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檀屹抓住门把手,正要往下用力时,周以宁跨步上前,低声:“我爸他还不知道我们的事……”
他颊肉仿佛抽搐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嗯声,开门走进去。
檀屹大步走到病床边,躬下腰问:“爸,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不然我再叫于主任来给您瞧瞧?”
面色稍微恢复了些血色的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闻言只是摇头,缓声:“没事,现在感觉还好,你坐。”
檀屹依言坐下,周以宁也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的椅背,尽可能表现得亲密些,至少不让父亲看出端倪。
周宏:“你和宁宁吵架了是吗?”
檀屹顿了顿,脸上瞬时绽开了笑,歉声:“爸,是我不对,最近公司忙,我总加班,都没空回去看您和妈妈。”
他给岳父掖了掖被子,道:“年前惹宁宁生气了,让她一个人跑外地过年了,我的不是。不过后来我追过去了,就是没让你们知道,怕二老担心。”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总归是把周宏糊弄过去。
周宏摇头:“两个人过日子,生活中鸡毛蒜皮的事不算少,有摩擦就多多沟通交流,各退一步,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他看向周以宁,目光平和,仿佛洞察了什么:“宁宁有时可能也会犯错,你毕竟是当丈夫的,多包容些。”
周以宁有些心慌,攥着手,身体往檀屹那边倾。
檀屹抬手握住她,受教了一般点头:“是,您说得对。我和宁宁在一起不容易,我一定会好好待她。”
他的前半句不容易,对他们彼此的家庭都是。当初不仅是檀家不许,周宏与张敏慧也不认可。
即使周家是小康之家,但阶级差距仍然过大,更何况檀屹为人外放桀骜,周家父母很担心他是豪门花心公子哥,和周以宁只不过是游戏人间。
后来能恋爱两年就结婚,檀屹在中间做出了很大的努力,确实不容易。
可是那后半句——
周以宁低头怔怔地看着他。
男人面上刻着信誓旦旦四个字,仿佛真的做到了他所说的承诺。
她的手被捏了下,周以宁回神,听檀屹说:“……是吧,宁宁?我们不会让爸妈担心的。”
她勉强笑了笑:“是的爸爸,您放心。”
周宏的笑里带着欣慰:“好。”
又说了会儿话,他明显体力不支,檀屹便站起身:“爸,您好好休息。”
等周宏闭眼,他和周以宁出去,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门刚关上,周以宁便抽出自己的手,仓皇地望去,却见走廊上早就没了陆怀桉的身影。
她垂下头,长发从耳后散落。
忽然传来檀屹的嗤声:“真要怕你爸爸出事,就不能往后挪一挪见家长的时间?”
他话里讽意明显。
他说的不大好听,但今天也多亏了他帮忙。周以宁没跟他斗嘴,只是闷闷的:“谢谢。”
檀屹看她这仿佛逆来顺受的模样,气得牙痒痒。
看起来倒是胆小呢,但谁能想到,她能做出婚内出轨的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周以宁,你没忘咱俩那协议吧?”
周以宁在脑子里搜索了下,想起他所说的一年内不许再婚,点点头:“我记得。”
赌上了两人的全部身家,她怎么可能违背。
檀屹轻哼一声,随后又有些不自然,道:“这件事儿虽然跟我没关系,但我得告诉你一声。爸昏倒前,给我打过电话。”
周以宁的心口提起来,眸中瞬间多了防备:“你跟他说了什么?”
檀屹瞬间炸毛:“你把我想得太低劣了吧!我可不会告状!”
周以宁撇了撇嘴,没吱声。
就檀屹那总在私信里叫魂一样的“我恨你”,她想不到他会不告状。
“爸问我怎么没去开业仪式,我说工作忙走不开,不过店面是我选的。”檀屹说。
周以宁咬唇,又听他阴魂不散地提起:“肯定是你自己露马脚,让他们发现了。”
他咬牙切齿的:“让你一会儿不秀恩爱就难受!”
周以宁当没听见,道:“不管怎样,今天还是谢谢你了。”
她可以暂时放下和他的恩怨。
檀屹冷哼:“我宽宏大量,不像你,把我们家人通通给拉黑了。”
周以宁抿了抿唇。
这事她没什么好反驳的,谁让蒋秋涵给她造成的阴影太大了,她生怕对方作妖呢。
她不情不愿的,又说一声谢谢。
檀屹瞪她:“光说谢谢有屁用。”
周以宁:“那你要出场费?多少?我结给你。”
她现在说话气死人不偿命,檀屹气得要捏她脸,最终忍下来。
他说:“我陪你演一次戏,你也得陪我一次。过几天我爸过生日,你得陪我回家一趟。”
周以宁最反感这种离婚后还要藕断丝连的戏码,更何况她这边还有个陆怀桉要处理,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
檀屹声量提高:“你爸是爸爸,我老头子就不是爸?!”
周以宁蹙着眉,轻轻拍下他的手臂示意。
檀屹被提醒,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低声:“你又不是不晓得,他中过风。过年我们就没回去,他过生日再不回,你觉得他会怎么想?而且,咱爸对你不差吧?”
他说得没错,蒋秋涵爱胡
搅蛮缠,但檀裕这个公公对她没得说。
从结婚开始,生日和过年都是全家最大的红包,最初她被蒋秋涵内涵的时候,檀裕也会打断,叫她少说两句。
但虽然这样,她还是拒绝——
“你不是有人选了吗?你跟她去呀,老烦我干嘛。”
檀屹拧眉,想不通她口里这个“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抓住她的手腕,暴躁极了:“有个屁的人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还有签协议那天你说的永结同心,怎么个意思?”
周以宁开口欲答,想嘲讽他和他那小青梅,却被人打断:“宁宁。”
是陆怀桉,他面色疏离,站在走廊尽头。
有他的呼唤,周以宁仿佛一只翩翩然的小蝴蝶,轻盈地飞向他那边。
檀屹冷眼瞧着,他的发小勾了勾他老婆脸边的碎发,神态温柔地和她说了什么,于是周以宁匆匆离去。
他则回头,朝自己勾唇笑了笑。
檀屹面目冷然,手背青筋暴起。
他骤然想起那条朋友圈——
【三十岁,期待。三十一岁,得到。】
对应他自己的三十一岁,则是失去。
他扯着脸肉,眸色阴翳。
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不然,她老几次三番怀疑、嘲讽他出轨做什么?
他现在是真认同周父了,夫妻之间可不就得多沟通交流么——
要不然,怎么会被陆怀桉那个不要脸的掺和进来。
得查,必须得查。
*
周以宁去接张敏慧上楼,她有些歉意:“宁宁,今天店里给耽误了吧。”
周以宁一怔:“妈妈,你怎么这么说,谁也想不到的。”
张敏慧眼眶微红:“妈妈是觉得,你和檀屹冷淡了,还闹这出,他们家会不会觉得不吉利?”
周以宁心里一酸,没想到她也猜出来,只握着她的手保证:“不会的,刚刚檀屹就来了,还安慰了我爸一通,你们别瞎想。”
从小,张敏慧对她就很严格,从睡觉洗澡的时间,到升学择校,都由她一手把控。后来她嫁入豪门,张敏慧渐渐不再插手,只偶尔问些小事。
这种超强的控制欲被她升了等级的婚姻截断,导致妈妈现在处于弱势了。
张敏慧点头:“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周以宁安顿好父母,又打开了小红书开始编辑图文。
为防后来的粉丝因为没见到她生气,她诚恳地发了一条道歉,承诺粉丝们明天过来,依旧和今天开业是同样的活动,并且补偿今天白等的粉丝咖啡店小周边。
用户5201199秒评:【理解,今天事出有因,大家不要骂她。】
周以宁抽了抽嘴角,没管他。
陆怀桉已经离开,几分钟前,他发来信息,称自己先回律所办公。
周以宁想到他在走廊和自己说话那会儿,满身的烟味,犹豫再犹豫,到底只能发了个“好”字。
父母那里确实得说明离婚的事,只是不是现在,所以,她对陆怀桉终究有愧。
好在,他也许自己排解好了,晚上发来语音电话,哄她入睡。
那头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富有节奏感,周以宁闭着眼,将今天的担忧问出口:“怀桉,你是不是生气了?”
打字声一顿,陆怀桉很快回答:“宁宁,我不会吃这种醋。”
周以宁松了口气,又听他继续:“只是,我希望那时陪着你的人是我。”
他说的是在病房里面,在爸爸妈妈面前。
他叹一口气:“我不想逼你,只是想和你说一说真心想法,多久我都愿意等的。”
周以宁捂在被子里,轻声:“怀桉,要不,我们同居吧?”
她心里实在是愧疚,前有她搞错笔友身份让陆怀桉苦等七年,再有现在为了父母不得不让他见不得人。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个法子能补偿他。
陆怀桉无奈,声音低沉:“宁宁,我没事的,别把你自己当补偿。”
周以宁被说中心声,但还是嘴硬地答:“没有!我是觉得,也差不多了!咱们都认识那么长时间了,你工作又忙,让你两头跑我不忍心。”
确实也是这样,陆怀桉每天忙案子见客户,还得抽出空来带她去吃饭、约会,和007的作息差不离。
她小心翼翼的:“刚好青云湾也在淮州边下,你觉得呢?”
陆怀桉那边传出低笑:“宁宁,我当然求之不得。”
第42章
陆怀桉的东西不多,拢共也就两个行李箱。他将自己西装衬衫放进衣橱里,看着紧贴着的周以宁的各色衣裙,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周以宁有些赧然:“我这里还是太小了。”
两居室的房子,堆她自己的东西都有些不够用,更何况又多加了个他。
陆怀桉走近,伸手拥住她,沉声:“我很喜欢。”
周以宁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弯了弯眼。
大数据时代,她的事业在如火如荼地开展。因为有账号引流,每天都有一拨新客人关顾。
周以宁原本制定的粉丝福利不变,又给外地赶来的粉丝算上折扣,“小州”变成了远近闻名的网红咖啡,知名度直冲“花屿”。
只是檀屹却很烦人。微信没加回来,他便一直私信骚扰。
成天要么是“我恨你”,要么是旧事重提要她不要污蔑他,要么就是发一张闪耀的钻石首饰照片,嘀嘀咕咕:“看到没?这属于曾经的你,但不属于现在的你!”
周以宁:……
她真的很想拉黑他,奈何用户5201199纯恨哥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
有营销号做视频,称她有个死忠纯恨粉,虽然天天在评论区恨来恨去,但反黑买商务不在话下,主页全是州呢呢合作产品的晒图,一出手就是七位数,产品堆满整个房间。
网友爱看乐子,连带着檀屹都涨了不少粉。她这会儿要是拉黑他,身上也就少了个话题度。
周以宁咬牙切齿地回复:“再废话我就拉黑!”
【用户5201199:就知道你舍不得o3o】
周以宁无语。
檀屹再拿檀裕要过生日的事来烦她,她就装没看见,檀屹仍然喋喋不休:“到底为什么不去啊,我都帮你演戏了,你也帮我演一回嘛。而且都是家里人,又没有外人。”
周以宁冷笑——她要是去了,难道要和林姣坐在他左右手吗?
【州呢呢:我不会去的,让她去就好了,你妈喜欢。】
他反应了半天才回复。
【用户5201199:你说林姣?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她早被我开了。】
周以宁没再回复,径直点进去拉黑了他。
为了金钱折腰不可耻,但她自己也有钱,完全没必要忍着他,而且这样做,对不起曾经因为那段婚外情而受伤的自己。
世界蓦然安静。
周以宁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头,陆怀桉在客厅叫她:“过来吃早餐了。”
他这人作息很规律,早六晚十二,精力充沛。
早上他要起来健身跑步,八点回来后再给周以宁准备早餐,九点出门上班。
周以宁抓了抓鸡窝一般的头发,扬声:“就来!”
系着围裙的男人肩宽腰窄,头发干净利落,金边眼镜后透出一双弯弯笑眼。
周以宁两三步走过去环住他的腰,撒娇地蹭了蹭:“怀桉——”
陆怀桉低头亲亲她的黑发:“好了,快吃饭。”
周以宁一边吞小馄饨,一边想:
陆怀桉这人哪里都好,居家成熟且还有手段,就是他,实在太能忍了!
搬过来这四五天,他们俩亲亲抱抱,什么亲密接触都试过了,只除了那临门一脚。
每每到了关键时刻,陆怀桉便喘气压抑自己,低声:“宝贝,你现在店里忙,又担心叔叔,不用勉强。”
周以宁:“……”
倒也不是很勉强。
她转了转眸子:“我爸爸今天要出院了。”
其实周宏的身体没什么事,只是一直在医院休养。做完了各类大大小小的检查,张敏慧才放心让他出院。
陆怀桉:“好,今晚不回来吃饭?”
周以宁点头:“我陪爸爸妈妈吃完饭就回来
,嗯,等再过几天,我就试试和他们说离婚的事。”
陆怀桉揉揉她的脑袋:“不急,一切以叔叔身体为重。”
周以宁苦恼极了——他像个万事忍让的小媳妇,倒显得自己很不是东西。
办理出院时,何千宜也来帮忙了,她能说会道,又知道不少八卦,总能惹得周宏张敏慧开心。
另外,她给周以宁透露消息:“台里那个探店行栏目要筹备起来了,第一批轮不到你,但估计后面有望。”
周以宁当然高兴:“那太好啦!谢谢你,千宜!”
何千宜摇头:“我只是开会建议时提了一嘴,没想到几个领导都刷到过你,只是店开张的时间太短了,他们说要再等一段时间。”
周以宁嘻嘻笑道:“那也要多谢你,我的排头兵。”
两人在周家吃完饭,周以宁开车送她去单位。
何千宜:“你和陆怀桉,你怎么想的?”
两个人看着倒是甜蜜,但就目前为止,显然这段关系见不得人。
周以宁盯着前方看路况,随意道:“先一起过呗,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至少一段时间内,她不会考虑再婚的事。
何千宜:“宁宁,不管怎么说,陆怀桉对你这样,又是买车又是费心费力,他真的是个好人!”
“尤其是檀屹!你可别跟他藕断丝连!”
她从大学那会儿采访完陆怀桉,就很崇拜他,得知他的缘分被檀屹冒领,更十分同情。
周以宁信誓旦旦:“我绝对不会!”
她今早就把檀屹给拉黑了。
她转移话题:“靳岩呢,你们最近怎么样?”
何千宜迟疑了一瞬,道:“我和他,有点摩擦。”
周以宁很吃惊——这离过年才没两个月,那会儿两人还如胶似漆,尤其是何千宜,话里话外都有考虑结婚的意思。
“怎么啦?”
何千宜苦笑:“就是同居久了,觉得双方好像不太适配,我已经让他搬出去了。”
变动来得太快,周以宁有些担心:“那你工作上的事?”
何千宜摇头:“没事,他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周以宁叹了口气。
当时她冲动向陆怀桉提出同居,其实也是受了何千宜的启发。
但成年男女合则聚,不合则散,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希望,她和陆怀桉能聚得更久一点。
是夜,周以宁躺在下午才晾晒过的被子里,背对着陆怀桉玩手机。
檀屹速度很快,又申请了个新号。
用户5201099继续在她评论区大战黑粉。一开始,粉丝们以为是小号,后来发现纯恨哥前一个号已经注销,这个新号成了大号。
有人问他:“不会被博主拉黑了吧?”
随后被此人破防拉黑。
瞬间,营销号闻风而动,纯恨哥被拉黑的消息被制作成视频,檀屹发图文艾特周以宁:【你开心了?】
周以宁:“……”
谁来管管这个戏精。
忽地,她的小肚子上环上一只有力的手臂。
紧接着,她的后颈落下一阵细细密密的轻吻,耳垂也瞬间被叼住。
周以宁放下手机,转身抱住他。
陆怀桉顺着睡衣下摆探进去,咬她的唇:“看什么这么入神?”
周以宁老老实实地回答:“无趣的营销号。”
陆怀桉低笑:“既然无趣,那来做点有趣的事儿。”
她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陷入他的怀抱里。
陆怀桉是个合格的恋人,自己要忍,但不会让她也跟着不上不下。
他会用手或口,让她保持愉悦。
只是这回,他撩拨了好久,依旧没给她个痛快。
她甜腻的声音传来:“怀桉,你快点嘛。”
“怎么快?”他坏心眼地问她。
她支起脖子去亲吻他的唇角:“你知道的呀。”
他抵上:“哪里快?”
周以宁迷蒙中回了一点神智,双眸含水地看他。
这样的眼神,让陆怀桉再也抑制不住——本就是为了让她看到吃不到而抓心挠肺,但自己这段日子,也是忍了又忍。
他拥住她,全身心投入。
陆律师是初次,但好在前三十年不是白忍,没有让他出现怯场的情况。
一晚上,他将她翻来覆去,唇贴在肌肤上,处处留下吻-痕。
“怀桉……”她轻声唤他。
陆怀桉低头,咬住她的下巴:“宝贝,要叫老公。”
她依言照说。
男人满意地沉声笑了。
即使现在不是法定,但总有一天会是。
第二天一早,周以宁累到睁不开眼,她在考虑今天旷工一天的可能性。
陆怀桉倒是神清气爽,全然看不出昨夜三点才鸣金收兵。
他小事上对她千依百顺,但咖啡店在起步阶段,周以宁是活招牌,少了她不行。
“起来了,乖。”他低声哄着。
周以宁耍脾气:“都怪你!”
再怎么撒娇打滚,最终也还是被薅起来,周以宁今天穿了件高领针织衫,用来遮挡脖子上的吻痕。好在此时是四月,还不算太热。
接收到她满怀怨念的眼神,陆怀桉挑眉:“下次一定注意。”
谁叫陆律师大龄破-处,实在难以自抑。
下楼时,周以宁被他揽着肩膀,哼哼着:“你今晚别想了。”
陆怀桉叹声:“刚开荤就让我吃素,要憋死我是不是?”
到一楼,他牵着她出电梯,解释:“早上开车出去买早点,剐蹭了下,今天开你的车。”
周以宁笑说好,笑容还挂在脸上,下一瞬,她脚步霎然停住。
第43章
檀屹正站在单元门口。
他双手抱臂,一张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
当看见他们并肩出现时,檀屹的脸色瞬时变得阴沉,森然地打量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周以宁脚步顿住,没想好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奈何陆怀桉已开始跨步,让她不得不跟上。
狭窄的单元洞口,檀屹上前堵住,他们两人要错开他,实在有些难。
陆怀桉启唇:“劳驾,让让。”
檀屹不理他,只是盯着周以宁:“你跟他住一块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语气阴森,开口仿佛压制着即将喷发的火气。
周以宁心中惴惴,莫名有些心虚。
被陆怀桉捏了捏手心,她咬着唇,强撑这口气:“对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檀屹逼近:“什么正常?是跟我的好兄弟勾勾搭搭正常,还是出轨无缝衔接正常?”
陆怀桉抓住他肩膀,面色也冷下来:“檀屹。”
檀屹猛地发难:“你闭嘴!”
他双目赤红,伸拳重重地打在陆怀桉的下颚,眼镜一并飞了出去。
周以宁吓得惊叫,而陆怀桉很快反应过来,还了他一拳。
不过几秒钟时间,两个人已经扭打一团。
空间狭窄,一人被推到墙上,另一人便上去补拳。周以宁开口要劝,下方那人便瞅准时机,再度反击。
两人都是奔着弄死对方的念头,直到周以宁不慎被绊倒在地,他们终于齐齐停住动作。
陆怀桉上前把她扶起来,嘴角还滴着血:“没事吧?”
檀屹也抓住她的另只手,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周以宁静静地看他:“檀屹,你够了。”
檀屹抓握住她腕子的手微微发颤,他哽声:“凭什么够了,又不是我对不起你……”
周以宁甩开他,怒道:“我不想听!”
不想听他的狡辩,不想听他的颠倒黑白。
檀屹失神地望着她脖颈——因为动作过大,高领也被扯开。
周以宁注意到,欲盖弥彰地遮了遮。
色泽殷红,点缀在白皙的肌肤上。那唇印落在锁骨下方,打眼一瞧便知道位置有多暧昧。
檀屹对周以宁食髓知味,哪能不清楚这其中滋味。换了个人,还是他从小认识的兄弟,在他最爱的女人身上留下痕迹,他气得心脏恸然。
“周以宁!”他横眉吼道。
周以宁故作镇静,开口:“檀屹,我们最好体面点——”
话音骤然顿住,因为檀屹竟然抓着扶手软绵绵倒了下去。
她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叫道:“檀屹!”
周以宁心脏砰砰跳得迅速,上前一步要去扶他,却被陆怀桉拉住。
他拧着眉头:“我来。”
他将檀屹翻了个身,露出铁青的脸。
陆怀桉试探地按了按他的人中。
人依旧毫无反应。
周以宁拿着手机,准备拨急救的手指微微发颤:“怀桉,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檀屹要是被她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陆怀桉摇头:“先打120吧。”
救护车很快到了,医护人员将檀屹抬上车,要求有亲属跟随。
周以宁陷入两难境地。
好歹夫妻一场,把檀屹一个人扔下她有些做不到。更何况,他是因为被自己气成这样。
可当着现任的面去陪护前夫,好像又没有这个道理……
陆怀桉替她解决了这难题:“你去吧,没事。”
他面容平静,似乎很是善解人意:“这事怪我,不该跟檀屹动手。”
周以宁拉着他的手,面露愧疚:“不是你的错,是檀屹先动的手。”
陆怀桉脸上肌肉扯动了下:“去吧,我得去上班了。”
周以宁许诺:“怀桉,我送他到医院就会联系景硕,然后我就去店里,绝对不跟他有什么牵扯,你放心。”
陆怀桉说好,又应下她记得搽药的叮嘱,目视她坐在躺着的男人一侧,车门关闭,救护车疾驰而去。
他从没指望过短短几月能赢过檀屹的数年,只是先放钩给鱼儿以自由,然后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游入他的方寸之地。
*
檀屹醒来时,头脑炸裂般得疼,他捶了两下脑袋,耳边传来一阵幽幽女声:“别捶了,待会又晕了。”
檀屹压下将要上扬的嘴角,恶狠狠地朝她望去:“还不是你气的!”
周以宁在这关头没跟他斗嘴,怕他再晕一次。
她看了看时间,道:“你醒了我就走了,景硕估计待会就到了。”
她在救护车上就通知了景硕,结果现在过了两个小时,人还没来。
幸好檀屹自己醒了,不然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起身要走,手腕蓦地被檀屹攥住。
因为动作太猛,他捂着脑袋,又栽到了被褥上。
听他发出“嘶”声,周以宁无奈:“檀屹,你能不能别作了?”
她想好声好气地和他说,我们体面点,好聚好散,你搂你的小秘书,我抱我的新男友,何必搞得这么难看?
可是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双脆弱、泛红的眼,他眼尾坠着水光,仿佛马上就要支撑不住地落下。
无论是公司出事,还是家里人为难,檀屹都是一副大大咧咧无所谓的模样。他从没哭过,至少是在她面前。
周以宁一顿,只能又坐下,低声:“算了,我等他到了再走。”
檀屹握着她的手不松,开始嘀咕:“我的头痛死了,你是不是给我气出病来了?”
他这人是典型地顺杆子往上爬,这会儿又得寸进尺,仿佛刚刚几乎要哭着挽留她的不是他了。
周以宁被他吵得头疼:“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啊?”
檀屹叽叽歪歪的:“那你给我削个苹果吃,我一病号,你就光看着,这合适吗?”
周以宁顺势收回被他抓着的手,拿着水果刀开始削皮。
檀屹倚靠在床上,看着坐他病床边安安静静削苹果的女人。
在情敌面前被气晕是丢人,但要把老婆赢回来是各凭本事,他这苦肉计也确实成功了。
日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动作温柔,将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中递给他。
檀屹眼眶有些发热,又开始耍赖:“你喂我吃。”
女人翻个白眼,将盘子又放回床头的小几上。
檀屹认命地接过叉子,伸手去够了块苹果塞在嘴巴里,一边嚼一边说话:“周以宁,你对我但凡有半点耐心呢,一声不吭地拉黑我,还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自己呢!这才离婚多久?”
周以宁轻飘飘地回答:“过一个小时是离婚了,过一个月一年也是离婚了,有什么区别?我又没违……”
“法”字堵在她喉咙中,被一窝蜂冲进来的几个人打断。
蒋秋涵打头阵,紧随其后的是褚川、景硕等人。
周以宁一懵,很快被蒋秋涵挤到一边,而檀屹则是被她上下打量着,心疼道:“你跟谁动手了?怎么还晕了?”
蒋秋涵要上手去摸,被檀屹挥手打开,他皱着眉:“妈,你怎么来了?”
她有些不满:“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原本的好氛围被这一群人打断,檀屹皱着眉头:“景硕?”
景硕躬身,轻咳了声:“太太通知我时,刚好褚总在,他当时在和董事长夫人通电话。”
蒋秋涵轻哼:“怎么?你是打算受伤了也不告诉妈?你这是被谁打的,报警了没有?”
褚川也帮腔:“是啊哥,谁敢打你,不要命了!我去修理他!”
檀屹有些不耐:“你俩别管了。”
眼看周以宁被越挤越远,即将趁机溜走,他道:“你们回吧,有宁宁在这儿陪我,没事。”
周以宁只好站定,朝着望过来的两人颔首,露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
蒋秋涵脸色霎时变黑:“小屹,你老婆看不上咱家人,把我们全拉黑了,你也不要家里人了?”
褚川不好说话,刚刚舅妈打电话来,他才发现自己也被这位嫂子给拉黑了。
虽然他知道哥嫂离婚,被拉黑属于正常情况,但他哥耳提面命要他保密,他就没敢说。
檀屹抓了抓头发:“这事儿以后再说,成吗?我有事要跟宁宁说,你们先出去。”
蒋秋涵看出端倪来,道:“你不会是被她害得受伤了吧?”
她气不打一处来:“娶妻当娶贤,你看看你,这日子过成了什么样,趁早离婚算了!”
檀屹太高音量,内含警告:“妈!别乱说!”
病房里争吵声乱成一片,周以宁手机震了震,索性解锁去看——
是陆怀桉发来的。
【还在医院吗?】
【还在的话不用急着回去了,我在骨科,刚刚被诊断出骨裂了。】
周以宁脸色微变,没空再理会他们,道:“我有事,先走了。”
檀屹急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追,却被站在床边的蒋秋涵牢牢挡住,她语气不屑,又开始数落:“随她去!你又不是只能娶她当老婆,这种老公受了伤还要去鬼混的女人,你要她干嘛……”
其余的话被周以宁关上门隔绝,她深吸一口气,按着手机上的病房号去找陆怀桉。
这实在是一场闹剧,无论如何,得快些让檀家人知道他们已经离婚的事实了。
陆怀桉那边,她先是抛下了他去看护檀屹,又耽搁了这么久没个消息,换位思考,她要是碰上这样的男人,早就爆炸了吧。
周以宁下到骨科病房,正要循着走廊找到他所在,又收到新消息。
【陆:我父母忽然间过来了,如果你不想见,等他们走了再来。】
话音淡淡,周以宁几乎能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的面色。
他受了伤,父母亲人在身边很正常,而她这个女朋友却在为前任奔波劳碌。
越想越觉得陆怀桉好可怜好心酸,周以宁的补偿心理愈发升腾。
她没有回他,而是走到病房前,敲了两声,径直推开了门。
第44章
陆怀桉的病房里很安静。
他的右脚被绷带包裹起来,坐在床上,小桌板上架着笔记本,正在处理公务。
他鼻梁上架着副新换的银边眼镜,看起来有些不习惯。
靠窗的两张沙发上,分别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儒雅,女的优雅,只看外表,年纪都在四十五岁上下。
很显然,这就是他的父母了。
见周以宁推门进
来,两人一齐站起来,脸上都露了笑,看起来对她的身份了然于心。
周以宁压下心头赧然,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好。”
陆母先开口:“你好以宁,刚刚怀桉还在和我们说你。”
陆父紧随其后:“是不是耽误你了?怀桉说你的店生意很好。其实他这么大人了,不用管他。”
周以宁微笑摇头:“没有,刚巧在这附近。”
陆母挽住陆父的手往外:“我们准备出去买点东西,正好你来了,你陪怀桉说说话。”
两人有意避嫌,把空间交还给儿子和身份暧昧的女朋友,他们撤离得很迅速。
室内重新归于平静。
没有长辈在场,周以宁确实放松了不少,她走到陆怀桉身边,有些踌躇。
“……怎么骨裂了?”她小声说。
她声音里带着不安、愧疚,还有其余种种。
陆怀桉仍是一样的笑,安慰她:“没关系,我没什么大事。”
周以宁鼻子一酸,想反驳他——哪里没事?和中气十足、一个劲儿废话的檀屹相比,他简直太有事了!
看着他清隽的脸上有好几块红肿泛青,她心中越发难受。
“对不起,怀桉,是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
她很认真地道歉。
陆怀桉伸手,示意她过来抱抱。
周以宁倾身,环抱住他的腰身。
她的脸枕在他的肩膀上,听他开口:“没关系的。他那里处理好了就行。”
“嗯。”她声音闷闷的,再次问道,“怎么会骨裂呢?”
陆怀桉伸手轻抚着她的头发,想到刚刚。
她跟车走后,他在原地驻留很久,完全没有自己想得那样镇静大度。
只单单想到她与檀屹在一个狭小空间里共同呼吸,就几乎让他透不过气。
更何况,过去了很久,周以宁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和助理说话时频频走神,最终决定放过自己,以昔日好友的名义去探望被气晕的檀屹。
然而开车行驶到半路,左脚踝骨处传来一股剧痛,他这才发现刚刚在单元楼里和檀屹推搡扭到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
他柔声:“躲他那一拳时不小心扭到了。”
周以宁知道他的伤一定是因为打架,但亲耳听到,歉疚心便愈发沉重。
她说:“怀桉,对……”
“不许说对不起。”他止住她,沉声,“和我打架的不是你,如果你为了他道歉,我会难过。”
周以宁咬唇,声音更低落:“是我没有关心你,还害你一个人来医院。”
他拍拍她的背脊,让她停止一直发散的愧疚:“好了,你这个样子,好像我们要生离死别了。”
周以宁破涕为笑:“才没有,胡说!”
“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她知道这个“我们”指的是他和他父母。
尽管他们的进展比她预想中要快得多,但周以宁还是点头同意了。
没多久,陆怀桉的父母回来,手上分别提着保温桶。
他们去了附近的私房菜,打包了饭菜回来,毕竟当下这情况,实在不适宜去找和未来儿媳妇第一次吃饭的酒店。
周以宁作为腿脚健全的青年人,很有些不好意思:“叔叔阿姨,应该我去买的,让你们费心了。”
董从雪摆摆手:“以宁,别和我们客气。”
周以宁便帮忙把饭菜摆好,又给陆怀桉的那一份单独夹到盘子里,端到他的小桌板上。
借着视线遮挡,陆怀桉含笑温声:“谢谢宝贝。”
周以宁脸上飘红,没什么威慑力地嗔他一眼——陆怀桉这人,蛮假正经的。
吃饭间,董从雪作为话题的开辟者,讲到不少趣事。从陆怀桉幼时怕雪,冬天不肯去室外,被陆谦拎着衣领子扔到雪地里;再到他一心学法,气得陆谦十分抓狂。
她笑眯眯的:“你别看他们父子俩现在不错,就前几年,两个人见面就互掐。”
做老子的生气儿子非得白手起家,不肯继承衣钵;做儿子的生气老子不支持,只想把他困在那一亩三分地里。
周以宁捧场般的:“真是看不出来。”
陆谦正坐在陆怀桉的床沿,给他倒水喝。
董从雪又笑:“不过你放心,我们家只出了老陆一个倔老头,以后怀桉的孩子,我肯定不插手,也会管着他爷爷不许乱来。”
她意有所指,声音也放低,只算是善意地打趣,并不会给人带来难堪。
周以宁便不自觉对比——
同样是上层阶级,董从雪与陆谦并没有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而蒋秋涵,在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十分嫌弃地教导她,豪门世家要食不言寝不语。
即使她说话是因为要回答檀屹。
想起蒋秋涵,便觉得她一定又在檀屹耳边喋喋不休,要他离婚。
确实也让她如意了,只是她此刻还不知道。
周以宁对檀屹仅余的一点儿可怜,因为两家的对比彻底消散。
她很懊悔。
今天确实是做错了,实在不该抛下陆怀桉去陪护檀屹,简直显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中央空调。
送走董从雪与陆谦,周以宁颇有些忐忑地询问陆怀桉:“你爸爸妈妈,有没有说什么?”
刚刚她有一小段时间不在。
陆怀桉捏捏她的手:“紧张?”
周以宁略撅起嘴:“当然了。”
“嗯,我要是说他们期待尽快光顾咱们的婚礼,你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周以宁脸上一烫,嘴硬:“没有,这很正常嘛。”
“嗯。”陆怀桉揉揉她的脑袋,“因为我一直单身,让他们很着急,所以对你的态度可能急切了点。你别介意。”
她轻轻摇头。
经历过蒋秋涵,再来面对和蔼的陆家父母,简直是天差地别。
陆怀桉既然受伤了,她便推掉了今天的工作,只打电话叫罗青照看好。
他开玩笑:“那周老板今天的营业额怎么办?”
周以宁配合地凶巴巴开口:“怪你!你要给我陪护费!”
陆怀桉搂着她,笑应了。
他即使骨裂了躺在医院,也还是得处理律所的事,一通接一通的电话打进来,让他皱着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
周以宁静静凝着他,想到和董从雪告别时,对方握着她的手,言辞恳切:
“怀桉是个独立自我的人,我们做父母的不能勉强他,但始终心疼他独身过到而立之年。现在有你在,我和他爸也算放下了心。以宁,请你不要怪我着急,我很期待你们的未来。”
她低垂下眼,心头的天平开始往陆怀桉这头倾斜。
等告诉了爸爸妈妈离婚的事,就正式把他介绍给他们吧。
这时,手机一震,周以宁划开一看,是景硕发来的短信,但口吻显然不是他。
【你去哪儿了?】
【我头痛身上也痛。】
【你和你的奸夫把我打成这样,还没有赔偿,我要告他!】
周以宁:……
即使偶尔要和景硕联系关于aizone的公事,周以宁也在认真考虑拉黑他的可能性。
忽地,陆怀桉开口:“宝贝?”
“啊?”周以宁应声,望过去。
男人不知何时停下了通话会议,他道:“刚刚来医院时把车丢在了路边,你去帮我开过来?”
周以宁将檀屹抛之脑后,听他这话又有点埋怨:“你来医院脚痛还敢开车呀?也不怕出事。”
陆怀桉认错:“是我太疏忽了。”
周以宁叹气,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接过车钥匙就出发。
等到了陆怀桉发来的位置,果然看见他的那辆奔驰正孤零零地停在路边,上面还贴着一张罚单。
周以宁认命地取下放进车里,想到他早上说的划痕,又下车绕了一圈。
如果划痕太大,她先送到车行那里好了……
什么也没有——陆怀桉的洁癖比她只重不轻,车身光洁得发亮,显然才洗过。她找了一圈,这才确定,真的没有一处磨损。
她摸不清头脑,只能放弃刚刚的想法,先开回医院。
路上,景硕的号码又打来电话。
周以宁接通,没等那边说话就开口:“檀屹,你别逼我把景硕也给拉黑了。”
那头静默一瞬,很快传来檀屹委屈的声音:“我又怎么惹你
了?我被打得脸上青一块红一块,还被气晕过去,你在乎过我吗?”
他演电影一样,台词说得一句比一句矫情。
周以宁:“我们是什么关系?离婚的前夫前妻关系,我干嘛要在乎你!”
檀屹:“你没良心!因为你拉黑我,我天还没亮就去你家楼下等你,结果呢!看见你和他一起出现……”
他急喘起来,仿佛又被气得不轻。
周以宁注意到他说的那句“天不亮”,抓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握紧。
即使更偏向冷静自持的陆怀桉,但此刻她也不得不怀疑,会不会是陆怀桉早上出门时就看见了檀屹,所以才不让她直接去地库?
檀屹还在那边叫唤:“你总这样忽视我,还不信我,整天拿林姣出来,减轻你出轨的负罪感是吧……”
他嘀咕个没完,周以宁原本想挂断电话,但莫名的,仿佛有一层薄纸,指尖触碰上去,即将要戳破。
周以宁耐心道:“檀屹,你要真没做过,至于心虚地分那么多财产给我么?”
那头霎时陷入缄默,紧接着,传来他没了波澜的声音:
“周以宁,你从来就不信我。”
第45章
周以宁对陆怀桉提了车被贴罚单的事,他毫不在意:“没关系,过会儿我来处理。”
她应了,没说划痕的事。
陆怀桉的骨裂不算太严重,今天只是留院观察,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出院,淮州那边确实也离不了他。
吃过晚饭,周以宁将他洗完澡换下的衣服塞进包里,准备带回家。
从檀屹挂断那通电话开始,她心里的怀疑便一个劲儿地升腾,总觉得有什么忽略了的地方。
陆怀桉忽地开口:“周以宁。”
他又连名带姓地叫她,让周以宁回过神来,怔愣地看着他。
陆怀桉伸出手:“过来。”
他是要离别前的拥抱。
周以宁弯弯眼笑了下,放下包走到床边,伸手抱住他。
一个站一个坐,平时的身高差变成了她高他矮。
他的头枕在她怀里,一边抱紧一边深吸——
周以宁见他脑袋乱拱,鼻子也不变得安分,要往领口里钻,连忙推推他:“怀桉,别闹了。”
他闷声道:“我腿都瘸了,女朋友就不能给陪床的?”
周以宁有些想笑。原来是打这主意,难怪从她忙前忙后收拾东西开始,他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虽然是单人病房,空间大,也足够私密,但她看了看这张一米二的小床,很为难。
陆怀桉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睡在上头都足够拥挤,更遑论再加一个她呢。
周以宁揉揉他短刺的黑色发梢,正要再说些好话劝他,毕竟陆怀桉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他很理智。
但忽而听他沉声:“不要离开我,我会怕你去找他。”
她心中蓦地一软。
冷静自持如陆怀桉,也会这样没有安全感。
周以宁只好叹气,慢腾腾地斟酌了番,答:“好吧,那你先放手,我去洗个澡。”
陆怀桉环抱着她的手臂像锁一般扣紧,平息了一会儿才松开她。
“啪嗒”一声,白炽灯被关闭。
周以宁带着沐浴过的清新味道钻进被窝里,被男人一把搂进怀里。
他等候多时了。
一开始,周以宁以为他只是受了伤,身体和精神都分外脆弱,需要她的拥抱用以安慰。
但很快,当他火热的躯体缠上她时,她终于明白陆怀桉想要什么。
他的唇在肌肤上蜿蜒,留下一个个比昨夜更殷红艳丽的印记。
周以宁还记着今早被檀屹发现的那枚吻痕,慌乱推拒他:“不行,明天得去店里……”
陆怀桉哑声:“这次,不会让人看见。”
被檀屹瞧见,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和周以宁爱得有多火热,他万分不想被其他人窥见,更何况那个人是檀屹。
陆怀桉在被衣服包裹住的地方流连,脸深埋进去,口唇包住。
到了即将失守阵地的时候,周以宁仍自犹豫:“不行呀,这是、医院。”
在他的侍弄下,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断断续续的,携着忽轻忽重的喘气。
陆怀桉不肯放,他紧紧缠着她,薄唇在她耳垂,喷出热气:“难道你是觉得,咱们是在公共场合偷晴的狗男女?”
周以宁耳根一烫,没料到他说出这样令人羞耻的话。
“别说了。”她慌忙捂住他的唇。
他闷闷发笑,模糊的声音传出:“我们是正经男女朋友,合法的。”
很快会变得更合法。
陆怀桉从她的反应中,看出她不曾在这里和檀屹有过。
既然如此,正是给她新鲜体验感的机会。
他挟着她的腰身,狂风骤雨般,在这张小床上肆意。
到了最后时刻,周以宁想到他刚刚下单买一次性内裤时,顺手加到购物车里的尿垫,终于明白他蓄谋已久。
他低喃:“毕竟不能给人家添麻烦是不是?”
他粘了一层水液,修长的手指在她锁骨上划过,很满意她的反应。
陆怀桉紧紧抱着她,时不时说些温言软语来安慰。
他知道,自己今天一定逼狠了她。
周以宁眼皮上下打架,将睡时还拉住他乱摸的手,生怕再来一回。
陆怀桉虽然没这打算,却也任由她拉着。
被她需要,被她全身心地在意,这感觉让他食髓知味。
本来是两两相拥的事后温存时刻,却不料病房门被骤然拍响,在夜深人静中闹出不小的动静。
周以宁原本困顿的双眼被吓得睁圆,而那拍门声还在继续,甚至越来越响,“咚咚咚”的,仿佛地震了一般。
她抓着他的手忍不住握紧:“怎么办?”
别是过来查房的医务人员,要是被发现了,到时可真变成狗男女了……
陆怀桉唇角微勾,很有几分气定神闲:“别管。”
他大概能猜到。
果然,下一秒,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陆怀桉!”
是檀屹。
周以宁一愣,抓着他的手更紧了。
这样的情况让她觉得分外尴尬,可搂着她的人毫不在意,甚至又开始去戳她的腰窝。
她低声:“别闹了!”
门外,有值夜班的医护走过来:“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厚重的门外传来他模糊的声音:“住这里的是不是叫陆怀桉?人呢?”
周以宁的心吊起来,早上才刚打完架,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医护耐心道:“病人已经休息了,您如果有事,可以明天再来。”
檀屹忽地重捶两下门,在深夜里格外可怖。
与此同时,陆怀桉双手掐住她的腰,将她带到上方。
周以宁没有防备,猝然惊呼,又后知后觉地捂住嘴。
——不能让檀屹知道她也在。
身下,男人剑眉微挑:“换个姿势。”
她完全来不及拒绝,就已经滑了进去。
檀屹在外头越暴跳如雷,他这边攻势也越急。
周以宁咬着唇,一点儿也不敢出声。
一墙之隔,她几乎是当着前夫的面与他的至交好友不分彼此。
如果他发现……
不可以!
陆怀桉很好心,看她忍得难受,特意提醒:“可以咬我。”
周以宁确实怨他胡来,双手扶着他的胸膛,一口银牙咬在他锻炼有型的肌肉上。
他发出闷笑。
畅快,又满足。
墙外,檀屹怒骂:“我住院你也住院是不是!你个学人精!不要脸!”
见里面久久没有回应,他甚至开始用上踹门的手段。
好在这单人病房的门板够结实。
外面砰砰砰声音越烈,里面也同样。
最后
,周以宁不知道檀屹是什么时候被人强行拽走,她被陆怀桉拉着,整夜沉沦。
到了早上,周以宁对镜,发现自己两眼青黑,腿肚子也在微微打颤,活脱脱的肾虚。
陆怀桉昨晚比前夜刚开荤更过分,身板好得过分,完全不像骨裂的人。
昨天耽搁一天,他今天必须去律所,临走前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叮嘱:“店里如果没太多事就回家休息。”
如果不是她坚持要去咖啡店,他几乎想把她绑回去。
周以宁脸有些臭:“知道了,你先走吧。”
陆怀桉知道自己闹腾太过,并不介意她的小脾气,他执意要看着周以宁坐上出租,这才让助理驱车离开。
到店里时,时间已过十点,罗青和另几个店员正忙,周以宁便自己找了个桌子坐下,翻看这两天的营业额。
没有太大的浮动,都在可接受范围内,毕竟她的粉丝是在短时间内积累起来的,能给“小州”带来这个热度便已经不错了。
只是接下来,她要考虑新的营业模式了……
周以宁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在iPad上圈圈点点。
午饭用过,罗青和另个店员交班,跟周以宁打声招呼,愉快下班。
然而不过几分钟,她又冲回店里,坐到周以宁的对面。
“宁姐!!!”她语气很急。
周以宁应了一声,思路被她打断,索性锁屏。
“怎么了?”
“你快看!”
顺着罗青手指所指的方向,周以宁看见人行道的树下,昨夜发疯的某人正站在那儿。
他眸光越过玻璃窗,黏在她的脸颊上,不知看了多久。
罗青:“宁姐,我刚出门就看到檀总,不是,看到他了。”
她知道他们离婚闹得不愉快,不敢再用尊称。
周以宁深叹一口气,躲避地移开眼。
经过昨晚那一遭,她其实很羞于面对他。
即使檀屹并不知道她当时在和陆怀桉做那种事。
她说:“你回去吧,别管他。”
檀屹爱守就让他守吧——
然而没多久,周以宁开始难受。
她无论去哪儿,做什么动作,他都像猫头鹰一样随之而动,仿佛要盯死她。
她忍不住,开了门疾步走到他面前:“你到底干嘛?”
檀屹面色阴沉,嘴角还有昨天打架后留下的红肿。
周以宁以为他又来发疯,然而他喉咙滚了下,竟然有些哽咽:“你昨晚,是不是在他病房里?”
蒋秋涵去给他订餐时,偶然遇见陆家父母,才知道陆怀桉在同院骨科。
她很感慨:“听说怀桉也交女朋友了,看起来好事将近了。”
檀屹脑子嗡的一声,这才明白周以宁急匆匆离开,是为陆怀桉。
后来得知她一整天没去咖啡店,他坐立难安。
到了深夜,他实在忍不住,终于说服自己——他只是作为昔年好友去探望陆怀桉。
可是他越敲门,越没有人理会。
周以宁一定在,他确信。
这算什么?
他心中被妒火烧得痛苦至极。
她在他面前内敛、保守,却和他共同枕在病房的同一张床上……!
檀屹紧紧凝着她的脸,眸光阴翳。
他没法再忍住,他得把她抓回他身边。
不能再放任她这样自由下去了。
周以宁咬唇,想起他昨天同样哽咽的那声,“周以宁,你从来就不信我”。
她顶着檀屹要杀人一般的目光,迟疑摇头。
檀屹垂在两侧的手微微动了下,眼神从她脸上扫过,晦涩地吐了个“好”字出口。
只要她说没有,他就相信。
周以宁见他脸色缓和,好言好语地劝:“檀屹,你别这样了,咱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呀,你光看着我,我也很难受的。”
因为当了老板,她甚至试图唤起他的同理心:“在你手底下吃饭的那些人,你难道不管了吗?”
别整天闲着没事当FBI来监视她啊。
檀屹硬声:“老婆都没了,管他们有什么用。”
周以宁无奈:“你别说气话。”
她指着咖啡店,道:“‘小州’是我现在最看重的心血,你总守在这儿,我怎么做生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