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二天周以宁醒来,习惯性地要去摸手机,却摸了个空。
她几乎将整张床都翻过来也没找着,最后是厨房那儿传来了动静,她赤脚走过去一看,发现檀屹正端着两碗面走出来。
他头上几根短发上翘,懒洋洋的:“快洗漱,过来吃早餐了。”
周以宁问:“我手机呢?”
檀屹警告地看她:“快去,别拖延
,吃完了才准看手机。”
知道他是不想自己看到那些污言秽语影响心情,周以宁只得叹了口气,丧丧地去了卫生间。
坐到餐桌边,檀屹递给她筷子:“吃吧。”
说是早餐,其实不过是锅煮泡面,上面飘着几根孤零零的青菜,连枚荷包蛋都没有。
这些日子,周以宁的口味已经被陆怀桉养刁,看到这个有些不乐意:“可以定外卖的呀,干嘛大清早就吃泡面。”
檀屹看出她的嫌弃,默了默,收回来:“那我给你点外卖,我吃这个。”
周以宁小心地看了他两眼——他好像有点受伤了。
檀屹不会做饭,只会做阿姨准备好的预制菜,泡面算是他唯一的拿手好菜。
人家好歹陪了她一整晚呢,而且还任劳任怨地准备了早餐,她这样子,是有点伤人了。
周以宁乖乖地拿筷子挑起了面,嗦了一口:“……也还行。”
檀屹轻哼一声,略过这茬。
吃完了早餐,他甚至干了以前最不喜欢的洗碗,仍然磨磨蹭蹭的不肯把手机给她。
周以宁急了:“你给我看看啊!”
就算网上把她骂成筛子,她也有知情权的啊!
檀屹这才给她,面色平静。
点开热搜,网红州呢呢的热度已经降了下去,排在第一的词条变成“aizone”。
周以宁眉心一跳,顿感不妙。
她点开来一看,险些吓了一跳。
只是一晚的时间,网上的舆论便攻击到了檀屹的头上。
有人扒出来,州呢呢榜一大哥的婚戒属商界某大佬所有,曾戴婚戒出入多场合,一张张照片被扒出来,虽没露出檀屹的脸,但指向性很明显,都知道是aizone高层。
另外,深夜三点时,那位咖啡店主理人发了条微博:
【深更半夜找上我家,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了?!】
一时间,“aizone□□”的词条冲上热搜,之前城西工厂工人的事也被挖出来,铺天盖地的质疑谩骂转移到aizone上,反倒冲淡了州呢呢身上的热度。
周以宁有些着急:“你真找他了?”
檀屹单手撑着下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是报警然后叫律师去找他了,说得好像我追杀他似的。”
她堪堪松了口气,知道那人难缠,又问:“公司的公关部呢?怎么还没处理?”
婚外情、包养、网红、榜一大哥,再加上之前就处理完毕的工人一事,是妥妥的丑闻,连aizone的股票都被影响了。
檀屹不紧不慢的:“吃干饭的呗。”
他绕过来坐她身侧,把手机推过来:“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她怎么可能不管!
周以宁抓住他的手腕,正要再争辩,却被屏幕上的视频夺去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她拿起来细看。
檀屹道:“昨儿晚上联系了简寻芳,叫她帮你辟个谣。”
该视频正是百万网红简寻芳发布的一条澄清视频。
她又换了个发色,这回变成了玫瑰粉,整个人依旧凌厉外放。
简寻芳语气很随意:“州呢呢是我现实好友,我的店转给了她,是因为我对她放心,大家不需要在我评论底下猜测些子虚乌有的事。什么我被她背后的大佬威胁,被金钱收买……鬼话!看姐这样,是缺钱的人吗!”
周以宁动了动手指,万万没想到,短短一夜功夫,舆论也找上她那里了。
“……恶语伤人六月寒,人家平台都告诉你们了,能别那么笨,跟着那个什么主理人的路走么?更何况,动动脑子想想也知道,官方诶,谁有本事让官方电视台给开后门?!”
简寻芳的风格一向是简单直接粗暴,虽然没说周以宁更具体的信息,但仅凭一通骂就劝阻了部分上头的网友。
然而,她并没有在视频里解释周以宁和aizone高层的关系。
一部分人也注意到,但这会儿不再care州呢呢这个小喽啰,更多的目光还是聚焦于aizone的安全事故上。
毕竟□□、人命,这些足以塑造出一个“黑心”企业。
周以宁心中复杂:“……你干嘛不让她实话实说。”
说出他们俩个结过婚的关系,那么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就不必这样麻烦。
檀屹用手指拨弄着手机在桌上转圈,没事人一样:“干嘛要说,省得让你以为我逼你回来。”
“就算想你,我也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周以宁喉头哽了一下——
完全就是骗人。
他曾经为了跟她在一起,还假冒了陆怀桉。
可明明知道他是在装可怜博同情,她的眼底也忍不住沁上水花。
看她这样,檀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爽。
这步棋总算是走对了。
他彻夜未眠,眼睁睁看着市值波动,不是没挣扎过。
直接说出她是他老婆,公布两人的夫妻关系,那群人都会闭嘴。而他的公司也会做好后续收尾,让澄清热度再攀升一个阶梯。
但这怎么行?
罔顾周以宁的意愿,强逼她回来,有什么趣味?
他得把陆怀桉往他心口插的那一刀,给还回去啊。
她得亲自二选一才行。
这氛围刚刚好,他想趁热打铁,说出调查林姣一事,而周以宁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是视频通话,陆怀桉打来的。
周以宁轻轻咬唇,面上流露出一丝为难。
檀屹接收到她的信号,面色瞬时变得难看,他扯了扯嘴角,稍微挪远了些,却也不过一臂距离。
周以宁这才按了接通。
陆怀桉还在飞机上,他面色有些严肃,大概是也看到了网上的那些议论。
注意到她的眼圈有些红,他道:“宝贝,哭了?”
听到这称呼,檀屹猛地攥紧了手。
他虎视眈眈地盯着女人,想听她怎么回答。
周以宁硬着头皮,摇头:“……没有。”
陆怀桉:“对不起,这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檀屹唇角勾起一个冷笑——可不是,让他趁机登堂入室了,就像当初他忙于工作,这该死的男小三勾引他老婆一样。
周以宁:“没事儿,这种事谁说得准嘛。”
她语气里带着惯常和陆怀桉说话的一点撒娇,话音一落,整个人忽地一僵。
大腿上不知何时爬上一只宽厚的手掌,掌心在轻轻摩挲她的肌肤,带来一阵微痒的刺感。
周以宁下意识看向檀屹,只见他另只手闲闲撑着手,唇角勾出一抹笑,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做出嘴型:“你继续。”
视频那头信号不好,断断续续地传出陆怀桉的询问:“宝贝?”
周以宁心跳如鼓,强自镇静下来:“怀桉,我在听。”
“具体的事宜我都处理好了,也已经通知了助理,过会儿他就会去家里找你详谈这件事。”
陆怀桉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即便人在飞机上,也是先做好安排才来通知她。
他深知,她现在有多么需要他的陪伴。
周以宁惶然一惊——他的助理要来,可这会儿檀屹还在!
她慢慢吞吞地答:“要不……约在律所吧?我还没准备好。”
她向他展示自己的睡衣。
然而屏幕那边的陆怀桉的笑容仿佛淡了下来,他手指轻滑,应当是在看消息:“这会儿,他已经在路上了。”
周以宁心里焦急如火烧,面上却不敢表现,只能点头:“谢谢你,怀桉。”
陆怀桉弯了弯唇:“我想一落地就赶回来陪你,好吗?”
他目光缱绻,在为自己的缺席感到抱歉。
周以宁又愧疚又感动,双唇不由自主地嘟了起来,眸底也浮现浅浅的水色。
她正要说好,大腿却猛地被人一掐——
檀屹皮笑肉不笑,眉宇阴郁,凸着青筋的大手控在她的大腿上,掐捏的力气还在加大。
不痛,但能
让她感知到他的生气。
周以宁垂下眼睫,很有些脆弱:“不用了怀桉,你本来就是去出差,我不想耽误你。”
她展颜一笑:“等你办好了事再回来也是一样。”
握着腿的男人终于顺心如意,却还是对她的笑容不满,大掌仍在一下下地抓着。
信号开始变差,陆怀桉那边的画面和声音都开始卡顿,他匆匆道别,“嘟”一声挂断了电话。
没了顾忌,周以宁刚要埋怨檀屹乱来,他却突然倒下,头枕在她的腿上,手臂遮着眼:“好累,我睡会儿。”
他面色的确很憔悴,但周以宁没心软,推了推他:“不行,快起来。”
手臂滑落,露出了他那双充斥着血丝,眼下满是青黑的双眸。
很显然,他昨夜没休息好。
檀屹侧过身,脸埋到她软软的肚子上,嘟囔:“随便吧,爱怎样就怎样,公司我也懒得管了。”
这两张椅子哪能容纳得了他,他有一半身躯还在悬空,知道他是想耍赖,周以宁低声:“你去管管吧,不然公司那么多号人都不吃饭了?”
檀屹闭着眼:“你就是不想被人发现我。”
周以宁哑然。
确实也没错,毕竟她男朋友的助理要过来诶。
但她面上还是劝:“我还有股份呢,你总不能让我没钱花了吧?”
檀屹睁开了眼,静等两三秒,这才懒懒起身。
他轻哼:“你就知道拿捏我。”
他带着她要避嫌的气,直直往玄关走,要按下门把手时,又被她叫住。
檀屹臭着脸:“放心,不会让人发现。”
“让人来接你吧,不要疲劳驾驶。”周以宁轻声。
檀屹脚步顿住,唇角翘了下,捏捏她的脸:“小没良心。”
顿了顿:“终于有良心了一回。”
第52章
淮州律所一封律师函甩出去,引起了众多网友的围观。
律师函状告那位主理人诽谤、侮辱、造谣,并引导舆论网暴州呢呢周女士。
这种名义的官司可不好打,需要明确的证据链。
没多久,又有人顺着扒出来,之前州呢呢被人造黄谣,也是这淮州律所出面,短时间内就赢了几场官司。不仅叫那几个人赔偿侮辱性极强的一元,更要求他们露真名手写道歉信。
官号的通告也出了,称走后门实属无稽之谈,将会依法追究对方责任。
这一下,即便州呢呢没出来发声明,在评论区造黄谣的网友们都纷纷散去,他们欺软怕硬,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告的目标。
但放过了周以宁,却没放过aizone。毕竟这家公司疑似涉\黑,公关部到现在都没出来说话,看起来就像心虚。
周以宁心里也很焦急,她这边尘埃落定,而aizone官号那边却被轮番炮轰,还有人跑去举报公司。
即便她心里清楚aizone是S市的纳税大户,也急得不行。
周以宁父母那边打来电话,他们也知道了一部分舆论。
先开始以为女婿乱来,后来知道了女网红就是女儿,老两口当即用账号喊冤,奈何声量太小,没用。
张敏慧打来电话,问她檀屹为什么不公开,是不是另有打算。
周以宁含含糊糊的,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公司自有安排。
她想让檀屹直接承认了算了,但现在不是她不联系檀屹,是压根联系不上!
她把他拖出了黑名单,打电话却没人接,打给景硕,永远都在通话中,就连那两个小红书账号,他也全注销了。
意识到檀屹不想让自己操心,她在心底盘算好,决定去华榭堵人。
公司那边是不能去的,不然被媒体拍到,又是事端。
周以宁开了车进到小区大门,被门禁拦下。
她换了车,保安却认得她的脸,乐呵呵道:“檀太太,最近这段日子换别地儿住去啦?那儿比咱华榭好?”
周以宁含糊地笑了两声,开车驶入。
进到门口,她按了之前密码,檀屹果然没改。
离婚时,他只要了这套房子,绝不许她拿走。
那会儿,他咬牙切齿地说:“别想带你的野男人在我的地盘厮混。”
周以宁也坚决不想再留在这个充满了痛苦、孤独回忆的房子里。
现在,她竟然又回来了。
周以宁环顾屋内,比她离开时要乱上很多。
屋里落了灰,衣服和毯子也随处乱丢,窗台边的地板也有明显的雨渍,像是她走后就没让人来打扫过了。
她踱步去客厅墙角悬挂着的监控,特意在那儿晃了两圈。
几秒过后,什么反应也没有。
她垫脚仔细看,这才发现,监控的电源灯已经熄灭了。
周以宁有些狐疑:难不成,他把监控也给拔了?
她来这儿还是有些太想当然了,毕竟离婚前他就时常不回家住,更遑论现在呢。
周以宁深叹一口气,原想着坐下休息会儿,顺便等等人,却实在不想挨那落了灰的沙发,便抬脚往楼上去——
她心里有所预感,客厅都被糟蹋成这样,卧室更不用说了!
只是才推开卧室门,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屋里统共有三个人,蒋秋涵支着脑袋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面上满是怒气;景硕则候在床边,手指划着iPad,面色平静地报告着最新情况。
檀屹躺在床上,手背上扎着针,一瓶药水悬挂在头顶,脸色苍白。
屋内隔音太好,她打开门时,他们三人这才齐齐望过来。
蒋秋涵脸色一变,想来是对她这儿媳不满已久,正要教训她,檀屹给景硕使了个眼色,后者便抢先开口:“太太,您来了。”
面对这位关系趋向破裂的婆婆,周以宁心里总有些不自然,便缄默着点头。
檀屹轻咳一声:“景硕,太太要的东西你拿给她,去吧,你俩出去说。”
周以宁满头雾水,压根不晓得他在说什么,却也不想挨蒋秋涵的嫌,便主动跟着景硕出门。
房门被紧紧阖上,两人去了书房,她这才问:“要拿什么东西给我?”
景硕摇头:“檀总都不知道您要来。”
言下之意便是压根没这回事,只不过糊弄蒋秋涵而已。
周以宁:“他怎么搞的?”
才一两天没见,檀屹脸色又差了许多,整个人瘦得好似撑不住衬衫,眼窝都凹陷了些,而且连吊水都打上了。
景硕:“公司舆论的事,连开了几次高层会议,檀总都压下来了,他说知道是谁搞的鬼,单枪匹马跟人谈判去了。”
周以宁拧着眉:“谁?”
景硕开始一一解释。
上回檀屹胃穿孔住院,正是拜一位浸淫本行业多年的企业家所赐。
明面上请他喝酒,实则自个儿杯里兑的凉开,檀屹那儿是52度纯白,就为了报檀屹从他手上抢走的一个大单的仇。
檀屹为这事儿做了手术,吃不好喝不好,哪儿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不蒸馒头争口气,硬是在投标会上好几次捣乱,让那老家伙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回咖啡店主理人爆料那事,也是这人在后面做推
手。
檀屹气不过,又不想认输,约了他出来,昨夜又干了瓶白的,今早便起不来了。
景硕摊手:“主理人已经被我们告了,那老总也说到此为止。只是檀总压着公关部不许发声明,要硬抗。”
周以宁心里五味杂陈,在书房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景硕通知她蒋秋涵已经离开,这才进去卧室。
她往里挪步,耳边是景硕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太太,我僭越说句话,aizone不仅是檀总的心血,也是我们大家的。您点头承认了夫妻关系,帮我们度过这次难关,可以么?”
他做檀屹助理多年,亲眼看着aizone做大做强,自然不忍心它沾上污名。
她慢慢走近,到床边的椅子坐下。
见她面色这样沉重,檀屹咧开嘴笑:“干嘛,又不是守寡了,整这么丧?”
他想起什么,撇了撇嘴:“这会儿想给我守寡你也不够格。”
周以宁无言以对。
整天只知道嘴皮子厉害,结果自己到床上苦兮兮吊水来了。
她挣扎开口:“你就公布好了。”
檀屹佯装不懂:“什么意思啊?”
周以宁瞪他:“别装。”
檀屹耸耸肩,奈何牵扯到手背针头,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见他这样,她心里忽地泛起一阵阵心疼,想骂他,却又无从说起。
檀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该怎样就怎样,我檀屹有的是本事度过这关,用不着你来舍己为人。”
周以宁咬唇,气得去拍他:“你烦不烦!”
眼看她眼圈都有些红了,檀屹这才收敛了脸上玩味,言不由衷地哼了声:“咱们公开,你那野男人能接受?”
周以宁攥紧拳。
早在来这里之前,她就想好,aizone这个难关,她必须得出面,无论是为她如今是aizone最大的股东,还是为这是檀屹前半生的心血。
她说:“你发就是了,我会跟他解释。”
檀屹唇线扯平:“算了,我可不想当你俩的绊脚石,这样勉强有什么意思。”
他心里虽然迫不及待地希望将这段婚姻关系展示于人前,却要装模作样到最后。
如果因为外界形势逼迫,让周以宁觉得对不起陆怀桉,感情反倒更亲密,那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吃了大亏。
檀屹说:“宁宁,你先跟他聊好吧,声明一发,你就是后悔也没用了。”
周以宁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檀屹很陌生。
以前的他占有欲十足,哪有这样善解人意的时候。
但他说得很有道理,无论如何,陆怀桉作为她的现任,有知情权。
她抿了抿唇,准备起身:“那我回家和他商量……”
这时,景硕来不及敲门便闯进来:“檀总!董事长那边知道了您股权变更的事,叫您和太太现在就去公司!”
周以宁一抖,望向檀屹,他仍有空安抚她:“没事儿,白纸黑字过了官方的东西,你担心个什么劲儿啊,你先回家商量。”
说完,他看了看没剩多少的吊瓶,刚要拔掉,忽地被周以宁阻止。
她迅速说:“我现在就去给他打电话。”
檀裕也知道了,那这事儿就必须得处理。
书房的椅子上,周以宁先深呼出一口气,然后才拨通陆怀桉的电话。
她的心颤颤巍巍,知道自己这做法其实对陆怀桉很不公平,但为了aizone,必须得做。
她既期盼陆怀桉接通,又害怕看见他,但没几秒钟,她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时,陆怀桉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头还是早上,他声音带点沙哑:
“宝贝,怎么了?”
周以宁的心有些梗。
他还一无所知呢,可能以为她打电话来只是简单撒娇。
周以宁一鼓作气,将心里的打算完完整整地说出口。
第一句话最难,但只要说出了口,后面的便好说了。
陆怀桉那里默了半晌。
他久久缄默,让周以宁心里很有些慌张。
她软声道:“怀桉,只是公布一下,帮助aizone度过这次难过就好。这次以后,就好了。”
她声音越来越弱,显然自己也不相信。
陆怀桉终于启唇,声音很淡:
“周以宁,你是要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去和另一个男人在大众面前公开已经结束的夫妻关系?”
他简单明了:“我不接受。”
第53章
周以宁大脑一片空白,劝解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无言以对。
陆怀桉说得有道理。
这事儿放任何人身上都没有接受的可能。
可是……不管他的答复是怎样,这个忙,她都得帮。
周以宁的喉头滚了下,将心里藏着的那句很有底气的话润了一遍,想要脱口而出——
她想到他为她彻夜不休地查消息、起诉那些造谣者,胸腔里充满着愧疚,话到嘴边,却完全张不开嘴。
陆怀桉却在这时出声:“你在哪里?”
他声音清冽,带点平时不多见的冷然。
眼镜后的双眸也微微眯起,透着些许寒意。
周以宁有些慌张,像被抓包了一般:“怀桉,就是我们……”
“周以宁。”他打断她,眸里透着失望“其实,你早就做好决定了,只是来通知我,是吧?这就是我离开前你所说的交代?”
他看出来了,这是她和檀屹曾经的那个家。
她瞬间安静下来。
是的。
不论是因为什么,她都莫名地感到后悔,后悔不该没有向檀屹查证便草草结束婚姻,后悔七年前认错人七年后为了补偿而胡作非为。
周以宁按捺下颤个不停的心口,点头。
陆怀桉:“所以,还有问我的必要么?”
他说完这句话后,周以宁久久沉默——她也觉得这样的自己虚伪、假面,但倘若瞒着陆怀桉,会使得她的心里更不安。
“如果你不接受,我们可以彼此先冷静一段时间。”她再三权衡,最终提出。
这件事对于陆怀桉不公平,她同样也不想他因为自己再次受到伤害,那么,就只能这样。
陆怀桉脸色变得漠然:“感谢你,大清早就给我送来一份大礼。”
“我想,也许从始至终,你都更偏向檀屹,你只希望他是你的笔友,而我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挂断了视频。
周以宁愣住,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聊天界面。
因为这几天的事,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来问候,确保她心情无虞,人在国外也订花订餐送她手上。
他那样子说,是真的对她失望了……
书房门响起了敲门声,传来景硕的询问:“太太,檀总准备出发了。”
周以宁怔然回神:“哦,来了。”
去aizone的路上,周以宁脸上不免忧心忡忡,檀屹见了,有些嘲笑:“干嘛,怕老头子把你活吞了啊。”
她微垂着眸,日光给眼睫打下的阴影显得有些脆弱,还没开口,他便轻咳两声,嘀咕:
“你放心吧,我挣的血汗钱,公司全给你也是我自己的事,老头子再不乐意也不能说什么。”
周以宁摇摇头,未置可否。
檀屹摸着下巴,凝眉打量了阵——
她实在不对劲。
他试探问道:“刚刚报备得不愉快?”
陆怀桉不高兴是在他意料之内,毕竟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还记挂着前一个,可周以宁要是为了他的甩脸色而忧郁,他也得不乐意了。
陆怀桉算哪根葱啊。
周以宁蹙着眉,面色有几分忧愁:“你想想怎么写声明吧。”
檀屹乐了,原来实在担心自己,他又手欠地要去捏她的脸:“这有什么好操心的,我是老板,点个头的事。”
周以宁撇开脸,没让他碰。
她的脸色有些沉,看起来是在迁怒他。
檀屹心里幸灾乐祸她和姓陆的要走不长久,面上倒没说什么刺激她,省得把人越推越远。
车子拐了个弯,即将看到aizone的标牌,檀屹吩咐:“直接开到地下。”
周以宁望他,听他解释道:“公司门口有媒体堵着。”
他又似不经意地说:“其实,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更简单。”
檀屹心里很意动,眼角余光凝着她,
希望她立马就点头。
届时媒体报道的标题他都想好了,就叫:
“aizone总裁携爱妻露面,网红榜一实为夫妻情.趣!”
这样岂不是能把陆怀桉那卑鄙无耻的家伙气得仰倒?
然而周以宁没什么反应,闷闷的:“还是先别让他们看见。”
檀屹很遗憾,但没敢再做先斩后奏的事。
两人下了车,他伸出臂弯,作势要让她挽上去。
周以宁不解其意,檀屹挑了挑眉:“不能让老爷子看出来吧?”
她鼓了鼓嘴,久违得挽住他的手臂。
檀屹这人,向来是顺杆往上爬,给点阳光他就灿烂,在电梯里的短短一分多钟,他嘴上也嘀咕个没完:
“上次给你买的那钻戒呢?你不是带走了吗?手上光秃秃的,就我一个人戴着婚戒,装也装不像。”
周以宁懒得听他叽里咕噜,轻哼一声。
她当然带走了,并且还转手卖了出去,谁让他那会儿说话那么难听。
檀屹自己一个人都能演起一出戏,更何况还有景硕跟着,他扭头问:“你昨天不说给你妈挑戒指去了吗,带着没,借给宁宁戴戴。”
见他越说越离谱,周以宁没忍住,狠狠拧了下他的腰际。
她警告他:“别给我胡来……”
话没说完,景硕已经递来了一只丝绒盒子,很是恭敬:“太太,您试试。”
檀屹嘚瑟着接过,小心地取出一枚镶着碎钻的素圈戒指,缓慢地套上她的无名指——大了些,他便换成中指,这回正正好。
他轻咳了声:“不错,你妈的手跟我们宁宁一样又细又长。”
周以宁狠狠白他一眼,哪能不知道这是他玩的把戏,又刻意又幼稚,但见他这样可怜兮兮,又有助理在旁,只能任由他去。
得了她的首肯,檀屹便更得意,继续叮嘱:“待会到爸面前,他问什么你都说不知道,全是我做的,听到没?”
她抿了抿唇:“知道了。”
檀裕比蒋秋涵和蔼,但却没她那样好糊弄。
事实也的确如此,两人进了办公室,刚刚站定,便迎来了檀裕的一通怒斥。
“你们俩把婚姻当儿戏是不是?外面闹出那种丑事,让走过路过的都看笑话,在公司里头又把股份转让来转让的,是想让高层都为你俩的胡闹让步吗?!”
老爷子虽中过风,但身子骨显然还很硬朗,怒火发出,周以宁不敢吱声。
檀屹开口:“爸,我心中另有打算……”
话没说完,劈头盖脸的骂冲着他去了:“打算什么?!你有什么打算?你的打算就是跟你老婆一起带着aizone给全国人民丢脸!”
周以宁脸上火辣辣的,檀屹也低垂着头,只是手紧紧握着她,以作安慰。
他倒也不是怕老头子,只是他身怀三高与心脏病,实在怕还嘴会把他气出个好歹来。
檀裕呼出一口气,坐到椅子上,很有些疲累:“宁宁。”
周以宁打了个激灵,应声:“诶。”
他目光锐利,直直射向她:“听你妈说,你把咱家人都拉黑了,是怎么回事?”
周以宁心里一凉——做这事儿的时候没考虑后果,现在就遭殃了。
她硬着头皮:“我……”
檀屹抢先:“是我!我惹了宁宁,让她以为我外面有人了,气得她想离婚,那段时间妈又老吵她孩子的事,她气不过,就把我们全拉黑了。”
檀裕半信半疑:“这回你们夫妻俩网络上的事儿,也是闹这出?”
檀屹:“是,她叫我把外面的桃花债理清了再跟她公开关系。”
檀裕怒极,一摞文件瞬间甩到檀屹的脚前:“你们玩过家家呢!不看现在舆论有多大!”
他替两人拍板:“现在,立刻就让公关部去处理。”
檀屹低眉顺眼:“爸,我们知道,这回过来就是想通了,来处理了。”
檀裕又看向周以宁,纵然知道这个儿媳温柔娴静,话也不多,但到底对檀屹让出的那些股权有些在意。
他道:“宁宁,股份转让到你名下也没事儿,好歹咱是自家人。只是你俩的婚姻来之不易,要好好过日子。豪门婚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有意敲打。
他转向檀屹:“你在外面惹了什么桃花债!还不解释清楚!”
檀屹眼角余光扫了扫缩着脑袋跟个小鹌鹑似的老婆,抱怨:“还不是您的问题啊!”
檀裕虎着脸:“我让你出的轨?!”
檀屹拉着周以宁,让她坐下来,双手抚她肩上,道:“您给林姣安排进来,不记得了?”
他骤然提起林姣,周以宁心跳加快,——
檀裕拧眉:“就是个邻家小女生,宁宁,你这就……”
檀屹径直打断他:“我问您,她现在人呢?”
檀裕回忆了下上回妻子谈起林姣,道:“说是去了极地,考察企鹅去了。”
周以宁双眸睁圆,有些不可置信——极地?企鹅?那女人不是怀孕了吗?
檀屹冷笑:“她不知道对宁宁挑拨了什么,闹完心眼就跑路,我派人去Y国找她,吓得连房子都没退就溜了。”
檀裕一时间哽住,面上闪过复杂,看向周以宁:“宁宁,爸跟你保证,檀屹这小子虽然混,但跟林家那小丫头确实没来往。”
檀屹不满:“爸,澄清您就好好澄清,踩我一脚干什么。”
檀裕瞪他,只是叹气:“你林叔好歹是我几十年的好兄弟,他家败落,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不是。”
他面向周以宁,道:“林姣比檀屹小那么多,连个青梅竹马都算不上,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少。她要是对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也许是一时走进了死胡同,出不来。毕竟富人乍穷,没几个能受得了。爸替她跟你道歉。”
周以宁看得出,檀裕这话是真心实意,他也是从心底里疼爱林姣。
但想到那女孩对她耀武扬威的那些,造成她数月不得安眠,她仍如鲠在喉。
檀屹脸上又起了戾气:“您道哪门子的歉,她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给她捉回来,让她给宁宁道歉!”
檀裕瞪他,却没用,最终只能深叹口气,随他去了。
第54章
当日,aizone官号发布一条微博:
【感谢社会各界对我司各项谣言的关注,现我司将针对各项一一解释。
关于我司高官□□红一事,假。我司CEO檀屹先生与其太太周女士,相识于大学校园,一路携手,风雨同舟,行至今时。婚姻关系合法合规,伉俪情深,并非网络谣言那样不堪。
关于我司涉黑草菅人命一事,假。最早捏造传播谣言者是经由报警处理,警方处理此案,我司律师仅代理檀先生出面。草菅人命为假,具体系安全事故,官方网站上可查。
谣言止于智者,转评本条微博抽设置抽奖,三百人*10000元。要求:骂过周女士的不许抽。】
这条微博发出后,没用多久,【aizone巨额抽奖破谣言】词条后出现了个沸字。
评论刷新得很快——
【我去!壕无人性啊!这下真是拿三百万出来跟我们玩了!】
【这走向好魔幻啊!CEO砸钱给老婆当榜一,结果被别人造谣包小三,难怪给咱CEO气成这样。怀疑这抽奖稿他自己写的!】
【楼上加一,尤其是中间那段炫耀校园爱情的,酸臭味有点溢出来了。】
【别酸臭味了,小心CEO记你一笔,还抽不抽大奖了?】
【xswl,所以CEO的账号天天给州呢呢留言“我恨你”,是他的独家爱情宣言吧?】
【好好嗑!】
【不是,现在微博这么好“沸”了吗?】
【楼上你知足吧,总比某些水分十足的“沸”字好吧?这个可是实打实的三百万!】
……
周以宁刷下来,再没发现有不好听的字眼了,渐渐松了口气。
她不解地望向檀屹:“干嘛要抽奖啊?”
檀屹也在刷评论,越刷脸上越开怀,要
是有尾巴,估计都能甩起来螺旋升天了。
他很臭屁:“哥有钱。”
只花三百万,就能刷到满屏的99,超值的好不好。
周以宁抽了抽嘴角,放下手机,看向他,很郑重地提起:“檀屹,林……”
她想问他林姣,尽管从他与檀裕的对话中已经猜出,林姣的事属于子虚乌有,但周以宁一定要搞清事情真相,再继续这样稀里糊涂地过日子,也许认错笔友与仓促离婚的事又会重演。
但檀屹的嬉皮笑脸一瞬间就收了起来,他仿佛猜出了她要问什么,故意打断:“宁宁,我有点饿了,你呢?要不咱吃饭去?”
他摆明了不想说,所以用的借口也很烂。
最终,周以宁也没能从他的嘴巴里撬出什么。
檀屹心情很悠扬,单手转了把方向盘,车子来了个很漂亮的飘移。
他余光瞥见轻蹙眉头、欲言又止的周以宁,心中爽感简直要爆炸。
活该啊周以宁!谁让你听信别人的谗言!这会儿想知道真相我也不会告诉你!
檀屹唇角勾着笑,险些要忍不住哼歌——
现在告诉周以宁有什么用呢?顶多是收获她的一些愧疚,等陆怀桉那厮过来屁话一通,她的愧疚又冲着那人去了。
他得在合适的时间节点告诉她,彻底把陆怀桉从她的心中拔除。
至于这几个月她和那贱人的厮混——他脸庞扭曲了下。
就当她年幼无知走错路好了。
檀屹找了新的话题分散周以宁的注意力:“对了,你要不要代言咱们公司?”
周以宁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最新款APP不是上了么,反馈还可以,在慢慢过渡新用户,所以需要个代言人。”
周以宁:“就我那点粉丝啊?你还不如找娱乐圈的明星。”
他解释:“咱俩这会儿风头正盛,正好是引流的好机会。再说了,请你代言,不用花代言费,多给咱公司省钱啊。”
周以宁轻哼一声:“那你还炫富似的抽奖。”
“该省省该花花啊。”
檀屹试探道:“你就答应呗,毕竟你现在才是aizone的最大股东诶。”
她勉强点了点头。
檀屹心里喜不自胜,当即敲定好拍摄时间,为了不让她在那之前被陆怀桉勾走,他同样放了鱼饵:“林姣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周以宁闷闷地应了。
事实上,她现在想的是陆怀桉。
他的那句质问与怀疑仍盘桓在她心间,让她很有些闷堵。
现在,她又对不起了他一次。
几天过去,舆论渐渐平缓,aizone官号又放出州呢呢将代言线上软件的消息,又炒了一波热度。
檀屹花了钱找公关引导舆论,嗑cp的占多数,但也有零星几个质疑这次事件全是aizone本身作为幕后推手进行炒作,毕竟这回过后,aizone处于风口浪尖,知名度往上抬了一个台阶,股价因此转跌为涨。
一时间,檀屹风头无两,情场商场俱是得意,又在应酬时对着许多事业伙伴牟足了劲头秀恩爱,以期能通过谁传到陆怀桉的耳朵里。
只是可惜,陆怀桉仍在国外出差,短期内无法抽身——当然,这也和他在其中出了力有关。
然而挫败来得很快。
周以宁断然拒绝了父母让带他端午回家吃饭的要求。
她不仅自己拒绝,也不允许檀屹答应。
檀屹叫冤:“为什么啊?你就不怕爸妈看出不对来?”
周以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有什么不对?你先前半年没见他们也没事啊,等你什么时候交代清楚了林姣的事再说吧。”
檀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心不甘情不愿地拒绝了丈母娘的邀约,嘴上仍是甜甜的:“妈,我这真不赶巧,马上要出国参加个行业峰会,实在错不开身。不过礼我会叫宁宁给您和爸捎过去,您二老注意身体,下回我再来。”
周宏和张敏慧哪能不知道小两口这些日子以来在闹别扭,但眼见着安稳下来,他们也就当作不知道了。
张敏慧笑得合不拢嘴,让他不用担心。
檀屹支着头看周以宁:“满意了吧?”
周以宁哼了声,不置可否。
她握着手机,眉宇间仍萦绕着一丝忧愁。
周以宁自觉那天说的话太过,情急之下就丢出了与他各自冷静的话,然后陆怀桉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之前他的朋友圈完全开放,几条无聊的转发内容中,总掺杂着些他和她的日常。
或是为她做的三菜一汤,或是一张对镜拍,镜头正对她清晨为他挑选的领带夹。
她偶尔也看到他那些朋友的调侃,称老陆铁树开花、孔雀开屏,为了哄女朋友开心,简直形象崩塌。
又问什么时候能见到本人,陆怀桉特意给她看,然后敲上:“等她愿意。”
那通视频以后,他的朋友圈完全清空,只剩一条短短的横线。
周以宁不知道陆怀桉是删光了,亦或是拉黑删除了她,她连试都不敢试,只是一味躲避着。
端午节中午吃完饭,周宏把她叫进书房,罕见地与她促膝长谈。
他是慈父,比母亲更惯她一些,但这次谈话围绕他与张敏慧的婚姻,语重心长地说了十来分钟夫妻感情的可贵,这才进入正题。
“宁宁,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但要分得清轻重缓急。”
周以宁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又听他隐晦道:“上次开业到场的那个律师,能断就断了吧。”
她心里一哽。
知女莫若父,檀屹长久地没有出现,他心里猜出两人婚变,又看到她与陆怀桉之间的暗流涌动,为她着急上火,这才发病。
那个时候,她正准备向父母坦白离婚的事。这次同样,她的坦白信都已经写好,却因为突如其来的谣言中断——
每回想要坦白时,就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挠她,也许,她和陆怀桉注定了会错过。
就像七年前。
周以宁点头,笑了笑:“爸爸,我知道的。”
周宏瞧她面容不像作假,心放下了一半,拍拍她的肩膀:“还有檀屹那边,他要出国谈工作,你也得陪着他一起。夫妻两个距离一远,没有沟通,什么猜忌、龃龉就都找上门来。”
可不是么?
遥想去年,正是因为檀屹忙于工作,她倍感冷待,这才对他有了意见。
周以宁再次点头,说好。
即便是为了老父亲的身体,她也不能再忤逆什么。
更何况,就算此时说离婚,也无济于事——
从前以为是檀屹出轨,那道德胜方就在于自己,现在他敢当着檀裕的面说没这回事,她还能说离婚是因为他出轨吗。
周宏笑道:“我跟檀屹也说了,他叫我不用操心,本来这回出国也是带着你一块去拍广告。”
周以宁糊涂了,这事儿檀屹完全没跟她提过,正惊讶着,景硕打来了电话,说是在楼下等着了,马上就要去机场。
他们是来真的,连行李也帮她备好,就搁在后备箱。
当着父母的面,周以宁不好发气,等车子启动,隔板升起来,她就朝着檀屹问道:“你又闹哪一出?不经过我同意就这样,我答应你了么?”
檀屹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平静下来。
周以宁双手抱胸,冷脸对他。
他“啧”了声:“我怎么感觉,你这脾气越来越爆了呢?”
他从平板上点开合同给她看:“喏。”
确实是——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写着,与aizone的广告代言拍摄地正是在大洋彼岸的M国,日期也确实是今天。
周以宁这段时间心烦得要命,哪儿有空仔细地去看合同。
她倒回靠背上,有些郁闷:“那你不早点提醒我呀。”
好歹给她个心理准备。
檀屹笑眯眯的:“给你个惊喜呀,多好。”
周以宁撇撇嘴。
临上飞机前,周以宁去上厕所,随手将手机放在桌面。
嗡声传来,不断发出震动,使得檀屹心烦。
屏幕上蹦出一条未接电话,紧接着,又来两条消息。
檀屹轻飘飘瞥了眼,心知肚明是谁。
第55章
周以宁手上带点湿意,还没站稳,檀屹便一个劲儿地催:“快点快点,人都要走光了。”
他们本来就来迟了,她又去了趟卫生间,确实耽误了点儿时间。
加上他是急性子,语气便很有几分催促。
周以宁不大高兴,被他揽着肩膀开始疾走。
她嘀咕:“我刚刚说待会上飞机再去卫生间,是你让我快去,这会儿又催我。”
檀屹挑眉:“怪我怪我。”
虽然这么说,但她也有点怕待会儿被广播喊,脚步不由也加快了些。
周以宁的眸光去看没几步路的登机口,整个人被檀屹半搂着,很热,也有点不适。
她微微挣扎:“你松开点……”
话没说完,檀屹忽道:“诶,你看廊桥!”
她很快顺着他左手所指的方向挪开视线——
檀屹目中厉色一闪而过,在更远处,有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正面朝这边走来。
他盯着手机,做起了从前最不屑的低头族。
那会儿檀屹忙着和周以宁谈恋爱,女朋友发什么都信誓旦旦地要秒回。
他早对她保证过,自己是二十四孝男友。
有次差点走路撞柱子,被寝室里的几人一起嘲笑,尤其以陆怀桉最狠。
他说什么来着?
“走路看手机,小心错过眼前更重要的。”
现在可不就是么。
檀屹掌心压紧周以宁的肩头,听她疑惑出声:“什么呀,那个小孩?还是那对在吵架的情侣?”
他继续吸引她注意力:“就他,那小孩,你看他手——”
他眸子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陆怀桉,在对方即将撩起眼皮的那一刻,他调了方向,从左前方抄近道到登机口,脚步跨得极大。
周以宁被带得近乎小跑起来,她有些埋怨:“哎哟……我的包撞到腿啦!”
檀屹低声安慰:“忍忍。”
过了检票,两人身影隐入廊桥,他这才松开她。
周以宁喘着气:“至于这么急吗?广播都没响呢。”
檀屹接过她手中的包,闲闲道:“至于,我在跟后面那人赛跑,绝不当最后一名。”
周以宁转过头,果然瞧见还有个旅客落在他们身后。
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她翻个白眼:“幼稚。”
转眸间,却好像瞧见有个很熟悉的身影从检票口路过,再探头去细看,却不见影了。
檀屹不动声色:“看什么呢,注意路啊,平地摔了有你哭的。”
周以宁转回来:“哦。”
上了飞机,檀屹才把手机还给她,自己忙活着用湿巾给她擦座椅,周以宁也不好闲着,索性收拾了飞机上要用的东西出来。
等两人终于轻松坐下,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正在这时,何千宜又打了电话给她——
上次电台舆论的事后,两人都各自忙碌,没太频繁地联络。
这会儿缓过劲来,她这就来问了。
周以宁以为她要问自己和檀屹公开的事,毕竟相对来说,她是一直站陆怀桉那头。
周以宁挥手叫檀屹离远些,悄悄捂紧了手机。
他小心眼,要是让他知道她最好的闺蜜不站他,心里不定又打什么鬼主意。
可何千宜没说怪她又吃回头草的话,她只是愧疚:“宁宁,真对不起,这几天太忙了,也不好意思打扰,没过问你们那边的情况。”
一切都是因为她——
那主理人在酒局上认识她,套近乎自荐,她烦不胜烦,便说了会纳入考虑范围,实则蹦完迪喝完酒后,她早忘到九霄云外。
台里批评她不评估风险,靳岩帮她扛下了大部分压力,可能面临转岗。而好友这边,更是被迫公布与前夫的婚姻关系。
何千宜陷入自责,直到网络舆论好转后才缓过神来。
周以宁忙说:“你别这样说,千宜,我还没有问,我的事有没有连累你?”
她小心翼翼地问。
何千宜:“没有,我很好。”
“那就好……”
姐妹俩叙了一小会儿话,檀屹拍她手掌提醒——马上就要起飞。
周以宁:“不跟你说了,我这边要起飞了。”
“嗯,是aizone的广告拍摄。”
下一句,她有些迟疑,看了眼身边人,低声道:“嗯,檀屹也在。”
檀屹看她这表情行为,横眉吸一口气,忍着。
等她挂断电话,他这才道:“怎么着,哥见不得人?还是让你丢脸了?”
周以宁不好说何千宜看不起他冒充别人身份的行径,只是嘟囔:“没有……”
她话音中断,看着屏幕上陆怀桉聊天框上的“3”字红标,呼吸滞住了一瞬。
他什么时候发来的消息?
指尖微颤地点进去——
【陆:语音通话未接听。】
【陆:我回国了。】
【陆:我们谈一谈。】
檀屹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说了要起飞了,还看!待会别给我抱怨耳鸣头晕啊!”
周以宁吓得一激灵,慌忙把手机收起来,靠着坐好。
想到陆怀桉发消息来的那时间,正是她去卫生间的时候。
她瞟了眼檀屹,不太确定地问:“你看我手机了?”
檀屹防备地看着她:“干嘛?我动都没动,你别栽赃我啊。”
周以宁撅起嘴,想想也是。
他要是看到是陆怀桉发来的,必定毁尸灭迹,可未读消息的红点还有呢。
檀屹冷哼:“好事总没想到过我。”
周以宁戴上眼罩:“睡觉了。”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右手被人悄摸握紧,他是在舒缓她每回因为起飞而不安的情绪。
可她又想到陆怀桉。
从成年男女三天不联系即分手的默认规则来看,他们已经断了。
那这次,陆怀桉发信息来,是要真的跟正式的一刀两断吗?
周以宁的心脏痉挛了下,呼吸变得急促。
手上捂着的力道加重,檀屹在哄她:“好了,没事的,有我在呢。”
周以宁没逃避太久——
始终要说清的,不管是和陆怀桉,还是檀屹的事。
几小时后,她收拾好心情,回复:
【zyn:我出国了,等我回来再谈。】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显得疏离、公式化。
周以宁有些懊悔,想撤回,那头却已经发来了个“ok”的表情。
他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消息过来。
最后,顶部文字又变回了他的昵称。
*
这一趟出国,除了给周以宁拍广告代言,檀屹确确实实也是去参加行业峰会。
一众精英云集,会后便免不了应酬酒会。
国内刚放出aizone总裁夫人的消息,她又跟着,便免不了跟他去了头一场晚会——
名头是慈善晚会,檀屹通过捐钱,来继续转移舆论视线。
夫妻二人的合照自然也被拍摄,传回国内进行报道。
标题让周以宁看了很是恶寒:
【aizone总裁携娇妻出席酒会,情深意浓惹众大佬艳羡!】
拜托!哪里看出来的情深意浓!她只是碍于记者,挽住了檀屹的胳膊而已!
周以宁:“好恶心。”
檀屹正放大那条新闻,美滋滋看了半天,听她吐槽,他皮笑肉不笑:“媒体嘛,都瞎写。”
六月的天,国内热,这里也不例外。
周以宁第N次被摄影师叫重来一张,一边奔向大海,一边大汗淋漓。
拍摄结束,檀屹递来毛巾让她擦汗。
周以宁满脸怨气:“人家的代言,不都是棚拍嘛!”
怎么她得拍外景,还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
檀屹老神在在:“周以宁,你还不是大网红呢,别耍大牌嗷,小心我曝光你。”
他倒是轻松。
上身裸着,下半身只着一条沙滩裤,块块分明的肌肉在夕阳余晖下映照出暖色,沟壑处打下阴影,棱角分明的脸上又架着副墨镜,看起来格外俊朗。
他刻意
卖身材,展着长臂,懒懒倚靠在树边,勾唇浅笑,惹得好几个路人小声尖叫,周以宁都能听见几人窃窃私语的“god,asnack”。
……小点心?
他得是加了爆辣的毒药点心吧!
周以宁磨了磨牙,在摄影师又一次废片重来后,怒气冲冲:“我不拍了!”
檀屹缓步走过去,无奈叹了口气:“来,我指导你。”
他忽地抄起周以宁的腰,让她在空中旋了一圈!
周以宁被吓得吊起心,忍不住尖叫。
檀屹朗声大笑:“好!再来一次!”
他像疯了一样环抱着她,一圈又一圈——
夕阳刺目,她微微眯起眼,迎着风,被日光照到的肌肤上热气仿佛消散,只剩下快意。
他踩着的海水四溅,飘到她的肌肤上,又冰爽许多。
周以宁的心也随着转圈盘桓飘上了天,她忍不住笑:“等等!慢点啊!”
檀屹遂放慢速度。
但他仍是坏心眼,一个转手,把她垫到沙滩沙滩上,清凉的海水冲上来,打湿了她的半边脸和身体。
周以宁不满:“喂!”
还要拍照呢!
檀屹挑眉指指那边,却见摄影师很满意,竖起了大拇指,捡设备收工。
周以宁这才放心。
这一下午她虽然被折磨得够呛,但也没想过中途而废。
檀屹伸手,拂去她颊上的沙粒,眉眼弯弯:“开不开心?”
红日落在他身后的海平面,光芒照射过来,仿佛带了细闪,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璀璨——迷人。
周以宁移开眼,诚实地答:“开心。”
檀屹大笑:“还有更开心的。”
他抄起她的手牵住,很快穿过沙滩,让她换好衣服,很神秘地说:“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从谈恋爱开始,他花花肠子就很多,总有意想不到的惊喜等着周以宁。
她心里也带着点儿期待,唇边漾开笑,坐上了敞篷的副驾。
他会带她去哪儿呢?
第56章
他们停在了一座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前。
到了这儿,檀屹仍要保密,只是拿了个手提包出来,牵起她的手,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周以宁四望打量——这儿很干净,空气也很清新,员工都穿着浅色制服,有点像私人会所或是咨询室。
她被他拉着左拐右拐,终于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下。
檀屹敲了敲门,很快有人打开,露出一张东方面孔。
看见他,对方眉开眼笑:“檀啊!你来了!”
檀屹介绍:“这我朋友,夏正阳,我们都叫他阳子。”
夏正阳“啧”了声,指了指胸前铭牌:“哥们现在叫Lucas。”
他把两人迎进去,上了两杯冰水,又和檀屹叙旧两句。
周以宁直到目前为止,仍不知道来这儿是干嘛,她扯了扯檀屹的衣袖,疑惑看向他。
檀屹安抚一笑,昂了昂下巴:“行了,废话到此为止,拿给我吧。”
夏正阳起身,从柜子上拿了个档案盒,转身坐好,面色变得有些严肃。
“鉴于檀屹是林姣女士治疗费用出资人,同时与其构成亲缘关系,而林女士因病情加重,无法处理相关事宜,遂与二位商议她的病理总结与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周以宁脑子轰的一下,被这突如其来讯息砸得发懵。
她几乎瞠目结舌,望向檀屹的眸子里也带着不可置信。
林姣生了什么病?
檀屹安抚地看她一眼,示意夏正阳继续。
“五月,林姣女士经Y国私人精神诊室转至我院,病理确诊为钟情妄想症……”
夏正阳一番介绍下来,听得周以宁只觉荒谬。
林姣目前的情况处于钟情妄想最严重一阶,她混淆现实与幻想,对妄想对象的亲近者抱有严重敌意。
五月开始,她被精神疾病折磨得实在痛苦,终于忍不住求助外界——即从小认识却不太熟悉的夏正阳,从那以后就一直被强制留院治疗。
夏正阳:“她现在情况还算好,但是……”
他欲言又止,顾忌周以宁。
檀屹做了个请的手势:“你直说,宁宁不会介意。”
“但是只要有机会,她还是痴迷于在网络搜索你。”
毕竟他们这儿只是精神疗愈中心,不会完全限制病人的自由。
檀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压了压,眸间闪过一丝无语,道:“你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是一点用没有?”
夏正阳不服气:“大哥,你不看看人过来的时候,情况有多严重!”
林姣那会儿都分不清虚拟与现实了,以为自己真的就是檀屹的真爱,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