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静默一瞬后,床上的男人神经质的摇了摇头,“不可能。”喃喃自语一般,“他怎么可能把我也忘了。”
“连我都能忘,你凭什么觉得他不会忘记你。”应云翊的话语有些颤抖,他在连澈的心上扎着刀,也在自己的心上留下了无尽的疼。
“不可能!”连澈转头看向应云翊,眼神茫然不解,“一直伤害他的是你才对,他把你忘了是你活该,我没有伤害他,他怎么会忘记我……他怎么会忘记我……”
“如果你没有伤害他,他怎么会把你也忘记!”
这一刻,看着眼眶赤红的应云翊,铺天盖地的后悔几乎压垮了连澈的脊梁,他当即挣扎着下床,“我不信,我不信他把我忘了。”
发了疯的连澈谁都没有办法拦住,守在外面的几个警察都险些没能认出对方是那位连医生,差别实在太大了,和从前的他简直是天差地别。但反应过来又伸手去拦,却怕让他刚缝合好的手受伤,僵持之下硬生生让他找到了苏云予的病房。
病房里,已经讨论出一些眉目的医生正给两人说着结论。
“初步判断是心因性失忆……”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门在巨响中被撞开,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去。
连澈满是狼狈,目光几乎是偏执的停在苏云予身上,“云予,你没有忘记我对不对,都是应云翊骗我的……”
苏云予被吓了一跳,被时聿牢牢护在身后,却还是悄悄的再次看了一眼门口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男人。
“云予,我就知道都是他骗我的。”
医生有些头疼,时聿也拧着眉,示意外面的人把连澈带走,谁知苏云予却是没有受到刺激,连一丝多余的反应都没有,看向连澈的眼神好像是在看着一个普通的发着疯的精神病患者一般。
“我不认识你,你在胡说什么。”苏云予感觉莫名其妙,表情已然带上了怜悯和厌烦。
连澈几乎是丢盔弃甲,“……你绝对是骗我的。”
可医生毫不犹豫就打破了他的幻想,“心因性失忆的产生是因为病人遭遇了极大的刺激,大脑便自动开启了深层保护机制,将一些认定为主体无法接受的记忆彻底封闭起来。目前这样的病例很少,但不是不存在,而且痊愈的几率很小。”
“但他还记得绑架。”时聿有些忧虑。
医生抬了抬下滑的眼镜,看向连澈的眼神格外冰冷,“那只能说被封闭的那些记忆对他来说比绑架还要可怕。”
听到这一句,连澈再也难以忍受,他本来就失血过多,这会儿更是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应云翊站在人后,完全没有勇气去看苏云予。
原来他对他来说已经成了这样的存在了吗……
比绑架还要可怕。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第86章 禁忌之恋炮灰23 “时聿,幸好他选的……
应云翊找不到答案。
病房里的人闹哄哄的, 护士推来了急救架,众人七手八脚的将连澈抬了上去,这一切如同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而他则是在其中为这场戏作配, 当着一个纯粹的、连名字都不曾在戏剧留下的炮灰。
“哥哥,要不然也找个医生给他看看吧。”
听到那熟悉的称呼,应云翊木愣的抬头看去,便看见他的弟弟藏在时聿身后,朝他投来了带着些怜悯的视线。
和看街边的乞丐没有区别。
时聿也不想让应云翊接近身后的人, 他实在害怕对方和连澈一样发疯,他真的再也不能接受男友在自己眼前倒下的场面了。
“麻烦你先出去吧。”时聿的眼神带着些轻微的警告和防备。
闹剧转瞬变成了默剧,应云翊连出声的资格都没有,转过身黯然退场。
确定应云翊真的离开,时聿悄然松了口气。
“哥哥,他是谁啊,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苏云予有些好奇的出声。
时聿扬起一个安慰笑,和从前一般亲了亲苏云予的脸颊, “只是我请来为你辩护的律师而已, 不用管他。”
苏云予没有怀疑,将那点反常彻底抛到脑后。
这么折腾一通, 勉强吃了点饭,苏云予也觉得有些累了, 被时聿哄着躺下后合上了眼睛。
等床上的人彻底睡熟,时聿站起身离开了这间病房,却没想到应云翊枯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如同一座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看对方朝自己看过来, 时聿压低了声音开口,“他睡着了。”
应云翊点了点头,直到时聿坐在身旁才同样低声问道:“我对他真的不好吗?”
医院走廊的凳子冰冷又坚硬,时聿调整了一下坐姿才回答对方的问题。
“如果你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向我提这个问题,我会回答你你对他实在好过头了,简直会把他惯坏。但是过了这么长时间,我也知道了你们之间的事,我只会说你简直是在拿一把钝刀割他的肉。”
时聿的表情很冷,应云翊也在他的愤怒里低下了头,可他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我已经尽全力做到最好了,是他先下药,最后将我们之间的关系搞的一团乱……”
时聿打断了他,“你难道没有默许吗?”
应云翊哑然。
“从感情开始变质的那一刻开始,你应该就有所察觉,但你只是享受着他的靠近。你拥有的东西太多了,不清不楚的享受着他对你捧出的所有爱,却没有去想对他来说这是一段彼此依靠的关系。”
“你知道吗,你本来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占有他的全部的,但是你实在是太懦弱了,否决自己的感情,不敢去迈出一步。不肯放手就算了,还无意识的让他和周围的一切隔绝。”
应云翊扪心自问自己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刚成年就带着弟弟出来半工半读的挣扎向上,直到现在他已经是一家业内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之一,弟弟也被他培养成了国内一流大学的高材生,可就今天一天之内,懦弱这个词被两次冠在了他身上。
“我没有……”他声如蚊呐。
“我就不信你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到,他连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都没有,几乎把生活的中心全部放在了你身上。他都那么豁出去了,你做了什么,你找别人假装情侣,还躲着不肯去见他,直到他彻底失望。”
“应云翊,我就这么说了,你不仅懦弱,还懦弱的可恶,甚至自私自利,不怪他会把你忘记。”
病房内的云予看着609给他投的实时转播,心里的那口气终于发了出去,甚至忍不住想要为时聿鼓掌。这人说情话的时候磕磕绊绊的,讨伐人倒是利索起来了。
就连609都觉得大快人心,不对,大快统心。应云翊和连澈的下场再凄惨都只配一句活该。
在609数据的推演里,得到苏云予的心再简单不过了,更何况是拿到哥哥这个身份的应云翊。
他本来是可以很轻松的打出1v1结局的,只要他接受苏云予的表白,后面的一切可以说是水到渠成。但他想要的太多了,和时聿说的一样,他否决着自己的感情,不想给自己律师的身份留下和弟弟在一起的污点,还贪图弟弟对他的爱,简称既要又要。
相比于应云翊,连澈拿到的身份只增加了一点点难度,从朋友上位到恋人只需要耐心和时间的加成,可是他实在太心急,心理也有点变态,结果反倒便宜了最后才加入其中的时聿。
「宿主,你难道要一直‘失忆’下去吗?」
云予只可惜手边没有爆米花和可乐,画面里的两人明显是准备去找连澈了,听见609的问题,表情有些恨铁不成钢。
「都跟着我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一点长进都没有,等后面时机到的时候自然会恢复的。」
不然怎么会精准的让某人彻底死心。
最后一句云予没有说出口,毕竟到时候让小系统惊喜一下也是可以的。
另一边,和应云翊好好谈过一次后,时聿将重心又放回了怎么让连澈说出真相。张济民中的那一枪没有击中要害,只是人还昏迷着,自己也不用背负亲手射杀师傅的曾经。但派出的所有警力都没有找到张济民作案的证据。
连澈知道却不肯开口,苏云予虽然记得绑架,但是其中发生的所有事都不记得,也就是说线索全断了。
为什么要绑架苏云予,为什么连澈会出现在现场,又为什么张济民要杀了苏云予……各种各样的疑点重重,他们只能从连澈这一方面入手。
这次时聿和应云翊都进了病房,连澈已经清醒了过来,看见两人一起来找他也不觉得意外。
只是上次一起面对他们时还是意气风发,但这次已然是哀莫大于心死了。
“把录音笔打开吧,我会说的。”连澈自嘲一声,“就当是送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作为一名心理学专家,连澈不仅了解过心因性失忆,甚至还接触过这类患者,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受到了莫大的创伤。而他也是现在才真的承认,他自以为的拯救和治疗,对苏云予来说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伤害罢了。
应云翊打开了录音笔,时聿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执法记录仪立在了一旁,正对着连澈。
不过连澈什么都不想去在意了。
“是我给张济民下了暗示,我告诉他,他的徒弟前途光明,实在不应该让一个同性恋人成为他的人生污点。”
这才是第一句,时聿就捏紧了拳头。
“张济民是一名警察,也是一个喜欢同性的男人……”
“不可能!”时聿的脸色无比难看,他想了诸多原因,唯一没想到会是这样可笑的内情。
“冷静。”应云翊按住了时聿的肩膀,和连澈交谈过一次,他已经明了对方玩弄人心故意激怒人的本质。
见时聿压抑了动作,连澈可惜一瞬,继续说了下去,“没人比他更知道这其中的各种问题,于是我将他的目光引导向了苏云予。”
“……所以这就是他要杀他的原因?”应云翊有些不解,这样的原因未免太可笑了。
“原因……”连澈冷哼一声,“这牵扯的可就太多了。”
他的目光看向时聿,“你作为他的徒弟都不知道吧,他得了胰腺癌,晚期,早就没几个月好活的了。”
这一瞬间,时聿过于敏锐的感官让他头皮发麻,因为他清楚的看见了连澈眼里的恶意与讥讽。
“你手头上还没有抓到犯人的几个案子,都是他做的。”
时聿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荒谬,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连澈说的都是真的。
“你还没有发现吗,死的人都是他从前经手过的案件中的加害者,他遵纪守法了一辈子,死之前就想把那几个人渣送进地狱。”
时聿嘴唇微颤,“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证据,毕竟这都是他亲口给我‘说’的。患者给心理医生倾诉,再寻常不过了,应律师,你说是不是。”
知道对方就是这样哄骗了自己的弟弟,应云翊简直难受到无以复加,可他还是忍耐着。
“但是我的弟弟是无辜的,他凭什么绑架他。”
连澈仰头一笑,带着些苦楚,但到底是他自作自受,“哈……他一辈子都不敢找人,死之前就想拉个漂亮的小男生垫背,还能让自己的徒弟回到正道。”
“这本来是一出由我精心策划的戏,却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到了。”连澈浑身颤抖着,“明明救下他的人是我,他该依赖的人、他爱的人都该是我!”
“你真是疯了。”时聿只感觉连澈疯的厉害,“你是不是知道证据在哪,快说!”
连澈彻底放弃了反抗,整个人如同快要消散的游魂,“就在那间地下室里,有一个小仓库,里面有一道暗门……证据都在那里。”
既然知道了关键信息,时聿拿起执法记录仪立即朝外走去。
连澈却还说着,“应云翊,他从被你拒绝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了自毁倾向,因为他已经彻底清楚你不爱他,你只爱自己。他被我关着的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经常性的梦游,试图伤害自己,更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是我一遍又一遍的给他纠正过来的。”
时聿的脚步顿住,若有所感的回头看向连澈。
“时聿,幸好他选的是你。”
说完最后一句,连澈合上眼睛,似乎说这一番话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手上的电话已经拨出,时聿迟疑的看了一眼应云翊,还是决定让他先照顾苏云予。
“看好他。”
看着时聿大步离开的背影,应云翊还沉在连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里,他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可惜他可能永远不会拥有像他那般的勇气。
他们说的是真的,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第87章 禁忌之恋炮灰完 被拔掉爪牙的小猫终于……
时聿和队友一起探查, 果然在那极其狭小的地下仓库里发现了一道被遮掩到极致的暗门,如果没有连澈的指证,他们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这里。
而里面, 密密麻麻的贴满了整个墙壁的照片, 还有几乎散落了一地的手稿,都是张济民作案的证据。
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大家看向时聿的眼神都带着惋惜。
虽然真相大白,但这所有的忙碌都才刚刚开始,调查、取证、向检察院上交文书下达逮捕令, 最终移交至法院审判。
只是张济民还昏迷着,不必太过着急的推进。
一切在见到这间暗室时差不多尘埃落定,知道时聿还要去医院照顾人,队友直接将他赶去了医院。
等回到医院时已经是深夜,时聿心情沉重,进了病房看见那张睡正香的脸庞,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应云翊守在旁边,同样心事重重, 看见时聿回来, 两人便再一次走出病房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
“找到了吗?”应云翊声音沉沉。
时聿的嗓音同样低沉,“找到了。”
应云翊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必须做些什么才能减轻一点心里的愧疚,“我会全程代理这起案件, 希望你不会对你的师傅心软。”
应云翊特意加重了‘师傅’两个字,盯着对方的反应。
“不会的,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案件回避,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那最好了。”
两人各怀心思,在医院熬过了这个晚上。
而张济民也在第二天醒了过来, 因为他伤情太重不适合立即羁押,出于人文关怀,移交法院的事宜也往后推迟。
时聿全程都没有参与,也没有去见他,从对方开始无视法律的一刻开始,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教导他做事朝法条看齐的师傅了。
另一边,苏云予在做了一遍全身检查确定他只出现了记忆错乱的情况才终于放他出院,时聿原本想把他关在家里让他再多休息几天,但他显然已经闲不住了。
“在家里待着也太无聊了,我都已经请了快两周的假了,再不回去错过阶段考试挂科了怎么办。”
面对苏云予撒娇一样的讨伐,时聿简直无能为力,只能不太放心的将对方送去了学校,还陪着人销了假。
辅导员是知道苏云予出事了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了学校,也是怕他没养好在学校又出什么事,于是看向时聿提出了家长陪读。
“陪读?”苏云予还没听过大学也有陪读。
“就是家长可以进校园陪你听课,学校人太多了,我平时也太忙怕顾及不到你,可以让家长陪读几天,避免发生什么意外。”辅导员如此解释。
知道辅导员是不想惹麻烦上身的态度,但不妨碍时聿觉得陪读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那就陪读吧。”时聿答应了。
苏云予还想拦,但辅导员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通行证递给了时聿。
出了辅导员的办公室,苏云予终于露出了不赞成的表情,“你陪我来上课了工作怎么办。”
“你忘了吗,我申请案件回避了,回去也没有我可以干的事,不如来陪你,而且我也不放心你。”时聿倒是很开心,凡是与苏云予有关的事他都十分感兴趣。
事已至此,看着已经将通行证一本正经的揣进兜里的男人,苏云予到底还是松了口,装作勉强的同意了对方陪读,其实心里也觉得欣喜。
他和哥哥差了八岁,他上初中时哥哥就已经上了大学,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哥哥又要忙工作,他还没有机会去体会两个人一起上学的感觉。
时聿也觉得新奇,他大学上的是警校,每天都要遵守严苛的纪律,还有数不尽的体能训练,像南理工这样普通的校园生活,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于是在这天,不少人都看见了他们院花的旁边跟着一个陌生的帅哥,两个人举止亲昵,再加上之前的传言,几乎明晃晃的昭示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张恩光早就已经不打算再自取其辱,却还是避免不了的在收到消息时觉得不爽,尤其是当他亲耳听见苏云予叫那个男人哥哥时。
他早就知道苏云予只有一个哥哥,叫应云翊,长相也不是眼前那人的样子,只能在心里酸溜溜的想着不知道又是苏云予的哪位好哥哥。
熬到下课,张恩光回头看向从始至终都坐在最后一排紧贴着的两人,到底是苦苦追求了一年多的人,一时间心里的憋屈没有地方发泄,实在忍不住,最后在路过的时候声音并不小的说了一句:
“应云翊才是你的哥哥吧,不知道这位又是哪个。”
苏云予原本懒得去理张恩光,但对方说的话却是全数听了进去,但他只是略微想了想,头竟然瞬间疼了起来。
身旁人再微小的变化都逃不过时聿敏锐的感官,察觉到苏云予的不适,他立刻将人环在怀里,眼神冰冷让一旁的张恩光成功闭上了嘴,等挪到怀中人的身上又柔成了水,“是不是哪里难受?”
大家都不知道苏云予请假的原因,看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好几个同学都翻着包拿出了随身带着的糖,只以为他是低血糖。
但时聿却是清楚知道的,他怕苏云予因为那句话把全部记忆都想起来,他真的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头疼。”苏云予费力的睁开眼睛,可瞳孔却是涣散的,连聚焦都难以做到,脑袋如同有针在扎般刺痛。
毫不犹豫的将人打横抱起,时聿知道苏云予这样的情况必须去医院,可还没等他出教室门,怀里的人缓了过来,只留额头上的冷汗昭示着之前的难受。
苏云予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让时聿把他放下来,给周围的同学道了谢。
“谢谢,只是有点低血糖,现在好多了。”
他们离的比较远,也没有听到苏云予的那句头疼,看见他没事也就放心的离开教室,只是有一些惊叹声小小的响起。
但张恩光是听到了那句头疼的,他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但到底苏云予的不舒服是他引起的,只能垂着头灰溜溜的混进人堆里悄悄离开。
教室的人不到片刻就走光了,时聿看着苏云予还有些虚弱的脸侧还是觉得不放心,“真的不用去医院?”
“就是有些头疼。”苏云予拍了拍时聿的手,但自己却是悄悄琢磨起来那句引发头疼的话,尤其是他只要一想脑仁便突的一痛。
可惜直到回到家里他还是没有琢磨出来,便也放弃了,总不能自虐一样让自己一直头疼下去。
而另一边,还没等到第二天的时候,苏云予那位男友力爆棚的男朋友就已经被围观的同学刷上了校园表白墙,还带着一张偷拍的公主抱照片,下面几乎刷了几百条赞叹的评论。
这个表白墙的账号已经开了好几个年头了,凡是南理工的学生几乎都会关注,于是这个帖子传着传着居然传到了律所的几个实习生手机里,又被另一位和应云翊是同学的合伙人看到,兴致勃勃的递到了对方面前。
“哎,这是你弟弟吧,没想到居然谈了个男朋友,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居然让人家追到学校去了。”
应云翊已经麻木了,几乎放纵自己沉入繁杂的工作里,但关于苏云予的消息还是让他的心密密麻麻的泛起了疼。
他只能掩饰住自己的所有的情绪,尽量正常的开口解释,“他大了,谈恋爱也正常,他……喜欢,我也拦不住。”
可他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你在哪看到的?”
合伙人家里有个妹妹,对应云翊感同身受,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倒是没有注意到应云翊的反常,“表白墙啊。你别说你弟眼光还挺好的,两个人在一起简直赏心悦目。你看看评论,现在的小孩真逗,下面还有起哄的。”
调笑着说完,合伙人便离开了,毕竟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一次小小的八卦。
但这对于应云翊来说却不是,他几乎是颤抖着去翻表白墙的消息,那条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刚点进去就能看见。
略微纤瘦一点的男生被身形高大的男人轻而易举的单手抱着,另一只手上还游刃有余的拎着一个包。
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抓拍的,但应云翊看着如同置身现场一般,好像真的看见了这一幕发生在眼前。
下面的评论则是充斥着年轻人的发言,还有些奇奇怪怪的评论,但应云翊全部都忽略了,只看进去其中一句。
「院花好像叫他哥哥,真的好甜!」
那声哥哥……明明是属于他。
瞬间,应云翊低下头,痛哭失声。
……
时间堪堪只过了一周,几起案件已经全数整合迅速推进了下去,因为张济民的病情急剧恶化了,如果再不宣判,可能还没等到结果出来,他就先病死在了医院里。
其中倒是没有苏云予和时聿的什么事,他们两人都乐的清闲,只是应云翊为了上法庭连轴转了好几天。
开庭那天,苏云予和时聿都去法庭旁听,看着坐在被告席的连澈和张济民,他们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底下的手牵的很紧,彼此给予着力量。
这场庭审备受关注,毕竟关乎好几起命案,而且犯人的身份还那么特殊,一位是一生清廉正直的警察,另一位是救人无数的心理医生。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开庭要持续很久,却没想到两人都对罪行供认不讳。少了许多争执,宣判也很快得出了结果。
“本庭宣判,被告人张济民蔑视法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立即执行。”
“被告人连澈违反职业道德,危害民众安全,判处有期徒刑23年,并处罚金130万元。”
宣判结束,法官手上拿着的法槌也落了下去。
清脆的声音响起,也代表一切都彻底结束,苏云予的眼睫被惊的微微颤动,大脑似乎有什么东西同时开始松懈,让他猛然落下一滴眼泪。
当警察押解着连澈离开被告席时,他的目光如鹰一般看向了苏云予,看见对方脸上的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空茫一瞬,最后也只能释然。
时聿有些揪心的帮苏云予擦掉了眼泪,“别哭了,已经没事了。”
苏云予声音有些哽咽,“我……想起来了。”
应云翊早就没有了面对弟弟的勇气,原本只想在远处偷偷看一眼就走,却没想到听见了这一句。
几乎是瞬间,巨大的激动蒙上心头,让他忍不住逐步靠近苏云予。
“小云,你都想起来了?”
时聿站在一旁,看着面前的两人,感觉自己从没有这样紧张过,一颗心几乎被绑在了绞刑架上,只等着那无形的绳索瞬间收紧,让他彻底从天堂掉进地狱。
“嗯。”苏云予看向了应云翊,对方比之前憔悴了太多,从前的从容不迫已经找不到分毫,只剩下一双眼睛里堆满了快要溢出来的希望。
应云翊简直欣喜若狂,“小云,都是哥哥的错,哥哥没有女朋友,也没有订婚,都是哥哥太傻了。哥哥一直都是爱你的,小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苏云予垂着眼,听完应云翊完全是祈求的话,睫毛颤动一瞬,仿佛被他所打动。
但可惜的是,苏云予下一刻轻轻握住了时聿的手,一双眼睛毫不避讳的看向对面的人。
“哥哥,我已经有爱的人了,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我也永远是你的弟弟。”
说完,苏云予抿出一个笑,与他彻底诀别,“哥哥再见。”
应云翊愣在原地,泪水早已经打湿了整张脸,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携手离开,而他亲手养大、深深爱着的弟弟,一次都没有回头看他。
……
两人牵着手走出了很远的距离,时聿才喉结微动仿佛吞咽了什么一般彻底反应过来,他没有被抛弃,他留在了苏云予的身边,以及那句……
“……我也爱你。”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回应。
苏云予失笑,晃了晃两人之间牢牢牵着的手,唇边的笑容甜蜜。
“我知道。”
燥热的夏季终于结束,微凉的空气中夹杂着桂花香的清甜,天边的天色都带着无尽的秋意。
而这一刻,被拔掉爪牙的小猫终于有了他真正的归宿。
第88章 傀儡皇帝炮灰1 这个世界如果要破局,……
“可以跳转下个世界了。”
609很是疑惑, 「宿主不要另外两个了吗?」
据它所知,宿主可是每个世界都要把三个都收入囊中才罢休的。
“我已经拿到想要的了。”云予不想犹豫,他们的所有行为全数被暗处的眼睛锁定, 给他留的时间真的没有太多了。
都已经一起度过了四个世界, 609还是不敢问宿主到底在做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开启跳转程序。
「即将位面跳转,坐标定位中……开始位面跳转……跳转成功!」
……
意识回归,云予在一片苦涩的药味里醒来,看着被纱幔罩着的明黄色床顶, 他有些欣慰想着,他这次终于学乖了。
「宿主,需要传送原主记忆和剧情吗?」
「传送吧。」云予微微坐起身,只是在起身时感觉身体有些格外的沉重,好像缺少了些力气似的。
伸手将眼前几乎遮挡住了这屋内大片景象的帷帐撩开,云予探出头。他所处的环境几乎没有一丝声音,最中央有着一尊九龙首的铜鼎同样安静的吐着烟,烟雾弥漫又缓缓消散。闻着鼻尖由中药的苦涩与龙涎香混杂的味道, 云予抓了抓手下明黄色触感极其柔软的锦被接收了记忆。
下一秒, 记忆和剧情都被云予接收,知道自己这次拿到的人物背景, 他忍不住有些无言,他长的难道真的很像恋爱脑吗, 为什么每次拿到的都是这种角色。
这是一个古代世界,原主名叫姬云予,是一位身份尊贵的皇子,但也是众多皇子中最不受宠的存在。
他母妃家族式微,又因为长了一张惊绝艳艳的脸, 被后妃们视为最大的敌人,便有人用了一招去母留子,成功拔除了这位威胁她们地位的存在。
而原主一生下来就没了母亲庇护,又因为胎中不足而体弱多病,被皇后安置在皇子府最不起眼的角落,直到年纪到了启蒙时才指了一位伴读,自此两人在宫里也算是相依为命,陪伴着彼此一年一年长大。
原主虽然体弱,但心思玲珑剔透,只想着当个隐形人等哪位哥哥继位赐给自己一块封地早日离开囚困着他的京城,但那位伴读却不是一个甘愿一直这么碌碌无为下去的人。
伴读名为裴砚清,他所属的裴家属于世家大族,却遭皇帝忌惮,一朝被发现谋反的罪证满门抄斩,为昭显圣上仁慈,皇后便点了年纪只有13岁的他做了姬云予的伴读,侥幸留下了一条性命。
天威之下裴砚清本该藏起尾巴做人,但他却仍然保留着心里的执念,那便是为家族翻案。他不相信他那些敬爱的长辈们都谋划着谋反,想找到真相,讨得一个公道。
原主也劝过,见对方如此执着便作罢,而两人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暗生情愫,彼此袒露心意后姬云予更是放任裴砚清的行动,甘愿让他顶着自己的名头去发展势力。
结果在一场宫变之后,皇子死的死、伤的伤,将原主这个勉强算是健全的病秧子赶鸭子上架登基为王。
原本故事到这里也该结束,已经成为皇帝的原主有足够的权柄帮裴砚清翻案,两人自此成为君臣也为爱人。原主甚至都已经计划好了以后在宗亲子弟里挑选一位合适的人选立为太子,等他长大他就禅位与裴砚清离宫共揽人间山河。
可裴砚清却早已经查出家族的覆灭与皇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毫不犹豫的扶持着原主登基的他,野心与痛恨完全膨胀,直到将自己的皇帝恋人完全架空,彻底成为受他把控的傀儡。
可惜他并不是这故事里的主角,他只是这故事里的一个反派。
为了抗衡这位独揽朝政的皇帝伴读,众臣请来一位异姓王来与他抗衡。
而原主则是在这场关于皇权的权利斗争中成为了牺牲品,被自己的爱人哄骗着用一杯毒酒终结了生命。
这位异性王自然就是主角,拿到的则是成为千古一帝的龙傲天剧本。主角名为萧凌湛,故事的开头是从他的诞生开始。萧家世代从军,皇帝怕他们谋反,便在萧凌湛初现领军作战的能力时用一块封地换他手上的代表军权的虎符,王命难违,于是他上交了军权,被加封为当朝唯一一位异姓王,皇帝甚至得寸进尺,勒令他十年内未经允许不得入京朝见。
萧凌湛自此便一直在封地休养生息,直到皇帝暴毙新皇登基,等到了进京的机会,在朝臣的推举下成为摄政王,最后更是在裴砚清将姬云予毒杀后成功登基,一生励精图治不断向外扩张接收外族,成为千古一帝。
接收完原主记忆与全部剧情,云予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来的还是有些迟了,原主已经登基一月有余,那位异姓王明日就会觐见,现下已经住进了王府,还有那个已经养出来野心的伴读……但凡再来的早一些,他都有机会收回一些权柄。
算了,云予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一步一步尝试着将完全被动的处境朝好的方向转去,至少不能再这样受制于人。
原主也是可怜,一颗真心捧出去却换来一杯毒酒。其实他算是尽力过了,他虽然没有帝王之才,却还是在最后留下了毒酒出自伴读之手的证据,为那位异姓王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名正言顺的登位做出了点贡献。
至于恋爱脑,只能说他太过相信人心,到后面赴死都死的心甘情愿。云予想着,却发现头越来越疼,终于反应过来原主的身体格外脆弱,只是简单的思虑都极其的耗费精神。
有些乏力的躺回床上,云予暗道不好。这次真是被彻底局限住了,这样一副病恹恹的身体,又处在高位,还不能有太多思虑。
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云予闭上眼睛缓和了一下已经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
这个世界如果要破局,那就只能借力打力了。
好不容易等到头疼过去,云予终于可以下床,只是刚弯下腰想去穿鞋,外间的门被打开,小跑进来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
‘小老鼠’战战兢兢,躬着背跪在地上,帮床上的小皇帝穿好了鞋。
这是皇帝寝宫唯一的一位下人,其余的人都被裴砚清赶去了外面做杂事,只剩下这个又聋又哑的小太监。
这样的举动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囚禁,原因只是因为裴砚清害怕,怕姬云予的那一张脸让他的所有谋划都变为灰飞。
姬云予得到了母亲的全部美貌,甚至因为那多余出的病气更显得惹人怜爱。这样的容貌在这个崇尚所有美好的国家更是笼络人心的一大手段,更别提对方还是皇帝,就算他空有美貌,也多的是臣子愿意为他效力。
这对于裴砚清的揽权无疑是一种威胁,他需要把权利全数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因为姬云予的施舍才拥有权利。
但身为皇帝总是要露面的,裴砚清只能耐心细致的帮姬云予分析露面的利弊,将人哄的不知道天南地北,只知道自己不能被其他人看见,不然就会给自己的爱人惹出麻烦。
想到这,云予又有些头疼了,只能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强制性的将视线挪到小太监的身上,对方的名字好像叫小耳。
听都听不见叫什么小耳。
看着鞋被穿好,云予借对方的力气站起身,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铜镜中倒映着的属于自己的身影。
身形如春日新柳,可脸却是雨中蔷薇,明明开的艳丽,却因为萦绕着的病气沾染上了清雅的意味,如果事先不知道身份,肯定会将他看成是哪家大人豢养在笼中的夜莺,当然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了。
这边的小耳还在诚惶诚恐的给小皇帝更衣,外间的门却再次被打开,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这里除了小耳,能进来的也只剩下裴砚清了,云予的眼睛朝外间的方向看去,琢磨着给自己套上了姬云予的人设,一个对对方的野心勃勃心知肚明却仍然深爱的痴情种,演起来不难。
裴砚清从屏障后走进,小耳停下手上的动作跪在了地上,发现大人并没有理睬他,立刻跑了出去,桃之夭夭的模样,更像一只老鼠了。
“陛下。”裴砚清有着一双格外迷人的桃花眼,眼里带着的情意将深处的探究全数遮掩,连半分都难以窥见。
裴砚清此人如同他的名字,一身文人墨客的风骨,又喜欢浅色的广袖长袍,清高到仿佛下一刻就要提笔忘情,可偏偏手里捧着一碗药朝着眼前的小皇帝行礼,将他拉回了凡间。
姬云予面对爱人时没有一丝来自身份的架子,语气嗔怪又亲昵,“都说过多少次了我们之间同从前一样就可以。”
听见和所想的一般无二的话,裴砚清的桃花眼带上笑,更醉人三分,从善如流的回应,“小云,是我错了。”
裴砚清将手中的药先搁置到一旁的小桌上,十分顺畅的接手了小耳没有做完的活,妥帖又轻快的替姬云予穿好衣服。
两人之间的相处和从前还在皇子府那般一样,让姬云予的心情好了不少,就连裴砚清捧上前的那碗苦涩汤药都没有抱怨的一饮而尽。
只是在那些药刚刚入口时,系统突然发出了警告。
「警告!检测到药物存在负面作用,会让人持续体弱无力,持续三年则会伪造出自然死亡的假象,请宿主注意!」
云予喝药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仿佛只是被药苦到难以下咽。
……这样的药在他来之前原主就已经服用了一年了。
看着眼前殷切的朝他喂来一枚蜜糖的男人,云予心情有些复杂,原主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爱人早就打算给他留个身死的结局。
只是表面上,他还是学着姬云予的样子笑着将那枚蜜糖含入口中,让那些甜盖过所有的苦味。
想到甘愿喝下爱人亲手奉上的毒酒的原主,云予这一刻真心实意的替他觉得不值,毕竟那时候的裴砚清已经被成为摄政王的主角逼到绝境,最后走投无路想到用毒杀皇帝的罪名去诬陷栽赃对方,而让原主心甘情愿饮下毒酒的理由则是摄政王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不如两个人一起殉情。
在心里叹一口气,云予还是没有舍得将眼前的人彻底踢出局,毕竟他是三人中的一个。如果后面他还是没有做对选择,那就只能和上个世界的两位一样了。
尝着嘴里的甜意,云予放松心神被裴砚清拥入怀中。
也不知道最后得到的是毒、还是糖。
第89章 傀儡皇帝炮灰2 一切不过只是裹着蜜糖……
从上一个世界开始云予就觉得他们可能被病毒入侵了, 但看着眼前目前还没有露出那副野心勃勃的模样的男人,他希望对方没有被彻底感染,应该还有救。
而拥着一位帝王的裴砚清则是絮絮叨叨的说着今日的朝事, 一副尽心尽力为对方操持一切的模样, 如果换成之前心思纯良一味相信对方的姬云予肯定只是不以为意,但云予却是细细的听着。
裴砚清同样信任姬云予,当然这个信任的前提是对方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因此说出的话没有过多的雕琢,只是简单的称述着朝堂上发生的琐事, 可云予还是通过这些字句琢磨出了当下的情况。
整个朝堂已经大致被裴砚清掌控,大臣显然对这种大肆揽权的做法很不喜,但这种不喜却不是针对着裴砚清,而是针对从头到尾不露面的病弱皇帝,只当裴砚清所作所为只受皇帝指使,毕竟对方仍然处于伴读位置,仅仅有着一个可怜的侍郎名号。
原来早就准备好了黑锅。
裴砚清真是比云予所想的还要贪婪,他不仅要权, 还要好的名声, 所以不留余力的向群臣暗示自己的无能为力与隐忍。
再次叹息原主的一颗真心喂给了白眼狼,云予理清了思路彻底沉入人设。
“这些小事就不用再说了, 那位睿王是不是明天就要进京了?”姬云予打断了裴砚清的话,他相信对方处理这些事情肯定是游刃有余, 只有关于那位异姓王的事需要仔细考虑,他口中的睿王即是对方的名号。
姬云予的话正中裴砚清的痛点,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想说关于异姓王的事。对于萧凌湛此人,他没有太多印象,毕竟对方一出生就在边疆, 唯一一次进京还被夺了权,最后只能一直守着自己的封地。
裴砚清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被怀里的小皇帝轻轻摸了摸眉头。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眉头都要皱成川字了。”
回过神来,裴砚清眼里有些歉意,低头亲了亲小皇帝的眉眼,“抱歉。”
姬云予完全没有在意,仍然想着那位异姓王,“我方才问你呢,那位睿王该怎么办?”
裴砚清叹息一声,“这次睿王朝见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我就是怕对方来者不善,毕竟先皇剥夺了他的军权就把他赶去了封地,怕是怀恨在心,万一迁怒到你身上……”
不得不说裴砚清这一套语言艺术实在巧妙,轻而易举就能给人留下防备异姓王的潜意识,再加上这样一副皮囊,也不怨姬云予被他哄的团团转,就连不去见朝臣都能答应。
听完裴砚清的话,姬云予已经有些不安了,可他到底已经成为了一位帝王,注定要承担许多。
“明天我去上朝吧,他应该不会太快就暴露自己的意图,至少会安分一些。”
裴砚清没想到自己的话反而激起了姬云予的上进心,他一时有些慌,但也只慌了一瞬就去安慰怀里还年轻的皇帝,毕竟相处已久,他实在了解他。
“别怕,他才刚到京城,根基不稳,威胁也不大,和之前一样让我出面就可以。”
姬云予在皇宫里生存久了也不蠢,细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妥,“毕竟是他封王以后的第一次朝见,而且如果我出面的话也可以安抚他,毕竟是我第一次上朝。”
这一瞬间,就连裴砚清都被他说服了,可到底他还是怕姬云予过于惑人的容色让他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他该谨慎一些。
这样想着,裴砚清想出了一个主意,“那就像之前登基那天一样吧,那扇特制的屏风还留着,别让他们冲撞了你。”
说完,他又露出了一个迁就的表情,“只许这一次,你的身体不好,早起去上朝听那群老头吵架我实在不放心。”
眼前的人柔情似水,与他心意相通,姬云予毫无保留的环上对方的腰拉近彼此的距离。
“我知道了,我只去这一次。”
将下颌搭上对方瘦削的肩膀,裴砚清闻着那专属于姬云予身上的浓重药香思虑万千。
云予同样想着,只是姬云予的身体实在不给力,不过是计划了一下明天该怎么做就开始头晕,只能放任自己软绵绵的瘫软下去,反正裴砚清得伺候自己。
裴砚清对此早已经习惯,将怀里的人牢牢的抱着,“累了吗?”
姬云予的脸格外苍白,病气萦绕着周身,连唇瓣都失去了颜色。他无力的将脸埋在裴砚清的颈窝,声音发着闷,“头晕。”
“我抱着你,先休息一会儿吧。”裴砚清将怀里的小皇帝稳稳抱起,小耳已经将今天要批的折子放在了内室的案几上。
萧凌湛就这么抱着姬云予坐下,一份一份的批奏折。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那碗药起了效果一般,只自顾自的维持着自己深爱对方的假象。
而姬云予丝毫不知道爱人早已经被权利侵蚀到面目全非,兀自沉浸在这片由对方营造出来的甜蜜景象里,丝毫不知道这一切不过只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
云予刚传送到这个世界时是下午,裴砚清刚好在勤政殿安排完睿王明日觐见的事宜。等他迷迷糊糊的在对方怀里睡了一觉醒来,已经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
“我应该去床上睡的。”姬云予有些懊恼,细弱的手指轻轻揉向对方发麻的胳膊。
裴砚清毫不在意,反而低下头吻了吻姬云予鬓边的发丝,“没关系的,我甘之如饴。”
不得不说裴砚清有十足的哄人资本,一抹温柔的浅笑就让姬云予微微红了面庞,就连病气都少了几分。
裴砚清何尝不觉得怀中的小皇帝楚楚动人,但他还是压下了心动,将自己未完成的使命拿出来一遍又一遍的默念。
而这时候小耳弯着腰一遍又一遍的进出,直到将一盘盘精致可口的菜肴摆满整张桌子。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但在皇子府已经过惯了清贫日子的姬云予还是觉得有些太过铺张,他蹙着眉,“砚清,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裴砚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扶着小皇帝站起来,巧妙的给他借着力,让他走的更轻松一点,直到按着对方的肩膀让他坐在桌前才开口道:“小云,你已经是皇帝了,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从前吃的太差才让你的身体一直好不起来,现在吃好一些才能让你早点好起来。”
云予何尝不知道对方在饭食这些小事上也不留余力的给自己盖着铺张浪费的黑锅,但表面上只能露出一副感动的模样,低下头执起玉筷。
裴砚清眼里划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余光看见一旁对着桌上的菜肴吞口水的小耳,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小耳对上裴砚清的视线,立刻战战兢兢的低下头退了出去。
姬云予身体不好连带着胃口也不好,裴砚清则是忧心着那位现在已经住进亲王府的睿王也没有什么胃口。
看着眼前剩了许多的饭菜,姬云予还是不想浪费,拽了拽裴砚清的袖子道:“还剩这么多,要不然给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分一分吧。”
裴砚清自然允许,只是让小耳将这些饭菜散出去时是以自己的名义。
小耳诚惶诚恐的照做了,甚至近水楼台先得月,给自己留了两份看着最好吃的。
而这一切自然被609轻易就监测到,气的它在云予脑海里吱哩哇啦的上窜下跳。
「这才是超级无敌大人渣!居然敢这么对宿主,连一点好名声都不肯留!」
云予淡淡一笑,没有反驳,只是说:「我倒是挺欣赏他,心够狠,手段也够足,只是他不该对我也这么心狠。」
照例为对方点上一支电子蜡,609有些好奇宿主这个世界会怎么做,毕竟云予现在可是皇帝,无数人都图谋着他屁股下面坐着的位置。
「我没有计划。」云予说的是实话,他的确没有计划,着副身体脆的别人一根手指头都能搞死他,连想一些比较复杂的事情都难。
609跟着云予过了四个世界,也知道云予虽然没有计划,但肯定还是有着些把握。
果然,云予下一句就是,「只能等见到主角后再做打算,放心,肯定不会出事的。」
等小耳将那些饭菜分完,裴砚清也回到了寝殿内,手上赫然端着又一碗慢性毒药。
云予目光微冷,待到对上裴砚清的视线,又换上了属于姬云予的轻浅笑容。
裴砚清迟疑一瞬,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小云,看见那和往常一样的浅色眼眸才微微放下心,只因为刚刚那抹冰冷是自己的错觉。
“该喝药了。”
看着那碗苦涩的药汁,姬云予笑容逐渐消失,变得闷闷不乐起来,“能不能不喝了,我感觉身体还没有在皇子府的时候舒服。”
裴砚清喂药的手停顿一瞬,却还是不容拒绝的喂到姬云予嘴边,“小云,良药苦口,这是太医院新开的方子,再加上从皇子府搬到了这里住,可能还要再适应一段时间。听话,再坚持一段时间肯定就好了。”
知道是为自己好,姬云予只能将这些药喝下,幸好他汤汤水水的已经喝到习惯,只是这些新药好像比以往的更苦涩。
入夜,裴砚清自然是留宿在姬云予的寝殿,他将小皇帝搂入怀中,将那柔顺的墨发拨到一旁,如同这世界上最贴心的恋人一般细细叮嘱。
“小云,明天你出面说几句话就行,其他的我来做,一定要把自己保护好。”
姬云予满口答应,在裴砚清的嗓音里合上了双眼,只是身体不适,连睡觉都充斥着一重又一重的梦境。
第90章 傀儡皇帝炮灰3 虽然是个病秧子,但声……
今天注定是一场不寻常的早朝, 大殿里,身着深色朝服的群臣不敢如同以往一般悄悄交头接耳,只是拿着手中的象牙笏板, 各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于, 殿宇之上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
“皇上驾到!”
盘金龙的石柱之后,明黄色的龙袍一闪而过,不过片刻就被龙座前的屏风遮掩,一旁的铜鹤香炉袅袅的吐着烟,缓缓向上漂浮, 又无声无息的四处蔓延。
群臣齐刷刷的跪了一地,心里转瞬划过无数思绪。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圣安。”
坐在权利的最高处,透过特制的屏风,姬云予看着下方的朝臣们举笏齐眉,如同潮水般附身下拜。他还是难以适应这样的场面,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裴砚清,在对方温和带着鼓励的视线里开口。
“平身吧。”
“谢陛下隆恩。”
朝臣们又整齐的站起身, 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毕竟今日需要上奏的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的到来。
裴砚清适时开口:“各位是否有要事启奏。”
过了许久, 大殿里还是一片沉默,裴砚清又道:“那便宣睿王觐见吧。”
亲王觐见一般不会随上朝的臣子一起, 而是要在殿外等待陛下的召见。若是有意挫一挫对方的风头,肯定不会立刻宣见,但这人是众位朝臣精挑细选出来与试图揽权的皇帝抗衡的存在,肯定是要让对方越早觐见越好,最好能让试图夺他们权柄的皇帝安分一点。
想到今日上朝时看见的那道身影, 还有那格外凌厉的气势,众臣持续噤声。原本是两相权衡的事,只怕他们找来的人和高座上的皇帝一样都不是什么善茬。
无论他们在想什么,太监尖细的声音还是响起,“宣睿王觐见!”
一道身影跨过大殿的门槛进入,从东方升起的朝阳投下一束光,让姬云予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是惊讶于对方过于高大的体格,不愧是自小从边境长大的,和小时候年节偷偷所见的那群蛮子一样壮实。
裴砚清仔细的观察着,睿王一身四爪龙服,是独属于亲王的朝服规格,只是对方那步伐太过沉稳,如同山中被唤醒的狮王,配着一身的气势比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还像一位帝王。
幸好,对方恭敬的叩首行了礼。
“微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姬云予想要和最开始一样说一句平身,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裴砚清,看见对方脸上沉下来的表情,止住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
亲王觐见,群臣同样下跪,拜陛下也拜那位亲王,只是许久听不到平身的话,心缓缓的坠了下去。
就知道皇帝不会轻易放过,原来下马威在这里。
沉默无尽的扩散着,让姬云予也有些坐立不安,一双眼睛有些无措的盯着裴砚清,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自己说话。
终于,裴砚清替他开了口。
“睿王陛下,带刀觐见可是大罪。”
听到这句话,群臣跪的越低,头几乎是贴在了殿中冰冷的石板上,心里的埋怨声起,这睿王真是分不清轻重,就算新皇继位不过月余,也不能如此胆大妄为的带刀在这丹陛之下觐见。
这样的意外让那些想让对方与陛下抗衡的臣子沉下了面色,已然觉得自己下了一步错棋。
谁知那睿王居然不疾不徐道:“这刀是先皇所赐,微臣携此刀觐见,意为祭奠先皇。”
听完睿王的话,臣子们对着地板的脸色又好了起来,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如此将皇帝不放入眼中,这不就是他们要找的人选。
裴砚清的脸色倒是愈发难看了起来,姬云予同样皱起眉,带刀觐见是蔑视皇威的大罪,对方又拿祭奠先皇做借口,若是轻飘飘的放过,岂不是助长了他嚣张的气焰。
一时间,姬云予想了很多,想开口说什么,可张口的瞬间还是在周围严密的防护里吸了一口冷风,他努力压抑,却仍然忍不住咳嗽起来。
听着小皇帝难受的咳嗽声,裴砚清也顺利找到了筏子,脸上的表情严肃里带着忧心,一副不赞成的模样,“睿王先平身吧,带着御赐之刀觐见又以祭奠先皇为由,岂不是让陛下为难,可以先卸下,待下朝去皇陵祭奠也未尝不可。”
群臣早就听闻新皇身体不好,也没想过这么不好,睿王不过是觐见失礼就咳的像是要晕过去一般。
有些怕新皇被气死在早朝上,终究还是有几位坚持皇党的朝臣站了出来支持裴砚清所说的话。
睿王听着那连绵不断的咳声,也是意识到这位新皇确实如同传闻中一样身娇体弱,没有想着再去说些什么,而是伸手去卸下腰间的刀。
裴砚清递了个眼神,一旁的小太监立刻上前接住那把刀。
将那把刀递给小太监时睿王不知道是调笑还是什么,又补了一句,“可要拿好,若是弄丢了先皇御赐的刀,可是要掉脑袋的。”
小太监低着头,诚惶诚恐的接过那把奇重无比的刀退至殿外。
自此,那带刀觐见的插曲告一段落。
姬云予也终于可以说话,“咳、平身吧。”
裴砚清适时的捧上一杯热茶,为小皇帝压一压嗓子里的痒意。
底下乌泱泱的朝臣都站起了身,睿王则是站在最前面,一身尊贵的亲王朝服衬的他气势非凡,看着那背影,一些人开始怀疑自己可能请来了一尊非同一般的大佛。
可就算气势上出彩,到底还是没了兵权,只剩下一块封地,大概……没什么威胁。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睿王微微抬着头,看着立在皇座一旁的裴砚清微微挑眉,又将视线挪至那位被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小皇帝。
也不知道是真的病了,还是被那野心勃勃的裴侍郎控制了。
这才是他第一次觐见,就发现了这样有趣的秘密。
压下眼里的兴味,在小皇帝说退朝后跪下身,只是在起身后,他盯着那抹明黄色的衣角更起了兴趣。
虽然是个病秧子,但声音还算是悦耳。
下了朝,萧凌湛将那把刀接了过来,还不甚放心的将刀从刀鞘中抽了出来。金銮殿下,冷兵器的冷芒一闪而过,吓的面前的小太监两股战战。
“别怕,本王只是看看我这刀,毕竟是御赐之物,容不得半点闪失。”
悄悄走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的左相立刻拉远了与萧凌湛的距离,他原本还想试探着拉拢一下对方,却没想到这位睿王居然是这样的顽劣,这才刚下了朝,连一个小太监都要吓唬。
看见左相的小动作,四周的官员们也都暂时压下了想法,看来这位睿王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拉拢对方不急于一时。
于是全程都没有旁人打扰,萧凌湛孤身一人走在宫道上出了宫。
宫外,王府的马车已经在等候,他利落的上去,毫不意外的看见车里有别人出现。
萧凌湛坐稳,马车也开始掉头朝着王府而去,他看向一旁在车厢里明明没有他人在还要装模做样的沏茶的某人,索性将眼睛闭上,眼不见心不烦。
“今日上朝怎么样?”
鼻尖有茶香传来,萧凌湛不睁眼就抬手接过,一饮而尽,没有回答。
等到了第三杯茶时萧凌湛终于忍不住,“好好一个马车你坐就行了,装模作样的沏什么茶。”
谢闻叹了一口气,“我还不是怕你一身的蛮子味被那群碎嘴弹劾,想拿茶压一压你的火气。”
萧凌湛不以为意,“那新皇妥妥的病秧子,我才说了一句就像快被我气死了一样咳个不停。”
看着浑身匪气、丝毫不顾及形象吊儿郎当的靠坐着的人,谢闻怀疑今天下午就会收到皇帝要把他砍了的旨意。
“我们到底刚来,师傅不放心你才让我跟着,你看你又是这样一副样子,拿什么回边关。”
想到如今风平浪静的边关,萧凌湛换了个姿势靠的更舒服了,混不吝的模样做了个十成十,“现在也不需要我去边关。”
谢闻知道对方是个有主意的,心里自有谋划,便不再说了,反而问起新继位的皇帝,“那新皇真的身体不好?”
萧凌湛立刻睁开眼睛,一双眼睛里的锐气让谢闻这位陪了他许久的友人都要退避三分。
“怎么,谢神医又想做拯救苍生疾苦的大梦了?”
谢闻出身药王谷,未及弱冠便悬壶济世,甚至有了神医的名号。他与萧凌湛自小相识,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不想让他趟这浑水。
他严肃下面庞,可到底医者仁心,一丝威胁感都无,“你才刚回京,新皇宣你朝见的目的也还未可知,凡事都要多加小心。”
萧凌湛早就知道他进京是因为那群老臣不想让新皇独揽朝政,想以他做筏子与那小皇帝分庭抗礼。但他没有给谢闻说,这些朝政之事告诉他也只是给他徒增烦忧。
“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
谢闻沉吟许久,还是不想让友人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说出了自己已经做好的决定。
“你引荐我进宫以去给他诊脉的名义探查一番怎么样,这样的话他也不会那么快暴露目的,你可以多做几手准备。”
相识许久,萧凌湛也知道谢闻这人没有做好的决定是不会告诉他的,只要说了那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萧凌湛答应了下来,正好可以让谢闻放心一些,反正有他的人在不会出什么事,也可以探查一下现在掌权的到底是皇帝还是那位人畜无害的皇帝伴读。
但这件事还得事先谋划一番,要紧的是晚上为他设的晚宴,也不知道会不会是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