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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风感知到衣袖被人揪住。他侧目看去,看见了一脸凝重的娄絮。

他伸手拍了拍娄絮揪住他衣袖的手,以示安抚。

传音:“别紧张,无事。”

娄絮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泛起一股暖意。她又扭头正对那嫌疑人,咽了下口水,整理好思绪打算开口。

“梅欢。”

虹鬼先一步开口。

梅欢显然有些意外:“我们认识吗?”

就在娄絮以为虹鬼要指控梅欢打断了她的好事的时候,虹鬼却一脸平和地:

“不认识。”

娄絮:骗鬼呢,你要不认识,怎么叫出她的名字?

至于梅欢为什么认不出虹鬼,大概是虹鬼生前死后,相貌和声音都不大相同的缘故。

不过,既然梅欢和虹鬼认识,那么基本上就验证了梅欢就是击云宗的内鬼之一、圣塔的合作对象之一。

梅欢也没有回应虹鬼,而是看向祝辰:“我见过你,你是跟在虹鬼大人身边的弟子。”

她朝虹鬼和祝辰二人走去,朱唇轻启:“而这位鬼姐姐认识我。”

“看来,你就是虹鬼大人?”

虹鬼冷笑一声:“知道是我,还这么放肆?”

梅欢也笑了,笑得很轻柔,仿佛梅花摇曳:“虹鬼大人真成虹鬼大人了,这倒也……不足为惧。”

烈火在她漆黑的瞳孔中燃起,声音忽然变得森然:“大人只剩临门一脚了……太可惜了。我送大人一程吧。”

娄絮心里一惊,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底。也不知道冲着谁,一声“小心”脱口而出。

紧接着,她腰上一紧,只感觉脚下一空,被池风抱着退后数丈。两人周遭冰凌环绕,把炎炎烈火阻拦在外。

神识视域下,一切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虹鬼化出手指,一把抓住祝辰,非常缓慢地把他往娄絮和池风这边带。

然而火舌舔舐着墙壁,沿着地表飞速移动、滋生。烧焦的味道霎时间充斥着地宫。

以池风为中心,一股强大的寒流涌

出,向那火焰冲去。

娄絮一震。

有了水石作参照,她蓦地发现,梅欢身上有道品的气息!

“虹鬼大人,别挣扎了。乐鹤大人要你死,我也没有办法呀。”梅欢的声音依旧轻柔,手脚动作却不停。

火焰宛如梅花般绽放于她的手心,她一个飞跃,追上了虹鬼的魂。

火焰突破了某种限制,竟然真的把虹鬼的魂给点着了!

虹鬼尖利地叫了一声,慌忙间横冲直撞,竟然直直撞在了娄絮的眉心,闯入了她的识海。

娄絮两眼一黑,倒了。

第66章 食指摁上了池风的唇“……还是要紧的……

娄絮只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焰上烘烤,又热又疼,难受得脑子乱得像一滩浆糊。这感知源自魂体,怎么都无法屏蔽。

她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的魂体被池风的棉花分魂抱在怀里,而周遭是猛烈的火焰。

她被池风带着,在识海里飞速逃窜,躲避着自天而降的火焰。

很快,虹鬼也加入了两人的逃窜队列。

无他。这火也不知是什么火,钻进娄絮的识海,就像遇上了汽油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她的神识悉数被点燃,神识的汪洋大海,此刻却尽是炎炎烈火。

池风把娄絮裹在怀中,严丝合缝地护着。柔软的棉花微微颤抖,暴露了他的心绪。

平日里娄絮只觉得池风的肉身是凉的,今日却发现他的魂体也透着冷意。

她扒拉扒拉搂起一团棉花抱在怀里,压眉抿唇,将自己与棉花贴得更紧更严实了些。

说不慌是假的。

事发突然,情况紧急,疼痛像海水一样涌来,铺天盖地,无处可逃。如果此刻她不是魂体状态,她怕都已经把手抠出血来了。

池风声音沉稳,稳中带着一点颤:“……你感觉如何?这火有点蹊跷。”

娄絮:“疼死了。”

池风把她搂得更紧了:“受苦了。”

一般的火焰再怎么烧,也灼不到魂体。

娄絮“嗯”了一声。她疼得想打滚,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回应,但却在心里想着这火的怪异。

在她的认知里,魂体和物质根本不在一个维度。可是燃烧就是物质燃烧过程中所进行的强烈氧化反应,魂体又不是物质,怎么可能被烧到。

娄絮捂着头猜测:“难道是道品?”

祝辰说过,道品不止水石和木果,还有火烛和风舟。

这火,像是火烛带来的。

池风道:“如果是道品,水石大抵能解。”

水能灭火,这不难理解。

不知本尊能不能想到这层。

最好的结果是金蝉脱壳,先带着絮絮离开她的识海,再由本尊引入水石灭火。

“但若要出去,怕是有些困难。”

火焰蔓延得实在是太快,他们很快就无路可逃。

池风安抚般揉揉娄絮的脑袋:“不若用木果试试。”

毕竟都是道品,说不定是真可以。

娄絮凝眉道:“师尊,我感觉这些火是追着我们跑的。我们把火引到木果的那片森林里。”

木果赋予娄絮的力量从来都是有形的藤蔓和无形的生机,它要如何介入识海,犹未可知。因而她顶多只能赌木果的灵智有自救意识,顺便能把火灭了。

就算不能,一把火把木果灵智烧没了,也行。

左右木果灵智和这片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池风带着娄絮朝那片森林掠过去。

被火烧得一片焦糊的虹鬼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若是娄絮回头看,必定能看见她扭曲的神情。

她也疼。太痛了。

有魂引路,大火很快就蔓延到了那座森林。

火焰似乎也有灵智似的,嗅到了薪柴的气息,就把三个魂体给抛在一边。整个识海的火焰瞬时收拢,把森林包围了起来,一点一点深入、蚕食。

“走,我们先出去。”

池风松了口气,抱着娄絮往出口处掠去。

谁知火焰注意到了他们的行动,竟然朝他们围了过来。炽热的气息携着死亡的意味,扑面而来。

娄絮眼底一片火光。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寒意自天外而来,抵住了火焰的围困。

娄絮眼睛一亮。

是水石!有救了!

池风柔声安抚:“你再忍忍,很快就好。”

娄絮呲牙咧嘴地比了个大拇指:“行!”

太疼了,她只希望这场火早点烧完。

他伸出一截棉花,往上一捞、一挥,那铺天的寒意就凝了起来,化作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却势不可挡地冲那火焰飞去。

视域中霎时白雾弥漫,通红的火焰一下子失去了踪迹。

疼痛在逐渐减轻。

娄絮的眉逐渐舒缓下来。

她看向了一旁的虹鬼。

虹鬼还在燃烧。她的魂体被烧没了人形,也蜕化成了一朵棉花,甚至还有愈发虚弱暗淡的趋势。

她没有开口求助,棉花形的魂体也没有眼睛,但娄絮就是莫名从一朵不规则的棉花身上,看出了几分期盼。

娄絮飘到池风身边,拉了一下他的棉花:“师尊,我们帮一下她。”

池风应了一声,再度挥手。

寒意再次聚拢,却不只针对在虹鬼身上燃烧的火焰。它将虹鬼和森林都包围了起来。

寒气冲刷着二者。

娄絮再度抬头时,只见森林落雪,虹鬼棉花也冻得像一只颤抖的史莱姆。

池风自然看得出娄絮识海里的火焰是这魂体带来的,他虽然没问什么,却不意味着他能放任后顾之忧一直存在。

他把娄絮搂在怀里,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点锐气和愤怒:“若想活着,就地起誓。”

这句话不仅是对虹鬼说的,木果也有份。

木果虽然自有规则,但世间万物,若有灵智,就都能受到天道誓言的规约。

虹鬼颤声问:“起什么誓?”

娄絮拉拉池风的棉花,示意由她自己来说。

她从池风怀里艰难地探出头:“一,不能与我为敌,不可加害于我。二,需得辅佐我寻找天道规则块。三,告知我你所知的一切与圣塔有关的信息。”

虹鬼满心惊愕,镇定不住了。

这条件是不是有点多了?天道规则块是什么?

还有,发天道誓言,是要向天道献祭道行的。谁向天道献祭道行?

她沉默了好几秒。

寒气又逼近了几分,她冷得脑子昏沉。

池风的声音顿时凌厉起来:“献祭你的道行。快点!”

寒意如针般刺入虹鬼的魂体。

不行,再这样下去,大抵真的会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三个条件换一条命,值。

虹鬼的棉花幻化出手形,并拢食指中指:

“我虹鬼献半身道行。天道为证,我此后不与娄絮为敌,不加害于你,辅佐你寻找天道规则块,并告知你我知道的一切与圣塔有关的信息。”

话音刚落,她周遭的寒气就退了大半。

池风冷声道:“好了,出去吧。”

虹鬼一声不吭,飞离了娄絮的识海。

“到你了。”

池风抱着娄絮飘到木果森林之前。

火焰已经烧了一大半了。残木焦黑,仅有边缘的几株灌木依然葱绿。

一只灰色的垂耳兔趴在草丛里,红眼瞪得老大,瑟瑟发抖。

……

寒意铺满整个地宫,甚至沿着地宫四通八达的通路向外蔓延。

池风搂着昏迷的娄絮,半跪在地。

使用道品是有代价的。

木果吞噬生机,水石败坏身体。往日里,池风主动使用水石的次数并不多。

至于为何圣塔和击云宗的道品拥有者,能够毫无顾忌地使用道品,大抵是因为他们有源源不断的生机。

以至于被灼烧的肉身也能够恢复。

池风一脸淡漠地看向前面。

寒意明显绕过了祝辰。他无措地看着娄絮,也不知道是在看娄絮,还是在看娄絮的眉心,期盼透过她的眉心看见识海里燃烧的自家师尊。

池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抱住娄絮肩膀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梅欢就没有这种好运了,她被

寒意死死压制的。

不知为何,火烛与水石虽同为道品,但池风从梅欢身上感受到的力量却要弱上许多。

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她一下子就被冻住了,连肢体都无法动作,待在原地,像一座冰雕。

池风感受着怀中人逐渐降低的体温,蹙眉。意念一动,寒意略微消退。

梅欢转了转眼珠。

池风看着她:“火烛是么?这灼烧魂体之火,如何熄灭?”

梅欢张了张嘴唇,嘴唇哆哆嗦嗦地抖,说不出来话。

寒意进一步消退,梅欢的脖子也能略动一二了。她牙齿打着颤:“冷。您让我暖和些,我就告诉您。”

池风没有拒绝,一边放松了控制,一边提防火焰重燃。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狂风扑面而来,把他、娄絮还有祝辰,悉数甩到了地宫墙上。风暴夹杂着霜雪,打在人的身上,刮得人的身体发红发肿。

池风脸部的毛细血管破裂了,细密的血珠沿着裸露的肌肤流下,落在衣领上。

他勉强喘着气,眼神凌厉,把娄絮往怀里一埋,意念一动,寒意消退,水流不知从何而来,不可阻挡地涌动着,与那莫名的狂风对冲。

场面一度混乱,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就在池风以为要这么对峙下去之时,娄絮的手指动了动。

紧接着,一条碗口粗细的墨色藤蔓悄无声息地在梅欢的身后生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梅欢的心脏。

梅欢倒地,死了。

池风低头。娄絮的双眼仍旧紧闭。他眉眼间充满担忧,双手抚上她的脸,柔声问道:“絮絮,你可有不适?”

一滴液体滴到了娄絮的脸上,弄得她痒痒的。气味很熟悉,是铁锈的味道。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有点腥,腥中带甜。

她不情不愿而且用力睁眼。

她没睡,就是累。

入目是满脸淌血的人脸,几乎认不出是谁。

娄絮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大喊一声“妈咪呀”。也顾不上头疼,翻身滚在地上,连连退后了两步。

池风垂眸不语。

娄絮缓了缓。发现这人的衣着轮廓有点熟悉。

“师尊?”见池风点头,娄絮人都傻了,赶紧上前蹲在他面前,把手伸向他的脸,又生生停在一寸之遥。不敢碰。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莫要担心,我伤得不重。”

池风不太在意,只问:“你识海里的火应当是熄了?现在感觉如何?头可疼?”

娄絮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脑壳又疼又晕,小脑宕机了,整个人蹲得摇摇晃晃的。她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了池风的胳膊。

然后发现他胳膊上的衣物也一片红。

娄絮眼睛一瞪,咬咬牙:“我没事,别管我,我先给你疗伤。”

池风刚想说什么,祝辰突然插话了:“我师尊……还活着吗?”

娄絮急着给池风疗伤,没空搭理他:“等会儿,你自己找找。”

她怕虹鬼碍事,在虹鬼离开她的识海的那一刻,就被她丢进嶂台空间了。

她挥了挥手,活着的三人都进入了嶂台空间。

其中祝辰被丢在小竹楼外,池风和娄絮则落在竹楼一层书房的矮榻上。

娄絮忍着头疼,揽住池风的腰,把他轻轻放在矮榻上。

池风的身体本就虚弱,危急一解除,就立即进入了虚脱状态,根本坐不住,只得顺势倒下了。明明气息凌乱,手指也抬不起来,嘴上却道:“师尊不要紧。”

娄絮小声嘀咕:“……还是要紧的。你伤的可是脸。”

天道道主在上,可千万别让他毁容!!!

大黄丫头怕自己始乱终弃。

“张嘴。”

娄絮的食指摁上了池风的唇,不容置疑地伸了进去。

池风有些疑惑地看她,又在她直白的目光下悟了些什么。

他垂下眼皮,任由她动作。

“唔……”

池风只觉得嘴唇和腔内触到了什么柔软的异物,酥酥麻麻的痒意沿着神经飞速扩散。他浑身一震。

娄絮紧张兮兮的:“别动。”

发丝粗细的藤蔓沿着口腔延伸,生机汩汩流出,仿佛一汪温泉,把池风体内的寒气都荡了出去。

紧接着,皮肤上微小的破口开始自动修复。

他垂下眼眸,长睫颤动中,仿佛在忍耐点什么。

娄絮突然感觉有些莫名的心虚,眸光一闪,别过头看向了那片被清风吹得晃荡不已的竹帘。

竹帘外,祝辰看着虹鬼的棉花形态,有些呆滞。羊驼和葡萄娃看见有新人进来,纷纷围了上去。

羊驼啃着草料,喷了祝辰一脸唾沫。

……

镇云城,姹紫嫣红。

乐鹤对着前面站着的几个下属,摩挲着下巴,若无其事:“你们这里的茶水,味道不大好啊。”

一位乌发男子笑着上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罐茶叶:“先前给大人泡的茶,是此间贵客常喝的那款。大人金贵,想来是喝不惯的。属下这里有一罐好的,泡给大人尝尝。”

乐鹤上下打量着他,点点头,笑道:“行啊。”

乌发男子闻言,立即泡起茶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乐鹤的目光缓缓移到乌发男子的发尾上。其上有一撮渐变的红,低调优雅之中莫名有着几分俏皮。

他若有所思:“你跟了白菇多久?”

乌发男子一愣,笑着回道:“回大人的话,有三年了。”

乐鹤起身抓住他的发尾,搓了搓,又放下。

“现在的小姑娘喜欢这些?”

“小的只是茶师……”又不用接客,哪里会特地为了小姑娘做什么头发。

说起来,这头发还是他无聊时淘现在流行的书来看,看见上面的一个角色有一头黑红渐变的发色,一时觉得有趣,才去素怀厚的院子里摘了一些凤仙花染的。

“茶师,我记得以往白菇手下的茶师,也是可以接客的。”

乐鹤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乌发茶师:……?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

第67章 绿芽自领口探出轻轻点在他的唇上。……

“师叔祖,乐鹤的性子是公认的差,您就当他在放屁好了。”

站在后面低头候命的廖在羽对乌发茶师传音,稍微劝了一句:“您若是不想玩了,我们早点回宗也好。”

她对情绪的感知其实敏感得要命。眼前那只握着茶壶的手青筋暴起,一看就知道主人恼怒得紧。

……

白菇是乐鹤的手下,他在镇云城的产业,自然也是乐鹤的据点。姹紫嫣红是他们的重要产业,除了来钱又快又多以外,还兼着打听消息的生意。

因而乐鹤来镇云城之前,就令手下把姹紫嫣红从风翎卫的手里收了回来。

据廖在羽所知,他两日前抵达镇云城之后,就一直住在姹紫嫣红。

那天廖在羽三人从上仙宫回来,师叔祖突然玩心大起,把云溢丢回击云宗,然后拉着廖在羽来到镇云城,说要玩票大的。

“你就当放个假,怎么样?跟着师叔祖,包你吃好睡好玩好。”师叔祖笑意盈盈的,见廖在羽不答话也不生气,伸出手在他面前晃:

“徒孙侄?廖统领?在羽?小羽毛?”

“……行吧。”

廖在羽本来想拒绝的,但她看着师叔祖眸子发亮,眼底盛满阳光,鬼使神差般就答应下来。

……然后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替了两个妖,和师叔祖一起双双成了姹紫嫣红的三年

老员工。

气得廖在羽抓着师叔祖的领子叫他给工钱:“三薪,我要三薪!还有精神损失费!”

师叔祖被抓了衣领也不生气。他笑出了一口白牙,依旧一副眉眼弯弯的模样:“没有问题!廖统领一天工钱有多少?”

廖在羽脸不红心不跳:“五百块灵石。”

其实是二百五十块。

但是她嫌二百五说出来不好听。

真的。

“好呀,那我们就说定了,一天一千五,结束之后再给三千灵石的精神损失费,如何?”

廖在羽咽了好几口口水。但是她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还是拿出了一纸合约和一支笔,毕恭毕敬:“签字画押。师叔祖,您请。”

拿到合同,廖在羽喜笑颜开,拿出上辈子伺候甲方的气度来伺候师叔祖。

师叔祖叫她往东,她绝对不往西,还会给自己画一个加速阵。

这几日算下来,少说也有一万二了。

或许钱多了,人就开始有别的追求了。廖在羽表示:想休假了。

师叔祖很好伺候,但师叔祖新认得主子却不好糊弄。天天拿人开玩笑逗乐不说,还有多动症,坐不住,非得摸摸身旁之人才肯罢休。

大概是心里有愧,师叔祖在她被摸之前挡了上来。

每次乐鹤都摆出一副“真是不巧”的神情来,然后看向师叔祖,挑眉,勾唇,抬手,弯弯食指:“小谢。”

小谢,师叔祖叫谢谕。

廖在羽感觉,比起懒惰随意、蓬头垢面的自己,乐鹤更“喜欢”漂漂亮亮的小谢。

……小谢真的很热爱生活。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每日的衣物都换着风格换着格调穿,美其名曰多尝试。他是连头发丝翘起的弧度都像是经历了精细计算的那种人。

而且脾气也好,走到哪都能和陌生人笑吟吟地聊两句,也从来不会发脾气。

一点都不像一个几百岁的老年人和长辈。

啧,如果她有钱有权有实力,肯定也这么热爱生活。

不过这么热爱生活的好脾气小谢,却也架不住乐鹤的恶劣。他私底下同廖在羽小声蛐蛐过乐鹤好几次。

廖在羽:“……所以您留在这受虐的理由是?”

谢谕勾唇,笑得喜滋滋的:“不告诉你。”

廖在羽瞪他:“您真的不说?”

她不像谢谕,脾气好。她脾气暴躁得很,气急了甭管眼前是谁、什么地位,一天能冲人吼十几次。

且对雄性尤其没有耐心。

……当然不排除谢谕本人欠揍的缘故。

谢谕:“说了不说就是不说……徒孙侄,尊老爱……喂!”

……

乐鹤接过谢谕递过来的茶水,轻抿一口。

“小谢,咱们姹紫嫣红不养闲人。”

话锋一转:“不过呢,你若是愿意帮我去一趟击云宗,那可就不是闲人了。”

击云宗?乐鹤派人去击云宗做什么?

廖在羽正疑惑着,就听谢谕道:“大人说笑了。为大人做事小的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乐鹤目光落在谢谕身上,转了几圈:“是吗?”

声线拉得很长,带着几分玩味的意味。

“不知大人要属下做什么?”

“梅欢死了。”

乐鹤把茶水饮尽,“梅欢,知不知道?”

“属下这几月听闻过她。”

“说说。”

“她是击云宗宣礼堂的堂主,应当是天道会的筹划者。”

“还有呢?”

谢谕沉默了。

廖在羽看了他们一眼。

其实谢谕知道这两句,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虽然谢谕辈分很高,连风翎卫的廖统领也喊他一声师叔祖,但廖统领知道,谢谕从未插手过击云宗的事务。

说好听点,那叫超凡脱俗。

说难听点,那叫游手好闲。

虽然谢谕很有意思,但廖在羽下意识鄙视他这些明明有钱有权却不会拿来做生意的蠢蛋。

她对击云宗的事务倒是知道得很清楚,但她可不会帮他回答。她忙着发呆回能。

谢谕果然没答出来:“属下不知。”

“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窗户开着。炽烈的阳光落在乐鹤的脸上,为他镀了一层金。金光笼罩之下,他眯起眼睛,咧嘴轻笑,眸子里却不带任何笑意。

“上仙宫的高长煊你认不认得?把她带回来。”

廖在羽抬眸。

高长煊?那不是娄絮的朋友吗?

谢谕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扬声:“是。”

廖在羽蹙眉。她想不明白,师叔祖到底想玩什么。

……

娄絮觉得头很沉。往日自觉又轻又小的大脑仿佛被灌了铁水一样,又重又烫。尖锐的耳鸣逐渐响起,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这状态倒也不在意料之外。

梅欢的一簇火烧遍了她的整个识海,现在没有变成白痴已经是幸运了。如今觉得难受是正常的,想要恢复,恐怕也得休息几日。

并且,若只是静养恢复,几月之内神识是用不得的。

除非动用某些手段。

她感觉指腹下的唇恢复了一些温度,就收回了手。“我先去休息了,你也好好休息。”

池风见娄絮腰走,坐起身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有了生机,身体恢复很快。哪怕只过了一会儿,也让他有力气做一些基础的动作了。

娄絮眼里的池风在晃:“怎么了?”

池风:“你自己还好么?”

他是有些担心的。火那么烈,径直烧了进去,也不知道里面烧成什么样了。但识海对于道者来说又非常私密,他又没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她能不能进去看看。

娄絮:“还行,就是得睡了。”

她难受得有点不耐烦,想把手抽回来了。她轻抬手腕,手腕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了?

她看着池风,皱起眉来。

池风对上了娄絮微凝的目光。一秒之后,他主动错开了。视线往上爬,落在她的眉间,然后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他握紧娄絮的那只手不自觉松了松。

为什么皱眉?是嫌他烦么?

他默了默,终究还是开口提醒道:“如果觉得不适,要同师尊说。”

“嗯嗯,好。”

娄絮耳鸣有些严重,只见池风动了动唇,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也没问,就随便糊弄着回答了一句,然后把手抽了出来,兀自上楼。

只剩池风一个坐在榻上。

絮絮也太敷衍了。

他低头怔忡了好一会儿。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终于站起身来,走进了后面的房间。

里面的一汪清泉汩汩流着,映照出他布满血迹的面庞。

血液已经凝固,密密麻麻的色块凌乱地分布在颊上、额头和鬓角处,积在银色的发丝上。坑坑洼洼,纠纠缠缠,整张脸显得黏腻又阴沉。

他抿着唇,将手放在汩汩流出的清泉下。

泉水冷冽,流过他的手心,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他闭上眼睛,捞起泉水,细细地洗着脸上头上的血迹。指腹擦过皮肤,把血块一点一点推掉。

然后反反复复地摩挲着平整滑腻的皮肤。

娄絮往他身体里传输的生机,让他的外伤好得很快,而且没有留疤。

池风心里突然有些畅快,畅快之中又有些莫名的烦闷。他干脆用阵盘调高水温,脱了衣物,在泉里清洗起来。

热气袅袅。

他身上也全是血,原本清澈的泉水很快就染上了颜色。

所幸泉水设有净水阵法,不多时就把污水排了出去。

热泉之下,腰腹的薄肌若隐若现,随着主人的动作而轻微起伏收缩。

他还在擦洗着自己的胴体。

……

楼上是卧室。没人住过,但还好有防尘阵法,室内摆设无尘。

娄絮掀开床帘,费了老大力气,把被子团吧团吧抱在怀里,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她没睡着。她在发烧,怎么躺都难受得紧。眼皮底下

仿佛有两团火在烧,睁眼不是,闭眼也不是。

她把头扎进了被子里。干脆复盘一下好了。

于是娄絮的脑筋非常缓慢地转了起来。

此行解决了木果寄生的问题,虹鬼也暂时成为友军。

木果有了灵智,那只灰色的垂耳兔就是它的本体。有了灵智,就能沟通;能沟通,就能让它发起天道誓言。

两刻钟之前,娄絮在识海里对兔子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让这冰块把你冻死。”

兔子看着自己残破的森林,愣是一秒钟都没耽搁,非常识时务地发誓。然后拱进娄絮的怀里,蹭蹭她的手,以示讨好。

木果本就是生机的化身,比不得水石和火烛强势,对上它们没有一点胜算。生命都趋利避害,它也一样。

娄絮揉着兔毛:“我会想办法给你一个躯体。”

方才定下的天道誓言虽然能够束缚木果,但让它——一个心智不全道品灵智留在自己的识海,风险还是太大了些。

至于躯体,用傀儡就行了。

然而娄絮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按天道道主的说法,只要天道规则块的持有者身亡,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然而梅欢死后,她却没有收到天道道主的反馈。

或许天道道主不知道梅欢已死?不太可能。天道道主几乎等同天道,灵洲发生的所有人事,祂大概都清清楚楚地知道。更何况是祂格外留心的事。

那么,如果不是天道道主那边出了什么差错,就只有余下的另一种可能:梅欢并不是天道规则块的持有者。

娄絮猛地睁开眼睛。

她想起藤蔓洞穿梅欢的身体之后,什么异常也没有出现。可如果没有人压制和掌控道品,必然会有异常。

水石出世,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泥土凝成冻土。

木果无主,草木蔓生,雨林生长,改变自然地貌。

所以……梅欢可能甚至不是风舟和火烛的持有者。

大家都受伤了,而且太累了,在梅欢死后的一刻钟之内,没有人注意到这些。

但现在注意到了这些问题之后,娄絮的头更疼了:也就是说天道规则块、火烛和风舟的持有者还是不知道是谁!

郁闷兼病痛之下,娄絮身上爬出了许多藤蔓。它们悄无声息地生长着,像蛇一样延伸、游动。

娄絮半合着眼睛,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即使注意到了,她也没精力管。也没必要管。

木果与她已经彻底融合,除了饥饿时依旧容易失控以外,她跟一只完整的、原生的、可以自控的紫薯精没有任何区别。

藤蔓只是她肢体的延伸。

换句话说,藤蔓生长游动,跟她无意识的手指屈伸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藤蔓蔓延出去之后,娄絮莫名觉得舒服了一些。她翻了个身,睫毛颤了颤,彻底闭上了眼。

呼吸逐渐变得平和。

……

池风的呼吸平和不了。

一根藤蔓沿着他的下垂的手,慢慢往上攀爬。钻进宽大的袖口,沿着手臂的皮肤,一寸一寸向上,留下又痒又凉的痕迹。

最后从领口处探出,绿芽轻轻点在他的唇上。

他用那只没有被缠住的手勾住了想继续向上攀爬的藤蔓,轻声问道:“怎么了?”

声音之中带着一点儿颤。

第68章 魅魔版师尊返场娄絮往墙那边退了又退……

藤蔓没有回应。它静静地攀在池风的身上,仿佛一条普普通通、毫无特殊之处的紫薯藤。

池风坐起身来,抬头看向楼梯处。

藤蔓蔓生,从门缝、敞开的窗户里溢出来了,沿着楼梯、路面、墙壁、屋顶的房梁,到处乱爬。爬完了正常植被一两年的路程。

他把手放在指尖的那节藤蔓上,轻轻摇了摇。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藤蔓没有回应他,也就说明其上没有神识。但是这怎么可能?道者对神识的开发确实有限,但娄絮的藤蔓特殊,往日为了方便控制,都是灌注了神识的。

这几乎是一种下意识行为。

除非她的神识和识海受伤了。

这也合理,毕竟火烛的火烧过了她的识海。或许她伤得不轻。

池风又轻又缓地解开了它的缠绕,然后起身向二楼走去。

步履间透着一股轻微的慌乱。

二楼的房间已经爬满了藤蔓,甚至都难以下脚。

但在池风的脚无意间碰到了其中一根后,藤蔓却如潮水般慢慢往回收,竟然自己收拾出了一条路。

平躺在床上的娄絮感觉到来人了,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又闭了回去。

她潜意识里不是很在意自己睡觉的时候旁边是不是有人。

从前在家里住的时候,总是有人在她休息的时候进她的房间拿东西。

好吧,或许那算不上她的房间,毕竟里面摆着许多杂物。更何况从没有人说过房间是她的。

她只是借宿在那里。

但是来者越来越近,甚至坐在了她的床侧。

不是要拿东西吗?东西在床上?

娄絮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极其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人来者。

拿完东西就赶紧走吧,我都差点睡着了。

她想。

但来者没走。她甚至能够感知到床榻微微下陷,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清冽的气息钻进自己的鼻腔。

闻着倒挺舒心的。

但来者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她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什么轻轻摁着,好像想要把她翻过来。

一道温和的男声自天际而来:“你看起来很难受。”

娄絮顺着他的手劲,又由侧躺改成平躺。眼睛和嘴巴岿然不动,不给任何回应。

她想:应该过一会儿就会走的吧?

没想到来者不仅不走,还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仅扣住了她手腕,还用神识来探查她的身体。

娄絮十分难受而且不耐地睁开眼。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非常朦胧的美人。

她疑惑地眯着眼盯了他一阵子,然后抬起手腕挣脱了他的手,缩进被子里,再次艰难翻身,背对着他。

他怎么还不走?烦人。

被娄絮在心里蛐蛐的池风,此刻正破天荒地头脑风暴中。原本扣在她腕上的手停在半空,隔了几秒之后才缓缓放下。一时间,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是清醒的吗?

如果她是清醒的,为何藤蔓不受控制地溢出,又为何不搭理他呢?她是生气了?她为什么生气?

如果她不是清醒的,难受至此,为什么不求救呢?她不信任他了吗?

池风的表情从怔愣到空白,现在又隐隐出现了一丝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担心占据了上风。于是手臂撑在娄絮身侧,弯腰低头,额头缓缓贴近她的额心。想进入她的识海看上一眼。

在两额之间距离不足半寸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不请自来,似乎有点太冒犯了。

时间仿佛凝住了。池风微微后退,给了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然后再度靠了上前。

就在这时,娄絮的眉心瞟出一朵透明的棉花,歘地一下钻进了池风的眉心。

池风双眼睁圆,翻身摔下床。重物砸在地板上,整栋竹楼响起了“咚”的一声。

娄絮惊醒了。她眯着眼抬头张望,然后看见美人师尊地上冒了出来,非常优雅地坐在床沿。他的眸中恍若蕴有粼粼水光,分外柔情似的。

一只白皙的手抚上了她的脸,微凉,却不冻人。她还在烧着,只觉得热,此时碰到了一个冰凉柔软的事物,下意识就贴了上去,还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在空中想要捞住什么。

池风揉揉她的头发,抱起她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一个空位来,自己躺了上去,然后把人搂到了自己怀里。

娄絮徒劳地想了一阵子这是什么情况。但是睡意随着那股满腔的冷香袭来,让她本来就浆糊一般的脑子,更加不清醒了。

她眼皮子动了动,怎么也掀不起来,干脆挪了一下手臂,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过去了。

……

池风体温常年低温,都是水石寒意作祟。如今水石方才发泄过一番,体内又生机充裕,终于有了人该有的温度。

此刻抱着,温度适宜,非常惬意。

娄絮一睡就将近一日,在第十一个时辰两刻钟时醒来。

头还很昏沉,肢体也很沉重,体温却退了下去。

她又翻了个身,往外侧转去,伸腿勾住了原本放了被子的地方,脸也埋了过去。

娄絮睡觉习惯抱着点什么,最好是手上抱着,腿上也能勾着。大型玩偶和厚被子都会让她很有安全感。

就在她以为这是一个平凡而美好的赖床的日子的时候,怀里抱着的东西动了动。

一股柔软的触感攀上面皮,水一样的声音在她耳畔流动:“醒了?”

闹鬼了?

娄絮的五感被吓得立刻回笼。她一个激灵,往床里滚去,惊恐地睁开眼睛。

然后又困乏地闭上眼睛。

池风本尊啊,她怕什么。

他怕她才对。

等等,不对,池风本尊怎么会在这里?在她床上?看样子还抱着她睡了一觉?

被夺舍了?

娄絮惊恐睁眼。

刚好对上了池风湛蓝的眼眸。后者用手肘支撑着,侧过身子来看她。半坐半躺的姿态下,显得他慵懒至极。银发流苏般披散开来,长睫轻颤,但注视着她的目光尤其认真。

有种莫名勾人的氛围感。

娄絮慢慢地坐了起来,往墙那边退了又退。这神态,这姿态,有点像那未曾恢复记忆的分魂。

他回去了?

他们融合了吗?

娄絮微微蹙眉。许是方才睡醒,脑子算力不足,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然而池风却醒了很久。他伸出手,食指勾住了她的三根手指。他和缓一笑:“吓到你了?”

娄絮身体先行一步,下意识就把手抽了出来。紧接着,她感觉心被轻轻搓揉了一番,一股酥麻从心口蔓延开来,往全身四肢百脉震荡开去。

她无比震撼又无措地呆滞着。

池风坐了起来,弯腰探过身来与她平视。仿佛非常难过似的叹了口气:

“……你在生我的气吗?”

娄絮注意到了一只凑到眼前来的白皙高挺的鼻子。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离远点。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大脑又宕机了,语言系统也罢工了。她用十分呆滞的目光看着池风,一言不发。

接连被躲了几次,池风也不生气。他坐直身子,侧了侧脸,低声唤道:“絮絮。”

娄絮听得耳根又烫又软。她吞了一口唾沫:

“等、等一下,你是哪位?”

“我是哪位?”

池风显然怔了一下,一时间接不上娄絮的脑回路。“你不知道我是谁?”

娄絮移开目光:“也不是,就是想确认一下。”

她知道这么说挺伤人的,但她确实一下子没分清眼前这位,到底是分魂还是融合之后的完整版。

而且他们不是说好了先不回去的吗?居然连一声招呼也不打,还是在她身体不适的时候回去的。

娄絮心里略有一点不悦,扬起下巴刚想控诉,就见他下了床,整理凌乱的衣裳。

她疑惑而安静地看着。

只见池风神情淡淡:“我是你师尊。”

他把头发从外袍里抽出。银色的发丝如瀑布般涌下,然后被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束住,绾了一个简单的发型。

然后推门就要离开,步履不太稳,有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娄絮瞪大了眼。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脸说变就变?

不过这神态,确实像未融合的本尊。

娄絮那点不自在消失了,胆子又大了起来,心脏因为兴奋而跳得有点快。

她翻身下床,鞋也不穿,两步并作一步冲了出去。

不知什么原因,她总觉得肢体有些不受控。不是酸软,也不是疼痛,单纯只是想抬腿的时候抬不动。

因而池风看见的就是娄絮踉踉跄跄、跌跌撞撞走过来的场面。他下意识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抓住她的肩膀,扶稳了她。

娄絮顺着杆子往上爬,一把抱住了池风的腰,脸贴在他的前胸,轻蹭:“不对,哪有师尊跑徒弟床上睡觉的。”

虽然前几次对池风本尊动手动脚的时候,她都经过了木果壮胆,才变得如此勇猛,但这次不需要了。她只是想浅浅调戏一下,又不做别的。

怀中人果然不动了,而且身子也在发僵发硬。娄絮牵起嘴角,抬头,瞬间捕捉到了他红透了的耳垂。

好玩。

然而她笑了一瞬就笑不动了。

池风抓着她肩膀那只手松开了,转而摁在了她的后脑勺上。紧接着,池风略略弯腰,低头,薄唇贴在她的额间轻蹭。

然后一路向下,蹭上了她的耳垂。

轻柔的嗓音自耳边传来,像温泉的热水一样漫过了她的身体和神经元:“絮絮说是谁,就是谁。”

这下换娄絮僵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娄絮一下子挣开他的怀抱,很僵硬地退后几步。然后莫名其妙一屁股坐在地上。

臀部的软肉与地板相贴,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娄絮的注意力被转移回了自身的异常上。

她慌了。她不会半身不遂吧?她还年轻呢!

“师尊,”娄絮向池风伸出手,颇有些可怜,“我……身体有点不受控制,你能帮我看一看吗?”

池风弯腰把她整个抱起来,放回床上:“只是识海受创。但这段时间,你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可能会差一些……”

识海是躯体的驾驶室,是用来连接魂体和躯体的。驾驶室的仪器坏了,当然就不能像以前那样精准地控制身体了。

娄絮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那我什么时候能好?”

不会变成残疾吧?

“不会。过一段时间会自行修复的。”

池风看着她,揉揉眼前那只毛绒绒的脑袋。

“一段时间是多久啊?只能干等吗?没有快一点的方法吗?”

娄絮握住了他的手腕,呼吸因为紧张和担心而变得有点急促。

池风不动声色地收手:“是有快一些的办法。”

“是什么?”

“神交。”

娄絮:“……哈?”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娄絮神色复杂:“算了,先别说我了。”

她想换个话题。

“你是什么情况?怎么像……精神分裂了似的。”

池风垂眸,认真看她:“精神分裂?”

娄絮没有解释,直接问:“你是分魂?还是本尊?还是完整的?”

她这话说得有点没头没尾的,但池风听懂了。

“是分魂。没有融合,他方才在抢夺我的控制权。”

原来絮絮方才问他是哪位,问的是这个。

娄絮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了。她觉得莫名有点尴尬,脸也有点烫。她莫名觉得自己被池风一个人包围并围观了。

她突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理论上,你不应该比他要更弱一点吗?为什么是你在控制……这具身体呢?”

按理说,本尊必然比分魂要更强一些。因而长时间控制身体的应该是本尊才对。更何况池风的分魂又受伤了,蜕化成一团棉花,现在也没有恢复。

要抢夺控制权,也应该是分魂抢夺本尊的才对。

池风笑笑,没有回答,反而在娄絮身前坐下,把她整个抱在怀里,耳朵蹭着她的鬓发。

“……干什么。”

娄絮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吓了一跳。

零星垂落的发梢落在娄絮的脸颊上,她心里泛起了几分莫名痒意。

池风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低声:“不喜欢么?”

“喜……”娄絮字咬到一半,唇齿突然打了个刹车,“等一下等一下,你别突然凑这么近!”

神交也交了,贴也贴了,亲也亲了,按理说有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但是娄絮还是不习惯,也不自在。

那位百依百顺、任她为所欲为的师尊回来了,她自己却怂了。

想跑。

人心就是这么复杂。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等到呼唤的对象就站在她面前时,她发现自己不过是叶公好龙。

对娄絮来说,如今局势大好。木果被她彻底掌控,虹鬼也被天道誓言束缚,暂时没有圣塔道者要追杀她了。池风也跟在她身边,安全感拉满。

没有了任何威胁,最大的威胁突然就成了眼前这段关系。

不尴不尬,也不自在。

理智告诉她,她这样不对。做人不能用完就丢,不能只收获不付出。这也太不道德了。

而且池风肯定会难过的。

池风难过,她会心疼。

然而这心疼也让她觉得彷徨。仿佛是两人关系的凭证,暗示着她一旦离开对方就活不下去

的可能。

娄絮突然蔫了。

池风依言松开娄絮,淡淡笑着,丝毫不介意她的逃避似的。他定定地看向她:“他很想抱抱你、触碰你,但他不敢。”

娄絮不明所以又大为震撼地抬头。

又低又轻、恍若耳语一般的声音震耳欲聋:“所以控制权在我这。”

第69章 娄絮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一下就挣开了……

娄絮打算跟祝辰和虹鬼说两句话。

她被池风从楼上抱到一楼的矮榻上,手里还塞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祝辰进来时,看见娄絮坐靠在三个枕头上,眯着眼喝水。榻尾坐着池风,他手里拿着一册书。

见祝辰进来,池风抬头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随即又低头,手里的线装书翻了一页。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满头银丝照得熠熠生辉。湛蓝的眼眸藏在头发的阴暗处,却明亮至极。

祝辰移开目光,坐到了一旁的木椅上,分外优雅地跷起了二郎腿,把手放在颊边,歪头看着娄絮。

“说吧,找我什么事?”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低沉悦耳,只是语调突然变得抑扬顿挫起来,平添了几分妩媚,怎么听怎么诡异。

所以,虹鬼住进了祝辰的身体里面,并且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样也好。娄絮识海受伤,用不了神识,本来也看不见摸不着的魂体状态的虹鬼。

不过,这算夺舍吗?

唔,应该不算。祝辰大概率是自愿的。

娄絮感觉自己突然被喂了一嘴狗粮。她木然抬头,看向祝辰。

“虹鬼前辈,我想找你打听点事。”

“什么事儿?”虹鬼版祝辰抬眼,一副没骨头、懒洋洋的模样。

娄絮坐直了身子:“您知道天道规则块吗?”

“没听过。”

没听过?怎么会没听过呢?那堵风墙跟圣塔、跟虹鬼没有一点关系吗?

娄絮皱眉,一时间没搞懂她是不想回答,还是真不知道。她认真道:“前辈,你发了天道誓言,你得帮我。”

“我说没听过,就是没听过。小姑娘,你威胁我也没有用。”

娄絮:“击云宗地宫里的风墙禁制不是你们的手笔吗?”

“当然不算。是钱广进布置的。”

“你们布置风墙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直白的问题。好吧,告诉你:她把你的朋友关起来,引你去救她。”

虹鬼版祝辰勾起唇角,上眼皮压得很低,笑起来很有上位者的气质。

“钱广进倒是想把你的朋友也一起杀了。不过嘛,我的目标一直都是你。”

娄絮抖了一下。这话还挺油腻。

不过,钱广进居然是幕后黑手吗?……倒也不算意外,她挺有反派该有的特质。

“那你总该知道,钱广进是怎么建的禁制吧?为什么风灵这么多?还有梅欢,梅欢又是怎么回事?”

虹鬼挑眉:“你是想问风舟和火烛吧。风墙禁制不用说,必然与风舟的规则有关。”

娄絮福至心灵。

风墙禁制上有天道规则块的气息,风舟又与风墙禁制有关,所以等量代换,风舟就是天道道主所说的天道规则块?

所以道品,其实就是天道规则块?

“至于梅欢……”

娄絮打断了虹鬼的话:“梅欢的火灵和风灵有道品的气息,但她体内并没有道品。”

“是。”虹鬼轻轻点头:“火烛在乐鹤手上,风舟在钱广进手上。”

娄絮往枕头上一瘫。

虽然已知钱广进与圣塔有合作,违背了各大宗门的盟约,也侵害了大家的利益,但是想指认这一切并不容易,想从她手里拿到风舟,更是难如登天。

首先不可能来硬的。

钱广进不仅有风舟,还可能是一个统御道的大宗师。

先不说娄絮自己受了伤,就算她在鼎盛时期,一个人也打不过钱广进。如果想喊池风帮忙,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只是她能叫上池风,钱广进想必也能叫上乐鹤。二对二,胜算几乎没有。

其次,想打舆论战也很难。

钱广进是击云宗长老,甚至在夏瑛失踪之后顶替了她的位置,正处在权力和地位的顶端。

反观娄絮,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想要摧毁一个三位数年龄的道者的根基,简直难如登天。

虹鬼:“我与乐鹤不大对付,你若是想对他出手,我可以给你出主意。”

娄絮翻了个白眼:“我也想,但我应该没这本事。”

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遇上普通道者,大概率都能打赢。但是真遇上手上掌有道品的大Boss,就等着领盒饭吧。

毕竟对方无论是年龄阅历,还是技能手段,抑或是对道品的理解和开发,都远超自己。

虹鬼漫不经心地笑道:“你可以考虑一下。我那小徒弟说,你认识三十七?”

娄絮:“这跟三十七有什么关系?”

等等,三十七是三十七,祝辰是七七九,所以三十七是圣塔的人?

娄絮惊了。

“因为啊,乐鹤是三十七的旧情人。”

娄絮:?

真的吗?自愿的吗?不太信。

三十七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会喜欢男人的人。她恢复神志之后,跟娄絮谈过的最多的话题,就是男人。

男人不要信。男人都不可靠。小心不要被男人骗了。

难道是因为三十七被男人骗过?

……也合理。

“但是那是三十七的私事吧。”

换言之,娄絮并不觉得她应该插手。前男友罢了,也不是什么杀身仇人。

“噢,忘了跟你说了。”虹鬼版祝辰歪了歪脑袋,一对长眼微微上挑。

“乐鹤这人嗜杀,三十七的家人就是他亲手凌迟而亡,三十七自己也是被他一刀穿喉咙而亡。”

娄絮目光微凝:“真的?”

池风突然开口:“假的。三十七是重伤流血而亡,并不是乐鹤亲手杀死的。”

三十七到麒麟府的时候,已是七窍流血。但追上来给予她最后一击的,却只是一个小喽啰。

虹鬼被池风的拆台行为气笑了:“这不重要,道友。”

她转头看向娄絮:“三十七现在在击云宗吧?如果我没记错,她在和击云宗的小同道一起抵御圣塔?”

圣塔的情报网布得很广,并且同层级共享。因而虹鬼知道的事,乐鹤也一定知道。

“猜猜看吧小姑娘,这样一个心狠手辣、反复无常的人,来了击云宗,知道三十七的所在,他会做什么?”

虹鬼笑了一下,眼睛都眯了起来,一副很愉悦的模样:“我倒是期待得很呢。”

娄絮陷入沉默。

鬼修难杀。

因为鬼修本没有实体,他们的人形都是由灵临时凝聚而来的,里面没有血,也没有心脏,灭了也没有关系。

只要魂体不死,他们就不会消亡。

除非神识远超鬼修,并且足够霸道的存在,才能将他们绞杀。

但是道品就很不讲道理。娄絮与火烛接触的第一次,就栽跟头了。火烛之火可烧万物,从根本上超越了魂体和物质的差异。

三十七碰上乐鹤,可以说是必死的。

“乐鹤在近几年才拿到的火烛,对道品的领悟必然比不上这位。”虹鬼朝池风扬了扬下巴。

“你请你师尊帮

帮忙不好么?多容易的事。”

娄絮垂眸不答,盯着自己的双腿:“依你看,他如果要动手……会是什么时候??”

“乐鹤为人反复,谁知道呢?”

虹鬼站起身,俯视着娄絮。眸子黑得发亮,透着几分莫名的跃动。“我替你去看看,如何?”

娄絮懂了,虹鬼想离开。

“好,我放你出去,但是我们怎么联系呢?”

她们几乎可以说是达成了共识,且有天道誓言作为束缚,她并不怕虹鬼反水。

虹鬼笑道:“这简单。你给我一截木果的藤蔓就好了。要附有你的神识的那种。”

神识很脆弱,离开了人体就容易溃散。但它可以依附在活物身上,并连接到本尊,因而可以作为远程沟通的一种手段。

但它并不能传达具体的信息,只是本尊会对神识的状态有所感知。

“我若有什么收获,就通过你的神识告知于你,你出来联系我,如何?”

这倒是个好方法。娄絮想。

池风柔声提醒:“不可。你神识伤得太重,不如留我的。”

娄絮摇头,她不太想麻烦池风。“不用,我问一下小灰。”

小灰是木果灵智化成的那只灰色垂耳兔。

它虽不会人言,但寄生在娄絮的识海中,因而能够与娄絮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进行沟通。沟通起来并不费事。

更何况,它虽然也被烧得只剩一小块了,但对它来说,顶多只是蜕化为从前的状态罢了,并不碍事。

娄絮内视识海,张口画饼:“小灰帮姐姐一个忙,等事情结束了,姐姐请你吃好吃的昂~”

小灰在她的识海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真把它当成小兔子哄呢?它一个魂体吃什么吃。

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开始吐起。

但是兔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它夹着嗓子啾啾啾:“姐姐真好~小灰想吃魂体~”

它之前就是这么对娄絮的。通过吸食其他魂体、神识来成长,是它的本能。

娄絮板脸:“吃吃吃,不听话,信不信我把你生魂给吃了!”

一般来说,狗咬人,人是不能咬回去的,因为人会丢脸。但是这是在娄絮的识海里,没有人知道娄絮说过什么。

半刻钟之后,在娄絮的威逼利诱之下,小灰恋恋不舍地拿出了自己的一缕神识。娄絮将其置入一段藤蔓之中,交给虹鬼。

虹鬼满意了:“好了,你送我出去吧。”

“好。”

娄絮正要送她,突然想起了祝辰。她偏头看向祝辰的脸,问:“祝师兄怎样了?”

“你担心他?”

虹鬼觉得好笑,漫不经心地“啧”了一声:“你放心,我还没玩够呢。不杀他。”

天道道主明鉴,她其实一点都不担心祝辰。他跟虹鬼的关系那样好,虹鬼怎么可能舍得杀他。

但是……玩?

娄絮的想象力被极速开发了一下,冒出来了很多荒唐的画面。

“行吧。再会,前辈。”

她一头黑线,赶紧赶人。不等她答话,就把人送了出去。

再不送出去,她怕虹鬼带坏池风。

虹鬼一离开,池风就挨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絮絮,你痊愈之前不要出去。”

娄絮应了一声。

池风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轻轻蹭着她的鬓发。

“我知道了。”

娄絮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一下子就挣开了。她没想到池风压根没用力。

她心虚了一秒。这显得她好像多抗拒他似的。他会不会不开心?

还没等她多想,池风又黏了上来,把鼻尖埋进她的发间,嗅她的气息。“嗯。”

大抵是因为木果的缘故,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混着一点轻微的甜。池风很喜欢。

很喜欢抱着她,触碰她的肌肤,闻她的气味。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娄絮突然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

怎么师尊那样的人,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

她怀着一点疑惑,转过身来抱住他。

池风“嗯”了一声:“你每次都受很重的伤。”

絮絮不是第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了,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素怀道伤她肉身,白菇困她魂体,梅欢烧她识海。

他都来得尤其不及时。

“我没有保护好你。”

娄絮“哎哟”一声,拿出哄小猫戴月的看家本事来,夹了夹嗓子,软声:“师尊,难道是你打的我吗?”

池风神色空白地摇摇头。

“都不是你打的,你自责什么呢?”

娄絮拍了拍池风的背,继续劝:“而且我总是要成长的,你总是护着我那算什么呀?你又不能永远陪着我。”

池风轻声复述:“不能永远陪着你?”

娄絮心里一个咯噔,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虽然她和池风之间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明确提出过要成为对方的道侣或者对象,但是两人都非常有默契地默认了此事。

虽然不是官方认证的道侣,但绝对不是普通的师徒、朋友,或者前后辈的关系了。

娄絮这句“你又不能永远陪着我”,相当于在说“不必挂怀,我们总是会分手的”。

对面听了能被安慰到,那才有鬼了。

果不其然,娄絮听见池风声带委屈:“为什么。”

娄絮迅速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她觉得自己确实并不无辜,可能自己潜意识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就算是关系很要好点恋人,也不能好一辈子。

池风对她太好了,她反而觉得不真实。

池风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师尊要罚你。”

娄絮瞳孔地震:“嗯?”

等等,他现在是哪个人格?分魂什么时候学会拿师尊的架子了?

而且……罚?怎么罚?

她有些紧张地挪了挪脑袋,抿了抿唇,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的黄色。

愣怔间,只听池风在她耳边低语道:“在虹鬼传回信息之前,不准离开。”

倒不是霸总的语气,反而带有一点撒娇的意味。

“……好吧。”

娄絮松了口气,抿抿唇。

第70章 贴贴女人怎么能说不行?!

中午的时候,池风搭了一个极大的葡萄架,把葡萄娃的本体分株栽种过去。

葡萄娃看着新奇,又见小竹楼门没关,七个小孩就啪嗒啪嗒跑进来。

葡依依脱掉鞋子,爬到娄絮榻上,扑在窗台上指着外边忙活的池风:“姐姐,他在干嘛呀?”

娄絮一脸茫然,她也不知道。她道:“……大概是在给你们种小葡萄。”

她比较懒,而且俗,对池风的这些爱好不太感兴趣。

但等葡萄长出来,她就感兴趣了。

池风种出来的果蔬,味道或清甜或浓郁,品质和品控都很不错。在麒麟府的时候她就吃过不少。

“我们有很多小葡萄呀!”

葡尔尔不理解。

娄絮:“你们的小葡萄有点太酸了。”

吃过,大部分酸得掉牙。也不知道羊驼是怎么做到一吃就是一天的。说起来,这么大只羊驼,排泄物能拿来堆肥吗?

话说,这几天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虽然她可以不吃饭,但师尊好像是一直都需要吃饭的?

池风架子搭完了,在葡萄娃们的围观和帮(捣)忙(乱)之下,完成了分株和移植。

他踏入竹楼的那一瞬,躺在榻上的娄絮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喊他:“师尊,你吃饭怎么办?”

池风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生机充裕时,也可以不吃。”

辟谷的道者为数不少。

一般而言,道行越高的道者,生机越浓郁。因而修道久了之

后,许多道者都不需要再为生存而进食。

只是娄絮一开始就不需要进食,而且身边友人每日都会吃上几顿,所以才忽视了这点,误以为池风非吃饭不可。

但实际上池风也同普通道者一样。他进食,只是为了弥补水石对他生机造成的损耗。

如果娄絮能够输送足量的生机,他就不需要进食了。

“好嘛。”

娄絮有点失望。

想吃他做的饭。

池风听出了她的失望,侧头朝娄絮看过去。

她趴在床上,抱着厚被褥,有些困乏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

他突然懂了她在想什么。

“你想吃什么?晚一些时,我去找素怀厚取点食材。”

等嶂台入夜,灵洲就会迎来破晓。

被戳穿了心思,娄絮有点不好意思。她把头埋进了柔软的被褥之中,探出半个脑袋来看池风。“烤羊肉串可以吗?”

去地宫之前的那顿烤羊肉串,足够让娄絮魂牵梦萦。

“好。”

“师尊真好。”

娄絮心虚又羞涩地眨了眨眼,然后看见池风走过来。浅色的人影倒映在地上,在视域中渐渐放大,爬上了小榻,把她整个人都圈了起来。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变得僵硬,呼吸都放轻了。

池风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你好像很困乏。”

娄絮转了转脖子:“有一点。”

“一起睡一会儿。”

娄絮一动不动:“行。”

池风得了许可,脱鞋躺下,把她抱在怀里。

娄絮没有找睡伴的习惯,但池风身上的气息好似有催眠作用似的。她闻着满满一鼻腔的清香,莫名很有安全感,很快就睡着了。

大抵是因为才和木果彻底融合不久,藤蔓有些控制不住,娄絮在梦里不怎么安分。藤蔓不住地往外冒,在池风的肌肤上攀爬、圈划领土。束缚、纠缠,把他白得厉害的皮肤弄得有些发红。

池风被她的藤蔓打扰得睡不着,但没有叫醒她,只是抱得愈发紧了。

耳根爬上了几分红意。

傍晚的太阳照过来,把他烧得暖洋洋的。他几乎暖成了一滩水。

不知过了多久。娄絮睡熟了,不知为何突然抬起额头往池风的眉心上凑。

然后突然用力过猛,两额相撞,娄絮被痛醒了。

她痛呼一声,捂着额头,往池风怀里钻。手背触到了一片柔软细腻的肌肤,尾指和无名指之间还意外夹住了一点凸出。

这什么,小扣子吗?

娄絮尾指动了动,夹住了小扣子。

面前之人突然抖了抖,手背前的肌肤也正发颤。头顶传来池风略带低哑的嗓音:“别乱动。”

言语中没有半分气恼,就是有些无奈。

娄絮眯着并未清醒的眼睛,从池风怀里抬起头来。

落日把他的肌肤烧得很红,又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辉。苍翠的藤蔓纠缠在他的衣襟内外,仿佛囚人的荆棘,充满神性。

娄絮的脑子一下子没接上线,万分惊疑地想着这是什么,然后伸出手来摸了一把。

粗糙的藤蔓横在柔嫩的表皮之上,把富有弹性的躯体勒出了形状。两种触觉交替出现在掌心,手下的果冻轻轻颤抖着,这种感觉令娄絮感到万分新奇。

她轻轻捏了一把。

果冻很结实,在她放松的那一刻就恢复了原样。

好吧,也没有很好玩。

娄絮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子缓缓耷拉下去,想要把手收回怀里继续睡觉。

这时,她感觉到手背上覆上了另一只手。它捏了捏她的手,然后五指扣着五指,带着她慢慢地揉起了果冻。

不得不说,果冻的手感是真的好。

不知道吃着味道如何。

娄絮仿佛觉得自己闻到了味,吸着鼻子凑了上去,推开那只手,往果冻上咬了一口。

“!”

池风倒吸一口气,两只手抱上了她的腰。

他弓着背,推也不是,抱也不是,僵持了几秒,仿佛认命一般,把娄絮搂进怀里。

然后摁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被果冻咬了?

娄絮猛地睁眼,“欻”地一下坐了起来,牵动了束在池风身上的藤蔓,疼得她“嘶”了一声,立即躺了回去。

一番折腾下来,她彻底清醒了。

她对着白雪红梅陷入了沉默。

在现世玩刷一个叫作小红薯的软件时,她看见过不少美丽的皮囊,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吃这么好。

视线上移,她对上了池风的眼睛。

那对蓝色的眸子已经褪去了平日的冷静自持,反而染上了一层濛濛的水雾,恍若深山老林里清晨的第一缕金光穿透的浓浓山雾。

惊心动魄。

娄絮眨了眨眼,是真的觉得惊心。

她迅速勾住一侧的被褥,盖在头顶,然后用手压住了被沿。

被子里很闷,漆黑又寂静,身体所有的感知都被放大。她的耳朵在发烫,几乎要烧起来了。心跳也前所未有地剧烈,似乎在恐惧或期待些什么。

隔着一层被褥,娄絮感到头顶覆上了一只手。酥麻的感觉沿着头皮往下扩散,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它轻蹭。

池风把被褥往上提了提,没提动。

他分外无奈地重新把人搂进怀里,隔着被褥喊她:“絮絮。”

娄絮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嗯。”

什么意思?喊她做什么?难道他还想要继续吗?

娄絮一边唾弃自己有色心没色胆,一边心慌,手心冒汗。

作为四肢拓展品的藤蔓也随着她的心情变动,而漫无目的地伸展、收缩。

她的神识没接上藤蔓,没什么感觉,但池风却不太妙。藤蔓攀爬带来的触感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刺激。

他一声闷哼,竭力稳下声来道:“你……先收回藤蔓。”

藤蔓登时停下了动作。

娄絮冒汗的手发僵发麻。被褥间空气太少了,心跳太快了,她感觉自己即将窒息。

她忍无可忍地掀开被褥,趴在榻上重重呼吸,拿余光瞟着池风。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事。”

她看见池风垂下眼眸。长睫几乎挨着下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让她看不清眼眸中的神色。

“师尊。”

“嗯?”

“你生气了吗?”

“……?”

池风忽然笑了。

他本没有生气,絮絮三番四次先动手再躲开他也没有生气,但是听到这句话,他心里突然泛起一股不悦和委屈来。

太见外了。

到头来还是不信任他吗?

“生气了如何?”

他声音闷闷的,让人一听就知道说话人很不高兴。

“那看你生的什么气了。”

娄絮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然后一把鼓起勇气:“要是冒犯你了,我以后会注意一些……或者以后我自己睡就行了。”

“如果不是呢?”

池风的声调很稳,但听起来凭空多了一层森森然的意味。

娄絮竭力忽视胸腔内几乎要跳出来的脏器,以及烫得像发烧一般的脸颊,咬咬牙说了下去:“要是没冒犯到你……要是你喜欢……”

“我喜欢如何?”

娄絮呼吸着。汗水自额角冒出,从太阳穴往下,沿着下颌线往下滚落,滴在衣襟上。

白色的里衣明显湿了一块。

“那我……继续?”

她第一次知道说一句完整的话,是这么费劲的。

池风轻笑了一声。

他气不过一分钟,如今看着絮絮紧张万分的模样,又觉得她可爱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缓缓开口:“无事,下次吧。”

娄絮瞬间误读出了一句潜台词:我看你也不太行,算了吧。

女人怎么能说不行?!

她的好胜心莫名高涨,伸出发麻的手臂,勾住了池风的肩,一下子翻身撑在他身上,一手抵着他的肩膀,一手抵着他的前胸,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眸中的蓝色。

几乎是痛心疾首地:“我可以。”

咬字清晰、铿锵有力。

池风眯了眯眼。他嘴角噙笑,声音温

柔,话语中似乎暗含某种鼓励:“那你试试。”

理论上来说,作为一个阅书无限的现世人,娄絮并不缺乏细节丰富的理论知识。但面对着超越次元的美味,她却感觉有点无从下手。

应该亲吗?还是该摸?怎么摸?摸哪里?

她有撸猫的经历,不知道能算垂直经验吗?

她颇为茫然地道:“怎么试?”

池风分外耐心地等待着。

“师尊。”

“嗯?”

“你能教吗?”

池风默了默。他也不太清楚应该如何继续。他没有经验,怕絮絮不喜欢。

本尊倒是有些进修的记忆,可这跟他分魂有什么关系?且眼下絮絮明显放不开。还是不要为难她了。

他道:“下次再试吧?”

娄絮抿唇,吸了吸鼻子:“不好。”

她直起身子,坐在池风腿上,然后藤蔓从他身上褪去,攀到他身后,托着他坐了起来。那张朗目疏眉的脸越放越大。

娄絮心一横,闭着眼亲了上去,唇含住了他的唇。一股痒意自唇上传来,让她不自觉想要贴得更近一些。

她下意识双唇微张,吐出舌头,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

两人靠得极近,任何感官都被放到最大。

热气自对方的鼻腔中吞吐而出,腔体玩弄空气,发出泡泡破裂的声音。

池风往后仰了一下,喉咙里传出低低的喘声,脸布红霞,眸盛水色,艳丽似鬼。他双手捧上了娄絮的脸。

娄絮摁着他的肩膀跪了起身。

他仰着头,舌头细细舔舐着娄絮的唇齿,在她被亲得有些迷糊而牙齿微张的时候,伸了进去。

“唔!”

兴奋之余,娄絮的腿突然不受控制地坠了下去。

是神识的伤!

她眼疾手快,搂住了池风的脖子,坐到他的小腹上。

藤蔓细密的叶脉摩挲过凹凸有致的腹部,引起酥酥麻麻却诱人至极的痒意。

她两腿收缩,夹紧了腿间的腰腹。

池风反应很快,兜住了娄絮的臀部。

双方都有些惊魂未定。

娄絮慢慢地把脸藏到池风的脖颈之间。放轻声喘了一会儿之后,平复心情,小声嘀咕道:

“不是我不行,是我受了伤。”

池风笑了一声,手心抚上了她的背,轻轻拍了拍。他侧头轻蹭她的脸,亲昵道:“我知道。”

像哄小孩似的:“很可以了。”

娄絮不敢抬头,小声嘀咕道:“别哄我了。师尊,你是不是没什么感觉。”

新奇的刺激漫过了她的全身,身下的腹肌磨蹭着她,而这是会因为呼吸而律动的肌肤,与从前的自我疏解的感受完全不同。

“……也不是。”

池风垂眸,坐直了身子,然后托着她臀部的手慢慢松开,任由娄絮慢慢往下滑。

娄絮疑惑地抬头,发现似乎有什么异物碰到了屁股。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赶紧搂紧了他的脖子,制止自己的下落。

她小声惊呼,咬牙道:“也不用这样来证明!”

池风轻笑:“抱歉。”

他把她抱到一旁去,然后坐了起来,伸手梳理长发:“好了,在这里等我回来。”

“你去哪?”

娄絮见他粲然一笑:“不是想吃烤羊肉串吗?”

……

第二日。

嶂台,傍晚,晚霞烧了半边天。

虹鬼没有传消息过来。

娄絮有点心急,想自己出去看看,但还是被池风摁在榻上休息。

池风在娄絮的背后垫了个枕头,温声道:“等你什么时候能够绕着竹楼完整走上三圈,无论你去哪儿,我都不拦你。”

娄絮“哦”了一声,有点无聊地伸了个懒腰。

识海的伤很难好全,她确实急不来。昨日晚上下地走,刚到门口,腿一软就坐下了。她直接在门口与小葡萄娃们聊天,聊了半个时辰,直到池风带着一盒烤串回来。

她总不能坐着轮椅出去。

况且,她来灵洲之后,不是上课就是实战,还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不如这几日一次性睡个饱,修生养息,也是好的。

不过睡得太久,她有些坐不住了,偷偷把藤蔓伸向了藏在书架里的《清冷师尊爱上我异辅线(贰)》上。

这是前段时间廖在羽送她的,书店还没有上架,是她的存稿。

书掂在手里很有分量,即使是番外,也是非常厚重的一本,能当枕头用。

娄絮回头看了一眼:“师尊,到晚上了,该浇花了。”

总不能跟师尊一起看口口文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