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是陆怀桉。
周以宁些微地松了口气,刚刚被异国男人吓得乱跳的心忽然有了底气,昂起下巴看那个无理的人。
青年耸了耸肩,识趣地离开。
本以为能猎艳,没想到已经有了伴侣。
虽然他坚信,有部族在他未必惹不起这身量高大的男人。
只是这人眸光寒凉,仅仅是被盯着就有些头皮发麻,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找其他人也是一样。
周以宁被人群挤得和陆怀桉靠近,滚烫的肌肤与她相贴,她这才注意到他也是和当地人一样的装束。
他上半身是敞开的短袖衬衫,下半身沙滩裤,颈上还挂这个巨大的花环。
这个她刚刚打听过,得到异性青睐的人就会收获这个花环。
真没想到,她出门前陆怀桉还在酒店打着视频会议,这会儿动作就如此迅速了。
她眼神绕了一圈,问:“你怎么出来了?找人date来啦?”
陆怀桉不免失笑。
早知道周以宁是个拧巴的性格,没想到吃醋也这样扭扭捏捏。
他温声:“你不在,我也没心思上班了,又听到这边有单身男女集会,怕你被人拐跑,这就来了。”
他的大掌仍搂着她,贴近她低声:“至于这个——”
他指着花环:“不正能说明你的眼光好,选了个有魅力的男人么?”
陆怀桉很少这样自夸,更多时候,他更适合用谦虚、内敛这样的词形容。
但此时他微微挑眉,嘴角带了点调笑,让周以宁轻哼一声,撇过脸去。
他看着她绯红的耳尖,但笑不语。
周以宁很好拿捏,爱吃醋,有点小虚荣,还言不由衷,只要按照他的节奏走,她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只要,檀屹不再出现。
想到刚刚传来檀屹因为没有直达、宁愿转机也要赶来这里的消息,他脸上淡淡:
是时候该换个地方了。
但在那之前,他得完全巩固自己的地位。
仪式开始,身边原本围着的人开始自动排列,鼓着掌跳起舞来。
他们唱起欢快悠扬的歌曲,伴着手风琴与电吉他,手挽着手不断起舞。
当晚风抚过脸颊时,空气中仿佛都弥漫了丝丝快乐。
周以宁被挤在人群中间,牵着陆怀桉的手,稀里糊涂地跟着一起绕圈。
毕竟举办的是当地仪式,接下来说的并非通用语言,再加上语速极快,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周以宁一个字也没听懂。
她用手肘撞了撞陆怀桉:“他们说什么?”
陆怀桉摇头:“静观其变。”
没一会儿,人群里渐渐走出了三分之一的人,坐到一边围观。
而剩下的人在中间那脸上涂抹着彩色图腾的老者的指引下,竟两两一对,拥到了一起。
或背着,或公主抱,总之,只有一人的脚可以落地。
周以宁呆站着,忽然反应过来——
这应该是要参赛者们一决胜负的意思!要不然,怎么会叫求婚游戏呢。
她拉着陆怀桉,想快点退出,然而那老者已经对着他们吹响了警告的口哨。
尖锐的声音刺进耳膜,周以宁打了个激灵,还没做出反应,陆怀桉已经掐起她的腰,托着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她尖叫一声:“啊!”
同一时刻,老者的口哨声停了。
游戏继续。
周以宁不算矮,168的身高,和188的陆怀桉站一起,并不显得娇小。
可现在他把自己像个小孩儿一般抱起,他结实的手臂横在她臀下,腿弯里还有他的另一只手——
这姿势,太过羞耻。
更别提周边还有那么多的围观群众,看见他俩这样,都一个个吹口哨叫好起哄。
甚至还有国语混杂其中:“兄弟,好样的,坚持住!”
周以宁脸庞、颈脖红成一片,她不敢去看别人的目光,下垂的眼睫不停地发颤,低声:“快放我下来!”
陆怀桉:“那岂不是认输了?”
她确实听见,每有一个队伍坚持不住,就会传来围观群众的嘘声。
陆怀桉:“咱们得为国争光,拿第一。”
“……”周以宁满头黑线。
那也不是这个争法,这个姿势,当然比背着和公主抱要累得多!
而且,她还跟个小孩儿似的在他怀中,实在让人看笑话。
仿佛看出她的无语,
他低声:“重在参与嘛,我好不容易出来玩会儿,陪陪我?”
是问句,他也慢慢松了桎梏,只要她想,立即就能挣扎着双脚落地。
最终,周以宁嗔恼地说:“我看你能不能到最后!”
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小伙子呢。
非得用这个姿势抱着她,要是最后脱力抱不住了,反正丢人的不是她。
陆怀桉挑眉:“那就走着瞧。”
几分钟过去,陆续有队伍失败。
但周以宁感觉到,他的身体反而绷得越来越紧实,就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天气带点儿闷热,又是这样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他们两人都出了汗。
最严重的横在身下的手臂,硬实,滚烫。
臂骨嵌入触到,让她圈着他颈脖的手悄悄用力。
越是这时候,陆怀桉越使坏:“刮到我了。”
她恍惚抬眼,以为是说自己的美甲,正要抱歉,他却又低声:“下面。”
她穿的是比基尼加一件罩裙,裙子上坠着细细的碎钻,她坐他手臂上,就必然有一处凹陷,刮到在所难免。
毕竟是大庭广众,周以宁羞耻咬牙:“你别乱说话。”
陆怀桉闷闷地笑了,胸肌震得她也动起来。
她怒视他。
这时,讲解的人走到他俩身边,语调夸张:“咦,这一对很有新意呢,我以为爸爸抱着孩子才会是这个姿势,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周围一阵哄笑,周以宁咬牙,恶狠狠地抓了下眯眼发笑的男人的颈肉。
一开始是他要参赛,后来却是周以宁的好胜心起来了。
场上只余七八对情侣时,她察觉到陆怀桉的呼吸开始急促,不由小声:“你再坚持会儿!”
谁让几乎所有的围观群众目光都汇聚到了他俩身上,嘘声、叫好声都有,在众目睽睽下输掉,周以宁的好胜心不允许。
更何况,她也想知道第一名的奖品是什么。
陆怀桉深深吐出一口气,眸光暗沉:“难伺候。”
周以宁鼓嘴——分明是他要参加的!
陆怀桉微微喘息:“换个姿势。”
几乎是一瞬间,天旋地转,她张口“啊”地一声,整个人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被他转而抗到了肩上。
这样子他果然轻松了许多,连呼吸也不急促了。
而周以宁胡乱踹着腿,很有些气急败坏:“陆怀桉!”
陆怀桉按住她,低声安慰:“好了,就剩两对了。”
迫切想赢的女人果然安静下来,只是仍在咬牙:“你等着!”
陆怀桉哄她:“好好,我等着。”
连挠人都不会伸爪子的小猫,等就等了。
没一会儿,另一对就坚持不住了,两人成功夺冠。
奖品是他们入住的那间酒店的套房一夜——周以宁有些失望,还以为有什么独特的奖品。
她已经被放在沙滩上,脚踩着柔软的沙粒,和陆怀桉并肩,被人们围在正中央欢呼庆祝。
周以宁意兴阑珊,想早些结束回到酒店,却注意到身边人一言不发。
她望过去,却见到他脸色苍白一片,额上仍往下淌着汗珠。
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常年健身,身板又很结实,只是抱了一小会儿,按理来说不会累成这样吧?
陆怀桉轻轻摇头:“没事。”
她会意地点头,“陆叔叔,早知道不行就不要逞强嘛——”
话音一落,周以宁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掀起他遮住一半衣摆。
陆怀桉肌肉紧缩了下:“……宁宁。”
身边也有人瞧见她的动作,不由哄堂大笑,打趣她是等不及了。
周以宁没空搭理他们,只是仔细地去观察他的伤口,果然见那处刀伤颜色变深,看起来有些瘀血。
她抱怨:“你知道自己有伤,干嘛还这么用力啊!”
陆怀桉揽过她转身,不让她继续看那狰狞的伤痕。他的手环着她的腰身,下巴枕在她头顶,轻飘飘地说:“想让你赢,也想求婚成功。”
她嘟囔:“已经赢了……”
尾音渐渐消去,她反应过来他的第二句话。
那老者走过来,递上这场游戏另一个奖品——
一枚手工打造的银质戒指,上面雕刻着部落的图腾。
老者说:“这是由部落里一对百岁夫妻亲手制造,祝愿你们同样白头到老。”
陆怀桉接过,他仍旧保持着从后背揽着她的动作,在她耳边轻笑:“就不跪了,怕你不好意思。”
“嫁给我吧,我想和你像他们一样白头偕老。”
周以宁侧过脸去看他。
迎着海边夕阳,他眼镜后的笑眼弯弯。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但在此刻,她的心收获了安宁与感动。
对陆怀桉,她始终亏欠。
他为她做的那些,对她包容的那些,让她真的动了恻隐之心——
就在这一两秒内,陆怀桉已经找准了趁虚而入的空隙。
象征着白头偕老的戒指套在了她右手的无名指上。
两只手,左手是去医院的那个晚上,他埋在沙画里、早早准备好的女戒,右手是今天的。
只是中指上,还有上次檀屹用景硕妈妈做借口的那枚戒指。
他垂头,打量她纤长手指上的三枚风格不同的戒指。
现在,他比檀屹占有的多了。
他一直是隐在暗处的毒蛇,只要有机可乘,就会衔下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苹果。
快刀斩乱麻,陆怀桉贴近她的耳朵:“还想带你去个地方。”
第82章
话音一落,陆怀桉将她猛地抗上了肩头,和之前比赛的姿势同样,又引来了一阵呼声。
这会儿周以宁顾忌他有伤,没敢用力挣扎,只是憋红了脸:“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过去!”
陆怀桉不应,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新郎要带新娘走,都得用刚刚的姿势。”
周以宁后知后觉:……他怎么好像早了解了这比赛似的。
他被阳光晒出小麦色的大掌掐住她的腰,像个凯旋的将军,扛着她扬长远去。
周以宁耳边隐约听到有人议论:“他们会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终于走到椰树林里的小道,人流量不再那样密集。
她咬着牙,狠狠地拍了两下他的肩:“陆怀桉!”
声音又气又羞,好像是真有些恼了。
可这时,他一贯的好脾气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大掌落下,打得一颤,耳边传来这人低沉的声音:“听话点,我的新娘。”
毕竟还是傍晚时分,可见度不算低,周围还有三三两两散步的游人。
他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打她,让周以宁羞恼极了。
可偏偏,又莫名想到了在车上的那个晚上,狭窄的空间里,他不断落下的手掌,教她问什么都得回答他的名字。
周以宁掐他:“陆怀桉!我真的要生气了!”
他再次覆上来,却不是扇,而是轻揉,仿佛在安抚:“好了,马上就到。”
他态度坚决,无论她再怎么说,也不肯放她下来。
最终,周以宁这个被扛着的反而更累,小小的喘息声喷在他后颈。
她抱怨:“到底要去哪啊!”
这些男人,总要保持神秘到底。
陆怀桉适时放下她。
他说的是教堂。
当地人用来结婚的教堂。
L岛是旅游胜地,但同样存在土著居民,拥有自己的习俗。他们不用什么证书,而是在教堂里宣誓,双方接受完神父的祝圣就算礼成。
根据许多游客在小红书上的repo,接受祝圣以后会变得出奇的顺利。
也因此,这教堂已经成了许多国人游客的必去打卡点。
本地人结婚都得排队。
周以宁探头探脑地看了看这长长的队伍:“你也信这个?”
她在他的攻略里看到过这家教堂,也了解它的受欢迎程度。
陆怀桉摩挲着她的手,眼镜后的眼睛轻微地弯了弯。
知道她现在未必肯跟自己去领证,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
不具有法律意义,但好歹也算是丈夫。
周以宁耸了耸肩,想到他今年的运势确实不怎么样,又是血光之灾,又是事业不稳——
之前还听到了国内的助理打电话来询问他融资的事,所以是该拜拜。
她善解人意:“好吧。”
长长的队伍慢慢挪动,前面的小情侣无聊,来跟周以宁搭话,抱怨现在哪哪儿都要排队,她点头赞同。
这时,小情侣中的女孩儿盯着周以宁,眸子转了又转,这
让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那女孩惊呼:“你是州呢呢?!我之前可嗑你和……”
正是这时,陆怀桉伸了手,将她揽进怀里,占有意味十足。
女孩的话便又中途截止了。
她狐疑地打量眼前的男人:她老公是这个人吗?总觉得跟新闻里不太像呢。
周以宁趁这会儿干笑:“你认错人了,快往前走吧。”
马上就到他们了。
陆怀桉的臂膀挟着她,让她有几分燥热,也想起了之前那一大拨cp粉。
她抬头看向陆怀桉,他也正在望着她。
黑沉的眸子紧紧黏在她脸上、身上,像是一层又一层黑色的粘液,铺天盖地地网罗过来,让她无处可逃。
她好像又回到了在国内时,被他用阴暗的网罩住的时刻。
周以宁喉咙发紧,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他截断:“没关系,宁宁,我不介意。”
他握住她的手,很大度的样子:“只要你现在回来了就好。”
那股仿佛被人在阴暗处瞄上的错觉又出现了,周以宁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小心开口:“怀桉,你没事吧?”
怎么总觉得,因为她的不坚定,陆怀桉变得有点让人凉飕飕的?
陆怀桉垂下眼,遮住眸色,像刚刚在海边那样拥住她:“没关系。”
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清醒。
即使知道他们此时的关系是他用卑劣的手段偷来的,也妄想这个时刻更久远一点,最好,直到他死去。
两人走到神父跟前,接受他的祝愿。抽了芽的柳枝沾了圣水撒到他们身上时,陆怀桉正一眨不眨地凝着她。
他好像在看她,也好像在看自己的执念:“宁宁。”
周以宁身上冰冰凉凉,心理作用,觉得圣水撒在身上,好像是有些心情舒畅了。
她疑惑地望向他。
陆怀桉说:“谢谢你。”
显然,他看出了自己因为愧疚而刻意的放纵。
她傻站着,被他眼中浓烈的深色吸引,竟然忘了动弹。
她有点恍惚:自己对陆怀桉来说,就这样重要吗?
倏地,他再次抱起她,原地转了个圈,笑道:“老婆。”
和檀屹无数次的撒娇语气不同,他珍而重之地唤出这一声,带着她也陷入他热烈感情的漩涡。
她贴在他的胸膛,被诱惑了般,轻轻叫:“老公。”
檀屹什么的,先滚远点吧,反正说他们完了的是他,不联系自己的也是他。
作为新婚礼物,那间套房与他们的别无二致,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增添了当地的本土特色。
原始部落中,繁衍是人们最重要的任务,所以套间的墙壁上涂着各式各样……姿势的壁画。
欲望面前,再冷静持重的男人也会变得无法克制,他压着她,让她的脸贴到墙壁上,循循善诱:“宁宁,你说,咱们的姿势对吗?”
周以宁的胸口上下起伏,鼻尖蹭着壁画的相贴处,让她心中升起一股羞耻:“……不对,应该到床上去。”
出乎意料的,陆怀桉这回很好说话。
然而,当他厚实的身体拢住她,她不可避免地看见天花板上也印着相同的画,并且,是在镜子上。
陆怀桉轻声哼笑:“原来宁宁喜欢对镜。”
“我们下次可以去浴室。”
这家酒店的浴室光是镜子就占了整面墙,还有落地窗前容纳他们两人都绰绰有余的大浴缸。
周以宁:“……”
好可怕、好会说骚话的陆怀桉。
尽管这样,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同样乐在其中。
被他精心织造出来的网裹住,她甚至生出了些许信赖感。
陆怀桉虽然总做一些坏事,但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不像檀屹,老是吃醋,老是跟她吵。
说不准,让陆怀桉和檀屹换了位置,他才不会因为她叫了别人的名字而大发雷霆甚至冷暴力她呢。
这么想起来,檀屹实在太小气了。
她低低地出口,问出自己的疑惑:“怀桉,你不吃醋吗?”
她再三在他们两个人中选择檀屹,但陆怀桉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原谅她,祈求她回到他身边。
情事过后,他闭着眼轻轻呼吸,连眼睫根部都沾上了些微的水汽。
听到她说话,他缓缓睁眼,没有戴眼镜,少了层阻隔的眼睛更显得黑沉,目光一寸一寸,像有刀子划过,要吃了她一样。
陆怀桉哑声:“怎么不吃醋?”
“从知道你,就一直在吃醋,到现在,每天都像空口干一瓶陈醋,恨不得把你锁在家里,只让我一个人看见。”
他首次吐出他的阴暗,让周以宁不安地蜷了蜷脚趾。
陆怀桉话锋又一转:“不过,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做什么我都不介意。爱是包容,并非占有。”
他轻轻捏起她的手,抵在唇边吻了一口。
他开玩笑般的:“只要你记得回家,老公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陆怀桉的开放程度出乎了周以宁的意料,她下意识的:“开放式?”
他浅笑摇头:“不。”
他提醒她:“你忘记了,我说过,我为你守身如玉。”
在那个夜晚,他用这令人虚荣心大动的条件引诱了她。
他贴在她耳边:“而你,可以开放。”
周以宁心跳如鼓。
*
第二天一早,陆怀桉说淮州来了大案子,需要立即回去处理。
而他们确实逗留足够长的时间,周以宁便不想多呆,收拾行李跟他一块回国。
一直到过了安检,她才记起自己的手机卡。
出发时,父母双亲接连打电话来责问她,周宏也旧事重提,问是否她跟那个律师出格。
这一次,父亲带着恼火:“当初让你谨慎考虑,你就由着性子来,现在也这样,说离婚就离婚。周以宁,你都快三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你现在就回家,我们带你去找檀屹!”
周以宁被他说得委屈——她确实有点不那么成熟,但把一直自己当小孩管着的也是他们啊。
父母连续炮轰,她只能发一句“出国出差”来搪塞他们,然后依照陆怀桉的意见,先暂停使用这张手机卡。
他说:“既然是出游,就不要想太多了,抛开一切去玩吧。”
反正在国外也用不上国内的手机卡。
她纠结着开了机,期盼每天发大道理到微信教训她的父母并没有再电话轰炸,却看见了99+的红点。
信息和电话都是。
点开电话,基本是陌生号码,归属地都是S地。
她心里有了猜测——
是檀屹吧。
虽然她跟他学,不止拉黑了他的号码,还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但他只要是想,就一定有法子能联系自己。
看吧,他反反复复,现在一定又后悔了。
转到短信,果然是他。
【陌生号码:老婆是我!我被陆怀桉给阴了!你等我去给你解释!我马上就到L岛。】
发送时间是三小时前。
周以宁微微一愣。
第83章
檀屹的说法让周以宁皱了眉头。
什么叫“阴”?陆怀桉害他了?
可是“我们玩完了”不是陆怀桉逼他说的,电话也不是陆怀桉指使他不接的。
一切,不都是他自己决定的嘛?
每次一吵架,他都要指望把罪责推到别人身上,来证明他自己
是无辜的,但其实,无论是林姣那一次还是这回,导火索也许是别人,但冷暴力都是他干的。
周以宁抓了抓头发,听到身边的陆怀桉提醒:“注意,要登机了。”
周以宁收起手机,锁了屏。
檀屹说他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这次也不是她叫他来的,是他自愿的,关她什么事。
陆怀桉察觉到她白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报复的浅笑,也弯了弯眼。
怎么办,宽宏大度的伴侣就是要比步步紧逼的伴侣好得多呢。
周以宁毫无留恋地坐上了回国的飞机,也没回复他的消息。
就让他自己闹去吧,她不陪他玩了。
三天过去,她照常上班看店、小红书营业、和陆怀桉约会,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当她在吧台后冲泡一杯最新研制出的咖啡时,檀屹赶到了。
他风尘仆仆,一头短发杂乱无章,刘海过长地耷拉在额前,身上穿的还是海岛风情衬衫,和S市有些不符。
几个服务生都认识檀屹,见老板自顾自地抿着咖啡,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都没上前。
周以宁在想:应该在店外挂个牌子——檀屹不得入内。
这时,他开了口:“周以宁,你怎么这么狠心。”
男人红着眼眶,鼻头也泛红,眼尾带点湿润,看起来可怜得像雨天流浪在外的小狗。
他控诉地望向她,有点像在望抛弃自己的主人。
周以宁:“好吧你说得对。”
檀屹差点没绷住卖惨的表情,眸中闪过诧异,甚至没太反应过来。
在他的预想里,周以宁应该说“我哪里狠心,明明是你狠心”才对,然后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地大吵一架,他就能解释清所有了。
但是——周以宁这是什么表情?
她用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玩着桌面上的小茶壶,看起来有点……厌烦?
檀屹心中响起警铃:这是什么意思?不太对劲。
他飞快地调整了策略,自己把态度软下来:“你怎么不等我?我说了已经去L岛找你了,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给你解释……”
话没说完,周以宁打断了他:“干嘛要等你?我们不是‘完了’吗?”
檀屹身形一滞。
当时,在他和周以宁大吵一架之后,他关了手机,又接收到某部的配合调查通知,烦不胜烦。
公司里人仰马翻,等他收到周以宁疑似出轨被拍的消息,整个人气得几乎手抖。
这算什么?
在床上叫了别人的名字以后,给自己不上心地道歉了几天以后,她就这样又跟她口口声声说“没有勾搭”的人搅和到一块去了?
还是在医院的妇产科?
还让狗仔拍到了?!
他整个人已经在火山爆发的边缘,打电话去质问她,却被她理所应当的声音气了个人仰马翻。
她说,他们吵架,还不许她去找别人吗?
真是好样的!他看她真是偷吃上瘾了!
实在忍不住火气,说了那句我们完了,挂断电话后再要后悔,数不清的电话便涌了进来——媒体的、股东的、合作方的,还有警局的。
他像陀螺一样来回转,手上所有东西都处理完就被叫了进去。
好不容易保释出来,老婆直接跑了。
檀屹郁闷不已。
现在,他心里火气更重:“那只是一句气话……”
他咬着牙,道歉:“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说那种话。”
“可我当真了。”周以宁平静地啃了口桃子,想着,清甜的桃味果然能压下一点咖啡豆的苦涩,还不像加糖块那样腻。
“是因为你先不要我,我才会不要你。”她强调,没再给他机会。
想到那天晚上她痛彻心扉的哭泣,再想到檀屹没事儿人一般过来找她,她同样气怒。
陆怀桉说得很对——爱她是他们自己的事,爱一个人就不会去绑架她,而是给她自由,但檀屹一直在以爱为名去限制她。
檀屹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心底升起来无措。
怎么搞的?这哪里像以前处事拖拖拉拉、黏黏糊糊的周以宁?
她应该对他心软才对啊。
实在没有办法,他只能一口气出声解释:“我被抓进去了。有人给我下了套,让我进去配合调查,刚出来想去L岛找你吧,aizone资金链又出了问题,所以一直耽搁到现在。”
一段长句说完,檀屹歇了口气,面色阴沉。
他已经有点意识到了自己的被动局面。
陆怀桉不知道是给周以宁洗脑了还是怎样,总之,她现在不仅不对床上叫错人和被狗仔拍感到愧疚了,反而觉得他是活该。
真不愧是律师——他咬着牙暗恨。
他将一张纸放桌上,推到她眼前:“你看吧,我没说谎。”
一如既往的委屈语气。
周以宁下意识地看了眼,是保释单。
他说的都是真的。
看他遭遇了这么多事,她的心底当然不可控地触动了下。
但短时间内发生的事,让她没那样快收拾好心情面对他。
檀屹多么精明的人,当即就察觉出了她的迟疑,立马道:“你那天早上找我,是有什么事?”
周以宁想了想,问出当时想跟他商量的:“当时怀孕了,想找你跟陆怀桉谈谈。”
檀屹脸色乍然一变。
这是什么话?
她怀孕了,而且她自己还不确定是谁的?!
他死死地盯着她平坦的小腹——所以,当时不是去妇科,而是产科?!
真像媒体造谣的那样,她让别的男人陪着去产检?!
檀屹接受不了,呼吸短促地喘了下:“所以,我们玩完了,你就选了他当孩子的父亲?”
他猜得没错。
周以宁缓缓点头。
“哪有你这样的!”他猛地大吼,这回真的感到了委屈,“我都原谅了你跟他乱搞,你居然还不做措施!”
虽然几个员工早早避开到了一边,但她也不确定她们听见了没。
周以宁:“你小点声。”
“你也觉得见不得人吗?!”他赤红着眼,气极了。
从他进门开始,周以宁就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跟他吵。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平心静气就是。
人得跟令自己舒心的人在一起。
但这会儿,他声音那样大,周以宁也起了气:“哪里乱搞?哪里见不得人?我们复婚了吗?有法律约束关系吗?”
檀屹憋了半天,最终说道:“你是没违法,但你不道德。”
周以宁冷笑:“我要是道德,当初跟陆怀桉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跟你又搅和了。”
终于承认自己的不道德,好像也没那么令人不想面对了。
罗曼蒂克和忠贞不渝确实美好,但真的有点不适合她这个举棋不定的人。
越扯越远,檀屹深吸口气:“孩子是怎么回事?”
周以宁轻飘飘的:“哦,就那么回事,你要吗?”
她好像在询问他的意见。
檀屹有些迟疑,但考虑到敌进我退,到底还是放低了姿态:“我们可以先去做DNA检定,先确定是谁的再说。”
周以宁反问:“如果不是你的怎么办?”
檀屹磨了下牙——能怎么办,当然是打掉啊!他是当绿王八当上瘾了还是怎么着?要去给闹掰的发小养孩子!
他竭力地扯着脸颊笑了笑:“先查了再说。”
周以宁想到陆怀桉说的,只要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他都认,再看看檀屹这恨不得杀人的目光,她哪还能不懂他的意思。
如果真的有,她也不会选择不要。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因为男人就选择不要?
她摇摇头:“不查,就像你说的,我们玩完了。”
“周以宁你什么意思啊!”他终于没憋住火气,爆发出来。
“我不是早说过你在考察期吗?现在你没通过,out。”周以宁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垂下头继续啃桃子。
她心里满是得意。
对控制欲太强的檀屹说这种话,真的爽极了。
被淘汰的檀屹目瞪口呆,几乎要抓狂:“你说,陆怀桉那个贱人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他经常骂人,但多数是冲着愚蠢的合作方、不听指挥的下属,面对陆怀桉这个感情上的劲敌,他基本上是暗戳戳地上眼药,而不会骂得这样直接。
周以宁不大乐意:“你能别说话那么难听吗?”
“我骂他
一句你就受不了了?!”檀屹这下是真有点心凉了——
他在警局等候调查,她却在外头春风得意,还跟前任勾勾搭搭,藕断丝连。
“他自己还是律师,几次三番地撬好兄弟墙角,他不是贱人是什么?!”他怒吼,声音尾调里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当然委屈。
从她在床上叫别人的名字开始。
他一直觉得他们俩都是彼此最爱的人,甚至超过了父母,可是她呢!在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三心二意、心猿意马,根本对他不管不顾。
周以宁说:“你大学的时候不也撬了他的墙角?”
檀屹几乎要抓狂:“你俩只是互通了几封破信而已!我们俩呢?那时我们俩都临门一脚了!!!”
他吼完,整个人倏地耷拉下肩膀,鼻子猛吸了几下,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只是一两滴,却让周以宁反驳的话堵在了嘴巴里。
檀屹情感充沛,不吝啬向她表达自己的一切情绪,但从来没在人前哭过。
这会儿,他发丝凌乱,一张精致的脸庞憔悴不已,眼泪顺着滑下来,委屈地看着她。
周以宁撇过脸,深吸一口气:“你走吧。”
第84章
檀屹当然不肯。
他眸子里飘起雾气,有继续往下落的征兆。
强忍住,问她:“我们真的完了?”
周以宁的手指动了动——
她心里清楚这并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没有陆怀桉,她可以尽情指责他的不对,告诉他再有下次冷暴力一定送他出局。
但是就在这一段时间内,她已经有了陆怀桉。
檀屹看出她的迟疑,伸出手去拉她,抹了下眼尾的湿润,哽咽问:“你真不要我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再中了陆怀桉的阴谋诡计:“孩子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分明是他和周以宁先商量要备孕,怎么又被那贱人抢了先。
周以宁摇头:“关键不是孩子……”
是她遇到了大事,想找檀屹,可他仍着重前一次吵架,对她施行冷战。
如果每次都这样,那他们究竟有什么复婚的必要呢?
她想说自己没有怀孕,但这时,店门被推开,逆光走进个男人。
陆怀桉来了。
他眉眼温润,笑着朝檀屹打了个招呼:“来了。好久不见。”
唔,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医院里,檀屹搂着周以宁宣誓主权。
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轮到他了。
他微微一笑。
陆怀桉越过他,眸子瞥向他紧抓着女人手腕的大掌,客气而不容拒绝地拉开他:“檀屹,拉别人老婆的手,似乎有点不太好。”
檀屹愣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果然见周以宁的无名指上多出了一圈戒指。
一圈劣质的、丑陋的、廉价的、恶心的戒指。
妒火、怒火一齐从心头涌上去,新仇旧恨,都让他在这一瞬间动了拳。
檀屹怒骂:“不要脸的贱人!”
左勾拳一瞬间甩到那张在他看来儒雅却虚伪的脸上。
陆怀桉偏了下脸,按住吧台扶了下,勉强稳住身形。
他撑着桌沿,嘴角被檀屹打得泛出了血丝,一手抹去,一手将眼镜摘下仍到台面,眸光沉沉地盯着他。
他的手背暴着青筋,显然也要动手。
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让周以宁惊得站了起来,她挡在两人之间,用手拦檀屹不让他继续冲过去。
她咬唇:“檀屹!”
檀屹心里好受了些——怪他就怪他吧,至少,她第一个看向的还是自己。
然而,陆怀桉却在此时弓下背脊,双手都按在了自己的腹部,苍白的脸配以红艳的唇色,显得孱弱极了。
周以宁慌了神,抬脚过去扶住他:“没事吧?”
啊啊啊!檀屹气得快要疯掉了:
“你装你大爷!”
这么个大男人,就挨了自己一拳,打脸能把他小腹的旧伤给挨出来???
见他还要上前,周以宁瞪他:“你再打我要报警了!”
檀屹已经破罐子破摔:“你报好了!反正我刚从里头出来!你把我送进去关一辈子吧!现在我没有老婆了,正好在外面跟里面也差不多。”
他又委屈又难过,一个人紧靠着桌沿,看起来形单影只、孤家寡人,真的可怜极了。
是的,他才刚保释出来呢。
周以宁面上又是挣扎又是不忍——她当然不会报警抓他,只是,这场闹剧总得结束。
“檀屹……”她微微张口。
陆怀桉察觉到她搂着自己的手臂似乎有要松开的迹象,且她的脚尖已经往对面那人挪动一步。
真的——烦死了。
檀屹只要一卖惨,一装可怜,她就立即不忍心,立即忘了前面都对自己做了什么承诺、说过什么好话。
陆怀桉开口:“檀屹,我们结婚了。”
檀屹的面色霎然变得僵硬。
“什么意思?”他眸色已经冷下来,连那点泪意都退得完全,死死地盯着周以宁。
女人垂下头,连对视都不敢,一如既往的柔顺模样,但他清楚,这其实是她的心虚。
“你真跟他结婚了?”
老婆,可以说是陆怀桉的口嗨;戒指,可以说是他们两人瞎买着玩的。
唯独结婚,这是绝对无法开玩笑的。
她在他的目光里轻咬下唇,一脸的不敢面对。
“选了他当孩子父亲,又选了他当丈夫。”他怒极,甚至发出了笑声,“我呢?我求着你复婚你不肯,我在警局里你没声儿,我飞去找你你理都不理!”
“好样的周以宁!”他胸膛起伏得厉害。
周以宁被他吼得有些无地自容,同时,她的肩头爬上了一只手掌,陆怀桉搂着她,温热的气息瞬时笼罩住她。
他平淡开口:“檀屹,这是男人之间的事。如果你愿意,我不会阻止你和宁宁的见面。”
如他之前说的那样,为了她,他可以接受开放的、包容的关系。
周以宁眨了下眼,微微昂着头看向他。
陆怀桉朝她安抚一笑。
这一幕,刺得檀屹眼底泛疼。
什么意思?在他面前装大度,摆正室的谱?
他以为他是谁?!
他冲上来,揪住陆怀桉的衣领:“你给我滚出来——”
他的手被按住,周以宁看着他,面色又恢复成刚进门那样冷淡:“檀屹,你别闹了。”
她掐着自己的手心:
不管怎样,陆怀桉之前为她做了那样多,她绝不能让他寒心。
这场面几乎让檀屹感到眩晕。
男人身形高大,女人娇小地扶在一边,人家两个郎情妾意,他倒像个小丑一样纠缠。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他茫然地盯了周以宁两三秒,缓缓放开了手。
他说:“我走了,就绝不会回来找你。”
“周以宁,你别后悔。”
门上丁零当啷的风铃声响起,室内又回归平静。
周以宁怔怔地看着风铃上摇摇晃晃的羽毛,半晌没回神。
他真走了。
她魂飞天外,此时竟然在想,幸好他进来以前就挂了暂不营业的牌子,否则又要被人上传到网上。
届时,太丢人。
陆怀桉低声“嘶”了下,又弯下腰去。
周以宁定了定神,扶着他,往卡座那边过去。
陆怀桉步伐有些蹒跚,看起来伤得不轻。
他声
音平静:“去帮我拿点药水来。”
周以宁很快拿来,见他扭了纽扣,露出肌肉上青紫的一大片,配上狰狞的刀疤,实在有些骇人。
她不由捂住嘴:“这是怎么了?”
刚刚那一瞬间,她其实也有像檀屹那样怀疑真实性,觉得他在耍心机让她站队。
陆怀桉拧眉:“知道他来找你,太着急撞到方向盘了。”
周以宁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将药水抹上去。他的肌肤在轻微地抽搐着,看起来真的痛极了。
周以宁有些抱怨:“那么急干嘛。”
“怕你只选他。”他直言,目光中满是坦白。
“不是怕你选他,是怕你只选他。”他看着她沉默地替他收拾伤口,道,“我说过,我不介意你心里究竟装了几个人,但只要有我,那就好。”
这话是真的,但也绝不会让她当真就选了他们两个人。
那怎么可以。
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周以宁抿了下唇,微微吐出一口气:“不会的。”
她没说到底什么不会,陆怀桉也没问。
周以宁自觉心里有鬼,当然不肯说清。
而陆怀桉,宁愿她永远这样糊涂着。
这事了了,檀屹当真不来纠缠了。
他这次好像是要说到做到,绝不让她看轻——
想想也是,他都遭遇孩子、结婚双重打击了,怎么可能还觍着脸来哄她。
陆怀桉虽说是温水煮青蛙,慢慢跨步,但每一个步子都跨得有些大,他要求见她父母了。
他是在结束以后抱着她说的。
当时,周以宁正趴在他的胸膛上歇气。
他的手段很厉害,也仿佛是这回复合以后改了策略,再也不是以伺候她为先,而是带了点强硬。
每回的认人环节是必不可少,她也曾故意叫错过——那会儿纯粹是脑子抽抽,想试试他会是什么反应。
好吧,也许还有点儿阴暗,想对比一下他和檀屹两个人的不同。
陆怀桉却叫她大吃一惊,他掌着她,掌风甚至带上了狠戾,一定要她继续说他是谁。
最终,周以宁疼了,泛着泪答:“是陆怀桉。”
他寒声发笑:“不是‘檀屹’吗?”
“啪”地又一下。
她拼命摇头。
那一次,教训狠了她,让她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后来,他大概是觉察出她其实很爱这一套——是的,檀屹总顺着她,但人不就爱玩点刺激的?
用这种手段让她食髓知味,也很不错。
檀屹牵动着她的感情与爱,那么,他就要牵动她内里最见不得人的深处。
陆怀桉抚着她的脑袋,冷不丁来了句:“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叔叔阿姨?”
周以宁的眼皮原本在打架,正要沉睡,听陆怀桉这样讲,几乎是瞬间睁开。
“啊?”她带点气音。
见陆怀桉不语,反而是摸脑袋的力道越来越重,周以宁有些底气不足:“我以为你不急呢……”
她很心虚:其实是自己不急。
“只是见一见,没说要怎样。”他声音淡淡,打蛇打七寸,“如果你不想,当然没问题。”
“睡吧。”他伸手拉灭灯。
周以宁因为他探出去的动作滑下,不得已换了个姿势,躺回自己的枕头上。
室内变得一片寂静,她好像还听到了点儿鸟叫,但这会儿,鸟都睡着了,是她心里太燥了。
现在,他掌控她的手段已经很纯熟,知道她对自己的依赖、愧疚、畏惧还有一些比不上檀屹的爱意混杂在一起,一定能影响她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怀桉……”寂静的夜色中,另一边传来周以宁微弱的气声。
她靠过来,用手搂住他腰:“你生气了?”
“只是觉得自己错过了,明明你的咖啡店开张时,就有考虑要带我去见家长。”他淡淡。
周以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嘟囔:“好吧,见就见吧。”
第85章
如果是檀屹,听到她这样摆烂加上随便的语气,一定生气极了,甚至要跟她大吵一架。
她几乎能想象得到,檀屹会阴阳怪气地说,是不是对她来说很勉强,很勉强就别见了,省得她心里头不情不愿。
可陆怀桉没有,他就这样顺坡下驴,当真准备了上门的礼品,并安慰不安的她,这只是一次见面,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周以宁大概能遇见过后会发生什么——
见父母,然后领证结婚,组建家庭。
就像她上一次婚姻那样。
周以宁抿着唇,说要跟父母先试探一下。
毕竟,周宏曾经因为猜测她婚变就直接进了医院,这次通知张敏慧她离婚以后,周宏勒令她不许再进家门。
万一陆怀桉跟她一块被赶出去了呢?
她小心翼翼,斟酌地跟父母试探了一番。
家庭视频会议,周宏面无表情,张敏慧也半晌没回神。
所以,一个女婿才走没多久,另一个女婿又上位了?
她看着女儿,心里复杂。
不知道是该夸她下一春找得快还是说什么。
周宏正跟旅游团出游在外散心,但现在看来已经被她气得七窍生烟。
他冷着脸:“随便你周以宁,你爱怎样怎样,你是大网红嘛,租个父母也没问题的。反正我是不会见的!”
他“啪”一下挂断了。
张敏慧说:“宁宁,你知道的呀,妈妈在准备广场舞大赛……”
她有点找不出更好的借口了。
正以为女儿会哭求一番,哪想到她竟然明显松了口气,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干脆:“好吧,那我就这么说吧。”
张敏慧一时有点怀疑——这新恋情到底真假?
她开口:“要不你这周自己回家吧,妈妈带你去城东小桥的老瞎子那里算一算……”
看看是不是她女儿流年不利、犯小人了,怎么今年遇到那么多事呢。
周以宁摆手:“不用了妈妈,我去跟他说一说,劝劝他。”
她挂了电话,跟陆怀桉转达父母的意思。
她适时表达了遗憾:“可能我爸妈还是不太接受,等过一段时间我再说说……”
陆怀桉看起来没太在意,他甚至安慰起了她:“没关系宁宁,等多久都可以。”
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见父母,而是推她一步,让她将他们的关系摆到人前。
她呆呆地扬着一张脸蛋,看起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陆怀桉轻轻笑了声,揉揉她。
他从来都清楚,要达成目的,不是将目标选项摆出让人去选,而是拿更高级出来,退而求其次。
所以,要和周以宁在一起,得直接求婚;要和她公开关系,就得直接要求见家长。
周以宁玩不过他,等回过味来时,短短一个月,陆怀桉连婚纱照都安排好了。
他说,这不算婚纱照,只能算是两人拍一次情侣写真,如果以后真有什么,也能留个纪念。
周以宁:……好吧,那就拍吧。
最后,他们选了家私人工作室进行拍摄。
周以宁看着巨大镜面中穿着蓬松、闪耀的婚纱的自己,耳边是几个店员的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