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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告别。别扭。“师尊放心,我很惜命的……

娄絮一脸茫然地看着洞府主人和他师尊转身离开,连狐狸嘴也不曾关上。

他俩跑这么快干什么!

她抬头看了一眼美人师尊,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对上她的眼眸之后,略略弯了弯。霎时间,原本清清冷冷的脸庞染上了几分温暖。她一时看愣了。

池风向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走吧,有你之前想吃的水煮鱼。”

水煮鱼!那是她动嘴前一天的菜单,只是第二天得到了天道道主给的菜单,才把水煮鱼忘了一干二净。没想到他还记得。

娄絮眼睛都亮了。她搭上了池风的手,借着他的力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

他的手泛着一丝凉意,并不粗糙,反而分外柔软。

娄絮松开了手。衣袖之下,食指和拇指捻了捻。

好手,好摸!

不过她心里有鬼,可不太敢牵池风的手,有点太亲昵了。

池风虽然对她极好,但她认为自己之于池风,仍然是一种类似监护人对自家小孩的关系。

今日这种情况,就像放学了不见孩子,监护人来学校找人了。

就算之前她臆想着想要跟他好,但她哪有这个胆子?她只敢在心里口嗨。哦,她连口嗨也不敢。

娄絮:QWQ

……

第二日。

娄絮给三十七打了个通信。通信接通了,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对面开了外放。

“早呀,你在忙吗?”

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十七清冷却柔和的声音:“没有。在外面办一些事情。”

“办什么事?杀人?”

“嗯。”

娄絮瞳孔地震。她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三十七竟然承认了。虽然她早已听三十七说过“杀人”二字,但再听她亲口承认,心里还是有些震惊。

无他,她虽然多次濒死,但对于灵洲与现世的差异却始终没有实感。可是三十七如此爽利地承认自己要杀人,娄絮忽然感觉,人的生死对灵洲来说,似乎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己总归是个外乡人啊。

娄絮摇摇头,把杂乱的思绪抛出脑袋。

“我那天去事务中枢交表的时候,看见你的名字了。你也要去天道会吗?我们结个伴吗?”

离开上仙宫,对她这个被圣塔追杀的人来说有些麻烦。还是做好准备比较好。

比如跟朋友扎堆。

娄絮听见三十七很轻地笑了笑,声音很清脆:“好。不过我手头上有点事,先走了,到时候再联系。”

说完就挂了,貌似很急。

好吧。

娄絮悻悻然给祝辰打了个通讯,想约他训练。

“我在外有事。”祝辰顿了一下,“最近也别联系我了,我那边的师尊发现了点端倪,有些麻烦。”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见祝辰不欲多说,娄絮挂了通信。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忙……?奇怪。

娄絮有些烦躁地翻开花言的计划书,一条条看了起来。市场调研,设计阵盘阵法,组织交流会……

她捏起笔,一笔一划开始写起日程安排来。算了,论起忙碌,她也不遑多让。

虽说她结束了与池风的单方面冷战,甚至产生了想要跟他好的想法,但那也只是一点想法,一个幻梦。

不妨碍她见了池风还是

心虚。

道阻且长,容我一摆。遇到困难,不妨放弃。没什么大不了的。

娄絮强迫自己打消情情爱爱的想法,又投入到了修道和创业的怀抱之中。

忙碌之中,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天道会将近,众弟子出发的时间就在第二天。

饭桌上,娄絮看着吃饭都优雅至极的师尊,想到明日的此刻或许就在外边的客栈里躺着,没有好饭吃也没有师尊陪,心情五味杂陈。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远门。参加老弟子才会参加的天道会,完成天道道主给的任务,在圣塔的追杀之下活下来……问题摆在眼前,她莫名有些紧张。

但紧张也没用。她又不能一辈子都不出去。总要迈出第一步的。

她百无聊赖地拿筷子扒拉着一块土豆,把它戳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土豆炖鸡。土豆软烂,鸡肉嫩而不柴。不知道师尊往里面放了点什么,味道偏甜,拌饭很香。

娄絮胃口不太好,只小口小口地吃着。

就算如此,也不可避免地不小心吃到了一小块生姜。

娄絮再次叹息。

池风闻声,停下了筷子:“怎么了?”

这顿饭,小徒弟已经叹气十七次了。

娄絮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到明天就要出去离开,我有点舍不得。”

池风道:“舍不得什么?”

娄絮耳朵发烫:“舍不得师尊……”

她顿了顿,赶紧接上:“做的饭。”

池风勾了勾嘴角,眸子灿若星辰。他给娄絮夹了块鸡翅根:“那多吃点。”

娄絮瞥了他一眼,心脏一滞,收回目光,乖乖低头吃肉:“噢,好。”

别夹鸡翅根了!师尊能不能把自己夹到她碗里来!

“对了师尊,我听沈椿说,一般弟子去天道会之前,师尊都会送点什么防身,”娄絮冲池风眨了眨眼,企图转移话题,改善对谈氛围,“我也有吗?”

池风失笑:“库房的东西,不是任你取么?怎么还问我要?”

娄絮小声:“说是这么说啦,但我哪敢乱拿嘛。”

你导说办公室的东西你都可以拿走去用,你敢拿么?他们也就客气客气,可不能当真了。

池风压了压眉眼,满脸无奈,一时间不知是笑好还是叹好。

“……不过我确实给你准备了点东西,虽然不是防身用的。”

娄絮嚼嚼嚼:“是什么?难道是预制菜?”

池风笑着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不是。”

吃了饭,娄絮带着池风进入了阔别已久的嶂台空间。

还是蓝天白云,太阳高照,荒地草原,七个葡萄娃围着羊驼吃葡萄。葡萄藤上的葡萄是吃不完的吗?娄絮就进来两回,回回都看到葡萄娃给羊驼喂葡萄。

两人一闪现,葡萄娃们叫了起来,拥着羊驼到了他们面前。葡依依拍手,像小皮球一样跳啊跳:“姐姐姐姐!你们要在这里住下了吗?”

娄絮一脸茫然。她抬起头,发现那个残破的小茅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两层的崭新的小木屋。旁边还有一个新搭的棚子,里面铺着一排茅草。

她震惊了,地里怎么还能种出房子啊喂!

“等等,这房子哪来的?”

葡尔尔小手指着池风:“是他变出来哒!”

是了,娄絮之前定了坐标,池风可以从麒麟府进入这片空间。他是什么时候“变”出来的房子?

不等娄絮询问,几个葡萄娃顿时七嘴八舌说起话来:

“哥哥好厉害啊,羊羊都有棚子躲雨了。”

“厉害什么呀,他都不会说话。”

“他哪里是不会说话呀,他分明是只跟姐姐说话。”

“诶?他为什么只跟姐姐说话?”

几个葡萄娃对视一眼,把肉嘟嘟的小手捧在脸上,放声尖叫:“他喜欢姐姐!他喜欢姐姐!”

娄絮脸红得像太阳。她赶紧道:“不要乱说,没有的事,他只是听不懂你们说话。”

众葡萄娃齐齐点头,眼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葡依依没有忘记最初的问题,她又问了一遍:“那你们要住进来吗?”

娄絮有点头疼地看了这些刚到自己腰高的小孩。说住进来?肯定不会,顶多偶尔进来一趟。说不住进来?小葡萄娃们肯定又要失望了。

“偶尔小住。姐姐今天来得匆忙,没有来得及给你们带礼物。过几天姐姐出门的时候,给你们带好吃的好不好?”

娄絮还记得她之前说过,要给葡萄娃们带吃的。

小葡萄娃的注意力都很容易被转移,听到吃的,眼睛都亮了。葡萄娃是天生天养的精怪,没接触过外人,哪里吃过人类的食物。

他们七嘴八舌吵了起来到底什么是好吃的。站在他们身后的羊驼有点无聊,伸出舌头舔了葡依依一把。

娄絮拉起池风的袖子,满脸善意地忽悠:“诶呀,羊羊想吃葡萄了,你们再喂它吃一点嘛,我和哥哥先去看看房子,好不好?”

“好耶!”

“姐姐再见!”

七人又高高兴兴地喂起羊驼来。

娄絮终于从葡萄娃的包围里脱身。嶂台天气炎热,她哄小孩哄得着急,额头上都热出了一头汗。

抬头看到池风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丝毫不用参与社交,面上甚至带着饶有兴味的笑,娄絮心里莫名多了几分气恼。

她突然挽住了池风的胳膊,头一歪,蛮不讲理地把头侧的汗蹭在他的衣袖上。

池风垂眸:“怎么了?”

娄絮壮着胆,小声道:“天气热,师尊凉,我要贴一贴。”

池风失笑,摁住了徒弟乱拱的脑袋。他指了指那栋两层小楼,岔开话题:

“这是万花楼送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娄絮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惊异道:“万花楼?是花道主的产业吗?他们是怎么把这么大栋楼送进来的?”

池风点点头:“是花言的产业。”

万花楼这个名字好骚,若不是知道主人是花言,她都以为是某种在现世犯法的那种店。

实际是,万花楼卖的是各种品类的器物。花言作为上仙宫一道之主,又财华横溢,招募了灵洲不同门派或无门无派的铸器道道者。当年白手起家,现今万花楼却成了灵洲第二大铸器集团。

铸器道和统御道之阵法一门,自古牵扯颇多。万花楼也招募了一批统御道道者,用以刻画阵法,为器物提供各种附加功能。

眼下这间二层木屋,便是万花楼的器物所铸。以阵盘为基,添加材料佐物,便能按照定制蓝图自动修建房屋。

娄絮听了,不禁感慨:现世有方便面,灵洲有方便楼,历史发展的轨迹总是在奇怪的地方走向同构。

方便楼是怎么样的?

她忍不住敲了敲墙壁,声音清脆,听起来不太像木头。灵洲已经开发出了这么高级的涂料了吗?她又伸手摸了摸,有点凉,切口平整,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池风推开了门:“进来看看。”

门一开,娄絮眼尖地发现这层的布置与麒麟府内的书房几乎一模一样。桌椅、矮榻、书架,太阳透过竹帘照进房内,原本灼人的温度变得温和起来。

后面的墙上镶着一扇门。娄絮轻轻一拉,一汪直径三米的圆形清泉映入眼帘。泉水清浅,岸边砌着粗大石块,中间有一条不足五厘米的水柱,汩汩冒着水。

她探头往里面看去,泉底嵌着一个阵盘。

“只是普通的泉水,阵盘可以调控温度,若是在外累了,可以泡泡药浴。”

池风看向屋内墙上的柜子。

柜子顶天立地,满满都是小抽屉,抽屉外边刻着药材的名字和用途。娄絮拉开其中一个小抽屉,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药材。

“最上面一层的药材是用来锻体的,这一格放了方子,你若要用,切莫乱配。”

池风拉开最左侧的抽屉,里面排满了木牌子。

娄絮拿起了一个牌子把玩,上面刻了满满当当的字,对应的正是各种药材、功效和注意事项。

她合眼自闭。她刚才到底是为什么要用池风的衣袖擦汗啊!

真不孝!恩将仇报!

娄絮拉过已经被术法清洁过的袖子,找补一样拍了拍,又把脑袋凑过去,小声道:“师尊,这么多药材,是不是很贵。”

池风一眼看穿了娄絮心中所想。无非就是不想欠他人情,不想无端受这么多好处罢了。他柔声道:“都是常用的药材,花不了多少灵石。修征锋道的弟子甫一入道,他们的师尊该为他们准备的。”

修征锋道的弟子,无论如何,最好以锻体打基础,而泡药浴能让锻体的效果变得更好。但是池风其实并不清楚其他征锋道弟子都是什么待遇。

他只是罕见地撒了一个善意的谎。

娄絮听了,心里果然不再多想。她继续拉着池风的衣袖,小声道:“如果其他弟子知道你给我准备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好,还放了满满一大堵墙,他们一定妒忌死我了。”

她以往没有遇到这种规格的待遇,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道谢。她心里有些触动,但也觉得别扭极了,怎么道谢都像是逢场作戏虚伪至极。

算了,都说大恩不言谢,记下这个恩情,以后再报答吧。

嶂台空间块没有人,外面只有七个葡萄娃和一只羊驼,此刻七孩一羊都呼呼大睡起来。午间时分,阳光正好,微风吹得竹帘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台。周围一片寂静。

娄絮一觉得别扭,就开始不停地说话。她持续恭维,而且是发自内心地恭维:

“而且这个水池好大,都能坐下好几个人了。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就算出去泡温泉,一个这么大的池子里也得坐上好几个人。”

可是现在,这个她能独享呢!

娄絮的说话声逐渐小了起来,最后低如耳语,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以池风的耳力,怎么都是听得见的,但絮絮拉他的袖子,他顺着她的意思就凑了过去。他的头往娄絮那边侧着,腰也微微弯了下来,耳朵几乎要贴上了娄絮的发顶。

娄絮:“说起来,这栋小楼是什么时候建的呀。”

池风:“一个多月前吧。”

娄絮沉默了,只有心跳如雷。

一个月前她在干什么?她在跟池风单方面冷战。她有些良心不安了。她无端疏远他,他却给自己盖房子,这合理吗?

她心虚地瞥了他一眼,发现他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半口气。

池风开口,声音柔和:“莫要多想,你若过意不去,多与我说说在天道会发生的趣事就好。”

娄絮缓缓点头:“……好。”

她用脚趾头都能听得出师尊在给她台阶下呢。天哪,他真的好贴心。感动得她差点跳起来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了。

就是这话听着像孩子去外地上大学时,双亲拿来嘱咐孩子说的。

“我们去楼上看看吗?”娄絮拉拉池风的衣袖。

“嗯。”

楼上是娄絮麒麟府卧室的一比一还原,倒没什么新奇的事物。两人看了一圈就下来了。

时间不早了,第二天还得早起。

池风:“你明天是随其他弟子一起出发,坐上仙宫的飞行法器去?”

娄絮点头:“嗯。我跟三十七和沈椿约好了,提前在事务中枢见。”

这次上仙宫参加天道会的道者数量众多,算上带队的长老,一共五百多人。集合地点就在事务中枢,他们统一搭乘大型飞行法器前往击云宗。

池风:“嗯,好。如果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随时喊我。”

实际上,按照池风对圣塔为数不多的了解,他们两次行动之间会隔着蛮长的一段时间。一击不中,更要谨慎行事。

只是他们大概想不到,她的成长速度并不慢。而传闻圣塔因为其中的派系之争,高层强者之间的合作并不紧密,甚至相互反水,相互敌视。

他们下次派来的道者,实力极有可能与祝辰相近。

可若是如此,来者必然打不过她。

就算万一他们派出了强者,她也有天道规则块和他作为底牌。

“师尊放心,我很惜命的。”

娄絮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正色看着池风:

“你也是,如果水石又压制不住了,你要立刻打通信给我。”

池风眉峰一跳,缓缓转头看向窗外。长睫落下,一时遮住了染上情绪的眼眸。

“嗯。”

嶂台。

阳光正好。

第42章 用藤蔓捅进他的皮肉把他的血肉生机吸……

娄絮到了事务中枢,远远就看到了那艘飞行法器上的三十七。她赶紧到管事弟子那里登记了名字,直接就往三十七那边走。

上仙宫的飞行法器,是一大艘巨型游轮,从甲板往上数,有整整五层。建材不知是什么,远看是木材所建,但娄絮手痒敲了敲,听起来却像金属。

就像嶂台空间的那栋两层小木屋。

这种巨型飞行法器被称作飞舟,虽然形体笨重,然而以风灵阵法为佐,飞上万米高空不成问题。

三十七就站在甲板末端,倚着栏杆远眺。

娄絮走过去,在她身边的栏杆上靠下。三十七的脑袋转了过来,揪住她扎在脑后的头发玩。

杂草丛生。

三十七叹息道:“……你的头发怎么梳成这个样子。”

娄絮:“手残是这样的。”

她狠狠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佯装可怜:“三十七不在,都没人帮我梳头了。”

三十七笑笑:“好好,以后空了,天天帮你梳。”

两人静默了一会。

三十七突然问道:“沈椿他人呢?”

娄絮:“可能在路上吧。你和沈师兄很熟?”

三十七不置可否:“他帮过我一个忙。”

娄絮“哦”了一声,突然又觉得不对劲。“什么忙,值得你这么关心他。左右他只是迟到了一会儿。”

她似乎闻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

三十七瞥了娄絮一眼,大概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捏住娄絮的脸:“……随口一问,不必多想。反倒是你,之前不是说解契么,怎么到现在还没解?”

同心契,她现在还能从娄絮身上嗅到池风神识的味道。

娄絮听着,觉得三十七这话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不过,如果她想转移话题,那么她成功了。

“不想解了。中间发生了好多事。”

两次见面,娄絮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原本像战战兢兢不愿早恋的乖孩子,现在忽然有了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概来。

三十七秀眉一挑,清冷的脸上露出来一种玩味的神情。继而,一股“知心姐姐”的气质浮现出来:“你喜欢上他了?还是说,你觉得他喜欢上你了?”

“不是。我觉得喜欢不喜欢不重要,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一直这样也可以。”娄絮嘴硬了一下,但也说了点实话。

她又想了想:“而且,我要是跟他说解契,他大概会不开心。”

先是单方面冷战,后是解契,池风肯定要误会什么。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尴尬心虚。

而且,她现在心里有鬼:既然同心契可以让双方更加亲近,那受到影响的必然不可能只是她。

如果池风也受到影响了,那她是不是就可以乘虚而入?

想到这里,娄絮心里的小人搓起了小手手。

三十七目睹娄絮嘴角勾起了一个相当诡异的弧度,一时无语凝噎:“你真是。”

娄絮“哎呀”一声:“你放心,我有数的,不会让自己陷进去的。而且……”她突然凑到三十七耳边,小声道,“就这么轻易解契,总感觉自己亏了。”

三十七扫了她一眼,伸手敲她脑袋:“笑得像个流氓。”

不过,假若娄絮他俩喜欢对方,其他一切又有什么所谓呢?

算了。

“他若肯给你梳头,我以后就

不劝你了。”

娄絮应了声好,又戳戳三十七的胳膊:“三十七也说说自己的事情嘛。你又消失了好久,莺莺上次还问你,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她那里抓走地鸡吃呢,没想到再见,都是天道会了。”

青龙潭养着不少灵植灵禽,他们散养的灵鸡尤其出名。苏间莺为了诱惑三十七来做饭,特意问师姐要了几只灵鸡的“抚养权”。

没想到三十七忙得脚不沾地,从没时间。

三十七叹了口气。这也不怪她。这段时间,她过的都是刀头舐血的生活。身负血仇,迫不得已,实在没空。

她无奈道:“有些话说不得,说了就得入局。而且……我还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好吧。”

娄絮趴在栏杆上,有些昏昏欲睡。突然一个激灵:“那沈师兄呢?”

三十七:“他……帮了点忙。而且你也知道他是师、兄,他比你多修炼好些年,你担心他做甚。”

“好吧。”

娄絮饶是再好奇,此时也收住了嘴。她算是看清楚了,一个两个都看不起她,都不带她玩!她气鼓鼓别过头去,就看见沈椿那个骚包摇着扇子晃晃悠悠过来了。

摇扇子的笑眯眯打着招呼,似乎一点没意识到自己被伤及无辜了:“娄师姑,长煊,早啊。”

长煊……?

娄絮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

五百多名弟子,一人一个房间,在其中潜心修道。没什么值得一提的趣事,只是偶尔有人到甲板上切磋技艺。

此去击云宗,一共耗时五天五夜,转瞬即逝。此时,飞舟停在了击云宗管辖范围内的一座城池之外。

“五日内,可凭令牌出入击云宗。五日后,天道会开始,不得进出……各位自行安排时间。”

带队长老简单嘱咐了一通,就把他们放进了城。

此城名为镇云,是击云宗所在的临云高原最大的城池之一。建筑依地势而建,灰瓦土墙,凿壁窑洞,高低错落,栉比鳞次。行人如织,穿梭其间,竟然比上仙宫朱雀山的小吃街还热闹几分。

娄絮、三十七、沈椿三人同行,一下飞舟,就先带着行李入住了客栈。

“你们这几日可有安排?”

娄絮没有安排,她只想找个逛街搭子。几百年没有逛过街了,她快要被闷死了。

沈椿笑道:“这次天道会上,沈某约了几个金石坊的朋友交流。这几日要去这边的铺子和商会走走,采购些东西,学习一点技术。”

啰嗦一通,意思是你自己一边玩去。

三十七简洁明了:“有。”

娄絮也不追问三十七的安排。她用脚趾头也能猜到,三十七来天道会只是一个幌子,她必然有事情在身,而上仙宫对弟子的管控从来不甚严格,她去哪,根本没人管她。

真是精明。

娄絮百无聊赖地往客栈床上一躺,眼睛一闭,睡起觉来。

五天时间,她打算给自己放个假。五天之后,又要努力给天道道主打工了。说起来,她还不知道规则块长什么样呢。

好想消极怠工。

现世古代,皆是夜晚宵禁。灵洲建筑虽然俏似当时,但有四灵作辅,符阵相助,生产力比现世古代要高不止一点。

夜晚的镇云城,正是灯火通明时。

娄絮起床洗漱,开始夜生活。

幸好出发之前,在花言的钱庄提了点钱。眼下新得了财富自由,她便一路挤着人流逛街,一路又吃又买。小面、烧烤、饼子,手上提了一袋又一袋。

就是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

她找了条人少的小巷子,闪进了嶂台。

嶂台依旧烈日当空,却不见七个葡萄娃,只有一藤晶莹剔透的葡萄,葡萄下,一只羊驼正侧躺着睡觉。

娄絮抬头望天。什么世道,E人想找人一起玩的时候,愣是找不到人。

她在小楼案上放了几袋吃的,又在葡萄藤下放了几袋吃的,然后就给池风打起通信,打算喊他尝尝北边高原的美食。

没打通。

通信的本质是远程传音,因而也是有距离限制的。先不说该空间与世隔绝,光是嶂台的位置,就距离灵洲足够远了。

娄絮摇摇头,暗骂自己记性差。

就在娄絮打算出去之时,一颗葡萄突然滑了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瞪着一对圆葡萄一样的剔透大眼,扒住了娄絮的大腿,看起来又乖又软。她悄声问道:“姐姐是来带依依出去玩的吗?”

娄絮眼睛一亮:“走!”

街上人多,带七个葡萄娃一起出去,准会走散。一个葡依依,正正好。

娄絮把刚到她腰高的葡依依抱了起来,一个闪身回到了临云高原。

当然也没有忘记给池风发了一个留言通信。

娄絮低声嘱咐葡依依:“这里的语言和你们那边不同,你可能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所以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跟姐姐说就好。”

葡依依乖乖点头。

葡依依的原身是葡萄精怪,身体状态与娄絮有点相似,主要体现在有多少就能吃多少,永远吃不撑。

两个吃不撑的人走进夜市,一拍即合,如鱼得水,“如狼似虎”,如黄鼠狼进鸡窝,如暴发户到处撒钱。

等到娄絮吃腻了,葡依依甚至还会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小串葡萄,递给她解解腻。

如此环境,如此遭遇,两人吃到东方泛白,夜市收摊,早市方启。

一大一小在一个馄饨店坐了下来,吃起了她们此顿最后一碗大份鲜肉白菜大馄饨。

馄饨有点烫,吃得娄絮有点头晕。她捂住脑门看向葡依依,刚想说点什么,就那么水灵灵地昏了过去。

……

娄絮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她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发现手腕被捆在身后,脚也被缚在一起,动弹不得。

娄絮心下一震,脑子嗡嗡作响。

我去!发生了什么?我这么大个成年人,怎么还能被拐了!

她竭力睁开眼睛,发现四周是灰扑扑的墙,一线光亮从挂着窗帘的狭窄壁窗透入,只是光线昏暗,像极了黄昏。

影像逐渐清明。

周围横七竖八倒下了不少人,多数是小孩,其次是她这样的年轻人。目测没有人超过三十岁。他们俱都安详地睡着,好像压根不知道自己被拐了。

拐来干什么呢?若是为奴,其中四五岁的孩子也太小了些;若是买卖至大户缺女少儿的人家收养,那些成年的未免年纪太大了些。

娄絮一凛,彻底惊醒了:难不成是要噶我腰子?

若只是卖去给别人做女儿或者丫鬟,她还觉得目前问题不大可以再躺一躺。但是割腰子……若是再被这么一放,指不定再次醒来时,腰上已经多两道口子了。

等等!葡依依呢?

娄絮眯着昏沉的眼搜寻,却怎么都找不到人。她想用风灵把壁窗的窗帘吹开,好让室内亮堂一些,却发现她几乎感受不到灵的存在!

她心下一慌,身上不自觉长出几颗淡淡的绿芽来,抽条生长,很快长成了一茬可以吃的紫薯藤。

娄絮一喜,运转生机走了两个周天。没有任何问题。她松了口气。

她又探了根手指进入嶂台空间,也能进去。她心定了下来,暗道:“死不了。”

不知道是阵法还是手上绳索的原因,四灵不能用。但是木果和规则块的力量不受限。而恰恰不受限的那些力量,才是她最大的底牌。

娄絮又打起精神来。她突然想起,找人,其实神识要更容易一些。

神识聚形出窍,快速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番。但是,还是没有找到。

此时,神识聚形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声响。脚步声,很微弱。还有小孩小声嘟哝的声音。

她把神识聚形无声无息地收了起来。

壁窗旁边就是门,一扇年久失修的木门。门从外面被推开,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门框上掉下,碎成喳喳。

来人背光,看不清相貌,不过他牵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孩,小孩正到他的腰部。

是葡依依!

娄絮在地上蠕动了一下。

“哟,居然有人醒了?你他老子的是道者?”

来者像是高原悍匪,声音五大三粗,水桶腰,胡茬脸,头发刚被剃过,胡子像自由生长的野紫菜,纠缠又恶心。

娄絮想开口说点什么,不料声

音沙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倒是葡依依,“啪嗒啪嗒”跑到她的身边,把娄絮从躺在地上的毛毛虫,扶成坐在地上的毛毛虫。

“姐姐,你没有事吧?”

葡依依的声音又软又轻,听起来没有大碍。

娄絮摇摇头,重新把目光投向那个拐子。她竭力说了两句话,声音沙哑,听起来愣是多了几分镇静。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没有灵?”

那拐子把门关上,室内又恢复了昏暗。门边有一张四条长腿木桌,和三条长板凳。他屁股往下一坐,那板凳又“吱呀”响了两声。

“你问这么多?你能逃?你逃我就让你下地狱!不如安安生生睡到死。”

桌上有一小缸水,拐子“哐哐”喝起来。

娄絮转了转眼珠。这人看起来五大三粗,但行走之间,比起资深道者,更像是将将入道的新人。而且周身生机略有凋敝,极为怪异,恐怕命不久矣。

她心里有了底气。对上她,这人不死也脱层皮。

想到这里,她扭了扭身子,小声问葡依依能不能帮她解开绳子。

孰料那拐子一拍桌子:“叽叽呱呱讲什么呢!”

葡依依吓了一跳,蹲在地上抱成一个球。

娄絮耳膜一震,见葡依依的样子,人登时火大,心脏怦怦跳:“你能不能文明点!我问问你怎么了?我说说话怎么了?你拐卖人口还有理了?”

那拐子膀子肌肉一鼓,捶在桌上。巨目一瞪,也吼:“老子都拐人了讲什么道理,啰啰嗦嗦,吵死个人。”

说完,抡起拳头就要往娄絮头上砸去。

说时迟那时快,地上匍匐已久的绿芽星星点点,全然冒出,迅速把拐子卷成一个球。

一截藤尖抵在拐子的喉咙上,尖端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拐子惊恐:“这是什么邪术!你、你是什么人?”

娄絮呵呵笑了一声:“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紫薯精。”

拐子已经没有精力思考真假了,藤蔓缠着他的脖子,一点一点收紧。他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你想活还是想死?”

娄絮第一次做这种事。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按着自己的阅读储备开始审讯。

可惜那拐子没想作罢。他一面紧张,一面偷偷引出一缕生机。

只要引爆这缕生机,他就可以把这奇怪的精怪炸死。

娄絮眼睛一眯。她清晰地看见了那缕生机,就如在征锋道狼人面前,她看到了祝辰手里的生机一样。

“你是圣塔的人?”

特意来杀自己的?

娄絮蹬了下腿,试图挣脱束缚脚腕的绳索,然而没有任何用处。

圣塔??

拐子一脸惊恐,以为自己惹上了大人物,一时间话也说不清楚了:“你、你是谁?”

娄絮眯着眼细细打量着拐子的神情。

他多半是圣塔的人,不过八成只是一个小喽啰,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地上昏了一群人,足足有十几二十个。如果是为了抓自己,动静未免太大了一些。

难道是她误入了圣塔手底下的一个项目?

娄絮心跳有点快,但她强行压下自己心里的紧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圣塔到底是做什么的?人数有多少?平时从事什么行当运营组织?娄絮问池风,池风并不知晓;问祝辰,祝辰沉默着指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她偶尔翻一翻记录历史的书册,或者朱雀山出售的小报,只是相关的叙述大都语焉不详。

还得自己打听。

她清了清喉咙:“我是塔主的师侄。我只问你,你拐这些人要拿去干嘛?是哪位大人叫你这么做的?”

塔主的师侄?!

拐子听了,以为自己真的惹上了什么大人物:“我头上的是黑蛛大人,我、我们也就例行公事,没想到碰上了大人,对大人并没什么歹心。”

“黑蛛经手什么事务?你们拐这些人做什么?这么多人,不怕据点被击云宗发现吗?”

上一届天道会,圣塔袭击,各大宗门死亡多人。圣塔早已被所有宗门视作敌人。

娄絮渐入佳境,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倘若出了事,唯你是问!”

要不是藤蔓把他缠得一动不得动,拐子差点就给她跪下来了:

“大人,黑蛛大人说了,击云宗自己人打自己人,自己都顾不好自己,绝无可能发现我们!”

内斗严重,自顾不暇?

娄絮心下一惊。照这么说,这一届天道会,岂不是也极其容易成为圣塔的攻击对象?

她压下心里的烦躁,继续问道:“你还没说拐人要干嘛?”

拐子惶恐:“只是为了补给。大人,不是我说,这么点人,实在算不了什么,我们每年抓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

他犹疑了一下,指了指葡依依:“不过这个小孩,一个就能顶上千个。”

娄絮一下就想到了。

是生机。

圣塔雷系功法引爆生机而成,可人一生的生机是有限的,他们炸生机就等于炸寿命,自然需要补充生机。

而葡依依,是草木精怪。草木精怪生机浓郁,能抵上许多个人类。那拐子估计只看出她生机异于常人,却不知她其实是草木精怪。

所以,圣塔其实每年都在杀害数千个年轻人,把数千个年轻人吸成人干?

娄絮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把昨晚吃下去的食物通通吐出来。藤蔓蠢蠢欲动,把拐子缠得更紧了。

她忽然有点想吃了这个人。

用藤蔓捅进他的皮肉,把他的血肉生机吸食干净。

第43章 姐妹“你知道《清冷师尊爱上我》吗?……

就在娄絮犹豫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男人在喊:“老登!你快出来,把命粮先运走!击云宗来人了!”

拐子老登此刻正被藤蔓缠得严严实实,刚想开口求饶,脸前的藤蔓一鼓,把他的嘴塞得满满当当。

话语不清,只留一嘴呜咽。

他惊恐望去,只见娄絮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木门被拉开。

来者是一位寸头男,他穿着褐色麻衣,皮肤有点黑,左耳上还吊着一个金灿灿的大圆环。

“喂,怎么回事?”

寸头男一只脚踏入门槛内,看这情景,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进去。

无他,实在太诡异了。

同事老登被缠得像一坨绿毛线,已然一动不得动,待在那里发出虚弱的呜咽声。

问题是,这藤蔓是谁的?他们拐来的这些人,都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这般厉害的存在?

寸头男咽了一口口水。

思绪不少,然而实则只过了几个呼吸的瞬间。就在他打算退出喊救兵的时候,一只脚从后面踹来,把他踹得向前一扑,鼻子狠狠砸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娄絮讶然抬首,发现踹人者又踹了寸头男一脚,进门、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还不够,她一脚踩在寸头男的脑壳上,俯身低声道:“老实点,敢大喊大叫,分分钟要你狗命。”

娄絮目瞪口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姐妹,你好猛。”

姐妹仿佛这才注意这边有一个被藤蔓缠绕的拐子,还有一大一小两个醒着的命粮。

“你们也是,别吵。”

娄絮很顺从地闭嘴。

说起来,这姐妹看似猛,可周身灵的波动却不多,看上去顶多是一个入道不久的道者。

这么菜,却这么猛吗?

娄絮不信她毫无底气,且先看看她是什么人。

门关上,屋里又恢复了昏暗。姐妹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火折子,把桌上的灯给点了。

娄絮懵了:“……姐妹是还没入道吗?”

怎么还有道者用火折子点灯啊喂!

姐妹头也没抬:“入了,谢谢。”

灯不是那种最原始的油灯,是刻了阵法的“黑科技”产物。甫一碰上火,整个房间就亮堂起来。

娄絮眯了眯眼,过了一两秒,才把那姐妹看清楚。

姐妹一身纯白长袍,袖口以银边纹饰,胸前挂着一个沉蓝色的圆牌,其上雕刻着一根羽毛。

头上乱糟糟地扎了一个小揪揪,眼睛周围乌黑一片,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熬夜达人。抿嘴,蹙眉,一看就是一个加班加点的怨种打工人。

娄絮感慨:“……想当年我一周七篇论文,也没你这么大怨气。”

姐妹头上的怨气简直如有实质。

“我公事公办。”

姐妹望向娄絮,眉头又蹙了起来。她到娄絮面前蹲下,掏出来一把剪刀。

“别动,我给你松绑。”

“咔嚓”两声,绑住娄絮手脚的绳子就断了。

然后姐妹把剪刀递给娄絮:“你帮忙把地上那些人身上的缚灵索都剪开吧。”

娄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先接过剪刀,然后“哦”了一声,翻身就去给其他人解绑。

等等,工作都给她了,那姐妹她干什么?

娄絮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姐妹蹲在地上,微微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算了,应该是击云宗来的“警察”,听她的就好了。看起来是自己人。

完成任务之后,娄絮走到姐妹身边,发现她在地上画着点什么。

娄絮问:“你在干嘛呢?”

姐妹抬头,一双黑色的眼睛透着疲惫。她轻声道:“这里是圣塔的据点,一会有他们的救兵,我先做个准备。”

旁边依旧趴着的寸头突然抬头:“你放弃吧,一会黑蛛大人来了,你就完了。”

被藤蔓捆成球的那个老登也“呜呜”了两声。

姐妹看了那团藤蔓一眼,毫无感情回应道:“哦,谢谢提醒。”

寸头以为她怕了:“你要是现在给我磕头道歉,我就给你一个做我跟班的机会。”

藤蔓球老登:“呜呜呜呜!”

姐妹十分机械,仿佛人机:“不用了,谢谢。”

“你!”寸头火了,挣扎着就要从地上爬起来反击。

姐妹睨了他一眼,毫不犹豫一个手刀过去,“啪”的一声又把人劈晕在地。

“吵吵吵,吵死了,领导都没你难伺候!”

姐妹的语气里充满了恼火,小声嘟囔:“该死,又画歪了。”

娄絮凑过来一看,地上密密麻麻都是线条,七个线条交汇处,还镶嵌着灵石。她觉得有点眼熟,有点像池风之前给她看的某本阵法教材里的高阶攻击型阵法。

不过娄絮道行不够,目前学会的阵法,都以幻阵为基础,高阶的阵法她是一个都没碰。

这姐妹竟然这么厉害吗?难不成是什么隐世高手?

她又看了一眼姐妹,这次用上了神识。结论没变,灵的波动还是很弱。

算了。

娄絮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她看姐妹没空注意自己,就把手搭在葡依依身上,把她悄无声息地送回了嶂台空间。

葡依依在此处语言不通,又没有自保能力,她跟着自己留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至于这么光明正大把葡依依放回去,会不会被人发现,然后夺宝灭口,或者把她当作自己牟利的工具?这倒不必担心,毕竟灵洲没有空间系能力,就算娄絮亲自承认,也没有人信的。

而且,是葡依依自己消失的,关她娄絮什么事呢?

就在娄絮发呆的空档,姐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沉声道:“好了,就等他们送上门来。”

娄絮瞬间回神。

一个E人,见到了人,不搭讪是不可能的。

然而她刚想搭话,就看见姐妹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从身后那俏似现世书包的容器里,掏出了一本册子,就着灯光提笔批阅起来。

娄絮:……?

算了,她是一个有眼力见的E人。

她也从嶂台书房里掏出池风给的教材,坐到姐妹对面,一字一句看了起来。

火灵与风灵结合的术法。以风为媒介,扩大火灵的攻击范围……

然后“哐当”一声,桌子震了一震。

娄絮抬头,只见姐妹的头已经与桌面狠狠贴合,甚至连嘴角都流下了生理性泪水。

娄絮:……

这得多困,才能在这空气不流通、凳子搁屁股、灰尘比氧气还多、桌子跟凳子差不多高的地方趴着睡着的啊喂!

就在娄絮焦虑这会儿晕了一地人,一会圣塔援兵来的时候,她该怎么办的时候,她不用焦虑了。

因为她焦虑的事来了。

“老刘,你去前面那个房间看看。”

“别这么紧张嘛。要是击云宗的人真的来了,那命粮肯定都走了,查也没用。”

“不是只是发现了‘疑似’击云宗的人来了吗?而且如果出事了,老登和寸头不可能不告诉我们。再说了,那些命粮都是凡人,凡人要晕一两天的,哪走得了。而且你能不能不要……”

老刘听得不耐烦了:“行吧行吧,别唠叨了,我去就是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吱呀”一声,门开了,老刘发现里面一片漆黑。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老刘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冒出一朵火苗。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众人闭眼的脸庞。

“嚯,老李、老李——命粮都好好的在这呢。”

老刘开心地冲后面的人招了招手,一大步迈了进去。

“咦?这是什么?”

老刘看见了一个绿毛线团,好奇之余,就要凑上去看。

然后听见脑壳上传来“啪”的一声,脑子断线,整个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外边,老李还在询问:“怎么?什么声音?”

拎着狼牙棒的娄絮默默退回门边墙后的盲点之中,再次进入守株待兔的状态。

嗯,很好,又一个没有什么灵波动的初入道的道者。

如果镇云城的圣塔道者都是这个水平,那她还焦虑什么,直接杀穿他们的据点啊!

不过,娄絮没有轻敌。

这房间不大,地上堆满了无辜的凡人,如果与人正面起冲突,会有点麻烦。

而且也不能出去打,容易被包围。别看来的道者都菜菜的,要是人一多,被他们的雷灵一炸,也够她喝一壶的了。

老李还在外边。

“老刘?”

一道摇摇晃晃的光落在房间的地上,老李拎着一盏灯,一只脚踏入了房间。然后他看见了地上不省人事的老刘,吓得放下的那只脚又缩了回去。

四周望望,没见到醒着的人,他掂了掂手上的木棍,又伸手去推老刘。

就在这时,他听见耳边响起一阵风声,赶紧就地一滚,堪堪躲开了破空而来的那根狼牙棒。

就在他打算跳起来迎击的时候,突然脖子一疼,眼前出现了一条泛着金属光泽的血色藤蔓。

那藤蔓从后边刺穿了他的脖子。

他手一软,灯落在地上,灭了。

这是什么?

他的嘴张张合合,但喉咙破了,再也说不出话。

娄絮提着狼牙棒,棒尖杵在地上,垂眸注视着老李。

老李的血液像小喷泉一样涌出,很快,空气中就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血,身为女性,她是闻惯了,但她哪里见过死人的模样。

她突然干呕了几下。

一辆失控的火车正在运行,前方的轨道上躺了五个人。

你手中握着一根能改变火车

轨道的操纵杆,只要你轻轻一拉,那五个人就可以得救。

只是另一条轨道上,也躺着一个人。

这些圣塔援兵不死,地上的这些无辜凡人就得死。

不对,这甚至不是什么火车难题。他们每年会杀上千人,就像杀死羊圈里的羊,鸡窝里的鸡。

为什么要有任何负罪感?

不知道。

娄絮的四肢都有点麻,仿佛被万千蚂蚁啃噬一般。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老李和老刘不是往这边走了吗?怎么没看见人?”

“击云宗?做好准备。”

来不及了。

娄絮神色一凛,重新握牢了狼牙棒。

神识如水波一般放出,她“看”到了门外一男一女两人,手上握着一缕生机。

只要他们觉得有任何不对,那缕生机随时都可以炸开。

娄絮又把狼牙棒收了回去。

狼牙棒不是她最好的选择,动静太大;而在她神识可见范围内,她可以自如操纵藤蔓。

两人一步一步靠近。

他们目视前方,却没有察觉脚底下钻出来了几根细小的藤蔓。

女人先踏出了一步,然后听见身后“啪嗒”两声,像是什么柔软的重物倒在地上。

她回头一看,只见同伴倒在地上,额上长了血窟窿,正渗着血。

女人扬起那缕生机就想把它丢出去,要把它炸了。

大概只是应激反应,她甚至连敌人在哪都没发现。

但是,娄絮急躁地想,这样动静太大了点。

数根藤蔓拔地而起,还未接触到女人,就开始吞噬它们能接触到的所有生机。包括差点被她丢出去的那缕。

女人被团成了一个球,顷刻,藤蔓又纷纷散去。

她软软倒在地上,死了。

娄絮没敢看尸体长什么样。

好吓人,她现在只想钻回哪个姐姐妹妹漂亮师尊的怀里求安慰。

天哪,谁能相信她几个月前还是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啊!手里没有鲜血,顶多只有几篇没写完的论文。

她把目光放到房间内那个绿色毛球上。

算了,都吃掉吧。

活着也是害人。

藤蔓微微纠缠,娄絮体内的生机再度充盈了起来,她感到一股淡淡的饱腹感和强烈的满足感。

水石的规则之力有点像压缩饼干和各种代餐,没什么味道。活人的生机,像五光十色的菜肴,酸甜苦辣咸,什么都有。

娄絮狠狠揪住自己本就混乱的头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出来了。

她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道圣塔有多少人关注到了这里,黑蛛是什么道行、会不会来。她得试试能不能把这些人叫醒,然后逃出去。

她用神识看过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座窑洞,外面似乎是一个废弃的村庄,没什么人。

只要他们醒来,往镇云城跑,那么他们就还有生的机会。

娄絮开始着手一个一个叫。

所幸药效也该消失了。那些先醒过来的,娄絮也好声好气请他们把剩下的人都喊起来;那些醒了就大声嚷嚷绑架的,她就拿狼牙棒威胁他们闭嘴。

狼牙棒分外好使。

还好,大部分人除了有点头疼耳鸣以外,都还走得动路。

娄絮单手扛起在场唯一一个没吃药而且唯一一个叫不醒的姐妹,用狼牙棒指了指门外:“走吧。”

再次感谢努力锻体的自己和美人的药浴,不然想单手扛起一个人,真是想都别想。

就算这个姐妹,扛起来也就九十多斤。

啧,九十多斤。看她的模样,肯定是熬夜加班还总是不吃饭给瘦出来的。腰上也没有肌肉,估计没有锻过体。

啧,让一个体质差的统御道道者熬夜加班,她领导可真是毫无人文关怀。

娄絮一边思绪纷飞,一边看着一群人在狼牙棒的淫威之下排队出门。

外面是黄沙漫天,夜空中缀着几点星光,不算很暗。镇云城影影绰绰地立在远处。

娄絮扛着姐妹,跟着大队伍走在后头。她一路提心吊胆,就怕突发变故。

这么多条命,她可担负不起。

但是从某刻开始,她就不必提心吊胆了。因为变故来了。

他们方才所在的小村庄,依峁而建,而镇云城就在那峁的对面。大队伍往镇云城走的时候,峁上传来一阵尖利的吆喝:

“站住!”

娄絮转身一看,瞪圆了眼睛。

这是什么?蜘蛛人???

灵洲妖并不在少。所谓妖,就是心生灵知的动物。妖族幻化形态,全凭喜好,只是人族人口最多,社会最发达,大部分妖会为了生存,参照人类的形态化形。

眼前这位蜘蛛人,就是参照人类的上半身,结合了原身的八条腿,化出了一个只有小说里才有的形态。

墨发雪肤,上半身的衣服恍若铁甲;裙摆下延伸出八条腿,泛着金属光泽,形若镰刀。

黑蛛。

娄絮还以为是代号,没想到是物种。

黑蛛身后跟着六个人,皆身穿麻衣,神识一探,大概又是方入道的道者。

大队伍显然也看见了黑蛛和她身后的道者,开始骚动起来。

“感觉要完蛋了……”

“别太悲观,那个狼牙棒妹妹看起来挺厉害的。”

“不是,这黑蜘蛛有三米高吧,怎么打得过啊。”

“……”

小孩子咧嘴就开始哭,另有好几个人快手快脚朝镇云城跑。

“……你们先走!”

娄絮冲身后的大部队喊,一边喊一边摇晃扛在身上的姐妹:“你快醒醒,出事了出事了!”

黑蛛气息强悍,娄絮估摸着,大概比她和祝辰在征锋道那遇上的狼人,要强两到三倍。

意思是:大概率打不过。

黑蛛咧嘴,露出了满口尖牙:“动手!”

她身后跟着的六个道者引出生机,向娄絮和大队伍冲过来。

大队伍登时尖叫,原本紧凑的人们开始散乱起来,朝着镇云城奔过去。

但他们的速度哪比得上哪怕刚入道的道者?

糟了!完蛋了!要命了!

娄絮一时间无措起来。她没有过一对多的训练,只能凭借本能召唤藤蔓。

数条手臂粗细的藤蔓拔地而起,在冲来的六个人和大队伍之间,构筑起了一道高墙。

娄絮的神识只有神游境,此时藤蔓一多,就没办法精细控制。因而藤蔓之上,再生枝条,却各自舞动,纷乱不堪。

黑蛛带过来的道者,与之前那批显然不在一个水平。道者和藤蔓交错,身影纷飞,娄絮的藤蔓愣是没有碰到一个人。

六个道者越过那堵藤蔓墙,向娄絮奔来。

娄絮赶紧放下肩上的姐妹,放出神识聚形,拎起狼牙棒就向前冲。

那几个道者都没有带兵器,全都赤手空拳。加上娄絮身法了得,几个闪避,视野之中就见不到人了。

可毕竟是六对一,双方打了个平手,僵持了足足一刻钟。

一个秃头壮汉阴冷一瞥,一缕生机化作惊雷,砸向了大队伍。

说时迟那时快,数条藤蔓拔地而起,截住了那道惊雷,然后被炸得稀碎。

“放雷!”

不知谁牵头喊了一句,六个道者各自引出一缕生机。六道雷,三道冲着百米开外的大队伍,两道冲着近在咫尺的娄絮,还有一道砸向睡得不省人事的姐妹。

娄絮一惊,身体比脑袋更先反应过来。她一个后空翻,越过她和姐妹之间的道者,然后抱住姐妹的肩头,身上裹上了藤蔓,几个翻滚,堪堪避开了那三道惊雷。

藤蔓悉数褪去。

娄絮趴在姐妹身上,后背焦黑一片。

还是被波及了。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看向大队伍。

夜色正浓,模糊了血色和身体的轮廓,娄絮奋力抬头,却怎么也看不清楚。耳朵嗡鸣,头痛欲裂。

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痛苦的呻吟。

娄絮的脸色变得惨白。

随即一道尖厉的声音插入她的脑壳:“还在关心别人呢?小姑娘,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

黑蛛咧嘴笑着,长舌舔舐着满口非人的尖牙。娄絮看见八条黑镰一样的腿,一条一条移动,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然后长镰轻轻落在她的背后,雪色的手从背后捏住了她的脸颊,黑色的长指甲剐蹭她的脸,细密的血珠如豆,纷纷落下。

“你体内的生机很旺盛嘛,怎么?你也是妖?”

黑蛛仿佛很有耐心般地把玩她的脸颊,然后俯下身来,冲她的耳朵低语:

“不如拜在我门下,也学这秘术?之前你杀了我的下属,但我可以既往不咎。”

锋利的蛛腿轻轻磨蹭着足下人的后背,她感到足下的躯体正在发抖。

娄絮的身心已经濒临崩溃。

先是被药昏迷一天,又是与道者斗智斗勇半日,再是一对六被惊雷一炸,现在又被黑蛛钳制……

好困。好困。好想睡一觉。

体内的生机疯狂运转,试图修复残破的身体。她浑身冒芽,察觉木果虎视眈眈,试图控制她的意识。

好饿。好饿。好想吃一口。

你就吃一口吧,把敌人都吃掉,一切问题都不会存在。

她开始恍惚起来。

细小的藤蔓从黄沙之间钻出,凭借着捕食者的本能寻找地面的生机。

等等,不行!

如果在这种状态下进食,她会被木果控制的!

她的神识变强之后,控制木果更加容易了,但这不意味着木果完全任她使用了。精神一旦松懈,木果还是会伺机控制她的身体,把她变成毫无神志的紫薯精。

思绪只在一瞬之间,此刻之后,娄絮又陷入茫然。

怎么办?要先口头答应黑蛛吗?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身下的姐妹动了动。“唔——”

姐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不是在房间里工作吗?不是,姐妹,你压着我干嘛?起来。”

娄絮:“……”

黑蛛:“……”

黑蛛眼底戾气一闪而过,长足抬起,狠狠踏下。不料,一道金光闪过,一道屏障撑起,把她逼退了几步。

娄絮见状,赶紧抱着姐妹滚了出去。两人从地上爬起。

姐妹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生了什么?”

娄絮沉声道:“你问的是这道金光吗?应该是我师尊给我的防御法器。”

变故发生得太快,她差点把池风给忘了。

是了,万一打不过,还可以喊他帮忙。只是若是轻易离开上仙宫,他必然又会触动天道誓言。

姐妹无语了:“我问的是这个黑蜘蛛。”

娄絮:“……黑蛛,圣塔的一个头目,你睡着的时候来的。”

姐妹一脸初醒的茫然:“你怎么不叫醒我,里面的阵法就是为她准备的。”

娄絮:“……”

没有当场骂出来,都算她素质高的。

我叫了啊,你醒了吗!

黑蛛此时已然反应过来。她身子往下压了压,一副立即就要往两人身上扑的模样。

蜘蛛睚眦欲裂:“小精怪,你还是想死?”

姐妹扫视全场,又把目光落在娄絮身上:“你身手好,把我带回那个房间。”

娄絮应了一声。生机运转两个周天,身上的伤口逐渐复原。她单手搂住姐妹,沉声道:“准备。”

黑蛛见娄絮不理她,她有些恼怒。

算了,不过是一只小精怪,杀了就杀了。这么旺盛的生机,就算是炼成药也不亏。

想到这里,她的巨足轻轻踏了一下地面,然后后足一蹬,向二人冲了过去。

娄絮瞳孔微缩,藤蔓自身后迸发,破开窑洞的窗户,然后身形一闪,在空中把藤蔓狠狠一拉,抱着姐妹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滚进了先前的那个房间里。

姐妹从地上爬起来,蹲在阵法旁边,手法颇为娴熟地戳戳这个戳戳那个,还有心思跟她搭句话:“你还挺猛的哈。”

娄絮站起,掏出狼牙棒,催促道:“你快点。”

黑蛛见扑空,立马就扭头,飞速朝窑洞奔了过来。然后举起巨镰,往窑洞狠狠一戳。

“轰——”一声,石块碎裂,墙壁坍塌,灰尘弥漫。

娄絮咳了一声,两次跳跃穿过废墟,直直对上了黑蛛。黑蛛有两个娄絮这么高,其中三分之二的高度都是步足支撑起来的。

她满眼都是黑细的步足。

一人一蛛对视一眼,瞬间冲向对方。娄絮放低重心,火灵灼烧于巨齿上,一下子砸在步足上。

烧焦的气息、肢体破裂的声音,娄絮眼前一花,她被狠狠砸在地上。黑蛛的脸急速放大,黑色的指甲按着她的肩膀,肩膀处的衣物被撕碎,血液涌出,溅上了她的眼。

娄絮倒吸一口凉气。

黑蛛的嘴逐渐化回了蜘蛛独有的口器,修长的螯肢分分合合,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娄絮吞吃入腹。

就在娄絮准备闪回嶂台空间的前一刹那,窑洞那里放出了一道金光,直直打在黑蛛的上半身上。黑蛛惨叫着放开娄絮,踉跄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金光一道接着一道落下,黑蛛惨叫不绝于耳。

娄絮爬起来,赶紧跟黑蛛拉开距离。

是姐妹的阵法!好生厉害的阵法!

金光一道接着一道地打在黑蛛的身上,她惨叫了几声,黑色的血液从身上各处细细密密地流出,步足微微颤动,渐渐地动弹不得了。

黑蛛喘着气,脖子拱起一道诡异的弧度。“哈,你们,可要小心我的阿白啊……”

话音刚落,三米高的身躯轰然倒地,竟是死了。

娄絮松了一口气。

早知道姐妹的阵法这么厉害,她打也要把姐妹打醒。

她碰了碰还在冒血的肩膀,运转生机,修复起皮肉之伤来。

打这一趟,她体内的生机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肚子饿得慌。得找时间约一下池风,吸食水石的规则之力。

“大人!救命!”

是一个小男孩在尖叫。

娄絮抬头,登时想起前面还有六个道者。

虽然她与黑蛛打斗的时间并不长,但足够那六个道者把凡人都围起来了。此刻见黑蛛败落,六人就一人掐住一根脖子,像拎烤鸭一样挟持了他们。

娄絮:“……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卖烤鸭的人了。”

她想起了才来灵洲时,自己也曾经当过一次北京烤鸭。

娄絮毫不犹豫让藤蔓钻出,直取六人心脏。藤蔓散去,六具尸体直挺挺倒下,把一队伍凡人都吓了一跳。

她摁住了突突疼的太阳穴,没有前去安抚。

同时控制六根有些距离的藤蔓,对她来说,消耗还是太大了,更别提已经打了这么久。而且,劫后余生的,她自己也有些腿软呢。

幸而现场还有工作人员。

姐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揉着眼睛,眉心是化不开的疲惫。她掏出一个小本本,冲惊魂未定的大队伍道:“击云宗风翎卫在此。你们过来登记一下,都是哪里人,什么职业,家在什么地方。”

……

事情都解决了,娄絮和风翎卫姐妹领着大队伍回到了城里。死了两三个,身份还得查,不过这活丢给了有关部门。

姐妹叉腰,冲那管事的发火:“你们巡逻排班,只做排班表不巡逻是吧?要是你们好好巡逻,也不至于让我加这么久班!”

“还有城外那处荒废小村庄,没有人登记吗?说过多少次了,击云宗地界里不能有无主荒地无主房屋,多少次圣塔据点就是在那种地方!”

管事点头哈腰“是是是”,又哆哆嗦嗦问姐妹要不要去部里考察。

姐妹被迫加班本来就脸黑,看到管事如此没有眼力,脸更黑了:“我下班了。”

谁也别想让她工作!

娄絮打了个哈欠:“下班了,吃饭吗?”

她其实对击云宗的事务不感兴趣,不过她想找个人一起吃饭,就一路跟着姐妹,跟到了现在。

而且姐妹看上去很厉害,人也挺有趣,刚刚跟人家出生入死一回,她还挺想认识一下对方。

姐妹给管事翻了个白眼,挽住了娄絮的手:“走吧,你想吃什么?馄饨怎么样?”

吃了鲜肉白菜大馄饨被放倒的娄絮:“……不了,有点心理阴影。”

此刻是晚上,夜市正旺,娄絮想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比如花雕醉虾什么的。

姐妹一脸无语:“……说实话看到你我还挺惊讶的,毕竟你是个道者,呃,或者说是一个草木精怪?你怎么也被放倒了?”

道者体质好,放倒道者会更困难一些。

娄絮想了一下:“可能是吃太多了。”

药效再轻微,吃多了也是会致命的。

姐妹有些不确定地看了一下娄絮的体格,又有些惊异地戳了戳娄絮手上的结实而不突出的小肌肉:“……你能吃多少啊?还是吃了什么增肌减脂药?”

娄絮:“也、也没有,你就

当是紫薯精的生理特性吧……虽然我也只是侥幸吸收了一只想吞噬我的紫薯精而已。”

她哪有什么增肌减脂药,不过都是木果的功劳。不过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身怀异宝,也不让别人误会自己是紫薯精。这谎,娄絮是越撒越顺畅,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娄絮突然腕上一热,收到了一个通信。

是池风。

“不好意思姐妹,我接个通信。”

娄絮干完了一桩大事,心里的巨石落了地,此刻尚且有些雀跃:“晚上好师尊,找我有事吗?”

不过,她现在兴趣都在身边姐妹这里,还没有分享今日遭遇的心思。

发觉防御法器被触发后,打了好几个通信,但是没打通的池风:“……没事,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空间规则块的使用权在娄絮那里,他只能从麒麟府进入嶂台空间,却不能主动从嶂台空间到娄絮身边。

只能由娄絮召唤她。

“对不起,忘记跟你说了。麻烦已经解决了,我现在在跟新认识的朋友去吃饭呢。”

娄絮心下有些愧疚,她应该先报平安的。打架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对手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通信玉珠。直到刚刚池风打来通信,她才发觉,她有好几个通信没有接收。

池风轻声回了一句:“没事就好。”

声音宛若春风,听得娄絮心里痒痒的。她多问了一句:“对了师尊,我上次给你留的小吃,你吃了吗?好吃吗?”

“嗯,好吃。”

好吃是好吃,但他其实更想徒弟回来陪他吃顿饭。娄絮走的这几天,他有点太寂寞了。

虽然以前的日子也差不多是一个人过的,但是,从俭入奢易,从奢入简难。

娄絮离开上仙宫之后,就没跟池风碰过面了。

只要身边有人,她就能玩得很开心,但并不拘身边人到底是谁。现世的时候,她就如此,主打一个适应性强,好养活,无牵无挂。这是她的自我保护策略。

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快就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就是苦了池风这位空巢i人师尊。

池风斟酌着怎么同娄絮说他,想她偶尔来嶂台空间,他们一起吃顿饭聊聊天什么的,却听娄絮声音兴奋:“哇噻,真的有花雕醉虾!”

娄絮看见了那大字招牌,勾住姐妹的手臂就要冲:“等等我先吃顿饭,一会聊昂!”

池风叹气:“……好。”

他挂断了通信。

姐妹顺着娄絮走到小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师尊?”

娄絮一早在摊位上坐下了,此刻正看着菜谱。这家集合了百虾做法,除了醉虾,还有清蒸、油炸、刺身、焖煮等等做法,甚至还有某种食物,长得有点像现世的虾扯蛋。

指尖触碰在菜单上,娄絮心不在焉地应付两句:“嗯嗯。”

然后向店小二招手:“你好,花雕醉虾,油焖大虾,蒜蓉粉丝虾,大份虾仁滑蛋拌饭,大份虾仁小面。”

“还要两份虾扯……啊不,蛋抱虾。”

虾扯什么……?虾扯蛋?

姐妹看了她一眼。

考虑到是第一次跟姐妹吃饭娄絮稍稍收敛了一些。报完菜名,她又看向姐妹:“你还想吃点什么吗?”

姐妹淡定地扶住了被惊得摇摇欲坠的下巴:“……或许没有了?”

娄絮给自己和姐妹各倒了一杯茶,喝口水漱漱口。

姐妹摸了摸茶杯:“你师承何人?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来镇云城做什么?”

娄絮:……这种问话方式,怎么感觉,听起来有点耳熟呢?

“我师尊是上仙宫泯念道尊,叫我娄絮就好。来参加天道会。你呢?”

“廖在羽,击云宗风翎卫。”

廖在羽抿了一口茶水,又打了好大一个哈欠。“这次麻烦你了。我们风翎卫是击云宗宗主亲卫,天道会期间,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解决不了,可以找我帮忙。”

两人加上了联系方式。

夜已深,食客少,菜上得很快,一大碟油焖大虾端了上来。娄絮动手剥虾,看廖在羽没有动筷,就顺手往廖在羽的碗里放了一只。

廖在羽像是突然醒过来般,揉了揉眉心:“谢谢。”

娄絮体贴问道:“不合胃口吗?”

廖在羽:“也没有,我就是发呆。”

突然一拍桌子,有些兴奋地道:“对了,你说你师尊是泯念道尊,上仙宫池风?”

“是啊。你知道他?”

菜陆续上齐了,娄絮拿起小碗,挖了一大碗虾仁滑蛋,拌起饭来。香得娄絮鼻子抽抽。

虾仁清甜,又带着一点脆。蛋不知道是什么蛋,有一股浓郁的香味,入口滑嫩,口味略微带着一点类似番茄的酸。

娄絮陶醉眯眼。

廖在羽没有动筷,她嘴唇动了动,一脸欲言又止。

娄絮:“怎么啦?”

廖在羽:“你知道《清冷师尊爱上我》吗?”

第44章 香艳之馆师尊我没有QwQ

娄絮听到熟悉的书名,意外地抬起头来:“知道!怎么啦,你也看吗?”

说实话,姐妹看上去就不像有时间看这些闲书的。

廖在羽眨了眨眼,罕见地露出一个笑来:“啊,对的。我朋友就是天下第一瓜农,她跟我说,师尊的原型就是泯念道尊。”

娄絮瞳孔地震:“真的假的!?可是我师尊真人一点也不清冷啊!”

会做饭,会揉脑袋,会轻声哄人,重点是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场面十分美丽动人。

廖在羽凑了过来,黑色的瞳孔里罕见地有了几分神采。略有几分干裂的小嘴薄唇微张,吐出两个隆重的字:“细说。”

是素材的气息!

娄絮正要张口答话,腕间的通信玉珠突然一亮。“稍等,我接个电话。”

廖在羽愕然地看了她一眼。

电话?

通信玉珠里传来苏间莺欣喜的声音:“你终于接我的通信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通信呢,你都没接!你没事吧?”

娄絮听是苏间莺,登时想到了什么,激动道:“遇到了一点麻烦,但是已经解决了。你是来说我们的创业成果的吗?!!”

征锋道和铸器道的交流会就是在这两天举办的,如果不是出了点意外,娄絮本来是要跟他们聊一聊成果的。

苏间莺:“嗯呢,效果不错,很多弟子预订了我们的阵盘,就是数量太大了……你看看怎么制作?”

娄絮搓了搓筷子,脑子急速转动,开始思考偷懒方式。

声音里压抑着激动:“数量多少?”

“上千个。而且花道主说,可以帮我们放到他的万花楼去卖。”苏间莺咽了咽口水。

不必说,她也财迷心窍了。

娄絮一拍手:“去统御道招募一批缺钱的优秀弟子,按件计价,替我们复刻阵法!”

重生归来,她要做资本家!桀桀桀桀!

苏间莺:“也行。我再跟花道主聊聊。对了,他叫你去他的钱庄注册一个自己的账号,好方便以后给你打钱。”

“哦哦,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规划,不出五分钟,聊完下线。

娄絮扫了一眼桌面,见廖在羽没怎么动筷子

,就多给她夹了几筷子虾:“多吃点吧姐妹,你真的很瘦。工作多,吃得少,又不睡觉,诸葛亮都顶不住。”

廖在羽捏起了筷子:“哦,谢谢。”

吃了一口虾,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你继续说,你师尊不清冷是指?”

娄絮嚼大虾:“他只是长得比较清冷。嗯(嚼嚼嚼),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有压迫感(嚼嚼嚼嚼)。其实他很喜欢笑,而且笑起来很温柔。春风化雪不过如此(嚼嚼)。”

廖在羽促狭一笑:“他就你一个徒弟吗?”

娄絮嚼嚼嚼:“嗯嗯。”

等等,她怎么关心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娄絮停嘴,狐疑道:“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同一时刻,廖在羽:“妈咪!我磕到真的啦!”

娄絮:……

廖在羽:……

两人一时间都想把对方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娄絮脸有点热:“这有什么好磕的!而且别乱磕好不好!”

人还没泡到手呢!哦不,她甚至还没开始泡呢!

廖在羽笑意盈盈,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已然不似半小时之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啊呀,你不知道,泯念道尊在我们这里的形象,就是一个大冰块,动不动就摆着长辈架子,怎么都不可能笑得那种。”

又怕娄絮说她空口无凭,补充:“十年前去上仙宫参加天道会的师兄师姐们说的,眼见为实,有人还用留影石拍了录像呢!”

娄絮眼睛一亮,刚想说“我想看”,手上的通信玉珠再次亮起。

“……抱歉。”

廖在羽摆摆手,表示理解,你随意。

这次是祝辰。

娄絮找他对练之时,答应来击云宗后为他做一件事。祝辰就是来说这件事的。

他直入主题:“组织在击云宗据点里有一个叫白菇的精怪,你帮我杀了他。”

娄絮“啊”了一声,第一反应是:怎么又要打打杀杀的?

不过转念一想,祝辰说的组织必是圣塔,而圣塔的人都是吸食活人生机的寄生虫,他们活着就会死更多人,杀了也就杀了。

但是。

娄絮道:“就没有其他信息吗?比如我怎么找到他之类的?”

她还是个新手。

“他的搭档叫黑蛛,他们共用一个巢穴,都是组织的小头目。”

娄絮一愣。好巧,黑蛛死前想说的“阿白”,就是白菇?

祝辰有点不确定:“击云宗可能会有记载他们据点的位置?或者……可以问一下三十七?”

娄絮扶额:“你认识三十七?”

事情怎么跟三十七扯上关系了?而且……他们应该没见过面才对?

娄絮再问,祝辰却不解释了。他自知嘴笨,怕说错话,干脆闭嘴。

她又问了几句,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烦躁得挠了挠头,道:“行吧,那我们到时候联系。”

挂了通信,娄絮发现廖在羽看着她:“怎么了?”

只见廖再羽语伸手给她夹了一块大虾,重心长地对她说:“你还年轻,要懂得分清生活和工作啊。”

“……不是工作,是一些私事。”

不是什么私密的任务,而且捅圣塔据点大概也是风翎卫的工作之一,因而娄絮就把祝辰的请求和白菇的信息说了一番。

“其实位置倒好找。既然黑蛛跟白菇住在一起,我们直接让搜灵犬追踪黑蛛的气息就行。”

搜灵犬,风翎卫的好搭档。

廖在羽扒着碗里的滑蛋,突然敲了一下碗:“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如果你答应把白菇的尸体给我的话。”

娄絮突然想起,廖在羽走之前,好像也让人去把黑蛛的尸体取走了。她不禁好奇:“你要尸体干嘛?”

铸器道、统御道还有生死道的材料,都可以由精怪妖族的尸体提取,这些原始材料都是钱。只不过想要使用,还得给专业的刨尸者加工处理。

娄絮不懂这些,在廖再羽问她是否需要黑蛛尸体的时候,摇了头。

“换积分。”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廖在羽不无歉意地补充了一句:“两件事结束之后我给你打一笔钱,权作补偿。”

她看娄絮对蜘蛛人无意,还以为是没看上。没想到是压根不懂。

“谢谢啦,不过我自己一个人也打不过黑蛛。”

娄絮谦虚了一句,不过倒是应下了两人一起去找白菇的事。

就目前而言,她对付圣塔小头目,还是有点困难的。多一个人,也多一重保障。至于钱,她根本不缺钱。

饭后,两人直接去了风翎卫的据点,调搜灵犬,一路赶往白菇的住处。

至于为什么这么急,廖在羽耸耸肩:

“假期就两天,今天加班一天,就只剩下明天一天了。抓捕白菇不是工作分内的事,不能占用工作时间。”

娄絮感到不可思议:“那……你还这么积极?”

她方才还劝解自己要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呢。

廖在羽捏了捏鼻骨两侧:“有苦衷,缺钱。”

娄絮懂了,住嘴。

反正她生机旺盛、精力充沛,而且无所事事。什么时候找白菇,都无所谓。

……

入目是一座与临云高原风格迥异的江南小茶楼。三层高,红墙绿瓦,绿植绕墙,烟雾袅袅。

彼时天方亮,几个道者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里面出来,神情餍足,又急匆匆地去了。

娄絮和廖在羽抬头一看,牌匾上写着四个极大的草书:“姹紫嫣红”。

廖在羽揉了揉鼻子:“镇云城最大的……卖肉之所。”

必然不可能是猪肉鸭肉。娄絮了然。

娄絮陷入沉思:“那白菇是……呃,妈妈桑?”

“应该是爹爹桑。”

无论是哪个性别的顾客,姹紫嫣红都十分欢迎。但不知为何,楼里的男伎会更多一些。

连老板都是男的。

两人还没进门,就被两个俊俏小生围了起来。一个面容年幼,大眼睛,长睫毛,娇小可怜得很;另一个长相清俊,身高一米八,胸前露出一片雪白的鼓胀,袅袅婷婷的。

娄絮对这些男人不太感兴趣,但是也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停停停,不行,不可以,有点脏,小心传染艾滋。

默念起二十四字价值观。

相较之下,廖在羽就冷静多了:“你们老板呢?”

略显年长的男人柔柔一笑,伸手就要捏上廖在羽的肩:“小生名唤月涌,这是胞弟星垂。”

廖在羽抬眸一瞥,躲开了。

月涌白手一拐,落在娄絮的肩上。到底是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比不得打工人老道,娄絮没躲开,站在那里红着脸,呆呆愣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个哥哥有点香,香得她有点迷糊。雪白的肌肤在她眼前晃,晃得她眼睛发直,脑子宕机。

此时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白菇的计。

廖在羽赶紧把月涌的手给打掉,抽出了一把剑:“诶诶诶!手不要了?”

月涌不无遗憾地收手,眼里带着几分委屈。

娄絮扶住了脑袋,沉默地看着廖在羽与哥弟俩周旋。工作还是让给合适的人做比较好。她只适合做武力输出。

她随着三人进了小茶楼。里面布局雅致,有沙发垫,有茶几,中间还有一个极大的曲水流觞。

中庭还有几位男女在翩翩起舞。

一个白发男人半躺在一张摇摇晃晃的躺椅上,穿着一身短袍,袍子只到膝盖。他晃着一双赤脚,一点都不守男德地拉了拉衣襟,笑容妩媚。

娄絮初见,只管吓了一跳。

无他,过于香艳。比月涌要香艳百倍。

“这就是我们白老板。”

月涌和星垂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黑蛛才死没多久……你们来得很快嘛。”

白菇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长腿一勾,整个人都坐直了。慵懒地道:“说吧,来

做什么?”

“杀你。”廖在羽毫不怜香惜玉。

“好啊,黑蛛已死,我也不想活了。”白菇笑着叹息一声,“有劳两位大人动手了。”

娄絮闻言,心下一动,狼牙棒一掏就莽上去,一棒把白菇砸得七窍流血。廖在羽动作也快,立刻掏出手机联系了风翎卫。然后挂上风翎卫的牌子,遣散楼中众人。

见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娄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给祝辰打了个电话,报备任务完成。方才听完祝辰的“谢谢”二字,娄絮就收到了现世里闺蜜的消息。

是一条语音:“絮絮你中奖了!一等奖呢!五百万的旅游基金,在外的吃喝玩乐衣食住行都能报销!”

居然有这种好事!

娄絮勾起了廖在羽的肩膀,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玩。廖在羽果不其然拒绝了,于是娄絮开开心心跟闺蜜订了欢乐大街最贵的大床房,打算爽玩几天。

她们到达欢乐大街的时候,已是傍晚。傍晚!正是美妙夜晚的开始!

鼓点、音乐、尖叫!

飞天摩托和过山车在街边呼啸而过,一大队coser在充满气球和甜腻气味的街上舞蹈。

天正转暗,再内向的人,在这欢乐的氛围里也变得恣意起来。

“啊啊啊是狼耳朵小哥!”

“喔亲爱的絮絮,你看这是什么!胸肌!腹肌!”

“能摸吗能摸吗!”

“怎么不能!她们都伸手了!”

闺蜜把娄絮拉到小哥面前,然后小哥笑着握住了娄絮的手,把她的手往身上按。

很柔软。

可娄絮竟然感觉这个手感比预期中的要差一些。

等等,她之前摸过男人的胸肌腹肌吗?

她捏了捏,感觉没什么意思,就要撒手,却看见不远处有一道身影,莫名有些勾人。

定睛一看,那人一头银色长发半拢在身后,身上覆一袭水色长袍,恍若暗夜中的月辉。

美人也看了过来,与她四目相对。丹凤眼卷着长睫轻轻一眨,恍若蝴蝶振翅。

细看,他的眼眸竟是深蓝色的,蓝玉髓一般的透亮。第一眼看去,清清冷冷;第二眼看去,竟让娄絮看出了几分温柔和疑惑,甚至还有一丝丝不悦。

闺蜜高声喊人:“诶诶诶,絮絮,你干什么呢!”

她才摸了没两把,就发现身边的娄絮不见了。她看了好一圈,才看见娄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一个陌生美男面前,搁那探头探脑,差一点就撞到人家胸上。

她使劲拉住娄絮,生怕冒犯到人家。

毕竟他一个人站在游行队伍之外,大概不是来营业的。

娄絮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无礼了,她后退两步,跟那人拉开了距离。

距离一米五,正常社交距离的范围。

“对不起,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娄絮已经不想解释自己鬼迷心窍了。这看见美人就脑抽筋的病,她放弃了,治不了了!

美人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无妨。”

娄絮顺嘴搭讪:“你也是来参加游行的吗?工作人员?还是只是过来玩的?”

美人低头:“不是,来找你的。”

娄絮瞳孔地震。

拐子?还是谁给她订的委托?

娄絮和闺蜜四目相对,闺蜜摇摇头。

娄絮默默退后两步。

她还没有缺脑子缺到胡乱相信陌生人的地步。

美人压了压眉,向她伸出手:“手。”

叫她把手递过去。

娄絮摇摇头:“抱歉,我不认识你。我和朋友要去玩过山车了,下次聊哦。”

说完就要拉着闺蜜离开。

然而美人叹了口气,直接上前两步,伸手碰了一下娄絮的肩膀。

两人接触的刹那,娄絮狠狠抖了一抖。电流自肩膀向下闪去,从内到外,从肌肤到魂体,无一不感受到了某种陌生而熟悉的刺激。

梦境之外,她的躯体缓缓勾了勾指尖,又静止了。

记忆逐渐回笼,她看着眼前美人,颤颤巍巍喊了一声:“师尊,你怎么来了。”

来就来嘛,怎么一个招呼都不打!

她还记得刚才自己在尽情欣赏不同个体的腹直肌、腹外斜肌和腹内斜肌,还有胸腔底壁连接前肢肌肉,结果下一秒水灵灵地凑到自家师尊面前,肆无忌惮地打量对方。

瞧瞧!脑子一回来,她都嫌自己轻浮。

第45章 “师尊,这是谁、谁弄的?”面色酡红……

娄絮停滞的脑子好歹转了转,忽然觉察出几分不对劲来。

不对,池风不是不能离开上仙宫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这是哪里?

她惊出一身冷汗,环顾四周。车水马龙的道路,人声鼎沸的商业街,大摆锤上尖叫一片。

这是现世、华国?她回来了?

可是池风是怎么回事?灵洲是怎么回事?她的修道生活是怎么回事?假的?

画面仿佛被开了0.5倍速,一切都变慢了,除了她自己。

她回头看了一眼闺蜜,发现她呆滞地站在那里,两眼无神,好似人机。

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那家当当麦,店员的可乐极缓极缓地被机子吐出来,仿佛那不是可乐而是橡皮泥。

她慌了,握了拳,然后发现自己轻而易举地把四指折在了手腕上。

娄絮:?!

她身体一软,发现自己的皮肤像蜡泪一样往下滴落;腰好像没有骨头,整个身体恍若受力不平衡的蛋糕,马上就要坍塌。

娄絮为何如此,池风清楚得很:他们都是魂体状态,而所处的环境只是妖怪构筑的梦境。至于娄絮魂体不稳,是妖怪在作妖。

如果魂体融入此地,那么想再醒来,可就难了。

池风心里一紧,一时间也顾不上魂体触碰就是神交这码事,抿着唇把她搂进怀里。

刹那间,魂体交融,某种极度的欢愉遍布全身,令他的每一缕魂魄都颤栗起来。

他几乎站不住了。

强行压下喘息,池风用极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

“莫慌,凝神,这是梦境。”

怀里的人几乎要化作一摊软泥,快要抱不住了。池风微微蹙眉,清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焦急的神色来:“不要回忆,不要乱想。”

“蜡泪”滚落在池风的手臂上,流下长长的水渍。他再也压不下了,低低地喘了几声,脸颊爬上淡淡的红晕,豆大的汗珠自额间滚落。

箍在她腰间的手,松又不是,抱又不是。

娄絮眨了眨眼,眸子里全是迷茫。她依言想要抬头,又被池风摁了回去。

他心里有些异样,突然不愿被她这么看着,只好低声哄着:“别动。”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在给娄絮找锚点。

精神迷失、认同危机、自我怀疑,只要略一沾边,就会落入敌方口中,被吃得渣都不剩。

他不知道娄絮怎么对上了一个这么厉害的敌人。

可是娄絮压根没听见池风说话。

理论上来说,神交双方的感知会趋向同步。但娄絮此刻,对魂体的异样显然感知不清。

她浑浑噩噩地抬起了手,下意识抵住了面前人的腹部,拒绝他的靠近。

本能驱使下,五指轻轻收拢。

软软的,Q.Q弹弹。

然而下一瞬,指下的肌肉绷紧,指尖压不下去了。

娄絮略带疑惑地抬头,池风面色酡红却难掩昳丽的面庞,就这么直直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卧槽,天塌了,谁把她那朗月清风的师尊弄成了这个样子?

她瞬间回魂了,挣脱池风的怀抱,连连后退两步。

那些掉落在地上、残留在池风身上的“蜡泪”开始一丝一缕地洄游。欢乐大街的人和事,也恢复了正常。

娄絮结结巴巴:“师尊,你怎么了?谁、谁弄的?”

对于方才的神交,她几乎没有印象。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千百种想象。

公众场合?

强.制爱?

谁能有这胆子!

娄絮瞥了一眼两人身侧的玻璃墙,清清楚楚映出了她自己的面容。虽然衣冠齐整但面若桃花。

她不自觉揉了揉脸,却发现手脚都有一些酥软,像极了某种事后状态。她梗着脖子,艰难地把目光移到其他地方去。

谁弄的?

池风深深看了一眼罪魁祸首,长睫垂落,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几刻钟之前,他通

过同心契发现娄絮的识海陷入紊乱,就分派了半数魂体,通过连接通道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一看,把自己搭上了。

这就算了,她居然还问是谁弄的。

不过,算了。

他本来也不在意这些。

倘若娄絮此时打开了同心契,她就会发现,池风的识海里有一股难言的欲望正翻腾着。

但毕竟是意动境的道者,几个呼吸后,他的异样就压了下去。声音依旧清冷温和:“无事。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问的是,她为什么会陷入这般境地。

这时候,娄絮饶是再傻,也该意识到自己被白菇算计了。

是了,精怪之中,有许多种族并不以肉身强度见长,但神识却无比强大。

想必白菇就是其中之一,因而他能窥视她的记忆,不知不觉把娄絮困进梦境之中,让她沉浸于渴望而不可得的幸福之中,一点一点剥夺她的认知和逻辑。

娄絮把事情和推理说了一番,顺带支吾着想主动解释这里的风土为何与灵洲差异如此之大。她并不是想坦白她穿越的事。主动向别人袒露自己,对于她来说实在很困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