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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踩了上去 “感谢殿下的赏赐。”……

修长冰凉的大手捂着林春澹的唇, 不让他出声。谢庭玄只是以虚压的姿态伏在他身上,所以也没什么重量,只是挨得太近, 让他能够嗅到那股熟悉的乌木沉香。

沉静的香气…男人玄色的长发在昏黄的烛火下如缎子般散开,像是蜿蜒的溪流, 尽头都交织汇合在少年身上。

这样幽静的氛围下, 林春澹一度忘了挣扎。

直至男人越靠越近, 他才猛然回神, 大惊失色。

谢庭玄千里迢迢地从江南跑回京城, 又这么费劲力气地爬窗到他房间里, 肯定不是为了跟他谈天说地啊。

而是要橄他啊!

少年脸色顿变,一边叽里咕噜地骂些什么,一边费尽了吃奶的劲儿胡乱地推着。

“%¥#%¥%……”谢庭玄, 你个王八蛋。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玩弄的林春澹吗,你信不信今天敢动我一下, 明天我就让父皇把你流放岭南去!

不准靠这么近,不准用那种眼神看我, 更不准对我做那种事——

但男人越逼越紧,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困在身下。林春澹一时惊慌, 狠狠地咬住他的手。

谢庭玄闷哼一声, 动作却没停。

两寸,一寸,咫尺……

林春澹猛地闭上了眼睛, 心想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但炙热的吻并未落在他肌肤上的任何一处, 他睫毛微抖着睁开眼睛,只见男人俯首,在他唇上落下轻浅的一吻。

只不过仍旧隔着手背, 是格外虔诚的一吻。

谢庭玄俯视凝望着他,那双深如长夜般的眼瞳里满满地倒映着他,隐约的柔情缱绻:“殿下,别怕我。”

屋外,侍女见久久没人应答,内间又再未发出动静,便提着宫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谢庭玄也终于松开了手。瓷白修长的手,指节分明,唯有掌心靠外的地方被少年咬出一个牙印,沾着点点晶莹的涎水,在灯火下折射出靡靡之光。

他搂紧了林春澹,“殿下,别不要我。”

闻言,秦王殿下浅色的瞳仁轻轻地颤动了下。

他别过脸,不去看他,但两人紧紧贴着的身体,那不断跳动的心脏声却透过单薄的衣裳不断地扩散着、扰乱着他。

良久,咬牙切齿道:“谢庭玄,你别发疯,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他抿紧唇,认真且费力地将环抱在他腰间的手臂掰开。

然后起身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开,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要去门口唤侍卫过来,将这个疯子赶紧抓走。

“砰”,是重物击打木头的声音,接着是一声闷哼。

林春澹脚步顿住,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幽微的灯火下,谢庭玄坐在那里,素色衣衫衬得他形销骨立,孱弱至极。

他捂着额角,鲜血从指缝里滴滴溢出,落在地板上。显然是被林春澹推着,磕到了哪里。

流血了?

林春澹只看了一眼,便赶紧收回目光。生怕自己心软,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但谢庭玄此人实在狡诈。

他很轻很轻,很虚弱很虚弱地说,“殿下,我的头好晕。”

然后垂目,眼睫浓长,神情晦暗不明,犹如一座脆弱得快要碎掉的瓷器。

这一幕正好落在林春澹眼中,他的脚像是僵住了一样,迈不开半分。

而谢庭玄抬头看向他,薄唇慢慢地又念:“殿下……”

林春澹攥紧了拳头。却也并未再去门口寻找侍卫,而是走了回来。

站在他面前,微微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不耐烦道:“别叫了,殿下殿下的,叫得倒尊敬。就是没看出你哪点把我当殿下。”

如若真的将他当成殿下,又怎么会半夜来爬他的窗户。谢庭玄这个混蛋。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翻旧账,“你回来干嘛啊,我不是说过,咱俩这辈子都别再见了。”

“要再见。”

这三个字,男人念得格外重。紧接着,他缓缓抬目,那双幽邃的眼瞳紧紧地凝在少年身上,就好像要将他每时每刻的样子都刻进骨血里一般。

远离故土,心病缠身,江南的冬夜寂静又潮湿。孤枕难眠时,寒鸦凄鸣时,梦里梦外都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

活着是为了什么,荣耀尽失,朋友散尽,一路遣放至江南,人人都笑他登高跌落,嘲讽讥笑。可他从不后悔,从不在意,只是不明白老天为何要这样捉弄他。

为何他唯一想要的,也得不到呢。

他因为林春澹病得几近死去,但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的却还是林春澹。

他还想再见他一眼。

“要再见。”

短短的两句话,却令林春澹微僵,脚下犹如生根了一般,无法动弹丝毫。

只能看着谢庭玄由屈膝坐着的姿态,转变成跪姿。他跪得挺直,却又能以这种姿态悄无声息地靠近他……

直至跪在他的脚边。

虽然屋里燃着暖炉,地下还是冰凉,林春澹下床太急,没来得及穿鞋袜,赤着脚站在地上好一会,脚也被冰得有些麻了。

但他现在显然无暇顾及。

却不想,谢庭玄垂目时,视线落在他的脚上。茭白的颜色,薄薄的皮肤下隐隐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但却因为与地板的接触,冻得发红。

几乎是本能一般,他伸出手,覆住少年的脚掌,似乎是想替他暖暖。

可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却将林春澹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般,差点一脚蹬在男人脸上。

他缩回脚掌,谢庭玄却不依不饶地贴上来,攀着他的衣衫,喘息引诱:“殿下,我真的好想你。”

有多想呢。仅仅是和少年一瞬的接触,就足以令他浑身滚烫,宽大的衣袍几乎掩映不住他的异样。

分腿而跪,他离林春澹的脚实在太近……

但林春澹并未发觉他的异常。他还心有余悸,寻思谢庭玄到底是跟谁学的,竟然去握他的脚,估计一个没注意就亲上去了。

这个混账。

“你别在这赖着。”少年眼皮微跳,最后警告他道,“再不走,我就真的叫侍卫了。明天上报到父皇那,你是想被流放岭南还是就地处死。”

“流放岭南,我还会再回来的。”谢庭玄垂目,眉眼沉静,像是在说什么很甜蜜的事情一样,“死的话也是死在京中。等我变成鬼,就能无拘无束,永远陪伴在殿下身边了。”

就算世上没有鬼,也无碍。人都是贪心的,之前他只想再见林春澹一眼,可见了一眼就想再见第二眼,然后日日相伴,永不分离。

所以,死也是无碍的,不能陪在林春澹身边,他宁愿去死。

听他说话,林春澹好看的眉头越皱越深。先是觉得谢庭玄是真不要脸,流放岭南他也能跑回来?然后听到后半句,心里咯噔一下。

忍不住向前踏了一步,琥珀眸里满是愤怒,他低头怒斥道:“谢庭玄,你是不是疯……”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来,他先感受到脚趾被烫了一下。

一声隐忍而克制的闷哼。

林春澹微楞,侧目看去……看清楚之后,脸颊一瞬烧得滚烫。

太炙热了,男人跪在他面前,明明是下位者。但自下而上仰视着他的眼瞳是炙热的,情谷欠翻涌着,如同惊涛骇浪般,要将他吞没。

林春澹想要往后退,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脚踝。

让他的脚紧紧地贴住,让他的脚被烫得发晕,还有些怪异的痒。

少年咬紧唇,心想着这个混蛋竟然都这么不要脸了。他还留什么情面!

轻轻地嗤笑一声,他微微加重力道,真的踩了上去,不轻不重地,揉面一样。

他低头欣赏着谢庭玄被折磨的样子。清冷的容颜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耳垂红得要滴血,那双深邃的眼睛始终凝视在他脸上。

松开了他的脚踝,分腿而跪,任由他折辱。

或者说,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折辱。怎么可能是折辱呢,他跪在少年的面前,眼底满是痴迷,却还克制自己,迎合少年脚的节奏,凑上来,追着。

直至灯火摇晃,揉皱了时间。

浆水沾湿了他衣袍的下摆,点点落在林春澹的脚上。他捧起那只脚,吻在他的踝骨处,嗓音低哑,带着点点餍足,“感谢殿下的赏赐。”

目光却顺着他的小腿一路攀升,分明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无尽的侵略性。

林春澹又羞又臊,心里后悔不已。咬紧牙关才骂出那句话,“谢庭玄,你真是太不要脸。”

他真的没想做什么,他只是想欺负一下谢庭玄。怎么到最后,反而有种让他得逞的错觉……

抬腿,猛地踹了一脚男人后,又在他的衣衫上将脚上的水痕蹭干净,却还是觉得太过怪异,脚掌莫名地发烫。

甚至都不敢落下来,一蹦一跳地回了床上坐着。

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叹息好几声,实在不知道拿这个不要脸的谢庭玄怎么办了。

现在叫侍卫的话,满屋那个的味道,谢庭玄衣服上的水痕……

林春澹闭上眼,长呼一口气。指着谢庭玄道:“本王暂且放你一马,就先不找侍卫了。你从哪来的回哪去,从窗户爬进来的就从窗户爬出去。”

算了算了,就当教训了。明天他一定找人给窗户上十八把锁。

谢庭玄跪着没动。

林春澹看着他,都被磨得没了脾气,问:“你准备在那跪一夜吗。”

谢庭玄垂目,神色淡淡,“我要赎罪。”

“有什么好赎罪的?我们俩早就结束了。”少年拧眉,昳丽眉眼间满是不解。

他想起薛曙之前说过的话,握紧了拳,侧目看向一旁,冷哼道:“原不原谅的又能如何。你没听薛曙说吗,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沉默了良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只听从前自恃清高的谢宰辅,静静地说出有悖人伦的言辞:“我不在乎。”

“你是殿下……”他看向少年,眼眸幽邃,“多我一个,并不算多。”

第72章 神智烧没 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男人……

林春澹成功被噎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开口道:“谢庭玄,旁人都说你学富五车。书里的那些圣人没教你什么叫道德人伦?从前我强迫了你,在床上说我下贱, 说我自甘堕落……你现今又在做什么,插足旁人的感情难道就不下贱?”

“殿下从不下贱。”谢庭玄打断他。

他垂目, 神情不悲不喜, “下贱的是我, 自甘堕落的也是我。其实早就沉沦, 那一夜念了许久的清心咒, 可对上殿下的眼睛时, 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只是我太贪心,享受殿下的美好却还要故作姿态。自恃清高,以为将所有的错误都推到殿下的引诱上, 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明明被林春澹吸引了,却还要嘴硬, 说是他勾引,觉得林春澹卑劣, 觉得他处心积虑,太会勾引人。

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教导他走上正道。

其实, 是他道貌岸然。

明明最想吻少年的唇, 却还要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内心纠结挣扎,一次次否定自己的心,不承认自己被引诱、被俘获, 便可以当自己还是坐在宝殿里无情无欲的神像。

可什么是正道呢?林春澹并不卑劣, 他做错了事,他的勾引和处心积虑是为了活命,他没得选。

谁不想活命呢?

水落石出之时, 却是他无法接受这一切。

所以用尽手段,作茧自缚。

自始至终,卑劣不堪的那个人都是他。

谢庭玄看向坐在床上的少年,眉眼微动,“殿下的眼睛太美了,是我此生不能忘却的色彩。”

“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我不求殿下原谅,只求相伴殿下身旁。”

薄唇翕动,很轻很轻地说:“无名无分也好,薛曙排在我前面也好。”

昏黄的烛光从侧边,映照着他的半边脸。垂目的动作,浓长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配上失去血色的薄唇以及额头稍稍结痂的伤口。

看起来十分卑微。

男人的确卑劣不堪,就算是此刻,也仍旧没有改变。道德已经无法约束他半分,什么规矩、什么体统,他早就抛之脑后。

爬窗、装可怜、当小三的事他谢庭玄全做了。

而且此后,他还会继续做。

只为了留在林春澹身边。

只为了殿下……

夜已经深了,林春澹完全没有想到,从前占有欲快要爆棚、不准他出门去见任何男人的谢庭玄还能说出这话。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良久,只憋出了一句:“你,算了。”

少年本来还想劝他,但想到这个疯子一向是油盐不进。他都从江南跑到京城了,他都半夜爬窗了,他都要做小了……

还能说什么呢?

林春澹被他气得躺回床上,抱着小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还是没忍住,掀起薄薄的眼皮,偷瞥了他一眼。

见他还在安稳跪着,心想谢庭玄这样,应该也不敢对他做些什么了。

就先这样吧。

他闭上眼,翻身用屁股对着他,冷哼笑着说:“想跪就跪,留在我身边是不可能的。你有种就在那跪一辈子。”

说完,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屁股怎么凉凉的?

秦王殿下暗道糟糕,赶紧又翻身转过来。

果然看见男人还没来得及移开的视线,分明是落在他刚刚的屁股上……

他赶紧裹紧被子,把自己牢牢地藏住。蹙眉看过去,怒道:“谁准你看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在看哪里。”

在看他的屁股。

林春澹脸颊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想起从前被男人抱在怀里打屁股的事,谢庭玄这个色批,肯定想把他这样那样的。

一联想,那些画面也浮现出来,活色生香的。

渐渐地,烧起来的就不止是脸了。毕竟他也正是青春年少,血气方刚,很久很久没有做那种事了,之前天天做,一下子素了几个月。

没想到杏玉直接被爬窗进来的谢庭玄勾了起来。

少年微微拢紧被子,将自己的头藏了进去,顺便缩成一团,用来抵抗小腹处有些熟悉的酸胀感。

但这感觉并不好受,眼尾都微微沁出水来……脑袋乱哄哄的,根本一点也不困。

林春澹很想替自己疏解一下,但偏偏屋里还跪着个大神。

啊啊啊啊,他总不能在谢庭玄面前做那种事吧?

可真的,好久没弄了。

更要命的是,脑袋里一下回想起刚刚的画面,谢庭玄跪在他的面前,用身体去蹭他的脚。

沾湿了他脚尖的浆水,明明已经擦干净了,却又在此刻变烫,一点点灼烧着他的脚心。

尤其是那双疏冷的眼瞳,在做那种事时却也紧紧地凝视着他,就好像是他参与了这不正当的事情。

低哑的、饱含欲望的喘|息,好像响在他耳边,一直叫他殿下,又好像在叫他的名字。

欲|望一旦烧起来,就有着无法熄灭的燎原之势,足以将少年的神智烧无。他眨了眨眼,翘起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随着他浅色的瞳仁一起震颤。

都是谢庭玄的错。

他极小声地骂道,纤长的十指却摸索着寝衣的边缘,一点点朝下探去。

真的,要在别人的情况下做这种事吗?

林春澹羞耻得要疯了,但动作却没停。眼眸失神,不知道脑子里想的是谁……但他精神高度紧张,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警觉。

却不想,突然传来男人的平静的声音:“殿下的屁股,很好看。”

秦王殿下一下子,失去了男人的尊严。

太快了。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林春澹连脚尖都绷得直直的,咬紧唇咽下小声的闷哼。伸手,将亵裤脱下来丢在一旁。

被窝中,雪颊上染着一层薄红。平息了喘息后,他才愤怒道,“闭嘴,转过去,不许说话。”

“是。”

见他真的老老实实地转过头,林春澹这才放心闭上眼,困倦地睡了过去。

以至于没有发现,满是熏香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味道。

也没察觉到,跪在那里的谢庭玄眼底涌动的晦暗,以及薄唇边那若有若无的笑意。

鬼气横生。

*

林春澹没想到,谢庭玄还真挺有种的。

竖日一早,他还要去国子监上课。所以侍女很早就在门外叫他起床了,林春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却发现那个人还跪在那。

顿觉一阵头疼。

谢庭玄还真有毅力,跪了整整一夜。

少年偷偷瞥了他一眼,但没说话。起身走到外间,把候着的婢女都遣散了,并且吩咐她们今天都不准进他的卧房。

他自顾自换了身衣服,似讥非嘲地说了句:“你再能跪也跪不了一辈子,赶紧走吧。本王回府前不想再看见你。”

没有回应,他也没放在心上,转身出门了。

只是坐上马车的时候,不禁在想:

如果谢庭玄真的一直跪在那怎么办。

但这个担忧很快就被他推翻了。林春澹撑着下巴,漫无目的地想,怎么可能呢,谢庭玄是肉做的,又不是铁做的。

怎么可能一直跪着。

昨夜睡得太晚,国子监上课的时间又太早,堪称折磨。而林春澹身份转变之后,读书倒也算是认真,毕竟他现在可是秦王殿下,不能因为顽劣给自己丢人。

所以即使夫子的讲课声和念经一样,他都忍着没睡着,就是一点一点的脑袋都快出残影了。

夫子一出门,他立马趴在桌上睡着了。

而一旁的薛曙,他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看着少年眼下的青黑,他恨不得搬个床过来,伺候他舒舒服服地睡着。

但这是国子监,不容他造次。所以只能陪在少年身边,支着脑袋静静地看他睡觉。

慢慢地,意识到了一丝不对,狐疑起来。

昨日不是皇宫家宴吗,他们说秦王殿下喝醉了,很早便离席,回府睡觉去了。

按理说喝了酒应该会睡得很好啊,怎么这么憔悴,好像半宿没睡一样。

大晚上的,似乎也没什么能干的事情。首先排除苦读,林春澹虽然在苦读,但是他是知道他的,有些小聪明,所以绝对不会在国子监之外的地方读书学习……

那还有什么?

夜里不睡觉,能干的不就那一件事吗。

薛曙心里咯噔一声,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丝丝委屈:林春澹不会昨晚跟谁睡觉了吧。

他没干过那种事,但之前听狐朋狗友说过。做了那种事,好像是会有痕迹来着,尤其是脖子上。

他垂目,轻轻凑近少年,看着他衣领里露出的那截脖颈,雪白雪白的……幸好,没有任何的痕迹。

薛曙松了口气,但喉结却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烧起团火,他忍不住地凑近少年,忍不住地闻他发间的香气。

皱紧了眉。

虽然还是很好闻,但是却和往日的味道不一样。隐隐地夹杂了一丝,沉香的味道?

因为林春澹用的熏香味道很浅很清新,反而衬得沉香的味道极其明晰。

薛曙还想再闻,确定一下是哪种沉香。

但睡着的少年却被他这动静弄醒了,吓了一跳。瞪圆了桃花眼,下意识骂道“薛曙,你是不是有病啊,凑这么近干嘛。”

因为刚刚睡醒,浅珀色的眼眸显得湿漉漉的。骂人的唇也是水润的,一点威慑力没有,直想让人吻上去。

高大英俊的世子爷逼近,却只是嗅了嗅他发间的味道,低声问了句:“你换熏香了吗,怎么有股沉香的味儿。”

闻言,林春澹倏然清醒过来,睫毛眨了又眨,心底发慌:

不是,薛曙属狗的吧,这都能闻出来?

他强装镇定,推开薛曙,说:“可能吧,府里下人换的。”

可薛曙的神情却变得更加狐疑起来。

他看出了林春澹在撒谎。

而直觉告诉他,这种反应有点像……薛曙忍不住了,他问:“殿下,你是不是在秦王府里藏了人?”

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货色,林春澹才刚刚搬去秦王府第一晚而已。

这次,换成林春澹内心咯噔一声了。

虽然他没有答应过薛曙,也没给他任何承诺。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心虚的感觉。

尤其是看到薛曙那有些愤怒又有些委屈的俊脸的时候。

他咽了咽口水,眼睫快速眨动,眼神飘忽,显然还没想到好借口。

而看到这一幕,薛世子更是做实了这一点。他快速地自言自语:“这个沉香不像是女人用的,所以应该是个男人。”

还真是个男人。

“殿下您不是说不喜欢男人,所以才和我做兄弟的!”薛曙神色那叫一个委屈,特别理直气壮地说,“还说您要是喜欢男人,第一个考虑我。”

“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男人。我呸,狐狸精转世吗,别让我看见了,不然非得把他的脸撕烂。”

第73章 帮助殿下 我愿意只做殿下的外室

“闭嘴。”

林春澹脸瞬间红了, 他第一回发现薛曙也这么难缠。

其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抬目看着咬着嘴唇气急了的青年,顿了一下。

浅瞳中疑惑点点, “我何时说过第一个考虑你的?”

此言一出,薛曙顿时像是泄气的皮球, 快速瘪了下来的。眼神飘忽, 拉住林春澹的手, 撒娇道:“殿下非要跟我计较这些细节吗, 殿下真的不考虑我吗?”

林春澹拍了下他的狗爪子, 命令他松开自己。但也的确拿他没办法, 因为薛曙的撒娇……

不是看到会心软,也不是吃这一套,就是怪怪的, 他有点受不了。

少年叹了口气,垂目淡淡道:“我府里哪藏男人了, 你别瞎说。昨晚我是因为在想一些事情,才睡得很晚。”

薛曙果然被他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他颇有不解:“什么事情,要想到夜里。”

对于薛大世子来说, 他是荣王府唯一的继承者, 不要担心任何承嗣之事。加之他的确无心朝堂争端,所以从小到大,只需吃喝玩乐。

之前遇见林春澹, 便天天琢磨着娶他做王妃。

现在林春澹成了秦王, 他便天天琢磨着怎么变成秦王妃了。

人生实在没什么好忧虑的。

所以林春澹没说。

虽然他心里确实有很多忧虑,但几乎所有的都不能告知薛曙。

他瞥了男人一眼。其实薛曙比他大不了多少,只是外表比较成熟而已, 但内里……

睫毛快速地眨了眨,他又叹了口气,说:“就是,担心小娃。算了,也没什么,一会放课了去东宫看看他吧。”

小娃便是颜桢和陈嶷的儿子。因为还没到百天宴,还没起名。

薛曙一听,眉头舒展开。他笑嘻嘻地凑到林春澹身边,说:“殿下,皇太孙胖乎乎的,他身体肯定很好的,你别担心他了。一会我陪你去东宫呗。”

林春澹心想着,终于把这个混蛋糊弄过去了。

这才矜骄地点点头,说:“允许你去了。”

彼时,夫子终于拿着书卷进屋,开始新一轮的讲授。

林春澹也坐直了身子,收回目光朝台上看去。

没有注意到,薛曙盯着他的侧脸足足几十秒,才移开视线。

垂眼的动作下,那张英气逼人的俊脸上也泛着十足的冷意。

*

婴儿都贪睡,秦王殿下放课后赶去东宫时,小娃还在睡觉。

小娃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但是经过两个月的喂养,他已经长成了粉嘟嘟、胖乎乎的模样。攥着小手躺在襁褓里睡觉的样子,简直要把人的样子萌化。

薛曙逮着机会夸赞他,说皇太孙的眼睛和林春澹很像。周遭的仆从也都笑着说,确实很像秦王殿下。

毕竟太子兄弟俩都是仿了母亲的眼睛形状,笑起来都很温柔好看。

正巧这时陈嶷也回来了,他拉着颜桢,夫妻俩一起打趣林春澹。说民间有种说法,孩子看谁最多,长得最像谁。

而林春澹长得最俊俏,让他把小娃抱到秦王府去养。

薛曙蹦出来说,我养过妹妹,我可以帮殿下。

然后就被林春澹轻踹了下屁股,让他一边待着:“还养孩子呢。之前第一次来看小娃的时候,连襁褓哪边是头都分不清。”

里间内充斥着欢声笑语。虽然大家都刻意压低了音量,但还是不小心吵醒了正在睡觉的皇太孙殿下。

顿时,哇哇大哭起来,众人乱作一团,开始各显神通地哄孩子。

而秦王殿下听见哭声,早已脚底抹油地溜出了府门。

因为他知道,小娃这孩子气性大,吵到他睡觉的话,不哭上半个时辰是不会消停的。

恐怖,小孩子太恐怖了。林春澹老神在在地感叹道,还是他们家善念更乖。

只会喵喵叫。

天色已晚,林春澹坐上马车后准备回秦王府了。

薛曙原本还想跟着去蹭顿饭,但王府里还跪着个人呢……虽然林春澹觉得谢庭玄应该早就走了,毕竟他真不觉得对方能在卧房里跪上一天一夜。

但他也不可能让薛曙去的。毕竟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让这两人撞上啊。

倒是鸡飞狗跳的,肯定要闹大。

于是很无情地拒绝了。摇头道今天太累,自己只想回去睡觉。

其实心里在想别的,如果谢庭玄真在怎么办?

薛曙也没强求,骑上高头大马时还不忘回头对林春澹笑。

然后才在暮色四合中疾驰着,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

“你们退下吧。”

推开卧房门时,林春澹抿了下唇。

绕过屏风,他下意识抬目看去。

白昼日短,太阳早早下山,此刻唯有几缕幽微的光线洒落屋内,形成模糊的光柱。

但,当他的视线触及到跪在那里的人时,神情陡然变了。

面上说不出的复杂,浅色的瞳仁剧烈地颤动着。

而心里则是燃烧着无名的火焰,他死死地咬着唇,快步来到谢庭玄面前。

目光快速地逡巡……

男人俊美病倦的脸,苍白的薄唇,没有一点血色,浑身冷得真像是尊瓷器一样。

林春澹指尖轻触他的额头,果然烧得滚烫。

但谢庭玄好像不知道一般,依旧用那种痴缠幽邃的眼神看着他。

明明声音已经虚弱得只剩一丝气力了,却还要坚持道:“殿下,您回来了。”

林春澹皱眉,愕然反问:“你不会一直跪在这吧。”

谢庭玄点头,并且捉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地吻他的指尖。

就连这一瞬的吻,都是冰凉的。

“谢庭玄!”

秦王殿下被他这幅无赖的样子激怒。猛地挣开后,脸色很难看地斥道:“你要是想死就赶紧找个地方去,别死在我秦王府,新建的房子太晦气了。”

“对不起。”

谢庭玄虚弱地说,他扯了扯薄唇,喃喃道,“我没有想到这点,是我让殿下为难了。”

“你道什么歉,你有什么好道歉的。你要是真的想死,又何必千里迢迢地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少年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他攥紧指节,冷声道,“出现在这里,美其名曰赎罪,不就是在等着我心软。”

“我这次不会心软的。你要是想死,你就去,到时灵前我会给你上柱香的。”

天气很冷,谢庭玄在这样的时节跪上一天一夜,其实和自残没什么区别。

听完林春澹刻薄的言语,他的神色也没有任何的波澜,只是慢吞吞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只是跪得太久,他的膝盖由肿痛到了麻木……

试了好几次,都还是跌了回去。

他趴在地上,发丝散落,露出了背部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湿。

林春澹盯着他的后背,眉头皱得更紧,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平静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殿下真的很聪明,全部都猜对了。不心软也没事的……”

男人顿了一下,林春澹的心也跟着停顿。

就听他继续道,“如果我死了,殿下真的会为我上一柱香吗。”

林春澹瞳孔倏然紧缩。他艰难地开口,几乎是咬牙切齿般:“难不成,你还真的准备去死。”

谢庭玄没有回答,他再次尝试着爬起。高大的身躯摇摇晃晃,他立在少年面前,苍白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在人间的幽魂。

垂目,眼底痴缠,他紧紧地凝视着少年。

一高一矮,挨得很近,林春澹几乎能够感知到他身上的那股冰凉的气息。

“至少让我,好好地记住殿下的样子。”

这一句,令少年身体完全僵住。

过了良久,才冷嗤着骂道:“谢庭玄,你肯定现在还在赌,这句话能不能让我心软。”

谢庭玄抬起沉重的胳膊,替他轻轻拭泪,眼底晦暗涌动。

林春澹长呼一口气,将眼泪都憋了回去。

他拍开男人的手,抬眼用那双泪盈盈的眼瞳望着谢庭玄,骂道:“你就是个王八蛋,你就是个疯子。你要死就去死,谁会在意你的死活。”

除了他。

口中说了千百回的让他去死,骂他是个疯子,但最不舍他去死的……

却还是他。

林春澹闭上了眼,下意识想逃避,睫毛却轻轻地颤抖着。

是的,他在意。抛却所有理性克制,抛却所有的过往,这是藏在他心里的,最朴素的情愫。

他在意谢庭玄的死活。

挣扎,抗拒,理智和情感不断地拉扯,告诉他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但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其实早就告诉他答案了。

“你赢了。”

林春澹睁开眼,嘁了一声。

他别开眼,冷冷开口,试图用最凶狠的语气震慑谢庭玄,“滚去床上坐着,别死在本王府里。”

但落在男人眼里,只觉得可爱,想亲,想吻。更想在他这种装得凶巴巴的时刻,橄晕他。

谢庭玄目光逐渐变得幽邃起来,欲望横生。

薄唇却微微弯起,病态俊美的脸上扬起笑容,轻轻地表白,“我好爱殿下。”

他望着少年,艰难地挪动双脚。刚刚明明站得很稳,却突然脚底打滑一般,一下栽入秦王殿下怀中。

男人很高大,栽下来时却能很微妙地控制分寸,使自己罩住少年,正当地揽住少年,并将自己的下巴搁置在少年的肩膀上。

却又不至于将秦王殿下压倒了去。

一片混乱中,林春澹却恰巧近距离地和男人对视。

漆黑的眼瞳,凝望时是如同一望无垠的长夜,看不透彻。

他感觉自己再次被乌木沉香侵袭了,听见男人在他耳边的低语:“我好爱殿下,却又对不起殿下。”

“腿疼得走不动路了,可不可以麻烦殿下将我扶过去。”

林春澹低头,看向他的膝盖处,但因为他穿着衣裳,根本看不清楚。

只能先保持着这个姿态,将他掺到床边坐着。

而这么短短的一段路,他被扰得头皮都在发麻。因为谢庭玄倚着他,在他耳边低低地喘息着,那似乎是疼痛而发出的声音。

却总是让他想到,在床榻之上时,谢庭玄也是如此引诱他的。

尤其是,他能够感受到,那亲吻了无数次的薄唇,总是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脖颈,冰凉冰凉的。

一到床边,他便赶紧将谢庭玄推到床上。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警告道:“你别想有的没的,我只是怕你死在王府里而已。”

说着,却掀起了谢庭玄的衣衫下摆。

而被推开,还在发烧的谢庭玄见状,从身后一把拥住少年,喘息着在他耳边说,“殿下掀我的衣服,其实也想做了吧。”

林春澹震惊不已,他只是想看看谢庭玄膝盖跪成啥样了。

这个色批!

他艰难地将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的谢庭玄扒开,蹙眉看着他,没好气儿道:“胡说什么,我才没有。本殿下才是光风霁月的,谁像你一样,这个色批,脑袋里想的都是那种东西。”

谢庭玄没回答。长臂却深入锦被间,摸索着什么……

几秒钟过去,他抓着被揉成一团的亵裤,竹节般的五指抓紧了,按在怀里,喃喃道:“那这是什么呢,有殿下的味道,是想要的味道。”

“还给我!”

林春澹脸颊爆红,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团亵裤,神色懵懵的。

还没反应过来,谢庭玄怎么知道他将亵裤藏在床里面了……

等等,那不就意味着,昨天他自己的时候,谢庭玄发现了。

天真的秦王殿下并没有注意到,在他做完那种事之后,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靡靡之味,谢庭玄闻得清晰。

但他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只想赶紧消灭罪证。他去抢夺谢庭玄手中的亵裤,后者朝床里面躲去,却正好被林春澹扑倒。

林春澹两条腿跪在他腰侧,将男人压在身下,张牙舞爪地去够那个亵裤,而且用了力道。

一动一动的。

却没注意到,谢庭玄的眼瞳越来越深,逐渐被无法抑制的情谷欠所遮盖。

他眼眸深深地,盯着少年的腰。

分散了注意力,亵裤一下子被夺了回去。林春澹终于舒了口气,正要起身,去将这个万恶的亵裤销毁时。

一双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腰两侧。

动作不算很重,但指节扣得很紧,很有存在感。

林春澹坐在上面,俯视着男人,终于发现他眼底燃着的灼热。

他咽了咽口水。

谢庭玄声音低沉:“殿下一看见我,当晚便做起了这些事情,是因为很爱我吧。”

林春澹愣住。他蹙起好看的眉头,琥珀色眼瞳中满是嘲笑,说:“谢庭玄,你又要自作多情了。”

他的嘲笑倒是真心诚意的。

因为昨夜完全是个意外,他清心寡欲了那么久,谢庭玄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做出那么不知羞耻的事情。

他做出那种事,也并不奇怪。

而听见他的嘲笑,谢庭玄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腰侧的两只手,微微加重了力道。

坐了起来。

少年原本是坐在他腰上的,这么顺利地往下一滑,正好被他圈在怀中。

“那便是另一种了。”

男人撩起他颊边的碎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是薛曙没用,根本不能满足殿下。殿下留这个废物有何用呢?”

薄唇微微地含住他的耳垂,酥麻的感觉,“但我可以,殿下见识过的。殿下将我留在身旁吧。”

清冷如玉的声音说出最不知羞耻的话,“我愿意只做殿下的外室,帮殿下发泄欲望。”

他还是太会了,林春澹这个少男完全抵挡不住。脑袋烧得晕晕乎乎的,便被他抱在怀里,那只手朝下探去。

和他耳鬓厮磨,和他咬耳朵,话越来越过分,“譬如此刻,我感受到殿下了。我可以用……帮殿下。”

用,那个?

林春澹承认,自己被蛊惑了。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也只在一些下流的话本子里见过,但那是种什么的感觉呢。

他禁不住地回想起谢庭玄那双好看的薄唇。

淡淡的粉,此刻还是冰凉凉的,读过那么多的书,说过那么多高高在上的话。

却要帮他……

少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几乎抵抗不住这种攻势之时。

门外突然传来侍女的声音,将暧昧缠绵的气氛完全打破,“殿下,薛世子来了。”

这话令林春澹如梦初醒,一下子恢复理智。

猛然推开谢庭玄,赶紧下床。

一边穿上鞋袜,一边对外面的侍女说:“你等等,别先通传的。”

这幅画面任谁看,都像是捉奸现场。

可偏偏“外室”神色平静,只是眼底有些幽怨。

甚至还有些理直气壮。他伸手,捉住秦王殿下的手腕,复而缠了上去,“殿下,一定要去见他吗?”

第74章 雪白的腿 很想咬一口

房间里, 未燃烛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昏暗光线。

闻言,林春澹下意识回头, 正好看见男人眼中那团幽微的火。

他突然想起了从前在谢府的过往,无端地有些害怕……

彼时, 男人已欺身缠上他, 两条温凉的手臂搭在他腰间, 正一点点收紧。像一条大蛇般, 慢慢地捕获他的猎物。

耳边的呼吸匀长, 依旧是好听的低低喘息。但林春澹却感不到半分暧昧的氛围, 肩膀瑟缩着,只觉得喉咙发紧,下意识地紧张。

他想, 谢庭玄一定会控制他的,一定不会让他去见薛曙的。

但就算那样, 也是他作茧自缚、咎由自取。

他不该对谢庭玄心软的。

少年的瞳仁轻轻颤动,像琥珀一样漂亮, 他攥紧了拳,已经做好和男人鱼死网破的机会:“一定要去见。”

他想, 谢庭玄现在发着高烧, 膝盖又有伤,行动不便。

他,应该是能揍他一顿的。

到时候打完再去找侍卫, 把这个混蛋丢出王府!

秦王殿下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已经想好了第一拳要打在男人脸上。但却没想到,谢庭玄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 像是要永恒地记住这个感觉般。

然后再缓缓地松开,凑近啄吻他的耳垂,轻轻道:“那殿下一定记得回来,今夜说好陪我的。”

林春澹呆愣住。

……

直到出了卧房,林春澹还回不过神,不敢相信刚刚说出那种话的竟然是谢庭玄说出来的。

他抿了抿唇,又想到后半句。

陪他?胡说,谁说要陪他了,只是看他受伤了才心软的。

谢庭玄这个王八蛋。

虽然这么想,但林春澹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见四下无人,他将侍女扯到一边,小声道:“你去回绝薛曙,就说我已经睡下了。”

“睡下?”侍女笑得有些尴尬,说,“殿下,这个点大家才刚刚吃晚饭呢。”

“没事,你去吧。顺便送些清淡的饭菜到我的卧房里。”林春澹觉得薛曙也没那么聪明,随便敷衍一下应该就行了。

而后,又提醒了一句,“记得,无论见到谁都别声张。不许让任何人发现。”

“是。”

看着侍女远去的身影,林春澹默默叹了口气,开始在院里溜溜达达的。其实他原本就不想见薛曙 的,只是话已经说出去,现在回去肯定会被谢庭玄看穿的。

对方表面不显,但心里肯定会觉得:看,小小的秦王而已,轻而易举地拿捏了。

“这个混蛋休想得意。”

林春暗暗磨牙,决定再在府里逛一会。只是那腿,就跟不听使唤一样,莫名其妙地逛到了府医那里。

秦王殿下揣着手,眼神飘忽地问,“有没有治风寒的药,还有淤伤之类的药膏。就是,跪久了那种淤伤。”

府医说治风寒的药需要煎制,等他煮好了直接让下人送到殿下卧房去。至于治淤伤的药膏,他包好了亲手送到林春澹手中,顺便跟他说了一下使用方法。

彼时天已经完全黑沉下来,没了一丝光亮。林春澹这才拎着药膏,又一路溜溜达达地回了卧房。

饭菜已经送进来了,秦王府的仆从都是内侍监亲选的,很有眼力见。虽然发现秦王殿下房里藏着个人,但都神色平静,一句话也没多问。

但林春澹进去之前,还是重复了一遍,不准他们泄露府内的任何消息。

仆从纷纷跪了一地,应下。

侍女们已经点燃了烛灯,卧房内变得亮堂堂的。林春澹也就顺势看清了倚在床角,薄唇紧绷,神态疲倦的谢庭玄。

他阖着眼,眼睫浓长,投射一片阴翳,衬得他苍白的皮肤没有一点生气,胸膛微弱地起伏着。

听见开门的动静,强撑着睁开眼,看向林春澹,说:“殿下回来了。”

看着他这幅样子,林春澹神色逐渐变得难堪起来。他推开门,复而看向门外候着的侍女,让他去催催府医。

而后再次合拢门,插栓,走到谢庭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难受吗?”

男人摇头,强撑病体拉住少年的手,吻他的手背,喃喃道:“不难受,殿下还想吗。”

想个屁。

林春澹简直要气死了,如果不是外面寒冬腊月的,冷得要死,他真想把这个狗玩意扔到湖里去。

他挣开谢庭玄的手,冷笑着说:“你都成这样了,是不是想把病气过给本王啊。”

“对不起。”

谢庭玄只会道歉,他垂着眼,很轻很轻地说,“我只是怕明天后天,殿下就不要我了。”

林春澹哑然,一句重话也说不出了。

现在的谢庭玄就像团棉花,给人一种他就这样了,任打任骂都行。给他一拳,估计还会亲他的手。

秦王殿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将药膏丢给男人,让他先给自己的膝盖上点药。

欲盖弥彰道:“别一瘸一拐地出秦王府,满京的人都知道你谢庭玄和我有点关系。到时该说本殿下小肚鸡肠,虐待你了。”

“可以不出秦王府的。”谢庭玄将那药膏瓶握在手中,深邃眼眸里重新燃起亮色。

少年炸毛,道:“你想得美!病好了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他说着,却看见谢庭玄将那药膏往袖子里放。蹙眉,很奇怪地问:“你藏起来干嘛?”

“殿下给我的,要珍藏。”

林春澹:“……”

他简直要被这个疯子气笑了。

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膏,低头皱着眉掀开他的衣摆。一边捋起他的裤脚,一边骂道,“你要是有病就去治行吗。这药膏是府医给我的,你珍藏它?其实你是喜欢府医吧,他都六七十了,放过……”

说着,突然停顿住。

浅珀色的瞳仁剧烈地抖动着。

男人膝盖处高高地肿起,又青又紫,几乎看不见什么好的地方。他知道的,跪了一天一夜,肯定会这样的,但是看到的这一秒,还是沉默着不知如何应对。

“疯子。”

少年骂了一句,声音却有点委屈,“你跪成废人了是不是还得怨我,又不是我让你跪的。”

话音未落,轻浅的吻落在他脸颊上。

“不怪殿下。是我要赎罪,是我想让殿下心软怜惜我。”

此刻的谢庭玄明明已经懂了克制,知道过犹不及,他不能太过分。但看着林春澹茭白柔软的脸颊,却还是又亲了一口,他说:“它是代价,却很合算。”

“因为我又能见到你了。”

那种爱意浓稠得过分的目光,一寸寸地掠过少年的眉、眼、鼻,最后停顿在唇上。

谢庭玄很想亲,但他清楚如今的自己已经没了林春澹的信任,他最该学会的是尊重。

所以他只是灼热地盯着,喉结上下滚动。

林春澹被他这目光盯得发慌,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打开药膏,说:“别说有的没的,赶紧把药涂了。”

男人有些失望,却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而秦王殿下克制住自己砰砰的心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在了饭桌上,开始吃饭。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吃了几口便没胃口了。

偷偷抬目,看了眼谢庭玄。

然后又快速缩了回去。

他眨巴眨巴眼,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等等,谢庭玄留在他卧房里,昨夜是跪在地上的,那今晚怎么办?他还没有狠心到让一个病人睡地上。

不然明天早晨起来,热乎乎的谢庭玄就真的变成了冷冰冰的了。

林春澹蹙眉撑着下巴,思考了半天,才说:“谢庭玄,本殿下也不是什么无情的人。你病得这么厉害,也就不赶你出府了。一会我让下人收拾个房间,你先在秦王府里留一夜吧。”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地感叹,他真是个好人。

于是从桌旁站起来,重新走到床边,昂着头,很无情地驱赶:“快走吧快走吧,本殿下吃饱喝足,要开始睡觉了。”

没有回应。

却被男人扯住了衣带。

少年低头,自上而下的视角里,只见到那冷然的眼中燃烧着无尽的炙热与亢奋。犹如窒息般的深情痴缠,好像能将人困入欲望汪洋中,淹没、缠绕。

衣带被卷起,男人不控制他,却用这种方法将他留住。

啄吻先隔着衣衫,落在了他的小腿上。

然后寸寸上移,轻微却极具压迫感。直至落在那里,林春澹没来得及阻挠,只来得及绷紧身体。

薄唇贴着他的衣服,浅浅地擦过,声音也低哑沉闷:“饱暖思……”

适时地停顿,补上一句:“让我来伺候殿下。”

“就像刚刚说的那样。”

看不出丝毫的病态,也看不出他生了病,还在发烧。

话音刚落,便下床跪在林春澹脚边,掀开少年的衣摆,温凉的指节扣住了少年的大腿。

林春澹从前瘦弱,但如今一年过去已被养得很好。身形修长,但大腿却是雪白有些肉感的,加之他不怎么运动,娇气了些。

所以被抓住时,柔韧的腿肉会从指缝中被挤压出来,包裹着男人的指尖,就像是被勒出一道痕迹般。

感受着男人的靠近,那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电一般,令林春澹下意识屏住呼吸,浑身的细胞都颤栗起来。

但大腿,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明明是谢庭玄要伺候他,但埋在他衣摆里的男人,盯着那雪白的腿肉,眸色却比谁都深。

很想,很想咬一口……

侧过脸,寸寸逼近少年的腿肉,薄唇吻上去,轻轻地厮磨。太美妙的感觉,他漆黑的瞳仁炙热地震颤起来,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头埋得更深,却犹豫着,能不能咬呢?

但正是这一秒的犹豫,在上的林春澹瞬间恢复了理智。

他意识到谢庭玄在亲他的腿,整个人烧得都快冒烟了。攥紧了两只手,才强忍着欲望的欢愉,咬牙道:“混蛋,你在干什么。”

谢庭玄这个王八蛋,跪下、掀衣摆的动作一气呵成,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怎么能……

但跪着的男人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扣着他的大腿,另一只手则在扒他的亵裤。

接下来就是。

林春澹如梦初醒,赶紧推开了他。眼里泛着水光,潮红一片,睫毛眨了又眨,他扶着桌角才能勉强站住,看向谢庭玄,眼神愤恨:“不要再胡闹了。”

只是桃花眼水盈盈的,唇也咬得红润,没有任何的震慑力。

他长呼一口气,别过头去不看谢庭玄,说:“天色不早了,一会喝完药你就去厢房去吧。”

“不想去。”

谢庭玄垂目,神情脆弱,“我只想呆在殿下身边,跪着也行。”

“狗东西。”

林春澹扶额,认命道:“行,但——”

他拉长声音,故意哼了一声,表情矜骄,“别以为就能和我睡一张床了!”

秦王殿下气鼓鼓地来到床边,将上面的锦被丢给了他,说,“你睡地下去。”

而谢庭玄服下汤药之后,屋里才熄了烛火,这才是搬进秦王府的第二夜。

而第一夜之所以烛灯整夜未熄,因为初初搬来陌生的地方,林春澹睡得不安稳,所以才让侍女们重新点上灯火。

但今夜,或许是因为还有个人在。

林春澹没再觉得害怕,睡得反而安稳了许多。

因为一旦害怕,睁开眼睛时,始终有人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而那个人,是谢庭玄。

……

翌日一早,秦王府闹开了锅。

大早晨的,巡逻的侍卫发现有个鬼祟的身影翻墙而进。

走近一瞧,发现是秦王殿下的好友薛世子。

没人知道他为何不走前门,偏要翻墙。但他被逮住了,还直往秦王殿下寝院里蹿。

嘴里喊着狐媚子什么的,撕烂他的脸什么的,几头牛都拦不住。

第75章 一股狗味 “我要见殿下,让我……

“我要见殿下, 让我进去。”

“薛世子,您冷静一点。就算您和秦王殿下关系再好,也不能强闯他的寝院啊。”

林春澹本来就有些起床气, 加之外面吵吵嚷嚷的,惊扰了他的清梦。虽然模模糊糊地听不清是什么声音, 但指节却慢慢地攥紧了锦被。

一秒, 两秒, 三秒……

但吵嚷没停, 持续地攻击他的脑子。

少年气炸了。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水润的桃花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心想着大早晨到底是怎么了,他这是秦王府不是菜市场。

披上外衣,他猛地推开门, 怒斥道:“都干什么呢。”

仆从们赶紧朝秦王殿下行礼,偷偷瞥了眼薛曙, 说:“世子爷翻墙被侍卫们抓到了,他非要强闯您的寝院。”

闻言, 林春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恶狠狠地剜了眼始作俑者。

薛曙立即老实了。

他没再责怪下人们, 只是觉得有些烦闷。

谢庭玄翻窗也进来了, 薛曙爬墙也进来了?怎么进他秦王府犹入无人之境一样……但他也知道,谢庭玄此人手段了得,而薛曙既是他的好友也是世子。

下人也的确难做。

少年拢了拢身上的外衣, 学着谢庭玄的样子绷紧下颌。小脸上满是严肃, 昂头冷声道:“今日之事就算了。但是,你们都记住了,无论是什么皇亲国戚都不能越过我。想进秦王府, 必须经过本殿下的同意!”

说完,还瞥了眼站在原地的薛世子,补了一句,“再有翻墙欲行不轨的人,就拿着棍子使劲捅,把他昨天的晚饭都捅出来。”

薛曙神色讪讪。

而仆从们也被他这幅样子吓到,毕竟秦王殿下脾气好是众所周知的。赶紧躬身表忠心:“谨遵殿下意。”

但还没结束。

林春澹的余光瞥见卧房的那扇窗户,唇角一垮,暗暗磨牙,补充道:“再把卧房的窗户加固一下,给我钉上铁条!”

看看谢庭玄这个狗东西还怎么爬窗户。

吩咐完了,但仆从们却不敢动。毕竟他们还拦着薛世子,不明白此刻到底是放他进去好,还是拿根棍子将他捅出秦王府好。

林春澹再生气,还是得给薛大世子一点面子的。他眼神幽幽,说:“你们先退下吧。”

薛曙的脸色立即由阴转晴,像个猴一样蹿了过来,跟在秦王殿下后面。

林春澹回头瞥了眼他,问:“你一大早来干嘛,今天又不用上学。”

薛曙当然不会说,昨夜他扒着秦王府的墙头看见林春澹的卧房亮了半夜,但林春澹却骗他自己睡下来了。

肯定有猫腻!

他是来抓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的。

但林春澹只推开了一点门缝,回头看了眼薛曙,说:“我要进去换衣服,你也要跟着?”

薛曙俊脸顿时通红。

他刚要摇头,视线却径直撞上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他眼红至极的男人。

谢庭玄坐在床榻上,只着寝衣,领口还很混乱。最重要的是,薛曙一下子就看见了他脖子上的那块红痕。

他唯一知道的,做后的痕迹。

薛曙瞪大了眼睛,震惊得无以复加。但快速地反应过来后,这种震惊转变成了酸涩,睫毛快速地眨动,声音颤颤的:“谢庭玄,谢庭玄怎么会在这。”

林春澹:“?”

他也朝门缝内看去,坐在床上的男人冲他轻微地扯了下薄唇。

笑容纯良。

被阴了……

秦王殿下赶紧关上了门,严丝合缝的。

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下一秒果然被迫靠在了门框上。

薛曙困住他,自己的眼尾却是红的,声音很委屈:“殿下,春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来的路上,他想到了千万种可能。他想秦王府里藏着的狐狸精无论是谁都不算太糟。但,唯独不能是谢庭玄。

不是说好,讨厌他,恨他的吗。

少年快速地眨了眨眼,正在飞速地罗织哄他的话。

可看着薛曙那双泛着泪意的眼睛时,他又说不出任何的谎言了,只能说:“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是因为他以谢庭玄为托词拒绝薛曙。

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他自始至终,都只能把薛曙当朋友看。

这声对不起里饱含太多种含义了,但薛曙却莫名地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垂目,神色沉寂。

良久的沉默,薛曙先将林春澹拉到了一边,离卧房稍远的地方。

抿紧唇,说:“是我要的太过分了,毕竟殿下自始至终都没许诺我什么,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但我不后悔。”

林春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一种包容的目光看着他。

薛曙也好哄。他擦去眼泪,垂目看向少年时,目光又变得幽幽的,“但是谢庭玄又不知道,他这么过分地插足别人的感情,我要教训他。”

这次,林春澹只能用一种略带怜爱的神情看着他了。

还是太年轻了。

他踮脚拍了拍薛曙的肩膀,也没拒绝,甚至说:“乖,去吧。你要是能把他轰出秦王府就更好了。”

“那你呢?”薛曙担心他拉偏架。

秦王殿下笑容狡黠,他轻咳两声,装模作样道:“公平起见,本殿下绝不参与。”

因为他还有别的事要干,没工夫陪他们扯头花。

不仅如此,薛曙还很听话,林春澹说自己要进去换衣服,让他等他换完衣服再去找谢庭玄算账。

他也答应了。

就站在门外等着。

而秦王殿下推门进去,目光逡巡一遍,扯着唇冷笑了两声。

也真是难为他了。

门口的屏风推到一旁,自己坐到床上去,还不忘……林春澹的目光落在谢庭玄身上。

撇了撇唇。

狗东西做作死了,还不忘把衣服扯得松垮。

他穿上外袍,慢悠悠走到男人面前。低头笑着摸上他脖颈处的红痕,浅眸波光流转,问:“自己啃的?”

“掐的。”谢庭玄绷紧薄唇,淡淡道。

“你还挺有招的。”

林春澹似讥非嘲,然后才嫌弃地啧了一声。

感叹这种招数也就只能骗骗薛曙那种毛头小子了。

他拎起衣架上放着的腰带,正要围上时。

一双手凑了上来,接过去说我来吧。

少年也没拒绝他的伺候,只说:“我原本想替你瞒着点的。但你非要这样,那你自己对付薛曙吧。”

谢庭玄眉眼沉静,薄唇很淡,“不怕他。任他如何羞辱,我都只要殿下的心。”

林春澹沉默了。鼻间再次被乌木沉香的味道萦绕,是令他迷醉的味道。

便捂住口鼻别过眼,故意说:“一股狗味,离我远点。”

谢庭玄也没反驳,林春澹瞧他这样,琥珀色瞳仁中满是狡黠,说:“你们俩打吧,我要去见魏泱了。”

说罢,眉尾微挑。

好整以暇地垂眼,悄悄地注视着男人的反应。

但令他失望的是,谢庭玄并没有任何的异样,甚至都没多问一句。

只是抬头看向他,说:“殿下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那我换种熏香。”

嘁,还挺能装的。

恶作剧失败的秦王殿下抿了抿唇,清透的眼眸中不满。

瘪着嘴转过头,浓长睫毛快速眨了眨,慢慢说了句:“换了也是狗味,别换了。”

其实,乌木沉香的味道还是很好闻的。

……

倒不是为了躲他俩,而是林春澹今天确实有正事要干。

他约了魏泱谈事。

还是林琚的死因。

陈嶷虽然跟他说了林琚的死和崔玉响有关系,却并没有告诉他具体发生了什么。起初他还求陈嶷一定要查清,然后告诉他……但这么久过去了,依旧音讯全无。

他觉得以太子的能力和地位,不可能毫无头绪。

细细想来,陈嶷又三番四次地告诫他,要离崔玉响远一点,他来处理就好。

而林琚的死明显和崔玉响有关。

所以他才猜测,陈嶷一定查到了很多。只是害怕他被卷进来,要保护他,所以什么都不说。

可林春澹早就不想只做被保护那个人了。

林琚或许为他而死,而崔玉响心里又藏着那么多阴谋,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呢?

但他初初册立为秦王,身边没什么得力干将,唯一的太监李福还是皇兄的人。他怕陈嶷知道后,既忧虑又阻挠。

所以最后找了魏泱来帮他查询此事。

两人约在了一间茶楼。

魏泱办事得力,将林琚生前的轨迹查了个干干净净。

大概整理下来就是,林琚告假的半个月似乎是发现了他的身世之谜,所以才出现在金陵梦。

“但是金陵梦的老鸨莫名失踪,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也无从得知。而且据金陵梦其他人所说,最后带走老鸨的似乎是一群太监。”

魏泱将整理的证据资料递到秦王殿下手里,后者则是微微眯眼,问:“崔玉响吗?”

魏泱摇了摇头,“崔玉响虽从前是宦官,但并非所有的太监都属于崔党,这个无法定下结论。但林琚失踪过一段时间……当时陛下曾召见过林琚一次,将他大骂了一顿,并将撰写婚书的任务交代给了别人。再往后他就失踪了,虽然礼部有他的告假单子,但那段时间他并不在林府。”

他是御前侍卫,所以能问得更多。微微蹙眉,继续道:“我查过那日当值的侍卫,找过去问了些东西,他们说看见林大人的马车朝着东宫的方向去了。”

但是林琚并没有去过东宫。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可林春澹却在脑中隐隐地出现一个猜测。

他慢慢地梳理着。

假设带走老鸨的宦官就是崔玉响的人。那么也就是说,崔玉响或许也猜出了他的身世,所以囚禁了林琚。然后帮助林琚混入谢府,这一点也很合理,因为谢府守卫森严,绝不是林琚自己就能混进去的。

林琚死后没多久,他就去了东宫告知了太子……

“一种可能。”林春澹眉头越蹙越深,心脏怦怦乱跳,“他是不是和林琚做了什么交易呢。以林琚的死换取,我离开谢府?可他为什么要这样,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杀林琚呢。”

谢党、崔党,对立。

他猛然抬目,说:“是为了离间我和谢庭玄?不对。”

按照太子所说,崔玉响让他去见魏泱,分明知道他被囚禁在谢府里。他和谢庭玄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不需要这么费力的离间。

到底是为什么呢?

魏泱没说话。他也猜不到,崔玉响此人奸诈狡猾,浸淫官场十几年,最会玩弄人心。

“这个暂且猜不到。但……”

他微微拉长语调,叹了口气,说:“有件极其奇怪的事。前日早朝,崔玉响举荐我为金吾卫中郎将。”

金吾卫乃是专门守卫皇帝及皇城的专职机构,有着特殊的权利范围。中郎将虽然品阶不高,却是左右将军的预备人选,是统管金吾卫最直接的人,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而崔玉响举荐向来是任人唯亲。但魏家将领一向中立,尤其是他魏泱。

回京任职御前侍卫的半年内,两派极力拉拢,但他全部拒绝……

“崔玉响明明知道我不会倒向他们,又为什么这样。”

林春澹眉头皱得更紧。

不知为何,他总是联想到那日灵堂内崔玉响对他说的那番话。

提拔魏泱,会不会跟他有关系?

虽然诡异,但崔玉响的举荐不无道理。魏泱做事严谨细心,又有实战经验,是京官们无法比拟的优势。

皇帝倚重,已经准了提拔他的奏折。

“还有件事,我和叶昭可能要成亲了。”提起叶昭,魏泱便笑得有些傻了。

林春澹离开茶楼的时候,嘴角还在抽搐,忍不住骂了句:“谢庭玄这个混蛋。”

原来,魏泱性子太木讷,他和叶昭一直没什么进展。但前段时间魏叶两家的夫人突然凑到一起,非要给他们议亲。至于原因,就更诡异了,她们几个月前遇到一个算命师傅,帮她们算了家里孩子的姻缘,并给了生辰八字。

好巧不巧,就是他们俩。

实在太离谱了,除了两位夫人相信,就连叶昭都怀疑是不是魏泱做局捉弄她。

林春澹听完,心里也隐隐有种直觉。便问了具体是几个月前……时间正好和他被谢庭玄囚禁府中的那几个月重合。

呵呵,肯定是谢庭玄这条狗故意撮合的,觉得这样就能拆散他和魏泱。

不过也算是弄巧成拙。

看着魏泱的笑脸,林春澹也就没再多说,只道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呢。

但坐上马车的时候,他无意识看见手腕上的狼牙红绳。

想起了他初初收到它时的欣喜,眸光不自觉地温柔地波动着。

或许真的天意,叶昭和魏泱这样好的人,理应得到幸福的。

但……秦王殿下眯着好看的桃花眼,矜骄地哼了一声。

某个混蛋是坚决不能放过的。

*

离开茶楼后,林春澹本欲回府,却不想竟遇见了陈嶷。

彼时魏泱还未走远,看着他的背影,太子目光微微幽深。再看向装傻充愣的胞弟时,神色有些无奈,让他随他回趟东宫。

魏泱在查林琚之事,陈嶷是有所耳闻的。但因为他是御前侍卫,又刚刚被升为中郎将,以为是皇帝授意,就没怎么在意。

今日碰见林春澹和他见面,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担心林春澹的安慰,所以将他叫回东宫,让他不要再继续查下去,离崔玉响远些。

而少年骨子里是有些倔强的,他说,“难道就这样放过崔玉响吗?他坏事做尽,害死林琚也一定是为了得到什么。”

陈嶷忍了又忍,看着他尚显稚嫩的神情,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他说,崔玉响的确做了很多坏事。甚至十几年前台皇后的死都和他有关,他和贵妃坏事做尽。就连皇帝可能都知道一二,但是现阶段他们动不了他,他们无法复仇。

这几句话对于林春澹来说,是莫大的冲击。他满目震惊,肩膀轻轻地颤抖着,问他为什么,“你和父皇是皇帝和太子,为何不能杀了他。”

因为刀刃锋利,最后也会对准使用者。朝堂始终是权力的权衡,崔玉响从前是皇帝牵制秦氏的刀,他根基过深,党羽满朝。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若想处理他,就需要一个足够重的罪名,但崔玉响做事极为小心,事事不沾自己的手,就连陈秉贪污,他也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轻易处理了,只会适得其反,朝野动荡。

林春澹听得似懂非懂,失望垂目时,却也明白了他们难做的地方。但他还是忍不住地难过,“你说报仇的日子不会远,可它真的不远吗?已经过了十七年了,还要十七年吗。”

崔玉响已经三十多岁了,往后的十七年,对他来说,是审判来得更早,还是死亡呢?

就算他获得了审判,可他快活一辈子,那还是审判吗?

他还不太懂深奥的道理,但他有太多的话要问了。

可看着陈嶷比他还痛苦的表情,又一句话都问不出了。

只能答应下来,以后不会再让他担心了。

但他出了东宫之后,看着碧蓝天空上飘过的朵朵云彩。

微风拂过,拂起少年的发梢,他呆呆地望着晴朗美好的天空,想起了很多。

这一生,原本可以顺遂无虞。

这一生,原本会拥有母亲的疼爱。

母亲那么爱他,拼死为他谋算一条生路,他却没有见过一眼母亲。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呢。

林春澹不懂深奥的道理。他只知道心里的失望、不甘,怀念与想念都是真的。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着,最后都汇聚在一件事上——

真正的恨。

恨意泯灭了秦王殿下的理智,却让他的脑袋变得越来越清晰。

陈嶷说需要重罪才能扳倒崔玉响。

他想起那天灵堂前崔玉响对他说过的话。

指节紧攥起来,意图谋反,算不算重罪呢?

*

林春澹是害怕崔玉响的,他见他第一面就害怕。此人奸邪狡猾,不是好对付的。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狼共舞,危险至极。

毋庸置疑的是,他是怕死的,从前困苦无助、一无所有尚且拼命求生,又何况是此刻呢?他想要的都有了,即使不报仇也会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到底该怎么选,到底该舍弃什么?

林春澹脑子乱得出奇,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原本想回府,又想起府里的那两个大神,便让车夫调转方向去了西山寺。

临近日落,寺内寂静,唯有僧人念经声声。林春澹原本想见住持一面,便让仆从去通传一声。

仆人没提他的名字,只说是秦王殿下。

住持却没来,只让小沙弥给他带句话——

殿下想问的,仍然可以用上次见面时答案解惑。

“问问,自己的心吗?”

林春澹默默地念了句,纷乱的思绪却在跪在殿前的第一秒平静下来。

瞬间有了答案。

撞钟声悠远,古寺外群鸟迎着晚霞归巢。他听见自己的心说:

去做。

少年抿紧唇,那双琥珀色眼眸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冷幽的眼瞳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仇恨。

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去做。

正欲起身,却听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殿下,是我赢了。”

第76章 风雨欲来 “因为殿下永远是对的。”……

听见声音, 林春澹愣了一秒,随即才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人。

暮光之下,谢庭玄一身素衣, 神色倦怠平静。但与之不符的是脸上的伤痕,眉骨好几处淤青, 左脸也被揍得肿起, 到处都是红痕, 薄薄的嘴唇边还带着道道伤口。

秦王殿下的眼皮跳了跳,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谢庭玄被揍成这样。

薛曙下手够黑啊。

“你……”

林春澹刚要出口, 突然又想起……等等, 刚刚谢庭玄是不是说他赢来着。

通透的眼眸在男人的伤处逡巡了好久,最后化作一声嗤笑,嘲讽道:“都被人打成这个熊样了, 还说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