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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他一声呜咽“师尊,你喝酒上脸吗?脸……

娄絮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到神识上。

她终归当了二十多年的凡人,还不习惯用神识视物,因而如果可以用凡人的五感,就会下意识忽视神识的所感。

眼前女鬼,梳着齐耳短发,脸上眨着暗紫色的眼眸。

“诶,三十七,晚上好。”

娄絮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目光移到一边,上前一步,小声道:“之前我没来找你,是因为廖在

羽失踪了,她有危险,所以我急着去找她。”

她对上这个大姐姐,总是有种莫名的心虚。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三十七比池风更像她的大家长。

她越说,声音就越小:“本来想告诉你一声的,但是通信玉珠不是用不了吗?”

三十七的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一道带着一点阴寒的力量涌入娄絮的体内,她一个激灵,觉得灵台清明不少。

没有受伤。三十七暗道。

她放下心来,半透明的手揉了揉娄絮的毛发,柔声道:“没有受伤就好。”

娄絮只感觉头上阴风扫过,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三十七,你的身体呢?”

三十七不甚在意:“被打碎了。”

她是鬼修,本来就不是活人,修道的方式也与躯体无关。那躯体也只是临时捏造的,强度和韧性也不够,她根本不在意。

三十七解释了一番,然后又要求娄絮跟她走。

“圣塔的游尸无穷无尽,看见有生机的活人就往上扑,但其实五感缺失,只能感知到生机的所在和多寡。击云宗利用它们的这一特点,利用屏蔽生机的阵法,才建立起了一道防线。”

“现在还留在击云宗的道者轮流清场和休息,这会子刚好到我和沈椿。才结束轮值,就看见丧尸把这里围起来了,还以为是哪个不识时务的小弟子,想突围离开。”

三十七发出灵魂质问:“所以你为什么会从外面回来?”

身上有空间规则块的事,若非迫不得已,越少人知道越好。

娄絮顿了一下,心虚地指了指几十米开外的一个淡淡身影。因为黄沙漫天,土黄色的沙尘遮挡了视线,所以那人影分外模糊,不注意看简直注意不到。

三十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娄絮身上了,此时才注意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

“我找到廖在羽之后,就出来接应我师尊了。”

娄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撒谎,此刻面上不显,心跳倒是很快。

如果可以,她还是不想撒谎。

廖在羽的三人小队里面有师叔祖,那是能凭借肉.身跟虹鬼打成平手的人,必然有办法直接进入击云宗。而三十七没提及这点,也印证了这种可能。

虽然娄絮能借木果之力把虹鬼吃了,但终究是借助外物。她跟廖在羽的师叔祖和她的师尊相比,在实力上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三十七沉默了一瞬,行礼:“道尊,好久不见。”

那黄沙中的身影走了过来,朝三十七点点头:“许久不见,高道友。”

灵洲道者年岁绵长,三十七与池风年龄差不过五十,能担得起道友二字。

但三十七听着感觉不太对劲。

她扭头看向娄絮,传音:“你觉不觉得道尊怪怪的。”

往时池风脾气虽好,但为人随意得很。可今日竟然怪有礼貌的。

娄絮也传音:“他现在是池家小公子。”

语气里下了点不知名调味料,句子嚼起来像黑暗料理。

三十七:……?

她微微蹙眉。

池家小、公子?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池风惹她的絮絮了?

想到池风是娄絮的神交对象,她心里又默默给池风扣了一分,然后把这件事丢开。

她对池风的事并不是很感兴趣,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他们安顿下来。

有池风在,她倒是不担心娄絮的安危,只是他们在这里,却有些扰乱她自己的计划了。

“走吧。”

三十七带队,娄絮清场,池风在后面远远跟着,三人回到了宗内。

“说起来,你有看见廖在羽吗?”

娄絮打量着四周,随口一问。

击云宗内部变化不大。抬头望去,依旧是窑洞遍布。只是非常时期,大家都聚集在底层,人头攒动,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地上、墙上,布满了黑色的导灵纹,莹莹的光流窜其中,然后在广场中央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

“没有。”

三十七带他们去了其中一间窑洞。

娄絮疑惑:“这隔绝生机的阵法不简单吧,我听说击云宗的统御道不太行,廖在羽不在的话,这阵法是谁布置的呢?”

而且廖在羽怎么会不在呢?廖在羽他们应当比他们要回来得更早才是。

三十七道:“据说是金玉满堂的堂主带领风翎卫布置的。”

娄絮的脚步微微一顿,继而抬脚走进窑洞。

钱广进?怎么会是她?

这似乎还是三室一厅,客厅布置得很随意,四张矮脚凳和一张木桌,地上铺着地毯,窗边的矮柜上摆着两盆绿植,看上去有点蔫。

“这是谁来了?”

沈椿听见声,就从房间里冒了出来。

“好久不见呀,娄师姑~”

沈椿笑眯眯地,走到娄絮跟前。然后一对狐狸眼一睁,发觉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道尊?!”

他赶忙行了个礼,听到池风的应声之后,大惊失色地给娄絮使眼色:你师尊怎么跟你一起来了?!!

又看一眼三十七,眼神瞪得老大,一对狐狸眼瞪成了二次元大眼。

传音给三十七:“你想让他们住在我们这吗?”

沈椿对池风的印象还停留在传说阶段,还算怕他;并且他自由自在惯了,对自己的师尊也日常大不敬,可跟其他前辈接触,总是要讲一套等级尊卑礼仪,因而他并不喜欢跟前辈们交往。

三十七乜了他一眼,觉得有点好笑:“急什么。”

然后看向娄絮:“絮絮,你们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如果常住,可以去他们管事那里登记,我记得这边还有多余的房间。”

娄絮歪头,看了一眼池风。

说来好笑,她当初被廖在羽拉去打游尸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住宿的问题。

大抵是因为自己带着空间规则块,不需要考虑放置行李,也不用担心没有地方睡觉,因而就直接忽视了这个问题。

池风道:“你决定就好。”

他来击云宗,是为了保护徒弟,盯着徒弟历练,做一点师尊该做的事。因而他不发表意见,也无谓在哪里、怎么做。

娄絮把头转了回去,嘻嘻一笑:“如果你们第三个房间没有用处的话,我们可以暂住这里吗?”

沈椿嘴角平平:不嘻嘻。

三十七笑着点点头:“可以,那个房间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沈椿木了。

听三十七的语气,是想把第三个房间给娄絮。那请问道尊睡哪呢?

跟娄絮睡?三十七怕不是被夺舍了才会同意。

可这里又没有第三个房间,那不就只能……跟他睡了吗!!!

总不能是在客厅打地铺吧?等等,对哦!他去打地铺就好了嘛!

他叹息一声,认命了。

不过,这好像是最好的方案了。睡客厅怎么了,宽敞!

沈椿哄好了自己,眯着一对狐狸眼,又恢复了笑意盈盈的模样:“那我今晚打地铺,我的房间给道尊吧。”

看,他情商还是很高的。横竖都是睡客厅,主动和被动,在长辈面前,留下的印象可不一样。

他挺直了腰板。

娄絮看向他,沉吟道:“为什么要打地铺?我跟三十七睡就可以了,师尊睡房间。”

此话一出,窑洞内的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尤其是池风,他常年冰冷的手心,居然都被自己捂出汗了。

可是明明絮絮这安排颇合

他的心意,他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一点失落,轻轻蹙了一下眉。

他莫名其妙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麻烦?

……

娄絮来之前有设想过击云宗现状的多种可能:廖在羽和师叔祖归来,力挽狂澜;战况没有改变,击云宗仍然艰难求生;击云宗被圣塔彻底攻占,等待她的是一地废墟。

然而都不是。

虽然三十七所言并不足以勾勒出击云宗的处境,但是娄絮已经觉得情况有些诡谲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得自己了解。

至于为什么不去击云宗管事处登记,换一间窑洞住,则是因娄絮思及自己情况特殊。

体内的木果为圣塔觊觎,而击云宗内部又不一定是自己人,与其按照规章办事,不如留个心眼,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她是没啥心眼子,但她也不傻。

他们两人在三十七和沈椿处住足了三日。

娄絮向沈椿要了个阵盘盘胚,刻了个幻阵,遮掩容貌。三日内,替三十七轮值三次,基本把击云宗的情况摸清了。

她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

第三日夜晚,娄絮替三十七轮值结束,回到暂居的窑洞。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炉子冒着红焰,把整个空间填得光明又温暖。

娄絮歪头想了一下,感觉有些意外。

她提出自己替三十七轮值之后,基本上没怎么见过三十七。

沈椿除了轮值,不是睡觉,就是去打铁,忙碌得很,基本上也不着家。

难道是池风?

但池风也时常不在。

池风恢复记忆之后,整个人都拧巴了许多。三日以来,日日出门,也不曾主动与娄絮说过话。

而娄絮自己忙起来,时常连睡觉都顾不上,哪里有空跟逗他玩。

因而这三日,两人说过的话竟屈指可数,而娄絮也不知道他的去向和行踪。

娄絮探头看向屋内。

没人,桌子上却……放了一盘烤串???

谁的烤串?能吃吗?

击云宗虽被游尸围困,但好歹是灵洲首屈一指的宗门,应急储备不少,短时间内宗门供应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且道者的进食需求比凡人的要低上许多,好养活。

至少击云宗的饭堂是开着的。

娄絮吃过一顿就没有再吃了。不太好吃。

但这盘烤串不一样。肉块滋滋地冒着油泡,油光金黄,其中透着焦红,恍若釉彩。

娄絮走到桌前,抽抽鼻子。

竟然还是羊肉串呢!

临云高原的羊肉最好吃了!上次和廖在羽吃过一次烤全羊,那滋味简直让她永世无法忘怀。

她直起腰来,环顾四周,迅速判断这肉可吃否。

嗯……她觉得这里住着的三个人,都不会介意盘子里少一块肉呢!

娄絮心情很好地指使一根细小的藤蔓,卷起其中一根签子,递到眼前。张嘴吹凉,然后一口咬掉头一块肉。

鲜嫩的羊肉在齿间散开,肉汁瞬间在口中迸发,浓郁醇厚的肉香瞬间溢满整个口腔。

妈咪!哪个大厨!想把人绑回去给她做一辈子的烤羊肉!

这时,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娄絮的藤蔓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在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之时,把整盘烤串的签子都卷了起来。

她被藤蔓的行为和开门声吓得小心脏一跳。

这么没出息,闻到了味道就要吃,结果被抓个现行,这可怎么是好?

就在她准备让藤蔓把烤串放回去之际,她听到了一声轻笑:“都是你的,慢慢吃。”

竟然是池风。

娄絮一脸惊悚地看去。

还是恢复记忆后的那副素净整齐模样,只是今夜脸上更多了几分笑意,更似从前那般模样了。

她一阵恍惚,愣愣地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在对面坐下,一手撑着侧脸,歪着脑袋,冲自己缓缓眨眼。

他柔声道:“絮絮为何一直看着我?有什么不对之处吗?”

“有。”

娄絮嗅到了几分酒味。很轻,并不难闻,甚至有几分摄人的冷香。

大概没喝多少。难道是易醉体质?

她直言问道:“你喝酒了?喝醉了?”

池风道:“往时的同门请客,喝了一些。”

往时的同门?在击云宗,能被池风称作同门的,也就只有素怀道了。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

娄絮拿起烤串,在池风眼前晃了晃。“那这个呢?”

“才烤的。他请我吃烤羊肉串,我见新鲜,想来你会喜欢,就带了些回来。”

池风眉眼带笑:“我方才出去,正想找你,没想到你先一步回来了。”

“噢。”

娄絮被这笑迷得七荤八素的,一时间脑子又有些发昏。牙齿咬在羊肉串上,脑海里的牙齿却啃在池风嘴上。

嘴里的羊肉突然一点也不香了!

她委委屈屈地放下签子,伸着脖子问道:“师尊,我可以坐到你身边吗?”

不等池风回答,她便自问自答:“有什么不可以的,隔着一张桌子吃饭,哪有意思。”

反正喝醉了,欺负一下也没事的吧?

脑子已经将近停摆了,身体的动作却很迅速。她麻溜地提着矮凳凑过来,一屁股贴到了池风身侧。

她想也不想,勾住他的手臂,拱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腰:“师尊,你好香。”

池风只觉得一团柔软闯入怀中,毛茸茸的一团,轻轻蹭着他的胸口。衣料忽然变得单薄起来,触感似乎变得分外敏锐,颤栗沿着神经突触极速传递,让他的整个身体猛然僵硬。

娄絮仿佛没有察觉到眼前人的抗拒,也或者手有它自己的意志,变得极其不安分起来。

此刻它正捏着池风的脸,往下一掰。

池风蓦然对上了娄絮的眼睛。

那对眼睛闪着点苍翠的光,艳丽又透亮。它们巡睃着自己的脸,然后其下的朱唇轻启,语气充满疑惑:

“师尊,你喝酒上脸吗?脸好红。”

池风瞳孔微缩,理智回笼了几分,摁住娄絮的腰想要把她推开。

不料娄絮手一滑,攀住了池风的肩,用力一拉,整个人直接坐到了池风的大腿上。

然后,指尖藤蔓蔓生,又在池风的衣襟里乱窜,留下带起阵阵战栗的轨迹,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池风一抖,腰仿佛被卸了力似的软,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他竭力稳住身形,低声道:“絮絮,等等,别在这里……!”

下唇被什么柔软的事物覆上了,一股烤羊肉的味道沿着咽爬升到鼻腔之中,泛着焦香的气息,无比诱人。

那事物一触即分,另一片柔软的事物贴上了池风的侧脸,他听见絮絮在耳边说:“师尊比烤串好吃。”

池风听得有些晕头转向。

“想尝尝其他地方。”

池风的脖子往后仰着。他听得心跳不已,放在眼前人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没人知道是推拒还是相迎。

那曾覆在唇上的柔软自耳边往下滑去,沿着下颌线往脖颈滑,一阵刺痛仿佛烟火般绽放,把他的灵魂轰得彻底迷失了方向。

“唔……”

他一声呜咽,手揽上了她的肩。

……

“长煊,你有没有想过,报完仇之后……你打算做什么?”沈椿与三十七并肩而行,踏着月色朝他们的住所走去。

“还不曾想过,但不影响你提要求。”

三十七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好啊,那我再想想。”沈椿吟吟笑着,把目光投向了眼前的窑洞。

暖和的炉火在窗帘里摇曳,一道影子在里面轻轻晃动。

沈椿疑惑:“今天竟然有人?往常娄师姑和道尊,没事儿都见不到人。”

他推门而入。

他关门而出。

三十七握住他放在门把上的手,眉眼肃然:“发生了什么?”

她推开了门。

里面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第62章 鼻腔里蹿出一股热流娄絮听见了吸吮声……

娄絮听见了吸吮声、喟叹声、喘息声,还有谈话声、脚步声,乃至木门被打开时,木头划过

地面、门轴吱呀转动的声音。

她迷茫地抬头。

眼前,雪色和翠色相互交融,形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她禁不住又亲了亲那雪色。

唇下的肌肤传来一阵战栗。

紧接着,一股冰冷沿着纵横交错的藤蔓蔓延,冻得娄絮一下切断了她和藤蔓的联系。

肩膀传来一股不容拒绝的推力,把她推向后边。她一时没稳住身形,跌坐在地上。

头不知为何,钝钝地痛着。她扶住了脑袋,迷茫地看向前方。

看不清。世界好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娄絮?”

“絮絮!”

“娄师姑??”

声音纷杂,很吵,她哼哼着请他们闭嘴。

没用。

一双手把她抱起来,其上弥漫着清冽的香。娄絮感觉很安心,就往它主人的怀里钻。

“道尊,不解释一下吗?您对她做了什么?”

声音冰冷,充满愤怒。

“长煊,你冷静些……诶,别打我脸!”

又一双手抱住了娄絮的腰,她听见手的道尊说:“请您把她给我。”

三十七几乎是毫不留情地针锋相对:“我不知道您对她有什么企图……但无论怎么说,她都是您亲自收的徒弟。您这样,不太合适吧?”

“我没有伤害她。”声音带着一点愠怒,搂着娄絮的手并没有放开。

女声不带任何起伏,仿佛只是陈述事实:“我们都看见了。您伤了她。”

娄絮感觉腰间的手在用力。

“把她给我。”

此刻,女声带上了几分怒火。

“……”

娄絮听见近处传来吸气的声音,然后感觉到自己被松开了。她的身体悬空,然后被搂入了另一个怀抱。

“麻烦照顾好她。”那道声音仿佛格外虚弱似的。

关门声传来,好像也关上了她的意识。

她彻底晕了过去。

……

“絮絮,静心聚气。”

娄絮感觉自己被软绵绵的一团包围着,周遭暖暖的,非常舒适。

她伸手搂住了那团棉花,放在脸前蹭了蹭。

棉花反倒揉了揉她的脸颊,声音温和,仿佛又无限耐心一般:“感觉如何?能说话吗?”

“嗯……嗯?”

娄絮恢复了些意识。

“小棉花?会说话?”

“不对不对,你是……师尊。”

“嘶,发生了什么?”

娄絮清醒了,剥开棉花,看到了自己灿烂的识海。星空下,亭台楼阁,树林摇曳。

这树林,比从前要茂密不少,植被也更加粗壮。

“我在沉睡,并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忽然见它绿光大盛,竟长成这副模样。”

池风分魂勾着娄絮的脖子,压着她的头顶,远远看去,像一件硕大的白色披风。

“它的根部将你的魂体当作养分,肆意汲取。因而你觉得魂体疼痛,或者五感缺失,都是正常的。”

池风说一句,就轻轻揉一下怀中人的毛发,仿佛在安抚着什么。娄絮毛被撸顺了,但心是越来越凉。

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吗?已经失控了吗?

她记得昏迷之前自己做了什么:缠住池风本体,亲吻、抚摸、乱啃。

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好像被夺舍了一样,做出了很多对她而言过于色胆包天的事来。

而且不止一次,一次比一次过分。

第一次只是轻轻触碰他的手,第二次是把他束在桌上缠住他的身子,第三次是亲吻他的嘴唇。

下一次呢?直接把他强了?

她向来是有色心没色胆的,这并不是她的本意。

或许木果灵智侵蚀的是她的神志。神志一时亏空,底层被压抑的欲望就涌了上来。

娄絮越想越觉得可怕。她往棉花里钻,给自己堆了个窝,往上一趟,就瘫着不动了。她意志消沉地道:“怎么办,完了。”

想解决木果的灵智,还得跟池风本尊的那片魂体神交,而她现在甚至都拿不准池风本尊有没有生气,遑论神交。

如果真强上……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池风分魂打断了娄絮的思绪,疑惑道:“……何出此言?”

娄絮:“我觉得你的本体……大概要生我的气了。”

池风的声音带了一丝疑惑:“他为何会生气?要气也是我气。”

娄絮懵了:“你又气什么?”

“他没有照顾好你。他应当主动给你疗伤。”

虽然娄絮同他讲过本尊的情况,但池风还是很不悦。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丝委屈:“而且,你亲了他……我呢?”

娄絮眼睛一瞪,惊疑道:“你……在吃自己的醋?”

她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把发烫的脸埋进棉花里。

池风噎了一下,柔声:“可能是有一点。好了,我们是有同心契的,你若是担心他生气,大可通过同心契窥探一番。”

娄絮:“有道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都能把同心契给忘了。

神识朝两人识海的连接通道里探过去,却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阻止娄絮继续向前。

娄絮抬头控诉:“师尊,你本尊是不是自己偷偷解契了?”

池风探查了一番,发现通道淤堵了,传过来的气息对他来说有点熟悉,也有些陌生。

“许是受到了那段记忆的影响,识海产生了变动,把同心契的通道堵住了。”

想要再探查对方的情绪,恐怕只能重订契约了。

池风柔声安慰:“无事。他生气又如何,总归不会不管你的。等我同他说明利害,你立即与他神交。”

娄絮嗫嚅道:“……能拖吗?我觉得我一时间接受不了。”

池风不解:“为何不能接受?你与我这分魂,分明已经神交数次。”

他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略带担忧道:“可是有哪里不适?”

娄絮摇摇头:“不是。”

她也说不清楚。或许是觉得池风本尊并不愿意神交,她不太愿意强迫他。又或许是觉得,池风本尊并不像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因而产生了某种极强的割裂感。

……这阵子她看这团棉花,偶尔会觉得他头上戴点绿。

“算了,说不清楚。不过你别担心,我会自己解决的。”

娄絮疑心池风不能理解她现在的心理,于是就不太想解释。

池风沉默了一瞬,又道:“若我回归本体,或许会更加便利一些。”

二者融合之后,记忆和情感都会融合,自然比其他方案要来得更加方便一些。

娄絮摇摇头,再次强调:“我会自己解决的。”

魂体融合是不可逆的,届时剩下的那位大概率也不是从前的模样。但她不愿意从前的池风就此消失。

真正地爱一个人,必不是爱他的一面。或者至少也应当试着接受他的其他模样。

可是娄絮哪懂什么是爱。她也并没有爱着池风,她只是贪图他的颜色,贪恋他的怀抱,想在他身上寻求一种毫无底线的宠溺,以证明被亲人忽视了二十来年的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

……证明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池风之于她,顶多不过喜欢和依赖的对象。可这对象却是没有唯一性的,不是手足,也不是衣物,而是一枚勋章。

可以丢弃,但不能被它原本的主人夺走,因为那样太没面子,且似乎证明了她就是不该被爱的。

因而她近乎顽固地怀念着从前的池风,因此她执着地试探对方的底线,用连她自己也觉得突兀和故意的亲昵贴近着池风的本尊。她只是想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从前的影子来。

可惜没有。

她不明白,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百多年的记忆并未消失,为何从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人却消失不见了呢?

“师尊,我出去了。你要好好休养。”她耷拉着脑袋,轻轻推开那团柔软的棉花。

是,池风因她受伤,她很感动,但并不能撼动她潜于意识之下多年的冰山。

娄絮没有昏迷很久。她醒来的时候,三十七正一动不动地坐在炕沿,凝视着虚空的某点。她径直坐了起来。

三十七似乎早有预料似的转过头来,轻轻抚着她的发:“你的身体无事,但你的魂体……好似虚弱了一些。”

“是木果。”

三十七本就知道娄絮体内有道品,于是娄絮也并未遮掩,简单解释了一下。

最后用一句话总结:“要找个神识等级高的人神交才能救命。”

三十七一针见血:“他不愿意与你神交?”

她二话不说拧起剑眉:“你是非他不可,还是愿意另外寻人?”

神交而已,能救命就行。跟谁神交不是神交。她可不保守,她就是怕絮絮被骗感情。

娄絮往炕上缩了缩:“好姐姐,你别急,我有数。”

三十七三推六问,心有些急:“你有什么数?被他欺负至此,你还未看清他?”

娄絮和池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三十七并不清楚,再加上自己有心结,因而先入为主认定娄絮是被欺负的那个。

娄絮痛苦扶额,一时间不知如何把整件事解释清楚。

三十七看似理性冷静,但为人却固执得紧,而且认定的事就要立刻做,丝毫不犹豫。

她丝毫不给娄絮解释的时间,拉起娄絮的手就出门,要与池风说道说道。

又不是没有神交过,我家絮絮再借你用用怎么了?装什么清高呢?

娄絮一时不知如何制止,被三十七像老牛拉犁一样拖了出去。

她也是心死如灰,用空出来的手捂住眼睛。

捂住眼睛也屏蔽不了听觉。

她听着三十七敲响了池风的房门。

三十七:“絮絮醒了,要见你。”

娄絮摇了摇二人交握的手,低声劝道:“你让我先缓缓嘛。”

人还没见着,脸已经开始烧了。她实在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三十七气焰正在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她继续敲门,里面却没有回音。

娄絮继续摇:“三十七……”

三十七瞥了她一眼,一脚朝门踹去。

门从里面闩上了,这一踹没有把门踹开,反倒是让门破了一个大窟窿,残破了将近三分之一。

空气即时安静下来。

房间里没点灯,光从窟窿里漏进去,照见了侧面的炕。池风盘腿坐在炕上,神情恰好被门挡住了。

他下了炕,向两人走来,却停在门前,并不开门。

娄絮听见他问:“可好些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哀乐,仿佛刚才两人什么都没发生。

三十七并不冲着破坏公共财产而去,刚刚那一脚轻了些,因而踹得不高,只能瞧见池风的腰。

腰带并不是整齐的,他似乎还没有收拾过。

娄絮似乎猜到了池风不曾应答的原因。

她有些不忍心,再次拉拉三十七的手,呲牙咧嘴地暗示一番:你先回避回避,我自己跟他说。

三十七气笑了:“行吧。”

既然絮絮需要,那么三十七就给两人一点空间。

她捏着娄絮的脸,传音道:“但是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心疼男人。”

娄絮乖乖应了一声。

三十七松开手,走出了窑洞。

沈椿的房间,门缝下不见光,估计也出了门。窑洞之中,又剩下了娄絮和池风两个人。

娄絮背对着池风的房门,一边打量着客厅,一边道:“外面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能进去吗?”

娄絮才到这儿的时候,就注意到客厅矮柜上摆着的两盆绿植。那时它们蔫蔫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可现在不过三日,它们原本耷拉着的叶片逐渐挺立了起来,叶面上的绿意也变得鲜活,焕发出勃勃生机。

不是她的功劳,自然就是池风的了。

她忽然想起了麒麟府。麒麟府到处都是植被,能吃的不能吃的,遍地都是。曾经的池风真的很喜欢种植。

门开了。残破的木头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但娄絮就像听见了上课的铃声一样,转过身去,聚精会神且紧张地等着房间道尊的下一个动作。

“进来吧。”

他的声音很低,却不像之前那样平静了。倒是像一块旧木门,风一吹就响,而且破碎得紧。

娄絮有点心软。

他大概不知道她方才出事是因为木果,恐怕此时还以为是自己伤到了她。且一向清冷自持的世家子,忽然被徒弟一阵猛亲,说不定还亲出心理阴影了。

她看了他一眼。

不然怎么也不知道收拾一下自己。

池风衣冠不整,衣领大开,春光乍泄,无根的藤蔓绵软地挂在他的脖颈和胸口上,苍翠与白的肌肤、与粉的勒痕交相辉映,又隐没在凌乱的衣襟之中,艳丽得不像话。

娄絮看得咽口水。

……如果不是芯子换了,她都怀疑池风是不是又在勾引自己了。

池风长睫一颤,大概是没有预料到光会直接打在自己身上,而徒弟的眼神又过分直白。

他退后一步,退进了阴影里,接着拢了拢衣襟,好歹把胸前两块遮住了。

娄絮走进房间内。

门上,藤蔓生长、易变,竟然修补好了那块窟窿。

池风也不管,径自点了一盏灯,光填满了房间。

房间内布置简单。炕,一套矮脚的桌凳,一个柜子,别无他物。

灯在桌子上。

他没有坐下,直直站在灯旁。跃动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一缕的忧伤在脸上晕染开来。

“我不是想伤你。”

娄絮走过去,坐在矮脚凳上,盯着那盏灯:“我没有被你伤到。”

“可那时你好像很难受。为何?”

娄絮没有搭理他,反而扬起了脸,换了个话头:“你没生我的气吗?”

他不语。

他也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该生气的,可他怎么会生气。

他被恍若昨日的记忆牢牢束缚住了,被礼法、规矩和凝视困在原地,他确实不是原来的池风了。

可是原本的记忆并没有消失,他的情感也并未消失。

如果不是三十七和沈椿突然回来,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他就是心里矛盾、无法面对、拧巴、恐惧、胆小,但是心里还暗含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对,他是得守规矩。

世家有世家的规矩,不成文,也无人明说,可谁都知道,他们必须确保自己永远忠于世家。

被世家拒绝的不只是师徒恋,同门同辈之间的自由恋爱也是会被诟病的。

池家只剩下他和一些老弱病残,分明已经不成世家了,可他还是会被从前构建起的道德所束缚。

他对此感到挣扎、难受和犹疑。他该喜欢她吗?他真的喜欢她吗?

不过好在没人能让娄絮守规矩。他是因为不想伤到徒弟,所以才不曾反抗的。

逻辑到这里就够了,往前是更加幽深且不可探查的地域。他是一步也迈不动的。

池风的心跳逐渐快了起来。他在娄絮对面坐了下来。衣襟翻飞,领口一下子又敞开了。

他把有些颤抖的手放到腿上,侧了侧头,淡声道:“为师不会与你置气。”

娄絮被眼前的图景冲击到了,怎么也移不开目光。她呆呆地“啊”了一声,只觉得耳边响起一阵耳鸣。

她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声细如蚊地嘟哝:“师尊慷慨啊。”

突然,鼻腔里蹿出了一股热流。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摸出一手红。

刺眼的红把娄絮岌岌可危的神志挽救回笼。

差点又着了木果的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她得把好色的本性收一收,不能被迷惑住,不然木果把她整个魂体吞掉了,她都没地儿哭去。

娄絮“唰”地站起来,在池风那仿佛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到他身旁。

池风垂眸:“怎么了?”

娄絮绷着有些发烫的面皮,并不睬他。

他居然抖开了衣襟之后问她“怎么了”?

她又惊又疑地伸出手,试探着捏住了挂在池风身前的一缕藤蔓。

手指没有碰着他的肌肤,他却抖了一下,极其细微地向娄絮那侧倾了倾。

肌肤胜雪。

天气极好,万里无云,皑皑雪山上开着两点梅花,极其夺目。

娄絮的神经紧紧绷着,拇指和食指捏着藤蔓,尾指不经意间扫过一朵梅花。

微风轻吟,梅花在枝头轻颤,一下子吸引住了两人的目光。

娄絮睫毛微颤,饶是脑子拉响了警报,但手有它自己的想法。手指屈了屈,悬在花朵之上,将贴未贴。

你知道吧,这一种本能,就像小孩看见皮球就想拍一拍。但是人的成长就在于抵制这种本能。小孩想长大,就不能看着球就拍。

娄絮的手一个急刹车,拐弯,取走了那条藤蔓。

第63章 师尊不会不管她。他只是轻轻地抚了抚……

池风呼吸窒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带了几分复杂。他压着嘴角,往后退了一拳的距离,问:“你想做什么?”

尾音很轻很高,无端让娄絮想到了巢穴里预备起飞的幼鸟。

娄絮一声轻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你收拾收拾。”

“不用你动手。”池风推开她的手。

娄絮又把手伸了过去,耍流氓:“……你若有心收拾,怎么会留到现在。”

池风移开目光,不语,任她动作。

她一点一点帮他把缠绕在身上的藤蔓拿掉。

指尖落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酥麻的足迹。池风晃了下身子,到底稳住了。

拿掉了最后一条藤蔓,她拉起池风的领口,细细整理好,又帮他系好了腰带。

系好后又扯了扯衣领,发现断无松开的可能,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把因为兴奋而略有点抖的手收了回去。

她蹲了下去,仰视着池风:“对不起。”

池风一时间也没接话,别过脸去不看她。

这会子没人知道为什么气氛这么冷。

或许是因为一人正迷茫着活路,另一人却没有得偿所愿。

娄絮蹲了一会儿,又坐了回去。

蹲累了。

算了,人还是不能内耗。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池风都说不与她置气,那她在这别扭什么呢?

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就是了。

于是她突然开口,说了件不相干的事:“我明天要去找一件东西,可能会比较危险。”

娄絮手头上必须做的任务就那么两件:找天道规则块和神交。

暂时不想神交,那就去找天道规则块。

她这三天也算是摸清楚了。

如今击云宗是钱广进和素怀厚在主持,宗主夏瑛及其风翎卫三大统领,包括廖在羽在内,都不知所踪。而夏瑛之前企图唤来的宗门增援并无响应。

虽说目前主事的两人都是击云宗的长老,按说也并无不合理之处。然而娄絮就是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这趟浑水应当不是她这小喽啰能趟的。不如做点她能做的,比如找个规则块什么的。

虽然此处的天道规则块,大概率落在圣塔手里,想要拿到,难度不低。

娄絮冲池风不好意思地眨眨眼。

虽然刚对他做出了那种事,但她还是想……如果他能帮忙就最好了。

池风看了她一眼,淡声道:“你要找何物?师尊与你同去。”

娄絮忽然笑了笑。果然,师尊不会不管她。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是之前答应天道道主,帮祂取天道规则块的那件事。那地方我跟你说过,应该就在地宫里。”

总感觉自己连吃带拿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破天荒喊了一声“师尊”。她轻声道:“师尊,你真好。”

自从池风本尊恢复了记忆,性情大变,娄絮就没怎么喊过他师尊。可这会她被感动了一下。

被自己强迫了,不但没有生气,还说要帮她,这是什么绝世好人。

她心里盈满了什么,又抬头看他。不知怎么的,竟然从他那没有什么情绪的眉眼里,看出了几分从前温温柔柔的影子来。

她的脑海中轰然一声,似有一道灵光闪过,刹那间豁然开朗:

像他。怎么都不生气,怎么都顺着她。他虽然不再主动抱她了,可也绝少反抗。

池风抬眸往去,看见了呆呆愣愣的絮絮。她不知为何突然笑出声来,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什么嘛,虚惊一场。”

然后怀里拱进来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那脑袋在他怀里也没有乱动,安安分分地呆着。腰间多了两只手,松松垮垮地搂着自己的腰。

她问:“抱一会,可以吗?”

池风没有说话,也没有回抱。他只是轻轻地抚了抚她的毛发。

……

娄絮没等日出。她给三十七留了张纸条,趁着还未破晓,拽着池风的袖子偷偷溜去了下原。

这三天,她没有听见与护宗大阵、下原、地宫、廖在羽三人相关的一切信息,因而也不清楚地宫之中的禁制是什么状况,是否有被击云宗的人发现,或是被圣塔的人修改,更也不了解虹鬼之死是否会惊动圣塔。

下原某处,黄沙依旧。

两人御风而行。

娄絮问池风:“灵洲有没有命牌之类的法器吗?就是主人身亡之后,能让宗门马上知道的那种法器。”

她想起现世看过的一些修仙小说,角色的宗门会给弟子们发命牌,如果弟子们死了,宗门会第一时间知道。

池风:“并无。”

娄絮松了口气。

如果圣塔不知道虹鬼的死亡,取天道规则块会更加简单一些。

两人降落,然后发现娄絮失足摔下去的洞的前方,正蹲着一个人。星光暗淡,娄絮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和衣着。

娄絮下意识掏出狼牙棒。

那人也发现他们了,猛地站了起来,手里雷光闪过,显然随时能够进入战斗状态。

他和娄絮同时开口:

“来者何人?”

“你是圣塔的人?”

就在两人都打算践行君子动手不动口的准则之际,池风突然出声:“祝辰。”

祝辰曾来麒麟府与娄絮对练,他扫过祝辰一眼,自然就记住了。

娄絮和对面那人都愣了一下。

池风无奈道:“看不清路时,可用神识探查。”

他记得自己几日前才提点过絮絮。怎么不到几日,就忘了个干净?

娄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忘了,下次一定。”

不过祝辰是入道已久的道者了,他也忘了吗?

她看向祝辰,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警惕:“祝师兄,你怎么在这?”

祝辰没有立即答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娄絮?道尊?”

声音之中带着一点不确定,还有几分恍惚。

娄絮眼睛一眯,握着狼牙棒的手又紧了几分:“你来出任务?”

上次,为了支付祝辰的陪练费,她差点死在白菇的梦境之中。此后,祝辰此人在她心中就变得不可信了。

不等他回答,藤蔓拔地而起,死死缠住他的手腕和脚踝。

“别动。配合一点,我把你吸成人干只需要一瞬。”

说他不是出任务,娄絮都不信。他是圣塔的人,而天道规则块又有极大概率在圣塔手中。

他们此刻必然是敌对阵营了。

祝辰没有挣扎,把雷光收了起来。敛起眸子,低声道:

“不。是……我师尊死了,我来给她收尸。”

娄絮:“你师尊???”

他口中的师尊必然不可能是他在上仙宫的师尊。上仙宫遣来天道会的长老名册里没有他师尊。已知虹鬼是圣塔道者,已知虹鬼已死,所以……

“你师尊是虹鬼?”

祝辰:“是。”

娄絮:“七七九是谁?”

虹鬼死前问娄絮能否

替她向什么七七九道歉。

祝辰:“我。”

这种数字称呼似乎有点耳熟。

没有多想,娄絮摸了摸耳朵,继续问:“你怎么知道你师尊死了?”

祝辰:“同心契。”

娄絮:“……???”

她扭头看看池风,又看看祝辰,小声嘀咕道:“所以三十七想错了?灵洲师徒其实流行结同心契吗?”

当初三十七得知娄絮与池风结契,唠叨了好一阵子,还说那是什么道侣专用契约,就怕娄絮被骗身骗心。

不过如今她应当放心了。不管同心契是不是道侣专用契约,如今娄絮和池风的同心契不完整,并无同心契的作用。

娄絮拉拉池风的衣袖:“师尊,我们要不要补一个?”

池风淡声否决:“同心契不适用于师徒之间。”

他道行高,自然第一时间知道他和絮絮的同心契并不完整。但他没有从前那么坦荡,因而也不愿意让絮絮窥见自己的内心。

他会觉得难堪。

娄絮的脑袋宕机一秒,然后看向祝辰,神情震惊:“所以你和虹鬼是道侣?”

祝辰抖了一下,连带着纠缠在他身上的藤蔓也哗啦作响。

“不是。”

两个字音咬得很重。

娄絮没信。

如果不是,他怎么会如此激动?

虽然她不喜欢祝辰,但她此刻对祝辰感同身受了。她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不要不好意思,喜欢自己的师尊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祝辰冷哼:“恶心。”

娄絮:“……啧。”

她的神识飞速扫过池风。他长眉微皱,视线落在地上,耳根发红。

祝辰少见地多解释了一句:“同心契确实是道侣之间用得多,但师尊是为了控制我。”

娄絮怔然。

确实。当初她愿意与池风结契,看上的也不是它在道侣之间的功用。

无论说得有多好听,同心契的本质都是洞察对方的心理状态。他们结契,与情爱无关,只是因为不信任。

虹鬼与祝辰两人,大抵也是如此。

祝辰在圣塔长大。自有记忆起,就被圣塔三大护法之一的文岚养在膝下。长到十三岁,文岚失踪,拜师虹鬼。

虹鬼向来懒得管教孩子,若不是文岚将祝辰托付于她,她甚至不知道姊妹居然还养着一个小孩。

她感到惊奇:“哈?不是吧文岚,你居然有心思当妈。”

“这是你捡回来的孩子吧?你图什么呢?”

文岚什么也没说,只问她答不答应。

虹鬼就随口答应了。

圣塔的不同派系,养育新鲜血脉的方式不尽相同。虹鬼手底下的人需得是她的刀,故而出去心腹几个,剩下的人只需要知道如何杀人即可。

祝辰就是一把刀。

虹鬼把祝辰丢给了手下。

他跟着师尊的心腹,在养蛊一般的塔里修了五年的道。五年,被前辈和同侪踹翻无数次,胳膊断了不下十次,出任务杀的人已经数不胜数。

可是开口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直到十八岁成年,登记于圣塔名册,编号七七九。

第七百七十九个圣塔正式弟子。

祝辰倔强地握拳,怎么也不肯收下自己的命环。他破天荒开口说了一句话:“我有名字,母亲叫我祝辰。”

虹鬼笑了一下。

彼时,她还用不上面具。虽然面容苍白,但眉眼狭长,鼻梁高挺,很有一种雍容的气度。她那对眸子里闪着两朵瑰丽的火焰,盯着人看时,摄人心魄。

她懒懒地开口:“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她伸出食指勾起祝辰的下巴:“今天起,你在我手底下做事。”

她拍西瓜一样拍了拍祝辰的头,挑起长眼,缓声道:

“还有,要叫师尊。”

……

“什么时候能放开我?”

祝辰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藤蔓。

娄絮从地上站起来,把没吃完的一捧瓜子丢回嶂台空间,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瓜子壳,肃然道:“其实我对你的故事不是很感兴趣,我更想知道你的目的。”

廖在羽先前边嗑瓜子边吃她的瓜,没嗑完的瓜子顺手送她了。足足一大罐。

祝辰:……

不感兴趣?真的吗?他怎么就不信呢?

“既然虹鬼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要来给她收尸呢?”娄絮挑眉,用手里握着的藤蔓拍了拍他的脸。

“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对祝辰的怀疑不是简简单单几句人生经历就能消除的。

祝辰闭眼,呼出一口很长的气来:“我的道行拜她所赐。”

娄絮没什么表情地戳着他的手臂,金灵灌注于藤蔓,一戳就是一个血洞:“说实话。”

她不信被虹鬼这样养大的孩子,能有什么知恩图报可言。况且,这也没恩呐,他只是主人的一把刀。

祝辰一声闷哼,手上挣扎得愈发激烈。

好歹是曾经一起对练的师兄。娄絮别过脸,有点不忍心:“放弃吧,你打不过我的。”

如果是其他道者也就罢了,可祝辰主修雷灵术法,碰上了木果,根本就是遇上了克星,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但祝辰一点不怕,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审问。

他很快就不挣扎了,只说:“我说的是真心话,不信算了。”

“好吧。”娄絮把藤蔓一丢,换了个话题:“那你知道你师尊来击云宗是想做什么吗?”

祝辰终于开口:“你知道火烛和风舟吗?”

娄絮:“嗯?”

“跟木果一样,也是道品。”

娄絮一瞬间就想通了。

池风告诉她,已出世的道品只有木果和水石。但众人不知,不代表不存在。圣塔已知的道品共有四件,除了木果和水石之外,另外两件就是火烛和风舟。

“师尊是来抢风舟的。”

圣塔内部并不和谐。它的三大护法,文岚、乐鹤、虹鬼,及其塔主朗功,划分为三大阵营。早年,虹鬼与文岚走得近。但在十年前天道会结束之后,文岚便失踪了。

余下三人,各成一派。其间即使有合作,也是争夺和背叛层出不穷。唯一能够让圣塔不倒的理由,竟是他们所修的雷灵。

雷灵是生机所化,他们功法的一丝一缕都需要他们透支生命。可是他们自己的生机并不够他们燃烧,因而建构起了一个庞大的产业链。

比起宗门,圣塔更像一个部族、一种独特的文化。它以力量和地位作为诱饵,拴住了一群灵洲强者和弱者。

强者追求力量和地位,弱者亦然。

祝辰道:“师尊一直在与击云宗合作。”

娄絮懵了。

与击云宗合作?与击云宗的谁合作?怎么合作?

祝辰看向入口:“她反水,想取风舟。”

娄絮蹙眉。

所以风舟原本在击云宗的手上,而虹鬼想灭门夺宝?

但是风舟的主人是谁呢?按说道品的主人应当会对道品比较敏感。譬如池风当初就是因着这份感知,把她捡回来的。但是娄絮此时却没什么头绪。

或许是因为她见过的击云宗道者太少了。

说起来,风舟光听名字,似乎是风属性的道品,这跟天道规则块居然是一样的。

祝辰又道:“其实她最喜欢你的木果。”

何止是喜欢,简直是非它不可。

第64章 哪里来的色鬼!单薄的衣料被轻轻搓揉……

半年前护法会,祝辰随虹鬼出席时,就听虹鬼要求乐鹤收手,把木果的监视权转交她。

“塔主器重你,把命粮的事情交给你做,这就罢了。咱们原本说好,道品的事情我来负责。作为护法,我总不好什么都不做,是吧。”

乐鹤微微笑着,眼里的凌厉之色却不容忽视:“还是说,虹鬼大人另有所图?”

虹鬼气急:“你已经有火烛了。”

她那时已经覆上了面具,声音也变得沙哑难听。

她见过木果。仅此一眼,就已经知晓木果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有木果才能治好她的伤

,让她揭开面具,结束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如果得到木果的是乐鹤,她就别想用上木果了。除非愿意委身乐鹤,做他的袍下臣。

……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看向朗功塔主。

朗功一脸不甚在意,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谁抢到,自然就是谁的了。”

……

娄絮打断祝辰:“好了,我对你师尊的故事不是很感兴趣。”

她急着去看地宫里的天道规则块。祝辰讲的故事对她的任务没什么帮助。虹鬼已死,人死如灯灭,又是她的敌人,听虹鬼生前的故事做什么呢?

总之,她没耐心听下去。

她上上下下打量祝辰。

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人平时话没几句,聊起他师尊的事却一句又一句。虽然语气平淡,好像在说只是别人的故事,但她不信祝辰对虹鬼没有一点情感。

不管是感激也好,怀恨也好,还是两者掺杂。

说起来,他不是与圣塔有仇吗?能不能拉拢呢?拉拢之后能不能信任呢?

天道规则块在圣塔手中,想要拿到,想必不会容易。祝辰是虹鬼的徒弟,勉强算是核心成员,有他做内鬼帮忙,或许会更加轻松一些。

或许这思路是正确的。如果祝辰真如自己所言,只是虹鬼的一把刀,那么一把失去了主人的刀,理应没有立足之地的才是。

娄絮转了转眼珠,背过手去,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她不太喜欢怀着什么目的与人交涉,因为她会紧张。

她问:“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祝辰静静地看着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娄絮眼睁睁看着祝辰把问题又抛了回来。她无比恼火地呲了一下牙。

所以说她最讨厌跟人谈判和耍心眼子了。

“祝师兄,我们开门见山。我想知道我需要拿什么与你交换,你才愿意帮我。”

“我没什么想要的,”祝辰恹恹垂眸,“若是看上了我这条命,直接拿走就是。”

娄絮:?

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真不想活了?”

祝辰顿了一下,“嗯”了一声:“别浪费时间。”

他不久之前还扬言要她帮忙倾覆圣塔,还在给她做陪练。对战之中,她并不觉得他像一个没有求生欲的人。

虽然有点丧,但也没有放弃生活的希望。

娄絮走近两步,把藤蔓架在他脖子上的大动脉上,拇指摁在一跳一跳的皮肤轻轻摩挲。

好像在想怎么下刀比较好。

藤蔓上长出了尖刺,浅浅划破了他的表皮。一两滴血沿着脖子流了下来。

祝辰死灰一般的眼珠子转了转,下一刻就十分平静地接受了死神的接近。

娄絮微微一愣。

她没想杀祝辰,就随便试试,谁知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难不成他突然得了抑郁症?

那有点麻烦。如果真是这样,想来他也没有心思帮她了。

娄絮松手,束在他身上的藤蔓也渐渐褪去,其中一根藤蔓爬进他的嘴里,给他狠狠灌了一口生机。

被藤蔓绑得久了,祝辰一时腿麻,晃了晃身子,又咳了几声。

“做什么?”

娄絮扶住了他的胳膊:“跟我们一起下地宫。”

祝辰不语,娄絮就当他同意了。

她把在上仙宫的坐标锚点取消,将锚点定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之后,以防进入地宫之后被禁制困住。然后扭头转向久不作声的池风,想要招呼他一起进入地宫。

没想到正正对上了池风的目光。

娄絮眨了眨眼,无辜道:“有什么不对吗?”

池风收回目光,淡声道:“无事。”

他缓步走来,伸手扶住了祝辰的胳膊。

扶住的是娄絮扶住的那条胳膊。

娄絮下意识松手。

祝辰抬眼:“……道尊?”

“凡事留个心眼,不可轻信他人。”

池风垂眸看向娄絮:“……师尊替你扶着。”

娄絮脚步一顿,道:“他伤不到我。”

没等两人反应,率先走到前面去,纵身一跃,跳入地宫。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娄絮嘴角怎么都压不下。

师尊好像吃醋啦。

池风顿了一下,松手,扭头看向祝辰:“你先进去。”

祝辰跺了跺发麻的腿,慢慢走了过去。

……

地宫跟几日之前没有差别。三人沿着地道来到了阵法中央。

娄絮看向池风:“这里原本有一个护宗大阵,后来被破坏了,然后周围被落了禁制,只进不出。”

娄絮只知道是禁制,但她对这禁制一无所知。

在她的认知里,世界上不存在永动机,阵法禁制也是如此。要么道者自己手动输入灵,要么存储灵石作为预备能源,而储存灵的地方,被称为“仓”。

仓与阵眼都是阵法最为重要的部分。

按理说,地宫再怎么大,面积也是有限的,仓必然会藏在地宫的某处。

可是娄絮却没找到这风墙禁制的仓。

这就算了,廖在羽几人在娄絮来之前就狠狠蹂躏了风墙一番,然而他们的实验结论指出,禁制的风灵源源不断,仿佛没有尽头。

……如果仓真的存在,娄絮很难想象这仓得有多大。

这两个发现尤其不合常理,因而娄絮觉得,布下禁制的人是将天道规则块设计成风墙禁制的仓了。

只要找到仓,那就应该能顺藤摸瓜找到天道规则块了才是。

娄絮接着道:“师尊能找到这个禁制的仓吗?”

池风把百年间精力都花在看书上了,说不定见过类似的禁制。

祝辰突然出声:“你要找风舟?”

娄絮:“不是……吧?”

她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木果有些兴奋,好似遇到了同类似的。

难道这风墙,既跟道品有关系,也跟天道规则块有关系?

不过,先不管了。就算它们是一个东西,那也得拿到再说。

娄絮拉拉池风的袖子,以示请求。

池风上前两步,走到风墙的前面:“试试。”

寒气在指尖凝结,然后倏然闯入风墙,沿着风灵的风向扩散流淌。

然后风墙突然被什么阻断似的,出现了数道断裂的口子。紧接着,更强大的风灵高速流转,把池风的力量阻断了。

他回头:“不行。除非破坏禁制,否则无法探查。”

这禁制太强悍,在它正常运转的时候,神识和水石都帮不上忙。

娄絮敲敲脑袋:“但是破坏禁制应该不容易。”

实际上,她是觉得不可能。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看向祝辰:“对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在这里设置一个禁制?”

死马当成活马医,或许知道前因后果,能有所帮助。

祝辰还未答话,就听池风道:“能破坏。”

娄絮:?

池风淡声道:“有水石。”

娄絮恍然。

是了,她怎么忘了。她的木果对上生物有优势,对上阵法这种死物却无可奈何。但水石不一样,可以说它就是天地寒气的合集,对一切事物都具有极强的破坏力。

对上同为道品的风舟,或者天道规则块,水石不一定能占上风。但破坏禁制绰绰有余。

“但是,如果把禁制破坏了,恐怕会把设下禁制的人引过来。很可能我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得跟他们对上。”

打草惊蛇。

娄絮脑子想着事情,脚下不自觉地走了几步,停在祝辰面前。她抬头对着祝辰的眼睛,把话题又转回了设置风墙禁制的原因上:

“我觉得这禁制设在这里,一是为了钓我。”

虹鬼一直想要木果,而偏偏那日,猎人和猎物具都在场。

所以娄絮觉得,这场游戏应当是击云宗方面出饵料,以廖在羽钓娄絮;而虹鬼出力,负责将娄絮截杀。

但是这么做对击云宗或击云宗的内鬼,到底有什么好处?娄絮却想不通。

她继续道:“二是为了保护地宫。”

地宫是击云宗护宗大阵的根基和本体所在。圣塔的道者和游尸之所以能长驱直入击云宗,多亏了有人把这阵给破

了。就算不钓她,圣塔也得防着廖在羽和其他统御道道者修阵。

娄絮向祝辰求证道:“我猜对了吗?”

她玩不惯推理游戏,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祝辰:“我不清楚师尊的想法。”

他与虹鬼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对等的。如果虹鬼不说,他就不会问。

不过这次,他直觉娄絮的大方向是对的。

娄絮:……

“那你知不知道你师尊跟击云宗谁合作?”

她很想知道,击云宗究竟是出了个内鬼,还是全员恶人,想要借机扣下各宗精英弟子,好让各宗的传承断代。

祝辰摇头。

怎么都什么都不知道?

推理的进度卡在这里,娄絮郁闷得很。

再者,自从入了地宫,池风本尊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如今,他的视线如有实质般黏在她身上,让她感觉分外不自在。

他摆出一副师尊的架势,仿佛像在考察她的功课似的。

她故作恶劣地道:“你已经没有用了,出去就把你的腿打断,把你卖到姹紫嫣红当小倌!”

其实她就随口一说。姹紫嫣红是白菇的胭脂水粉之地,现在没了老板,估计也不复存在了。

祝辰抽了抽嘴角,破天荒接了一句玩笑话:“不要坑害了别人。”

“倒也不算坑害。”

一个女人的声音凭空出现。音色很空灵,听起来很甜。

娄絮左看右看,都没看到人。只看到祝辰仰着脸,一贯冷静的脸也出现了几分裂痕,其中填充着惊悚、恐惧,还有几分惊喜和羞赧。

娄絮:?

她缓缓看向池风。

池风无奈,温声道:“用神识。”

娄絮一拍脑袋,麻溜认错:“对不起师尊。”

遇见肉眼看不见的东西,要用神识。

一个知识点,她错了三次了。此刻她对上池风,竟然有点把他真当作师尊了,心里发虚。她要是在上中学,老师不得把她骂死。

她引出神识。

然后看见祝辰身上多了两只白白净净的手。十指纤纤,肤如凝脂,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女儿的手。

就是那两只手摁在祝辰紧绷的上衣上。单薄的衣料被轻轻搓揉,显现出了底下的波澜壮阔。

娄絮:?

怪不得祝辰的表情这么诡异。

这鬼有品。

就不知道是哪只鬼。

……对呀,这里怎么会有一只色鬼呢?

正摸不着头脑,娄絮就见祝辰耳朵都红透了,咬紧下唇,十万分羞恼地开口喝止:“师……师尊!”

娄絮:?师尊?

虹鬼?

虹鬼没死???

她脑内警铃拉响,狼牙棒一抽,地上冒出几条藤蔓,随时准备干架。

却听虹鬼懒懒地道:“跪下。”

祝辰干脆利落,“啪”地跪下了。露出了他身后的虹鬼。

是个身量不高的萝莉。

脸上无妆,厚唇上却抹了色泽鲜艳的口脂。未束的及肩黑发茂密,眸光闪亮,嘴角上挂着吟吟的笑意。

风华正茂、生机勃勃,与先前那年老的模样天差地别。

第65章 这里是地宫,不是寝宫。“没事儿,比……

“师尊果然没白养你,还知道来给师尊收尸。”虹鬼笑意盈盈,把脸凑到祝辰脸侧,恶劣又亲昵地蹭了蹭。

祝辰遇上了师尊,脸皮比纸还薄,一下子就红透了。

“只是师尊运气好,脱离了肉身苦海,暂时死不了咯。”

她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从祝辰的肩膀上滑了下来,盘腿坐在他跟前,倚着他的胸脯,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眼皮一撩,看向娄絮和池风两人。

娄絮也一脸戒备地看向她。她在纠结要不要进攻。

“别看了,小姑娘,你的识海不大对劲吧?”

虹鬼抬头向池风:“道友,至于你,魂体不全?”

她轻笑道:“既然如此,这里就没有一个人能奈我。”

她已经是真正的鬼了,一般的灵和法器都奈何不了她。想要伤她,只能用神识。

但是娄絮的神识等级低,而池风缺了半数魂体,虹鬼生前神识等级也接近意动后期,故而两人都对虹鬼无可奈何。

娄絮听了虹鬼的话,冒出了几分冷汗,皱眉道:“师尊,怎么办?”

池风将手放在娄絮的脑袋上,轻轻碰了碰,以示安抚。

然后迅速撤回,看向虹鬼,眸色冷淡,声色温和:“无妨,她也奈何不了你我。”

毕竟虹鬼才死,没什么道行,无法凝聚出完整的肉身,自然也动不了两人分毫。

她用微薄的道行至多能凝聚出几根手指,而这手指顶多能逗逗她的徒弟玩。

虹鬼笑了一声:“你怕什么。我既然已经成鬼,拿你的木果也无用。”

娄絮纳闷:“这有关系?”

虹鬼是要做鬼修的。等修出了肉身,自然也能驾驭道品。

虹鬼冷笑:“乐鹤那家伙一把火烧了我的脸皮。我要木果,是要生机,要青春年少。可是现在我人都死了,还要这个做什么。”

乐鹤?圣塔三大护法之一。

娄絮眼睛眯了眯,暂且相信了虹鬼的说法。

虹鬼若是与圣塔的其他护法有矛盾,那再好不过了。毕竟她如今不能从祝辰嘴里问到的疑问,都能从虹鬼嘴里套出来。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小心开口:“前辈,您既然与乐鹤有仇,不如我们联手……”

虹鬼打断了娄絮:“急什么。你不就是想要风舟吗?我与我这徒弟许久不见,你让我们先叙叙旧?”

她笑着,把目光从娄絮处收回,抬头,伸手勾住祝辰的脖子,唇抵在他的脸侧。

“七七九,师尊回来了,你不高兴?”

祝辰跪在地上,小腿以上都直直地立着,加上他身量高,虹鬼这一勾,勾得有些艰难。

他一惊,薄唇微张,脸上和耳根上都爬满了可疑的粉色。然后下意识弯了弯腰,低下头,好让虹鬼摸得舒服些。

娄絮:……??

虽然。这点时间,她还是等得起的。

但是。

她一脸僵硬地看向池风,传音道:“师尊,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

别看娄絮脑子里装满了颜料,但她胆子真不大。之前仅有的几次出格举动,还是因为木果给她加了buff。

而且她自己一个人看也就算了,但现在自家师尊也在身边,她觉得莫名羞耻。

虽然她和她师尊貌似、大概、或许,也是这种关系。

那更怪了啊!

她揉了揉发烫的双颊。

“不过,我又怕他们搞出点什么幺蛾子。”

祝辰和虹鬼都不信得过。

如果娄絮和池风真给他们私密空间,那万一他们在私密空间里做了什么坏事怎么办。

她可没忘自己来地宫是为了天道规则块。

“不行,我得在这里看着。”

娄絮一边传音,一边找了个角落也盘腿坐了下来。

然后冲池风招招手,分出一缕神识,悄咪咪盯着他俩。

虹鬼笑眯眯的,一副很好相与的模样,手下的动作却不容拒绝。她把祝辰的脸往下掰,轻声赞道:“好孩子,还是这么乖。”

也不知道祝辰什么感受,娄絮只觉得他的声音又轻又颤的:“别这么叫我。”

像立在悬崖的一株将要倾倒的青松。

虹鬼不理会,化出口舌,亲上了他的唇。一触即分,非常轻佻地道:“怎么不是好孩子,嗯?”

祝辰直起腰背,身子后倾,挣扎道:“您……看在母亲的份上,至少别再做这种事的时候,这么叫我。”

母亲……?

他说的应当是失踪的圣塔护法,那个将他养到十三岁的人,虹鬼认的干姊妹,文岚。

这是什么“帮姊妹照顾儿子,结果照顾到床上去了”的剧情?!

娄絮看得八卦之火剧烈燃烧,也没注意到池风站到了自己身边,倒是自顾自掏出了一捧瓜子。

表情诡异,嘴角一直在抖,仿佛在竭力憋着点什么。

池风沉默着看了她一眼。

她喜欢这个?

脑子里不可遏止地浮现出絮絮坐在他怀里,对他说“师尊好乖”的场景。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绷着脸,闭上眼。

眼不见,心不烦。两颊却是红得仿佛打了腮红。

娄絮突然开口:“师尊,人死之后都能变成鬼修吗?”

她其实好奇这点挺久的了。

如果每个人都能做鬼修,那么这街上岂不是人挤鬼鬼挤人?或者早一点自我了断。反正人都是要死的,笨鸟先飞,早死早修炼。

池风解释:“并非如此。凡人和大部分道者魂体羸弱,死后魂体被天道带走,断无

滞留的可能。”

“而余下的大部分魂体,只能浑浑噩噩,不得灵智。”

娄絮懂了。三十七从前就是神志不清,若非被娄絮的生机滋养,都无法转为鬼修。

“只有极少数的道者,或灵台清明,或意志坚定,或夙愿未成,才能成为鬼修。”

看来虹鬼就是这种道者。

娄絮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池风突然提醒道:“非礼勿视。”

娄絮脑子一抽,答道:“没事儿,比这更刺激的我都看过。”

当然是文字版的。

池风:……?

两人又没声了。

这厢两人沉默不语,那厢却亲得火热。这一把火,竟然有继续烧下去的趋势。

虹鬼已经站了起来,把祝辰摁在地上,含上了他的唇,把他亲得嗯声一片,显然找不着北了。

娄絮不禁摁住太阳穴轻轻揉着。

等等!

他们不会原地开做吧?

虽然她喜欢看八卦,但不是这种程度的八卦啊喂!

这玩意能过审吗?这是不是不太好?毕竟是公共场合。

娄絮绞着手指,指节发白。

这里是地宫,不是寝宫啊喂!

眼见虹鬼还要进一步沟通,地上忽地拔起两根藤蔓,一根遮住了池风的眼睛,另一根遮住了她的。

特制的硕大叶子让娄絮很有安全感。

娄絮:“师尊,咱们非礼勿视。”

一点都没看、光顾着假装镇定的池风:……

他陷入两难。

既不好扯下藤叶,也不好告诉娄絮,遮住道者的眼睛并不影响他们用神识观察世界。

不过没关系,娄絮自己也意识到了。

她的神识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人脑就已经捕捉到了虹鬼手上的动作。

那只纤纤白手握住了祝辰的腰带,轻轻一扯,腰带就松了一半。

祝辰在其身下,轻轻推着虹鬼,低声呜咽:“师尊,不要这……里!”

娄絮:!!!

当她意识到她看见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柔软冰凉的手指玩弄着腰带,娄絮甚至能够察觉到它在蓄力,只等下一秒,它就会把祝辰的腰带解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簇明亮的火焰烧了过来。地宫通道次第点亮,仿佛在迎接着什么人。

动静挺大,火烧得哔剥作响,把虹鬼也惊得停下了动作。

祝辰一时没了束缚,登时站了起来,理好了仪容仪表。

他穿的是劲装,胸脯腰腹被勒得很紧。方才虹鬼一番乱摸,也没有把他衣服弄坏弄开,因而也并未有什么春光乍现之处。

除了腰带半解、头发凌乱、面色绯红,除此以外都与平日无异。

他很快就勉强恢复了正常。

虹鬼被打扰,不高兴了。

“出来。”

“哎,不知道姐姐在忙,真不好意思。”

来者声音有点低,期期艾艾的,仿佛是真心道歉。

娄絮收起了藤蔓,抬头看去。

眼睛一亮。

火里出现了一位美丽的姐姐。黑长发,柳叶眉,金步摇,红宝珠,肤白如雪人似月。

她温温柔柔地扫了地宫之中的众人一眼。或许是娄絮的神情过于直白而且呆滞,她的目光还在娄絮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温温柔柔地开口:

“方才没吓到你吧?”

“没有。”

娄絮摇头如摇拨浪鼓。

等等!

娄絮登时自我反省。

你可小心点,不要沉迷美色。人可不是表里如一的。你看看你自己,看着正经,脑子里却都是黄色废料,这就足够证明这点了。

这人光是出现在这里,就够不对劲的了。

娄絮谨慎道: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场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来人身上。她上前一步:“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们吧?”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半分强势:“这里是击云宗的地宫,护宗大阵的核心。”

她又扫视了全场,眉头柔柔皱起:“你们不是击云宗的弟子,怎会在这?”

没给众人说话的机会,又道:“护宗大阵被破,是不是你们做的?”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显然注意到了地上被破坏的导灵纹。

好大的一顶帽子。

娄絮哑口无言,手上冒出了几分冷汗。

现在天道规则块没有拿到,反而被击云宗的人注意到了。可她甚至不知道是谁掌有天道规则块,也不知道谁与圣塔合作。

如此一来,敌在暗我在明,实属不妙。

而且这诬陷得巧……虽然这事不是她干的,但她却没有证据。

等等!

娄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姐姐,护宗大阵是几日之前就被破的。我们今日才来。”

陌生女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嗯……可是你们怎么证明你们几日之前不在这呢?”

好像确实证明不了。

娄絮一紧张,下意识就握住身旁的一缕衣物,用手搓揉着。

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对了。娄絮记得廖在羽说过,这护宗大阵是她布置的,可她和她的师叔祖,面对这风墙禁制的时候,却毫无办法。

可见这风墙禁制应当不是击云宗核心成员的共识,知道风墙的道者,大概就是内鬼了。

眼前这人虽然并不强势,但说话似乎很有底气,大抵道行不低。既然道行高,她大概率也知道风墙禁制的存在。

知而不疑,知而不惊,必是先前就知道。既然如此,她与风墙禁制必然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