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涎液流到唇边,流到他的脸侧,濡湿他的发。

她也想喝水了。

娄絮终于找回了一点自我,翻身站了起来,走到桌边倒水。她先喝了一口。

茶水清冽,滋补着缺水的脏器。她想起在现世时,母亲曾说,不能等渴了再喝水,因为等人觉得渴了,机体已经处于缺水的状态了。

她有些想笑。

池风忽然从身后抱住了她。这下他不是冰冷的了,而是温热的。可气息仍然清冽,像高山冰雪熔融之后蜿蜒的溪流。

她抽了抽鼻子。这冷香之中似乎还混入了她的气味,让人感到熟悉而又羞涩。

娄絮一时不知如何动作,僵在那里,讷讷道:“你不是动不了了吗?”

方才接吻过的唇在她耳畔吐息:“絮絮污蔑为师。”

池风黏了上来,凑得越来越近,近得突破了适宜的数值。

“师尊!”

娄絮惊呼一声,手臂往桌上撑去。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池风哑声应道:“嗯。”

她不敢动,只问:“不喝水了吗?”

“可以喂我吗?”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

“怎么喂?”

雨渐停了。

小猫从花丛里钻出,又找了新的玩伴。花朵被雨水淋过,露珠晶莹,花瓣微凉。它恶趣味地拍它的枝桠。枝桠摇晃,留在植被上的雨珠四溅。

池风俯下身来,凑到她的唇边:“吻我……好不好?”

声音又哑又糊,好像渴了百年似的。

娄絮端起未喝尽的茶水,灌入口中,吻了回去。

露水天降,无比清甜。

娄絮推开池风、她被弄得腿软,一动都不想动了。她就近坐在桌上,垂脸对他道:“我们好好说说话吧。”

“嗯。”池风静待下文。

絮絮又有心结,如果她愿意说,他总是愿意听的。无论何时。

她勾住了池风的腰,把他往身边拉,然后把头埋在他的腰上。这是她最喜欢的位置了。老半天之后,她支支吾吾:“唔,算了。说不出口。”

池风揉着她的头发,轻声道:“无妨,给自己一点时间。我会陪着你。”

“嗯。”

其实她并不需要太多的支持,也不愿意要太多的支持。人在大多数时候都只能自己想通。如果想不通,那就把心情贷款给岁月,请它来解决一切。

她终有一日也会成长为一代宗师。

至于现在,她只要知道,池风永远在她身后,那就够了。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不太合时宜。

她凑得更近了。

窗外的猫儿仿佛感受到了娄絮的情绪。它轻轻拍了拍花枝作为抚慰,然后将花瓣含在嘴里。它似乎迷上了露水的味道。露水混了些许花蜜,甜丝丝的,让只吃荤腥的猫儿也开了胃。

风云变幻。

湿润的风带着水汽再度与云相互碰撞。水汽成云,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娄絮趴在池风的肩上,迷离地眯着眼。她用气声道:“你的澡白洗了。”

池风勾着唇角,缓缓给她顺毛:“再洗一遍就是。”

“去嶂台空间里吗?”

娄絮话音刚落,两人即刻闪现在了小竹楼的二层。

“师尊抱我。”现在换娄絮不想动了。

倒也不是没力气,只是不想离开池风的怀抱。黏腻的时候,她也是想一刻不歇地跟他贴在一块的。

她垂在桌侧的腿勾住了他的腰。

池风配合地托起了她的臀部。他轻叹一声,问道:“要下楼,你可以吗?”

娄絮把头埋在他的肩窝上,哼了一声。

什么意思!小瞧她吗?

堂堂征锋道道者,就算一百次也活蹦乱跳!

她咬牙啃在他肩上。

随着步伐的摇晃,阶梯“吱呀”响,牙齿都在颤抖,磨蹭着白皙细嫩的肌肤。

清泉缓缓流淌。

娄絮背上有伤,不能碰水。池风抱着她一步一步一深一浅走到水池边,将她放在石块上,就想抽身脱衣。

她眼疾手快,扼住了池风的手腕,束住他的腰,不让他走。

还是饿。胃里咕咕响。寄生在体内的木果散发着盈盈的光,想要把他身上溢出的所有规则之力都吞下去。

藤蔓替代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她转而抱住了他的胸腹。结实粗壮的藤蔓将他拉近来,缠住他的大腿。

娄絮小声道:“再来一次。就一次。”

灵洲的风终究

是刮到了嶂台。

小竹楼摇摇欲坠,植物的液泡在发出呻.吟。

澡还是要洗的。

娄絮坐在池边,身上裹着睡衣,怀里抱着两件白色的浴袍。浴袍是用藤蔓勾来的,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动了。

大自然鬼斧神工,池中人如雪如玉,清水拍在他的身上,如海浪打在细白的沙滩之上。

这些日子他们总在一块,池风那具几乎被水石侵蚀成空壳的躯体逐渐恢复了生机。皮囊底下的肌肉充盈了起来,明明还是那款细腰,但手感更为惊人,又软又弹。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师尊真是被她养得很好。若是放在几个月之前,他们哪能这样玩。

今天真是疯了。

腿间还残留着濡湿和余温,腔壁空虚地收缩着,残存的触感如此强烈。她都不敢细想她到底做了什么。

虽说是池风先动的手,但先动真格的是她,先上头的是她,最后缠着人不放的也是她。

真是疯了。估计外面雨已经停了,夜晚都过了一半,他们可以准备吃早饭了。

“在想什么?”

温润清雅的嗓音响起。娄絮抬头,目光碰上了池风清俊利落的下颌线。

“没什么。”

她想移开目光不想看他,却发现他整个人都靠了过来。

这下好了,哪哪都是他。

池水洗净了他身上的杂乱的液体,熟悉的冷香似乎恢复了原有的清冷自持。

但那显然跟他本人没什么关系。

池风搂住她,唇蹭上了她的额间,温柔又缱绻。

娄絮叹了口气,轻声道:“别抱了,一会儿又要弄脏。”

她还没洗呢,身上还是脏的。

她推了推池风:“穿完衣服你快出去,我也要洗。”

池风毫无私心且非常慷慨大度地展示了自己,可她还有些放不开。较劲的劲头过了,就不愿有人看见自己的皮囊。

第96章 谈心(二)你要信赖我、依赖我。……

池风不撒手。他把下颌放在娄絮的肩上,侧过脸看她:“不说一会话吗?洗完澡,你是不是要休息了?我们确实有一阵子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碎发蹭得娄絮心里发痒。

她拒绝不了,干脆妥协了:“你想聊什么?”

池风低声道:“怎么不问我今夜为何这么早回来?”

娄絮顺着他的意思问道:“为什么?”

这几日池风早出晚归,今晚确实反常。

“因为想你。”

池风轻吻在她的颈侧。

他的身量不小,娄絮把自己团成一小团坐在水池边,可他此刻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了。清冽的池水粘湿了娄絮的衣物,滚烫的肌肤灼烧着她的心。

她又饿了。

打住,再来就太荒唐了。还要不要睡觉了。

她冷着脸十分强硬地推开了池风。紧接着,数十根粗壮的藤蔓拔地而起,整整齐齐原地排列成一个屏风。

娄絮生硬道:“我要洗澡了,你一边呆着去。”

池风无奈应道:“好吧。”

他从池子里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向屏风那侧走去。

娄絮看了他一眼,瞳孔瞬间放大。

非礼勿视。

她艰难地移开了目光,用藤蔓勾起一件衣裳,扣在他的身上,挡住了“非礼”的部分。

池风接住衣裳,唇角止不住地往上勾。他笑着扫了娄絮一眼,被她瞪了一眼后,乖乖站到了屏风后。

娄絮见状,松了口气。太刺激了。差点就再次擦木仓走火了。

她磨磨蹭蹭脱了衣服,走进了水池里。

水池里刻了阵法,拥有自净功能。这会子池子里的水已经恢复了干净。

池水冷冽。

征锋道道者身子好,娄絮也就没有调整池水的温度,直接洗起了冷水澡。

洗冷水澡也是有好处的,起码能把心火浇灭。

清水流动,她的体温逐渐降了下来,人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还记得屏风后站着一个人。虽然看不到人的身形,但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他从池子里走出来的那一幅图景几乎霸占了她的识海。

她又烫了起来。

手插入汗涔涔的发丝,缓缓地揉搓着。她随口道:“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就只是因为想我吗?”

池风道:“嗯。絮絮不信我吗?”

娄絮小声道:“那你平时怎么不早点回来?还是说你平时就不想我了?”

池风在那侧摇摇头。

他日间在与素怀厚训练药王谷的道者。休息时,他恰好撞见族姐万全茗抱着一名男道者亲了一口。“吧唧”一声,很响。

灵洲风气奔放,他没当回事,本想直接移开目光,却不料族姐自己尬笑了一声,主动跟他搭话。

她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是不是都没时间陪道侣啦?”

池风垂眸想了想,答道:“确实。”

万全茗惊讶道:“你居然真有道侣吗?频道里的传言是真的?你的道侣是你的那个小徒弟?”

池风莞尔一笑,轻轻颔首:“是。”

万全茗震惊了:“你根本不像有道侣的,他们说的我本来还不信呢。虽然受益者是我们,但是我真想问一句,你把时间都花在给我们做训练上,你的小徒弟不会不开心吗?”

池风与万全茗关系尚可,又是少有的存世的亲人,故而他对她没有太多的防备,也愿意与她多聊两句。

他认真答道:“她不太喜欢我黏她。”

万全茗眨了眨眼睛。她与这位族弟相比,已经算得上是个情场老手了。她一听就知道两人到底什么类型的关系。

她亦认真道:“这是她说的吗?话不能太当真。且你与她相处的时间少了,再深厚的感情也会变淡的。”

感情变淡?

池风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哪怕娄絮在事后的夜晚与他坦白她对感情的悲观,他也没有考虑到这么多。

万全茗的一句话似乎打开了他的某个开关,让他的心突然变得不安定起来。

感情变淡之后,絮絮会如她自己所说一般抛弃他另寻新欢吗?

池风精神恍惚,忽然不愿意再指点下去了。他向族姐说了声抱歉,早早回到了住所。

却发现放假在家无事可做的娄絮不见踪影。

他一直以为自己情绪十分稳定。事实也正是如此,他极少因为旁人而心情起伏。

可是今天,他的心无可救药地被揪住了,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他们的交际圈并不重合,哪怕娄絮偶尔与他分享日常,他也不可能摸清她每天在与谁交游、与谁交好。她很年轻,正是需要纯真的情谊的时候,她与她的同辈关系都很好。

其中是否有男弟子恰好合她的眼呢?

池风不得而知。

池风患得患失。

今日早早回来,也是因此。

回忆结束。

池风本就不擅交际,此时心事重重之下,心爱之人又与他隔着一面厚厚的屏风,于是他觉得心里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动手穿着衣服。

嶂台的日间很安静,葡萄娃和羊驼的吵闹声异常渺远,世间仿佛只存在着衣料摩挲和水花扑腾的声音。

犹豫良久,他终于道:“平时也想。只是今日忽然有些担心……絮絮,你会不会另寻新欢?”

娄絮洗头的手顿住了。

什么东西?

另寻新欢?

她吗?

如果渣是可以通过基因来遗传的话,她确实有可能会另寻新欢,但她发誓她没有这样的心思!师尊已经够勾人了,若是另寻新欢,她的腰她的肾哪个能承受得住?

娄絮嘴角抽抽,一时间不知道这天怎么聊。

难道她没给他安全感吗?今晚明明做了这么多次……

算了,这也不怪他。不久之前,她确实跟池风剖白过自己,说她可能会觉得腻烦,万一另寻新欢也不是不可能。

思索间,娄絮已然洗好了头发。她一时想不清楚怎么哄人,只好快速用火灵烘干身子,准备穿衣服。

果然人谈恋爱就是需要甜言蜜语的吗?尽管这些话不一定是真的,但人还是需要它们吗?

但是,与其说师尊需要甜言蜜语,不如说师尊需要的是她呢。

原来她也会被需要吗?

娄絮忽然觉得自己任重道远了。

他们剖白心迹前后,从来只有师尊宠她的份。师尊的需要她当作是黏人,偶尔嫌他烦。可是她竟然不曾想过,这是对方需要她的表现。

不,不是需要她。是因为爱她,所以也在渴求她的爱吗?

娄絮怔住一息,轻叹一声,然后披上了外衣。

池风久久没有听到娄絮的回答,本就不安定的心更加忐忑了。

他蹙眉,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又想起她不愿意让他看着洗澡,只好悻悻然收回了腿。

他轻声道:“为何不说话?”

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和紧张,还有一丝连他自己

都没有意识到的执拗。

一只毛绒绒的脑袋忽然拱进了他的怀里。紧接着,胸口和腰腹都被抱了个满怀。

他愕然地听着怀中的毛绒绒闷闷地道:“没有新欢。”

娄絮到底还是不好意思,但她在努力克服着心里的尴尬,认真道:“很喜欢师尊,不会有别人。真的。”

她的话点燃了一盏蜡烛。蜡烛用它光亮填满了池风狭小又空荡荡的心房。

池风又安定下来,心里暖洋洋的。他回抱她,低声道:“我爱你。”

娄絮的深情尴尬症一直没好。她低着头拉拉池风,扭捏道:“睡觉吗?”

额上落下一个清凉湿润的吻。

池风温声道:“嗯,睡。”

征锋道道者的身子尤其硬朗,睡觉时怎么睡也不会把身子压麻。池风像往常一般把娄絮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哄她,正如她一年前所渴望的那般。

但娄絮不买账了。

她翻了个身,握住了池风的手,悄声咕哝道:“好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被养得很好,可人的愿望是会变的。从前那个渴望母爱的阴影已经悄然散去了。

池风蹭她的脑袋,低语道:“可是你才二十来岁。”

娄絮挣扎道:“不行,你得把我当成一个……成熟的人。”

“怎么才算把你当成一个成熟的人?”

娄絮被问住了。她想了想,道:“你要信赖我、依赖我,要跟我敞开天窗说亮话,不要老是想着替我包办一切。”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做好“成熟”的准备。她在亲密关系里可能有点自私,她不会做饭,她的能力还不足以让她成为宗门靠谱的师姐。

现世的很多年轻人也是如此,懵懵懂懂被抛上了社会,跌跌撞撞走了一路,发现很多事并不是出了社会就能懂的。

但是这没有关系。

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她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让自己变成一个成熟可靠的恋人和师姐。

池风默了默,道:“这与我哄睡不矛盾。”

娄絮一愣,听他继续道:“而且,若是不哄你,我睡不着。”

其实娄絮也早就习惯了池风的怀抱和拍拍。她听池风这么说,扭扭捏捏地转了回去,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揪住他的睡袍,轻声道:“那师尊继续。”

一夜无梦。

……

第二日。

付雨的任务结束了,娄絮该找她学鞭法了。

她打着哈欠起床的时候,池风已经在做早饭了。她迷糊着洗漱了一番,飘到煮锅前的池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好香。”

饭香,师尊也香。

还未等池风回话,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娄絮放出神识扫过去,竟见廖在羽蔫头蔫脑地立在门外。黑眼圈格外深厚,好似一夜没睡似的。

她赶紧松开池风,随口道“我去开门”,就噔噔噔跑去为姐妹开门了。

“嗯。”

池风抿唇,搅了搅锅里的肉粥,拿出了三套餐具。

絮絮肯定会留朋友吃早饭的。

第97章 道侣我什么时候能有一个道侣。……

廖在羽揉了揉黑眼圈。

她其实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昨夜她去谢谕家里等谢谕,想再劝他把夏瑛捞出来。可她与谢谕有了口角,争执了大半夜。

后半夜,谢谕以她的监管人的名义,以担心她出事为由头,把她塞进客房,不许她乱跑。

她口头上应承了,在黎明时分趁着谢谕熟睡,她偷偷溜了出来。

击云宗已经被钱广进收入囊中。廖在羽与避世不出的长老并不相熟,相熟的师长和师姐妹兄弟也已然被捕。除去谢谕,她靠得住的就只有娄絮了。

两人认识不久,交情尚未变深。可是廖在羽有什么办法?

幸好她脸皮一向很厚,觍着脸就去找娄絮想对策。

或许不只是想得到对策。

只是自己好像打扰到人家小两口了。

廖在羽看着满面红光的娄絮,心里顿时有了猜测。无他,昨晚分别之前,姐妹的心情算不上多好。此刻心情正佳,大概是某位道尊的功劳了。

真好。

她上前两步,叹了口气,嘟哝道:“我什么时候能有一个道侣。”

女人不一定有多需要男人,但空虚寂寞需要发泄之时,最好有个男人。哪怕是无名无分的蓝颜知己,也能聊以排遣她的寂寞。

娄絮挽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调侃道:“怎么啦?廖统领寂寞啦?”

廖在羽面如死灰:“倒也没有。就是一生气我脑子里的口口文学就会泛滥,一泛滥我就想把某人摁在地上摩擦。”

娄絮一愣:“某人?你不会是在说你师叔祖吧?你什么时候对他有这种心思了?”

两人过了门廊,进了饭厅,恰好碰见池风端着一锅粥走了出来。廖在羽规规矩矩、困困顿顿地朝姐妹的道侣打了个招呼。

池风颔首:“廖道友。”

廖在羽与池风说不上熟悉,后者更无社交的意愿与需求,于是极为贴心地为她们留下了谈话的空间。

早饭只吃粥是不行的,还需要有些别的营养。

两个女孩亲亲热热地坐下,聊起了天。

“谁有那种心思,我就是心里的气无处发泄。我这种人想不得黑深残,就只能想点黄的。别误会,对象是谁不是一个样?我就是看见他就来气,想折腾他。”

娄絮懂。

这并不是见不得人的想法。君子论迹不论心,若是连想都不能想,人得活得多压抑。

“行吧,说说,他又怎么啦。”

……

谢谕与钱广进告别后,满腹心事地御风回自己住所。就在他打开结界要直接进入小院时,忽然发现下面鬼鬼祟祟跪了个人。

是廖在羽啊。

谢谕对很多事情并不是很在意。他忠于击云宗,只是为了报答击云宗的养育之恩。因此他并不在意掌权者是谁,也不插手弟子之间的矛盾纠纷。

只要击云宗仍然矗立在临云高原,他就不会有任何意见。

他把漫长的日光都花在旅行和体验上,试图找到一点乐子。但乐子总是短暂的,像清池里的一尾小鱼,摆两摆尾巴,全然不见踪影。

而廖在羽,夏瑛塞给他监管的一位潦草小孩,就是在这样无聊的岁月里忽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打乱了他的日常,打断了他的行程,还得时时刻刻盯着她的安危。一个小不点,身量不高,又不会征锋道,凭着自己是宗门统御道的天才就与他顶嘴,驳他的面子,对他横眉竖眼、不屑一顾。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孩,竟然在得知夏瑛出事之后,毛手毛脚地打翻了茶具,一声不吭地哭了。

此刻,她现在又跪在这里做什么呢?

谢谕玩转人世,一下就猜透了。

他叹了口气,道:“小羽毛,进来坐。”

廖在羽摸摸袖子里还没来得及熄屏的玉牌,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道:“你先答应我。”

明明知道她想说什么,谢谕还是缓声问道:“答应你什么?”

“救宗主。”

谢谕好奇道:“要是不答应呢?”

廖在羽握住玉牌的手指发紧,道:“那我就不起来了。”

谢谕觉得很奇怪。她为什么要以自己跪着不起作为威胁?难道他看起来很在乎她吗?

或许是。但那也是因为夏瑛的嘱托。如果没有夏瑛的嘱托,他为什么要照看廖在羽?难道她也于他有恩吗?

他并不是赌气,只是不解。但他没问。这种话问出来实在不合时宜。他乐意把廖在羽气炸毛,但不想用这样沉重的话题把她气炸毛。她已经够伤心了。

“跪累了记得起来走走。”

谢谕好心嘱咐一句,转身进了院子。

廖在羽绷着脸道:“我不。”

没人理她。

过了不知道有没有半刻钟,廖在羽盘腿坐下来揉膝盖。又过了几息,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廖在羽赶紧跪好,摆出端端正正的样子来。下一刻,黑影笼罩在她头上。她带着希冀抬头看向来人:“你改主意了?”

谢谕慢条斯理地道:“当然没有。”

“那你出来做什么?我……!”

廖在羽看着他伸出他肌肉虬结的手臂,越过了自己的头顶。而后后颈一紧,她被整个提了起来,塞进一个怀抱里。

谢谕很高,她忽然腾空而起,身体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攀住了他的脖子。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充斥着她的鼻腔,她皱了皱眉,又惊又疑地道:“你干嘛?”

她松开他的脖子,随手摁在他身上,挣扎着想要下来。

谢谕不。

统御道道者怎么可能挣脱征锋道道者?他优哉游哉地踹开院门,抱着她走进了一间厢房。

廖在羽非常惊恐地看着自己距离床榻越来越近,脑子开始毫无根据地脑补一些面红耳赤的画面。

倒不是她一时间忘了夏瑛的处境和自

己的使命,只是为了自我保护,她的机体在压力和悲伤的情况下,会下意识地转移注意力。

她挣扎得更加激烈了,手摁在他的胸膛上,想把他推离自己。

……抛开一切不谈,谢谕的胸膛手感真好。常年锻体让他各部分的肌肉都十分发达厚实,且不知为何还是白皮,非常符合廖在羽的审美。

她停下了动作。脑补的画面从她被酿酿.酱酱变成了她实施酿酿.酱酱,甚至还玩起了字母游戏。

廖在羽比娄絮年纪要大,在穿越之前已经出来工作了好几年,接触了各色的人物和八卦,在两性关系上要放得更开一些。

她倒不在意爱不爱的。

只要不脏,她可以。

她一脸空白地看着谢谕暗红的眼眸,脑子里的字母游戏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那可是她看着不爽了很久的师叔祖。

谢谕行事乖张,说话不好听,做事又执拗,跟她犯冲似的。因而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短,她面上也恭敬有加(?),但她并没有多喜欢谢谕。

她不知道谢谕为什么不救夏瑛。或许他有他的考量但这并不妨碍廖在羽心里不悦。新仇加上旧怨,廖在羽的肝火分外旺盛。

但是如果……那可真够爽的!

廖在羽眯起眼睛,神色诡异。

幸好她脸皮厚,脸不容易红,不会在谢谕面前露出什么端倪。

脑补尚未结束,谢谕就把她放了下来。廖在羽抬眼看他,无声询问他到底玩哪一出。

谢谕轻拍她的肩膀,罕见地放缓了声音道:“小羽毛,这段时间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廖在羽惊愕得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他为什么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一起住,孤男寡女的,他想做什么?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谢谕怎么能够在拒绝了她之后顾左右而言他,重新向她提出要求?

廖在羽绷着脸道:“我们很熟吗?为什么要过来跟你一起住?”

谢谕摁住她的肩膀,道:“听我说。不是我不救夏瑛。击云宗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若是现在救了她,局面只会更加动荡。更何况就算是我,在风舟面前,也无还手之力。”

他俯身与廖在羽平视:“在羽,大局为重。你是击云宗的弟子,你有义务……”

廖在羽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先是宗主的养女,才是击云宗的弟子。没有夏瑛就没有现在的我。”

她一扭身,从谢谕身前溜了出来,转身就要离开。

谢谕握住了她的手腕,蹙眉轻唤:“小羽毛。”

廖在羽立在那里。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厌烦。她不喜欢听人说教。不能做到就算了。她不是一定得要谢谕答应她。她自己会想办法救夏瑛。

她嘴角下敛,抬眼道:“师叔祖,请您不要这样叫我。”

谢谕道:“这段时间别乱跑,我会护着你。”

“不需要。你若是念着宗主的恩情,你就去救她,而不是看着我。我不需要看护,我已经成年了。”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为什么不能看护你?”

廖在羽打了个哆嗦。她突然想起来面前这位长得极为年轻、极好说话的师叔祖,其实已经有三百岁了。

年纪大的人都这样固执吗?

想救人不成,反而被扣留,廖在羽真是气急了。她的眉毛扭了起来,狰狞地对着谢谕。她脾气不好,此刻极为恼怒,简直想咬人。

怒目之中,她见谢谕一步步走过来了。阴影落在她倔强的脸上,挡住了她视物的空间。

紧接着,她被很轻地抱了一下。

脑袋猝不及防被塞进沟壑之中,又迅速分离了。

她懵了一瞬间。

就在这一瞬间之中,廖在羽被提着放在榻上,怀里多了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软枕。

门“啪嗒”一声关上了。地上显现出金色的导灵纹来,竟是落了锁。

廖在羽终于回过神来。

他是神经病吗。

……

娄絮见廖在羽兴致不高,插科打诨,想逗她一逗:“所以你是说你被美色诱惑所以被关了起来吗?”

“屁话,我就是震惊他居然……”廖在羽顿了顿,不情不愿地慢慢开口,“竟然知道安慰人。”

她赶紧扯开话题:“而且他清醒的时候我怎么可能逃得出来?再说了,我现在不是趁他睡着了来找你了吗?”

第98章 变故被抓

廖在羽的出逃意味着谢谕不可能成为她们的帮手。

另外就是,谢谕知道她住在哪。如果贸然回家,指定会被谢谕抓回去。

她叹息一声,道:“姐妹,你收留一下我吧。”

“行啊。”

娄絮同意了,池风自然也没有意见。家里房间不少,能多住好几个人。

她照常去找付雨练习鞭法,池风也如以往那样与素怀厚训练药王谷的道者。

娄絮训练时明显心不在焉。她的心里装了太多事。

休息时,她犹豫了一下,打开玉牌给池风发消息。

是紫薯精呀桀桀桀:【师尊,你这几天忙吗?】

师尊:【尚可,怎么了?】

是紫薯精呀桀桀桀:【那师尊能不能忙一忙(对手指)】

师尊:【嗯?】

是紫薯精呀桀桀桀:【我想单独和在羽睡一晚!】

娄絮不黏人,平时没事喜欢和新老朋友玩。她与付雨认识后,偶有两日夜不归宿,去付雨家中夜聊。

这池风是知道的,他甚至读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她希望他能去素怀厚那里睡一晚,别来打扰她和廖在羽。

池风有些郁闷,指尖悬浮在玉牌之上。良久——

师尊:【好,明晚见。】

师尊:【夜里凉,睡觉要盖好被褥。】

是紫薯精呀桀桀桀:【嗯嗯放心啦!】

是紫薯精呀桀桀桀:【亲亲!】

傍晚。

娄絮训练结束,去“嫩山羊”打包了两份烤羊肉。回到小院,她发现家里什么动静也没有,黑灯瞎火的。

她吓了一跳,以为廖在羽被谢谕抓走了,赶紧用神识扫了一眼,发现廖在羽在房间里呼呼大睡,手边还放着一面玉牌,玉牌牌面亮着光。

姐妹今天一天都干什么去了?

娄絮纳闷了。她训练了一天也没见她这么累啊?

她独自沐浴,把衣服洗净,又替池风把院子里的花都浇了。廖在羽没醒。

她自己吃完了饭,又到厨房给小院外面喵喵叫的小猫咪弄了点肉。

廖在羽还是没醒。

她闷闷地学了两个术法,月亮都快到天幕的正中间了。

廖在羽的呼吸仍然无比均匀。

娄絮受不了了,掀起廖在羽的被褥,扭她耳朵:“给我起床!”

好嘛,为了跟她谈谈心,娄絮甚至都把师尊赶走了,结果她却在这里睡觉。娄絮这样好脾气的人都被她气得不行。

廖在羽悠悠转醒,缓缓坐了起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回被褥,“欻”地一下把头埋进被褥里面。

“我一晚上没睡了,你就让让我吧。”

娄絮没好气:“你白天干什么了?”

晚上没睡可以原谅,可是还有

一整个白天给她睡呢!

廖在羽:“实在是气不过,写谢谕的口口文学去了。”

娄絮一时无语凝噎。

她伸出手,道:“看看。”

廖在羽把手边的玉牌摸给她。

“你不吃饭吗?我给你打包了嫩山羊。”娄絮打开屏幕,舔舔上唇,一目十行。

“吃。”瘫在被褥里的人倏地坐了起来,下地穿鞋,点灯吃饭。

娄絮跟在她后面,晃晃悠悠地走着,身体开了自动导航似的,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注意力黏糊在玉牌里一动不动。

玉牌里的小人在教具底下大汗淋漓,雄伟的事业线随着呼吸起伏抖动,而廖在羽的化身则冷笑着等他求饶。小人宁死不屈,哪怕胸前的链条再怎么摇晃,都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多说一句话。

娄絮飞快地看完了,静静地看着一手筷子一手大羊骨的廖在羽。她犹犹豫豫道:“你是真的能写。”

廖在羽:“是不是很爽。”

娄絮:“是。”

对于娄絮来说,作为朋友,最重要的是倾听和陪伴,而不是别的。她自己情感经历不多,哪怕看出来廖在羽对谢谕有什么小心思,她也不会去劝说什么。

更何况,廖在羽对谢谕能有什么呢?他拒绝了廖在羽的求助,也即变相残害她的养母。廖在羽重情重义,不会爱上弑母的仇人。

她顶多只是喜欢他的身体罢了。

况且,谢谕是道尊级别的道者,不好掌控。如果她需要一个对象,她可以有一个更乖的。

两人频率很低地聊着天。

她们想商量出一个办法来。夏瑛怎么办?风舟怎么办?

廖在羽吃完了羊肉,用清水洗净了手,取来纸笔和娄絮谋算。方案提出了数个,又有数个被否决和打断,最终也没个定数。

挑灯到深夜,两人终于熬不住,各自盖上被褥闭上了眼睛。

夜里,廖在羽勾勾娄絮的被角,用气声道:“你会帮我,对吗?”

娄絮用气声回她:“我会。我也需要你的帮忙。”

……

第二日早上,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娄絮首先被惊醒了。她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炸出来,神识立即铺展开来,发现院子外面围住了一圈穿着击云宗天鹰卫服饰的人。

是来干什么的?

娄絮扯了扯廖在羽的被褥,传音道:“天鹰卫来了,不知道是来抓你的,还是来抓我的。”

谢谕让廖在羽住在他那儿,必然是认为廖在羽被钱广进盯上了,认为她一个人住不安全。

至于娄絮,她在钱广进的地牢里出过手,不知道有没有被钱广进发现。

廖在羽一下子也不赖床了。她坐起来,传音道:“能跑吗?”

娄絮道:“可以进嶂台空间暂时躲一躲,但是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恐怕有点困难。”

天鹰卫将小院包围得很结实,领头的是钱广进和另一位肌肉虬结的道者。

钱广进有风舟。风舟与木果是平级的规则块,就算娄絮放手一搏,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想要带着武力突围,那更是难上加难。

娄絮思忖片刻,快言快语道:“这样,我们将计就计。你先进嶂台空间里躲着。嶂台空间的坐标定在这里了,要是有危险,我可以直接传送回来,你不用担心我。”

廖在羽拒绝:“不行,不能丢下你。”

娄絮还想说什么,一阵狂风敲打着房门。

来不及了!

娄絮向廖在羽扑去,想要触碰她,好将她传送回嶂台空间。就在此时,一名道者破门,另一名道者翻窗而入。紧接着,一道风刃自两位女孩之间穿过,廖在羽先行被人束住了手腕。

那名道者扼住廖在羽的喉咙,对娄絮道:“宗主抓捕犯人,请见谅。”

娄絮脸上冒汗:“谁是犯人?犯了什么事?”

“你和廖统领都犯了事。”一道倨傲的嗓音懒懒地传来,与此同时,长靴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是钱广进。

她做了宗主也不忘初心,身上的金色服饰一样没少,甚至手腕上的金链又多了几条。

娄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廖在羽被挟持,而他们恐怕忌惮她的木果,故而迟迟不肯上前。她得冷静下来,至少保全廖在羽的性命。

她道:“就算您是宗主,拿人也要讲道理吧。就算我打不过您的天鹰卫,你当我师尊是吃干饭的吗?”

钱广进笑道:“我怎么不讲道理?你们夜闯我的地牢,有人证物证,还能躲哪去?怎么,不服输?”

那两名天鹰卫还活着,算是人证。藤蔓不知何时被揪下来了一片叶子,其上留着娄絮的气息,算是物证。

娄絮没话了。她不是深谋远虑的人,也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她只是一介武夫,只能警惕着对方动手。

“你、你的亲亲师尊,还有我,我们都是道品的宿主,谁怕谁呢?”

钱广进垂眸看娄絮,眼里有几分嘲弄:“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暂时不会有事。”

她看向廖在羽:“至于这位廖统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配不配合了。”

廖在羽的脖子被刀片压得冒血。她倒是性子烈,一点也不怕钱广进生气了要杀她。她道:“你杀了我,就不怕谢谕报复?”

她跟谢谕是有些矛盾,但是谢谕对着夏瑛起了天道誓言,说会保护她,那就不得有假。

钱广进笑笑,意味深长道:“如果谢谕在乎你,那就更好了。你在我手里,他就只能乖乖听我的话。”

“不与你们多说了。两位小犯人,先睡一觉吧。”

娄絮瞳孔微缩,只觉一阵花香扑面而来,忽然天旋地转、天昏地暗。她的意识逐渐昏沉。

什么时候被下了药?

……

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

娄絮逐渐清醒过来。

她似乎睡了很久,头有点发胀,腰、颈都不同程度地疼着,好像被磨子碾压了几天几夜。她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头上是灰暗的房顶。

娄絮抬起疲惫的手臂在身上摸了一圈。玉牌是没有的,衣物和其他物品却完好无损,且身上竟然没有任何束缚。

体内的生机也完好无损,十分充裕浓厚。

她运转生机走了几个周天,身上的疼痛消散下去。她坐了起来。

廖在羽睡在她身侧,呼吸均匀,没有半点醒过来的迹象。不知道是药物的原因,还是她觉大。

娄絮推了推廖在羽,她没有反应。

娄絮传音喊廖在羽的名字,她没有反应。

娄絮揪着廖在羽的耳朵,她没有反应。

娄絮放弃了。

喊她做什么?廖在羽喊不醒又不是第一次了。如今情况不明,虽说多一个人多一点商量,但是娄絮反应更快,一个人打听情报也更方便一些。

这是一所木质的房屋。房间很空,什么都没有。墙上有一扇门和一面窗,娄絮爬起来走到窗前,支起窗子向外看去。

房子架得很高,朝外看去,方圆十里的景象尽收眼底。底下是七零八落的沼泽和草地,其上有无数架高的小木屋拔地而起,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她们所处的这间房间。

这不是击云宗。

击云宗只有黄沙漫天,哪里来的遍地水泽。

她们被拐到什么地方去了?

据廖在羽说,击云宗反对钱广进的长老和弟子一律被钱广进关在地牢了,根本没被带出击云宗。为什么她们这么特殊?

还是为了木果吗?那么,直接杀了她不就是了,何必大费周折。

还是说……想要得到木果的人不愿意承担木果带来的危害?

第99章 待客之道:色诱你拿我消遣吗?……

穿越之初,娄絮就知道,并不是谁都能做道品的宿主的。凡人难以承载位面的规则之力,即便是心性和天资都很出众的人类,也难以逃脱道品带来的负面效果。

雨水不停,窗外蛙鸣起伏。

被人拐到陌生的地方,娄絮本该焦躁不安,可听着这些声音,她的心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和水泽的气息。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娄絮对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凉湿润的空气钻入肺部,清新怡人。

门是打不开的。她用神识扫了一眼,知道门外刻了阵法。灵和神识都被隔绝了。

房间下的楼梯突然传来脚步声。脚步声频次很高,但不急。两个人。一人穿着长靴,鞋跟落在地上,撞击声清脆尖锐。另一人穿着的似乎是木屐,声音短促,像竹板敲击竹板。

穿着短靴的毫无疑问是钱广进。至于穿着的木屐的那位是谁,娄絮就猜不到了。楼梯与窗户不在一面墙上,她看不见来人。

她有些紧张了,衣袖底下冒出了几截藤蔓,保持着警惕的状态。

脚步停下来,门开了。

雨水飘渺,在地板上晕染出了深色的痕迹。

“要打架吗?”

娄絮缓步走

回廖在羽身侧,挡在她的身前,直视来人。

先进来的那位竟然不是钱广进,而是一名穿着木屐的男性。他身量不高,面容阴郁、眼窝深陷。黑发头发散乱地披散在肩上,一身灰沉沉的衣裳配上丧亲一样的神色,宛如深渊里的怨鬼。

娄絮看着他只觉得心情也变得沉郁。她移开了眼睛。

钱广进跟在他后脚进来了。她不满地瞥了一眼娄絮,嗔怪道:“小孩子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娄絮被气到了:“你都拐人了,还说这些场面话。不无聊吗?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房间里没有凳子,钱广进显然不愿席地而坐。她从从容容靠在墙上,慢条斯理地道:“说真的,你对我的敌意不该这么强。我们击云宗的事务,与你这位上仙宫的弟子有何关系?”

阴郁的木屐男很安静地站在一侧,拿他黑色的眼珠子打量娄絮。

娄絮感受到了这股如有实质的目光。她打了个哆嗦。

他是什么人?他与钱广进不像是从属关系。那么,合伙人?

钱广进继续道:“你插手到这件事来,实在是愚笨。是为了廖在羽?”

娄絮道:“是。没有人能看着好朋友这样受罪吧。”

当然不全是。她确实是想帮朋友,但如果只是为了廖在羽,她确实没有立场参与。可她的目标是钱广进的风舟,她是为灵洲的所有生灵做事。

钱广进道:“她能受什么罪?宗门换宗主,再正常不过了。不过是拿了夏瑛,她就要死要活的?夏瑛是我同门,与我一起长大,我能真杀了她不成?”

“再说了,击云宗老一辈管事者经营不力,宗里常年财政赤字。若不是我的改革,击云宗哪有未来?我也只是为了宗门。你既然也是宗门弟子,该懂我的心吧?”

“击云宗如何,你如何,我怎么知道。钱前辈,人有亲疏远近,帮自己的朋友再正常不过了。你抓我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车轱辘话?”

娄絮觉得奇怪。

钱广进这话看似在指责娄絮插手他们宗门的事务,但话里话外都有一种想为自己解释洗白的意味。

果然。钱广进笑道:“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我们不一定要刀剑相向,你说呢?”

娄絮默了默,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讨好,更何况她们之间原本就不是平和的关系。

钱广进很满意她的识相:“我们想要你的木果。”

“不可能。”

娄絮第一时间拒绝了。想都不用想。

将木果给他们,她在这陌生的地界,哪有丝毫还手之力?并且,池风的水石逸散出来的规则之力还需要木果回收。哪怕是为了池风,她也不可能把木果交出去的。

那是她好不容易养好的师尊。

娄絮绷着脸道:“就算你们杀了我,木果也不会是你们的——木果附身的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阴郁的木屐男冷不丁开口:“我请你来,是想请你帮忙,并不是要取你的木果。”

木屐男声音低沉、冰冷,把娄絮听得浑身激灵。她不得不正视此人,道:“你是谁?”

她猜对了,木屐男与钱广进不是谁附属谁的关系。他们是合伙人。

木屐男道:“朗功。既然是池风的徒弟,应该听说过我罢?”

朗功?朗功塔主?

那个疑似传出与自己师尊相恋然后抢走了师尊尸身的朗功塔主?

娄絮很难把眼前的阴郁男人跟传说中的朗功塔主联系在一起。

圣塔呼风唤雨的天才塔主,竟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是叫人大跌眼镜。

娄絮不置可否道:“你想我帮什么?”

得想办法跟他谈条件。哪怕是先把廖在羽送回去也好。

“我希望你帮我的师尊。”

娄絮蹙眉。

朗功塔主的师尊,度存道尊,不是已经死去多年了吗?不对,这里是灵洲,三十七当时也是死去多年,可最后依旧成了鬼修。

也就是说,如今度存道尊的魂体保存完好,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转作鬼修重生了?

她道:“所以你们圣塔一直想要木果,是因为你想救你的师尊?”

朗功耐心道:“没错。保留了魂体,过量的生机就可以使死者转为鬼修复生。”

娄絮侧头想了想,道:“行吧。”

灵洲的规则很奇怪。如果木果可以无限制地将人转为鬼修,那么一切不就乱套了?天道道主希望她能帮忙取回规则块,自然也不喜欢规则被打破。

一旦规则被打破了一个小口,后续损毁和坍塌的规则只会越来越多。

届时,灵洲必将乱作一团。

但是眼下情况不明,她和廖在羽并不安全,她可以先答应着,再看情况行事。

娄絮向前一步,直视眼前的两人:“我可以答应你们,但是作为条件,你们得把廖在羽送回去击云宗,而且必须保证她的安全,把她交给谢谕。至于我们双方,起天道誓言。”

尽管她没打算落实这天道誓言。

朗功塔主看向钱广进。

钱广进抱着胸,慢慢悠悠道:“当然可以。可是塔主,我得加价。通信玉牌的专利归我们击云宗。”

……

廖在羽在睡梦中完成了转移。

格调高雅的会客厅。

墙上挂着花草鸟兽的水墨画,案几上摆着名贵的瓷器和精雕细琢的玉器,地上铺了毛绒地毯。

娄絮坐在蒲团上,身前摆着一盘像摆件一样精致的糕点。

她收到了廖在羽在床榻上酣睡的留影,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阴阳道:“塔主,她是不是睡太久了?钱宗主不会想让一个阵法天才死在梦里吧?”

朗功给钱广进打视频通信:“解药。”

钱广进笑眯眯道:“急什么,她半个时辰之后就醒了。”

朗功挂断了通信,转头看向娄絮。

他复活师尊的心是真的热切。

娄絮现在成了贵宾,不仅有单独的套间,甚至还有圣塔的道者服侍。

朗功淡声问道:“侍者要男的还是女的?放心,都漂亮的。”

娄絮本在喝水,如今被水噎了一下,咳嗽连连。“我不需要……”

朗功压下青黑的眼皮,不在意道:“你不必客气。我们本师出同门,你又要复活我的师尊,我不会薄待你。”

娄絮无语凝噎。

什么师出同门,你要杀我拐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师出同门?

她无法忘记才来灵洲的那段时间。她担惊受怕,就是因为这位师出同门的前辈。

揉了揉眉心,娄絮疲惫开口道:“真不用了,我独来独往惯了。而且我说了,木果没有这么好控制,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闭关一段时间。”

朗功道:“无妨,你可以先休息一日。明日闭关,后日复活我师尊。你也不必推辞,侍从已经替你找好了,是四位男侍。我原想问你需不需要换女侍,但既然你没意见,那就照旧好了。”

……谁没意见了?你问我了?

娄絮刚想反驳,就听见门外传来几道脚步声。

不等她反应,门开了。

是那四名男侍。

异常养眼的图景随着天光涌入,恍若四仙男下凡。

为首的男侍握着一把剑。是禁欲系剑修。

他剑眉星目,眼尾上挑,鼻梁高挺,肤色冷白如玉。衣袍很贴身,寡淡如水的纯白衣物被他穿得有声有色,胸前的饱满仿佛叽叽喳喳的小动物,欲要破壳而出。

娄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第二位男侍生得比较张扬,栗色长发凌乱而恰到好处地勾在肩上,一对含情桃眼,一张噙笑薄唇,衣襟散漫地打开,春光乍现。

娄絮站了起来,握着茶杯的手逐渐收紧。

朗功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她已经有师尊了!

第三名男侍进来时

,她松了一口气。

这位男侍看上去没有那么强的攻击力了。他眉眼温润,进来时脸上就挂着浅笑,眸子里饱含春风。

看上去不像会发疯的类型。

娄絮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以静下心跟朗功谈谈,请他把四名男侍送回去了。

她正要开口,却听朗功道:“看看最后一位喜不喜欢。”

温柔男侍让了位,其后的身影露了出来。

巧克力色的肌肤,上身赤.裸,脖子上佩戴着一串深色的小木球。

竟然是佛修!!!

灵洲也是有宗教的,只是信徒不多。尽管灵洲的佛教与现世的佛教不说完全一样,简直毫无关系,但禁欲苦修这点却是相通的。

可禁欲苦修与这名佛修没有任何关系!他的饱满之前竟然缀着一条摇晃的金链!

娄絮木然地坐了回去,头晕目眩地盯着身前的桌案。她支着头道:“朗功塔主,你拿我消遣吗?”

与此同时,她留在嶂台空间的藤蔓被勾了勾。

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她在嶂台空间留下了一小盆藤蔓,其上有她留下的神识。若是池风无法通过玉牌联系她,至少能直接用这盆藤蔓接上她的神识。

毕竟通信玉牌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堪忧,有了之前钱广进设阵屏蔽信号的前车之鉴,娄絮以为还是先做好准备比较好。

但现在,娄絮后悔了。

她听见池风在藤蔓的另一头问她:“絮絮,你在哪?”

一股莫名的歉疚涌上心头。

池风估计已经回了小院,发现家里乱成一团,且用玉牌发消息也没有接到回信。

还是让他担心了。

娄絮通过神识对池风道:“师尊放心,我没事。”

几个男人而已,她能解决的。

小事、小事。

她没逝的!

第100章 约定我只是想见你。

朗功恹恹地抬起眼皮,淡声道:“你们这些宗门子弟就是迂腐。放心吧,这只是我们一贯的待客之道罢了,没藏什么心思。”

娄絮听得眉头紧锁。

怎么可能真没心思。就算真是圣塔的待客之道,她用得着朗功这般讨好吗?

朗功似乎看出了她的警惕,道:“你快活了,自然更用心,不是吗?”

池风继续通过神识与娄絮对话:“没事就好。家里一团乱,发生了什么?”

娄絮同时与两人对话,且又被四位风格各异的小哥盯着,她深感头大。

自从高考结束之后,脑子好久没有这样高速运转过了。

她先试图与朗功讲道理:“塔主,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不喜欢这样。你不如请我吃一顿好的。”

再向池风迅速报平安:“我和廖在羽被钱广进抓走了,现在估计在圣塔的某个据点。廖在羽被送回击云宗了。朗功想我用木果复活他师尊,所以我现在暂时安全。”

朗功站了起来,深深看她:“在宗门里长大的年轻人,哪里知道这样的喜不喜欢。这里没人会逼你。但是你要是喜欢,等事情结束之后,可以多来做客。”

非常具有暗示性的语句。言下之意,娄絮要是喜欢,可以加入圣塔,甚至成为他的护法之一。届时,想要什么没有?

他不只是想请她帮这次的忙,他还想将她收入囊中。四位男侍虽然是他临时选派的,可确实是圣塔中公认的美男子,对圣塔的归属感也很高,愿意为圣塔献身。

塔主几乎是势在必得的。

与此同时,池风道:“嗯,安全就好。有什么需要师尊配合吗?”

娄絮本该接收到朗功话语之中的深层含义,可此时神识传来的话语让她分了神,以至于她只捕捉到了“这里没人会逼你”几字,从而错估了局势的严重性。

她敷衍朗功,露出智慧的眼神:“啊。”

与此同时脑子里飞速流过诸多的思绪。

其实若不是迫不得已,娄絮很少会向池风求助。她在现世时,很小就很独立了。没有人管她吃什么、穿什么,她只能自己解决。

之前是她修道时间短,这才屡屡向池风求助。而自从乐鹤领了便当,她就几乎不曾与池风商议过天道道主给她的任务了。

她的潜意识认为,自己的事就该自己解决。

因为别人的插手,只会带来更多的不睦。母亲极其偶尔地问她吃不吃苦瓜时,并不是在问你的意见;父亲在长辈面前关心她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的时候,也只是要求她给一个答案。

娄絮道:“我自己可以,不用担心我。”

她不愿意向旁人解释自己的行动计划。太麻烦了,而且对方不一定能理解。明明她就可以解决一切。

朗功晃悠了几下,轻笑着转身离去:“那就不打扰你了,后天,我再来带你去见我师尊。”

池风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当然知道你可以,但我会担心你。”

娄絮咬着下唇道:“你把他们也带走,行不行?”

塔主狂笑着走远了。

眼见着几位男侍已经凑了上来,娄絮额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和下颌打落在桌案上。

她扶着脑袋,分神对池风道:“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张扬男侍率先凑上前来,俯身对上娄絮对眼睛,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他笑着:“姑娘,除了您这里,我们可没有容身之所了。”

娄絮往后一缩,避开了张扬男侍的面孔。

禁欲剑修抱剑冷脸道:“若不是道友,我们也不会沦落至此。”

巧克力佛修径直走到她身侧,手摁在她的后脑勺上,迫使她看他的胸口。他道:“施主,相遇即是有缘。事已至此,助我们完成任务罢。”

温柔男侍袅袅婷婷地倚了过来,揪住了娄絮的衣袖。

娄絮腹背受敌,被四人死死包围着。

她不傻,知道他们在PUA她。她一点也不接招,但她已经接近崩溃了。

她口不择言道:“什么叫我的原因,什么叫有缘。你们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如果不是平时打扮得花枝招展,朗功塔主能看上你们?”

袅袅婷婷的温柔男侍轻声道:“那姑娘能看上我们吗?”

嗓音柔得像蜜桃

里掐出的水。

娄絮呲牙咧嘴,只想快点离开这座是非之地。她欻地一下站起来,一手握住巧克力佛修的手腕将其甩开,一手推开温柔男侍娇柔的肩膀,踏上桌案,从禁欲剑修和张扬男侍中间冲了出去。

“看不上看不上,你们都没我师尊好看。”

她心心念念的师尊仍旧放心不下她。他道:“絮絮,我爱你,我会担心你。”

嗓音温润,声音又低又轻,仿佛很委屈似的。

娄絮鼻子一酸,呆住了。

作孽啊。

池风道:“让我帮你,好不好?”

娄絮道:“如果我说不好呢?”

池风叹息一声,浅笑道:“徒弟能耐了,我能说什么?若是什么时候需要帮忙,记得找我。”

娄絮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师尊能等我一下吗?”

“好。”

神识间的交流很是迅速。在外人看来,不过几息。

四位男侍见她慢慢抬起手。她摸了摸胸口,眼神重新聚焦。她接上了方才对他们说的那句话,轻声道:“也没人像他那样爱我。”

禁欲剑修面无表情,张扬男侍像吃了苍蝇一样,温柔男侍泫然欲泣,巧克力佛修“啧”了一声。

娄絮不等他们说话,推门而出。

再待下去,不知道他们会说出什么令人牙酸的句子。她是一点也听不下去。

幸好在遇上他们之前,她已经有了美人师尊,对美色产生了足够多的抵抗力。否则,朗功塔主一番哄劝、四名男侍先以身诱人再行PUA,她一定忍不住的!

娄絮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坐下。

朗功没有限制她的自由,但她就这么逃回去也不现实。

且不说她的实力是否足够她回到镇云城,单说廖在羽还在他们手上,就够让她放不开手脚了。她若是逃了,天道誓言就不作数了,她怕钱广进撕票。

她翻身落在一处房梁上,躺了下来。

……灰尘有点大。

“师尊。”

“嗯。我在。”

“我可能确实需要你帮忙。”

娄絮其实清楚,想要取到风舟,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

以她的阅历,想算计钱广进还是太难了。若是武力斗争,同样是道品宿主的情况下,钱广进的年纪是她的十倍不止,她又束手束脚不肯伤及无辜,胜算同样很低。

只是之前,娄絮一直拖着不肯面对罢了。

乐鹤只是圣塔的护法,而钱广进勾连着朗功,若要对付她,那他们就是同时与击云宗和圣塔为敌了。

这对池风来说,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娄絮害怕被拒绝,也担心他答应帮忙之后,两人会不会产生矛盾,又愧疚且失望自己不能独当一面。

于是一直拖到现在。

她蔫蔫地解释了一番她的顾虑:

“但是……你知道我的任务没有结束,我要拿到钱广进的风舟,但是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上仙宫和击云宗结仇。更何况现在击云宗和圣塔是一伙的。”

池风道:“上仙宫不怕麻烦。再说了,你的任务是天道道主给的,并不是你个人的私事。天道崩塌,所有道者都肩负重任。”

娄絮一愣。

也是。天道道主只是把任务交给了她,可这不意味着这是她一个人的义务。她是外来者,做了这么些事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想通了,问道:“那师尊打算怎么肩负这重任呢?”

娄絮惯有的独立平等地隔开了她和池风,她没过问他在做什么,池风也没有主动说,因而她并不知晓池风除了水石,还能提供什么帮助。

“我如今在上仙宫也有几分发言权,药王谷的死门掌握着圣塔的命脉,而万全茗还欠着我们的人情……”

池风思忖道:“朗功手头上应当没有道品,我们先解决了圣塔,再对付击云宗。”

“至于击云宗,或许可以请谢谕帮忙。我进来之前,他来我们这找你的朋友了。”

娄絮觉得可行。她与池风交换了情报,商定好了细节,思路就这样定了下来。

池风道:“好了,絮絮手头上有什么要紧事吗?”

说到要紧事,娄絮就想起了那四个男侍。她把朗功给她塞男侍的事告诉池风,但没仔细说这件事有多棘手。这只是一件小事,她自己能够解决。

也是免得池风多心。

她支吾道:“唔,本来计划着四处逛逛,想熟悉熟悉地形。”

“嗯,去吧,我也先把事情安排下去。今夜晚些再联系你,好吗?”

娄絮以为池风联系她是要同步计划的进度,呆呆地问:“啊,今晚?你的效率这么高吗?”

池风笑了一声:“今晚……确实有点难度。我只是想见你。”

明明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但娄絮听这些话,脸还是会发烫。她舌头打结,道:“好、好吧,那我等你。”

……

娄絮目前的所在是灵洲的中南部,一处名为“天泽”的盆地。天泽气候湿润、空气黏腻,且常年阴雨、水泽众多,建筑以架高的木质结构为主。

圣塔的大本营就建在一处水泽之上。

廊腰缦回,建筑粘连,相互之间钩心斗角。

雨停了,娄絮在屋顶上乱逛,熟悉地形。

毕竟是大本营,人并不少,来往的道者腰间都佩戴着编号,井然有序地在房屋之间流动,也不知在做什么。

娄絮腰间没有编号,不敢被人发现,以免引起麻烦,于是尽量躲着人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她身法虽然高明,但还是没发现了。

一名男道者忽然从房梁上冒出,拦住她的去路,厉声道:“来者何人?”

是一个修征锋道的,常年锻体,肌肉虬结,块头顶天立地。

他有些看不起眼前这位擅闯者。

每过一段时间,总有道者自命不凡,想要推翻圣塔,为丧命的命粮们报仇。

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竟然也敢来挑衅圣塔吗

娄絮打得过他,但是她不太想把事情闹大。她道:“我是你们塔主的请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