈承毅一次次用我妈的照片威胁我时,我才发现或许我从来就没有踏出过他画下的那个圈。”

“林延述,我隐瞒你这件事的原因说来很好笑,那就是我不想跟任何人承认我的心里还有她……无论我如何警告自己,告诫自己,明明这个所谓妈妈的女人对我这么残忍,我却还是一点也见不得她受委屈被人欺负,即使这么多年她从未给过我一个眼神,一句祝福。”

在阮湘倾诉的时候,林延述一直谨慎地观察着她的状态。

他注意到阮湘的手指随着倾吐的话语止不住微微颤动,于是他伸出手,轻轻将它合在自己掌心,试图用体温去暖热她冰凉的指尖。

阮湘回握住他的手,深吸一口气,重重呼出:“林延述,你还记不记得高一那会儿,陈老师让你和我帮助的那个因为家庭离异自暴自弃的同学。直到现在我还记得我当时在楼梯间大言不惭讲出的那些话,我说人应该把自己看得最重要,说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我长久地去经历痛苦,如果真有,那我要短痛,绝不长痛。”

“现在想想真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简直自以为是的可笑,我凭什么那么说别人,只不过全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真的轮到自己身上时,我什么也做不到,做不好。”

语毕,阮湘苦笑一声,表情沮丧。

她其实很想做一个果断的人,可这么多年来,事实是无论她嘴上和心里对着阮甄放了多少遍狠话,可心里却总有一个隐秘的角落为她点上了一盏灯。

这盏名为亲情的灯火摇摇欲坠,似乎微风一吹就会彻底熄灭,可只要阮甄那张脸再一次出现在眼前,火势便会猝然加大,烧到她喉头堵塞,胸腔闷痛。

她必须要承认,有些感情,有些爱,即使被时光消磨的破败不堪,但也依旧无坚不摧。

“不要再苛责自己了阮湘,你抱有这种心态再正常不过。”林延述温声道:“你目前痛苦的矛盾点在于你根本割舍不下阿姨,但出于种种现实原因,你又清楚地知道只有抛下这个会给你带来无尽痛苦的人,你才可以逃出这片河流。前一种选择对得起你的内心,但却会带来无止境的痛苦,后一种选择虽然自私,但却给了你真正的自由。”

“这两种选择框住了你,似乎不管选择哪一个,在日后它都会变成一个想要重新修改的答案。但这看似只有两个答案的问题,我们可不可以试着通过交流,找出第三个答案呢?”

阮湘抿了下唇:“你的意思是,让我找我妈谈一谈?”

“对。我的想法是,无论你做出上述两种的哪一种选择之前,你最好都先和阿姨好好聊一聊。我知道你们上一次的结局是不欢而散,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她的心态会发生变化,消解掉对陈承毅那份盲目的爱。即使她还要一错再错下去,你也要亲口从她嘴里听到回答,而不是在猜忌中忐忑不安,这样日后无论怎样你都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并且……”林延述语气低柔,握紧了阮湘逐渐回暖的双手,“我知道你总是嘴硬心软,一直都想再给阿姨一次选择你的机会,你觉得高中的你太弱小,她当时不选你也是情有可原的,但你现在又拉不下脸面,去‘卑微地祈求一个抛弃过你的人再次选择你。”

“没关系的,阮湘。在我看来你不需要自己给自己设限,规定什么事情就一定要怎样,你也知道,很多事情其实从不分输赢和错对。这不只是给阿姨机会,也是给你一个机会,给曾经那个阮湘的一次机会。”

“和她好好谈谈吧,无论结局如何,起码我们日后回想起来,对自己,对阿姨都问心无愧。”

闻言,阮湘睫毛微颤。

沉思片刻,她轻声道:“我知道了。”

阮湘慢慢垂头,将脑袋一点点蹭进林延述颈窝处,去嗅那股能让人无比安心的柑橘香:“林鼹鼠,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早知道就早点告诉你,我现在心里好受多了。”

男人回揽住她的腰肢,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阿姨?我陪着你一起。”

“就这两天吧,让我想想怎么和她说,她脾气倔得要命,估计十有八九和她说不通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阮湘的语气却变得轻快不少,自工作稳定后她一直都想找阮甄好好聊聊,但却缺少了主动迈出一步的勇气。

现在林延述伸手将她推出陷阱,她也总算可以摆脱内心的枷锁,不再故步自封,鼓起勇气去再见一见这个让自己总是暗自伤怀的母亲。

见事情差不多解决,林延述嗓音反而变得严肃起来:“阮同学,这件事结束了,但我们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

“还能有什么事?”阮湘顶着头拱得乱糟糟的头发抬眸,微微歪了歪脑袋。

林延述被她这副小动物似的模样可爱到,差点就没忍住笑。

他很快低咳一声,故作冷酷:“这件事你居然瞒了我这么久,我很生气,你想个办法好好哄哄我吧。”

阮湘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打得什么鬼主意,顺从地亲了亲林延述的脸颊,把语气夹得格外清甜:“这样呢,还生气吗?”

男人迅速压下翘起的嘴角:“还生气。”

闻言,阮湘又接连吻上林延述的额发,耳垂,唇角,把温热的呼吸倾洒在每一处敏感部位,可却无论如何就是不吻后者的嘴唇,把男人弄得心痒难耐。

见林延述已经有些坐不住,阮湘故意装作懵懂地抱怨道:“林鼹鼠,你真够难哄的,我都亲半天了,劝你见好就收。”

“阮同学,你没亲对地方我怎么消气,还是你故意捉弄我,就想让我欺负你?”林延述挑了下眉,单手禁锢住阮湘腰肢,惩罚性地把女生往自己怀里揽去,姿势亲密。

阮湘挣扎失败,见跑不掉,只得顺从道:“那你想让我吻哪里,快说,过时不候。”

林延述半个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闻言,他微微抬眸,不由分说地拉住女生的指尖往自己唇上按去。

“笨。”他说:“当然是这里。”

彼此的距离顷刻间贴近至唇齿相依,暧昧无声流动中,呼吸凌乱交织,点燃悸动。

林延述眼里泛着零星笑意,咬字格外散漫,他盯着阮湘,一字一句道:“阮同学,吻这里,我就考虑不再生气。”

……

阮湘记事簿:

2024年10月2日。

早起失败……服了林延述,这周禁欲。

一堆事没忙完还敢讨价还价?下周也禁。

第110章 回到我身边

秋日午后,昏黄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洒落在柔软床面,微风拂过间,朦胧光影在室内浮动。

女生侧颜半陷在枕间,睡相恬静,呼吸清浅,身体在宽大的被子里蜷缩成小小一团,似片飘在平静湖面上的纯白花瓣。

似乎是睡得不太舒服,她脚尖微微使力,把被子往下拽去些许,而后找到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补眠。

林延述推门进来时,阮湘还睡得正香,女生细如银镯的肩带滑落一半,肩头半露在外,虽有墨色发丝遮去些许,但也不过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她睡相一向不太好,踢被子乱翻身是常有的事,真丝睡衣的灰蓝色裙摆一路上翻至嫩白大腿,透出些颜色极尽暧昧的吻痕与指痕。

昨晚林延述有意折腾阮湘,把时间磨得又久又长,后者几次受不住想躲都又被拽着脚踝哄回身下,导致这会儿已经快一点左右,阮湘还是困得不想醒来。

走近床边,林延述伸手,将透光窗帘拉严几分。

视线在落至女生身上时,他眸光不免堕下几分,脑海中不可自控地闪过昨夜活色生香的旖旎画面。

林延述喉结微动,揪住阮湘裙摆一角向下扯去,他指尖克制地滑过女生细腻肌肤,浅尝辄止,稍纵即逝。

大腿处传来阵酥酥麻麻的难捱之感,阮湘睫毛微颤,似乎感知到什么,迅速睁开双眼。

昨晚的记忆与林延述的恶劣行径还历历在目,视线聚焦后,阮湘看到林延述这张挂着散漫神情的笑脸就一阵气结。

她毫不留情地踹过一脚,蔫蔫地发凶:“滚远点行吗?”

林延述乖乖挨下,在女生脸颊处落下个吻:“精神不错,看来不用我抱你起床吃饭。”

阮湘翻了个身,还是累得不想起床,嘟囔道:“你真是够王八蛋的。”

“这次的确有点过分,下次不折腾你了。”

“你还想有下次?”阮湘没好气道:“大饼遛了吗,二饼粮加了吗,无拘无束从宠物医院接回来了吗?”

“当然。”林延述俯身理去阮湘翘起的发丝,语气宠溺,“现在就差你了,阮同学。”

两人在床上又闹了会儿,阮湘才慢吞吞地下床洗漱。她目光闪过全身镜时,忽然顿下脚步,忍无可忍地大喊道:“林延述!”

“怎么了?”

“你疯了,属狗的吗居然给我咬成这样?”阮湘太阳穴突突狂跳,盯着自己大腿间和腰侧的吻痕一阵无语。

林延述这人虽然长着副高峰冰寒的寡情冷淡样,仿佛对谁都不甚在意,但其实内里占有欲极强,每次都偏爱在她身上留下点专属痕迹。

之前阮湘一直提醒着让他别太过分,但昨晚两人情到浓时均有些情不自禁,阮湘就也忘了这一茬,她本就皮肤白容易留印,这会儿吻痕指痕在身上盘根错节,乍一看着实有点触目惊心。

好在林延述还记得她要见人,没丧心病狂到在她脖颈处留痕,不然阮湘真无法保证会不会亲自动手了结他的生命。

见女生面色不善,林延述立刻积极认错,垂头耷耳地保证下次绝不再犯,实在忍不住不算。

察觉她表情松动几分,林延述装起可怜:“阮同学,其实我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你看,我整个后背都被你当成了猫抓板,挠得全是爪印。”

想起昨晚做的那些,阮湘耳根有些发热。她别过脸,把嗓音压得冷冰冰:“你活该好吗,别跟这件事混为一谈。”

“嗯,的确是我活该。”林延述单手搂住女生腰侧,指尖并拢,将语气放得悠闲而又轻慢,“那下次你抓我抓得再狠一点,我保证全让你报复回来。”

阮湘冷哼,一把拍开他的狗爪:“有胆子再说一遍我听听。”

“算了,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林延述果断认怂,笑道:“去洗漱吧阮同学,我把饭热一下,等下任你吩咐再给你按摩赔罪行吗?”

“嘁,勉为其难饶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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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快踱,十一月中,洛城下了场持续三天的秋雨。成片金黄枯叶散落在地,一步一响,破碎在路人的鞋底。

正值休息日下午,可路边却人迹罕至。林延述举着伞,朝外肩膀微湿,将身旁低头打字的女生牢牢护在伞下。

陈旧不堪的老小区中,阮湘和林延述并肩走了许久,他们四绕八绕,最终同时把脚步停在了C栋四单元楼下。

空气里泛着雨水的潮湿咸腥,阮湘看了眼小区里寥寥无几的住户,楼外斑驳的墙皮,楼梯间内昏暗扑朔的灯光,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心。

这里,就是阮甄和陈承毅搬来的新家。

阮家原来的那栋别墅因为写得是阮甄的名字幸免于难,但因为地段位置原因,破产的陈承毅和阮甄早已交不起物业水电费,只能灰溜溜地选择离开。

阮甄不知为何宁死不愿卖房,因此两人只能搬进这个位置偏僻到地图几乎都搜索不到,连个保安也没有,不过多久甚至可能会被拆掉的老破小里。

见阮湘神情凝重,林延述不放心地问:“真的不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阮湘说:“你帮我在小区门口盯着陈承毅什么时候回来就行。”

“好,别紧张。”林延述安抚般环住女生的肩膀,语气温柔,“会得到好消息的。”

“嗯。”

步伐一路踏至五楼的左门,阮湘惊讶地发现这栋楼里除了阮甄他们外,甚至可能没有一户人家。

房间门口的防盗门已经生锈,上面贴满了各式各样撕掉又反复黏连上去的小广告,脏兮兮又斑驳的一片,像是粘蝇板上落满了绿眼苍蝇。

阮湘伸出的指尖微缩,而后深吸一口气,指骨弯曲,规律地扣响了房门。

不消多时,大门向外推开,楼梯间橙黄的灯光静静投射过去。光影斑驳间,门后缓缓出现了一张疲惫的,满是青紫伤痕的女人面颊。

一瞬间,阮湘瞳眸微怔。

两人虽然已有多年未见,可阮甄比想象中更要凄苦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让她喉头如堵,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明明该是母女相见的温馨画面,可看到来人,阮甄却面色大变。

她立刻半侧过脑袋,慌里慌张地想将大门再次锁上,可阮湘却提前预判到她动作,在她关上门的前一秒猛然伸出右脚卡住了门框缝隙。

阮甄一下没能关上门,急得慌乱无措,待瞧见夹在门缝里的半只脚掌和阮湘痛到发白的面颊时,她手上力气骤然一松,指尖发起抖来。

阮湘顺势一把拉开大门,大半个身体拼命挤进屋内,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被阮甄堵在门口,进出不得。

她眼神定定地瞧着阮甄,苦笑道:“妈,不让我进去坐一下吗?”

……

狭小的客厅里,皮质沙发散发着难闻的塑料气味,地板上浸满了不知名的褐色液体,每走一步都黏乎乎地扒上鞋底。

围着茶几处的角落满是嗑过的瓜子皮与半截烟头,阮甄表情狼狈又尴尬,迅速拾起地上的扫把将垃圾扫走。

她动作分外熟练,完全看不出曾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模样,显然这段时间没少做过家务。

转身倒垃圾的途中,阮甄不小心踢倒了一个空酒瓶,酒瓶噼啪一声发出清脆声响,而后骨碌碌地滚到墙角,静止不动,和整片空间一起安静到近乎死寂。

阮甄咬了咬牙,扶住腰,拾起酒瓶丢进了角落的编制袋里。

阮湘侧目看去,*发现那个编织袋被各式各样的瓶子塞得臃肿。她不自觉地咬了下唇,心想道:阮甄是要用这些瓶子来卖钱吗?

见阮湘半天站在客厅中间一动不动,阮甄忍不住又看一眼她的脚,走向阳台。

女人背过身时,阮湘才注意到阮甄那头在记忆中顺滑柔亮的长发现如今已经变得干枯毛躁,分叉严重,犹如堆风中凌乱的稻草。

之前听公司前台的一个女孩说,看一个女人过得好不好,首先就要看她的头发与双手。阮湘本来并不以为意,觉得只是小概率事件,直到今天见到阮甄,她才发现这句话原来是真的有所依据。

一时间,她心中那份自见到阮甄就泛起的忐忑与艰涩感顿时又扩大几分,将整片湖面都荡起了涟漪。

油滋滋的电视柜上,屏幕内正在播放着财经频道的一档节目,主持人小姐笑容甜美,手握话筒娴熟地介绍道:“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现在呢,在我身边的就是近期终于回国,各行各业都万众瞩目的方总裁,方惟江先生。”

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阮湘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电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电视里那位男人的面庞,整个屏幕便骤然一闪黑了下去。

阮甄放下手中的电视遥控器,将一个擦拭干净的板凳放在阮湘脚边,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她们母女这么多年间的第一句话:“你别站着了,坐下吧。”

阮湘连忙“哦”一声,听话地坐下。

她两只手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又放在膝上,望着正对面苍老迅速,眼中满是疲惫的女人,阮湘近乎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她自认能言善辩,在台里的业务能力排名也一直名列前茅,可面对阮甄她却罕见地笨拙起来,仿佛要从拼音开始重新学习交流,倾诉,表达。

可阮甄并没有什么耐性等阮湘重塑语言系统,她双手抱臂,几次焦躁地看向窗外,脸色逐渐在等待中变得冷酷,如冬日暴雪般席卷而来。

她漠声道:“你今天来这里有事吗,我还要做晚饭,没什么事的话就不留客了。”

阮湘来之前早已做好过心理准备,但饶是如此,阮甄毫无感情与留恋的冰冷话语还是让她心口骤然一颤,再次回到高一的那个新年夜里。

但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时间会改变一个人的说法并不是假的,她都已经长大了,改变了,那么阮甄也会的,对不对?

“妈。”

阮湘呼出一口气,握紧指尖,终于在下一秒鼓足勇气,珍重地喊出了这个隐藏在内心许久的称呼。

她抬眸,直视进阮甄双眼,在此刻坚定无比道:“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打算把你带回到我的身边。”

……

林延述备忘录:

2024年11月18日。

不管结果如何,希望阮湘可以由此解开这段心结。但如果这件事日后还是会给她带来难解的痛苦,那剩下的事情,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