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我们此次行动并非出于私利。”苏砚顷话锋一转,“实不相瞒,在薄部长的几个考核小世界中,我们都监测到了同一个……恶性异常数据。”
“恶性异常?”总监终于抬起眼皮,“苏先生,这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是的,我起初也难以置信。”苏砚顷颔首表示赞同,“但这个异常数据非常顽固,并且表现出了极高的智能性和追踪性。他一直跟随着薄部长的考核进程,横跨了四个世界。”
“司总,如果最终证实在您负责管辖的部长考核中,混入了如此危险的恶性异常,甚至可能威胁到考核者的安全……”他露出担忧的神色,“总部的质询委员会介入调查下来,这报告……恐怕会很难写。”
苏砚顷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此番冒险介入,也是希望能协助您及时止损,防患于未然啊。”
司总被这顶“为你好”的大帽子扣得脸色变幻不定:“苏先生,口说无凭。异常数据追踪报告呢?没有确凿证据,这只能是你的推测。”
“证据……”苏砚顷装模作样地思索了片刻,“该异常数据在不同小世界中,似乎都有一个固定的代称——”
“伏罗斯特。”
“咳!”总监被茶水呛到了。
他狼狈地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擦拭嘴角,再抬头时脸上强装的镇定彻底碎裂,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心虚和一丝慌乱。
他容易吗?!他要是不同意那位煞神大人跟着薄贺进去,对方能一口龙焰把他烧成焦炭!
“这样啊……”总监清了清嗓子,“小苏你也是出于好心,这次…念在你们是初犯,又是为了排除隐患,就算了。下次记得在工作时间报备啊!流程,流程很重要!”
苏砚顷顺着台阶下:“多谢司总体谅,我们一定谨记,严格遵……”
“嘭!”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撞在墙壁缓冲器上。
薄贺迈步走了进来,黑色制服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长发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和光洁的额头。他的目光先在苏砚顷和乔昱川身上扫过,确认两人完好无损,随即与苏砚顷交换了一个眼神。
黑发青年走到办公桌对面,拉开一张椅子,姿态从容地坐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司总,我要举报。”
总监心头警铃大作:“哦?小薄部长刚考核完,这是要举报什么?”
“举报有人违规偷渡,非法进入部长考核小世界,严重干扰考核进程。”
“小薄啊,这可不敢乱说!”司总面上堆起严肃的表情,“你刚经历高强度考核,精神压力大也是可以理解的要不要先去医疗部做个精神舒缓……”
“亓止昀。”薄贺吐出一个名字。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置于桌面:“亓部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考核小世界?”
司总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接着立刻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亓部长?这……这怎么可能!亓部长一向稳重,看着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他摆出高度重视的姿态,“小薄你放心,我一定联系相关部门彻查,严肃处理,绝对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我容易吗?! 总监内心疯狂呐喊。还不是因为你的前男友太难搞!我要是不放亓止昀进去“看看”你,他能一剑把我劈回老家!
面上,他依然维持着平和与公正:“这件事影响重大,为了确保调查的公正性,我会通知薄总一声,请他也参与调查,双管齐下,尽快给你答复。”
你哥薄珩不也跟着你进了两个小世界!大家都有违规,差不多得了!
想想那位煞神、想想亓止昀、再想想薄珩……他管辖的部长考核世界都快被这群人穿成筛子了!他只想平安退休!
薄贺心中念头飞转,砚哥和川川强闯最终考核世界是板上钉钉的违规,现在总监用“调查亓止昀”和“通知薄珩”作为交换,姿态放得够低,明显是想和稀泥,息事宁人。
相互抵消,勉强也能接受。薄贺脸上的冷意褪去,换上与总监如出一撤的笑容:“好的,那就不打扰您办公了。调查结果出来,麻烦通知我一声。”
他站起身,冲苏砚顷和乔昱川使了个眼色,三人转身离开办公室。
司总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群祖宗送走了,这总监当得,简直是在折寿啊!
“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他强打精神。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男人面容冷峻,眉眼间与薄贺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神色淡漠:“司总。”
“哎呦!薄总!” 司总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好久不见!来来来,快请坐!我刚从D-98小世界弄了点好茶,尝尝鲜?”
“不必。” 薄珩直接问道:“小贺呢?”
“啊!薄部长刚走,” 总监心里暗骂,脸上笑容不变,“哈哈,还没来得及恭喜您呢!令弟这次考核可是拿下了S级!了不起啊!以薄部长的能力,近几年肯定能再往上升一升,前途无量!”
“嗯,”薄珩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打扰了。”
总监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行吧,这位爷至少来得快走得也快。
他重新端起茶杯,打算喝一口压压惊……
“嘭——!”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暴力推开。
平日里温文尔雅、沉稳可靠的亓部长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小贺呢?”
司总:……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组团刷副本BOSS吗?!
“刚走!”司总监这次语气硬气了不少。
面对只是部长的亓止昀,他终于找回了一点作为上级的底气,腰杆也挺直了,官架子也端起来了:“亓部长!注意你的身份和行为!D区核心办公区,未经许可严禁携带高等世界武器!你的剑,立刻收起来!否则按违规处理!”
亓止昀目光沉沉地盯着司总监看了几秒,最终手腕一翻,长剑消失在空气中。
“抱歉,司总。” 亓止昀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仿佛刚才提剑踹门的不是他,“一时情急,失了分寸。不知道小贺…薄部长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我……”
“哟,好热闹。”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办公室门口斜倚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男人穿着考究的黑色风衣,内搭深色衬衫,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
“伏罗斯特大人!” 总监刚刚端起的架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知道小贺在哪。”伏罗斯特开口道。
这句话让亓止昀立刻上前一步:“在哪?”
“但是……”煞神慢悠悠地直起身,“不想告诉你。”
伏罗斯特的话非常欠揍,不过一般没人敢揍他。
可亓止昀不在“一般人”之列。
“历寒晓!”亓止昀温雅的面具碎裂,那柄消失的长剑再次出现在手中,剑尖划破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指伏罗斯特面门!
“我的桌子!”司总监惨叫一声,哧溜一下躲到办公桌后面,心惊胆战地看着外面。
伏罗斯特大人!您别溜达了!行行好,赶紧给亓部长一个痛快吧!求您了!亓部长那剑气不长眼,他这老胳膊老腿还有这办公室可经不起折腾啊!
三分钟后,办公室外的肆虐的剑气和警报声消失,伏罗斯特旁若无人地走进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他身后空无一人,和他一起出去的亓止昀……不见了踪影。
即使有不怕死的敢动手,也打不过这位煞神。
伏罗斯特的目光落到司总监脸上:“那个谁。”
“在在在!”司总监站得笔直,就差敬礼了,“您请吩咐!”
伏罗斯特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停在司总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小贺的行踪,禁止透露给任何人。”
“嗯……”男人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他哥薄珩除外。”
*
赤焰基地。
夜色已深,基地主干道两旁的路灯亮起,远处训练场和娱乐区的喧闹声隐隐传来,隔着冰冷的玻璃,像隔着一个世界。
小别墅的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一颗小小的果冻团子孤零零地坐在沙发垫子上,安静地、一动不动地面对着前方空荡荡的空间。
小贺真的消失了。
025的核心处理器一遍遍回放着那个瞬间。明明前一秒,小贺还在像往常一样揉捏它,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小贺就像被抹除一样……一下子消失了。
太快了,快到它的核心处理器都没能反应过来,上一帧还是被温暖和安心包裹的画面,下一帧,整个空间就只剩下它自己。
“呜……” 025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它拼命收缩着果冻身体,想将那股快要撕裂核心的酸涩和冰冷强行压下去。蓝色的光芒在它体内闪烁、明灭,像急促的心跳,又像濒临熄灭的烛火。
它答应过小贺要勇敢的!它不能哭!
可是……
“小贺……”果冻团子把自己蜷缩得更小更紧,几乎要陷进沙发缝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点残存的,属于小贺的气息。
星空小斗篷滑落下来,盖住了它的身体。
它就在这里等着,这是小贺和它的……约定。
“小贺…会来找我…会来找我…”025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承诺,可那酸楚的感觉太过强烈,一次次冲击着它摇摇欲坠的防线,“呜…会来…呜哇——!”
自我安慰的低语最终被汹涌的悲伤彻底冲垮。半透明凝胶般的泪珠大颗大颗涌出来,砸在沙发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点,很快连成一片。
“小贺…呜呜…” 每一次抽噎都让它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一下,蓝色光芒在泪水中变得模糊而黯淡。
一个强烈的冲动在025核心深处翻涌:去找他!去找小贺!调动所有能量,追踪任何一丝残留的气息!它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它死死压下去。
它已经和小贺拉过勾了。
它答应过,会在原地等他。
万一……万一它刚离开,小贺就回来了呢?如果小贺回来,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找不到它,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以为它不守信用?
等待,它只能等待。
房间里的寂静被果冻团子的抽泣声放大,它抱着小斗篷,感受着泪水不断涌出又落下,将沙发一点点浸湿,最后积蓄成一个小水洼。
不知道过了多久。
025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别哭了。”熟悉的声音在沙发后响起。
025呆住了。
幻觉?还是它核心处理器因为过度悲伤终于坏掉了?
果冻团子爆发出统生最快的速度!它“啵”地一声把自己从深陷的沙发缝隙里揪出来,扭动圆滚滚的身体看向声音来源。
薄贺就站在那里。黑发青年的外套扣子松开了两颗,发丝略显凌乱,琥珀色的凤眼里盛满了暖意。
“再哭就要化成果冻水了,” 薄贺笑了笑,“化成果冻水,可就尝不到刚出炉的焦糖蛋挞和小饼干了哦。”
“小贺——!”025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狠狠地扑进薄贺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薄贺都微微晃了一下,但他还是稳稳接住了果冻炮弹,抱在怀里捏了捏。
“呜呜呜呜呜呜!” 果冻团子用小触手死死扒住他的衣服,生怕他再次消失。干涸的泪腺又开了闸,凝胶泪珠汹涌而出,把薄贺的制服前襟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我好想你好想你…我有乖乖在原地等你的!真的!我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它一边说一边往薄贺怀里拱,“我没有乱跑!一步都没有!我就在等小贺…呜呜呜……”
“嗯,我知道。”薄贺用指腹擦拭着025不断涌出的泪水,“025是最勇敢最守信的小系统。”
“呜哇——!”被薄贺温柔的话语一安慰,025积攒的委屈彻底爆发了,“小贺你…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找我…呜…我以为…我以为你……”
它说不下去了,又把脸埋进薄贺的衣服里,哭得更凶了。
薄贺:……
“025,”他叹了口气,看着客厅墙壁上的时钟,“从我离开,到现在。”
“一共过了18分25秒。”
第87章 2.我会正式追求你 02……
025:“……嗝?”
它呆呆地扭动身体去看时钟, 发现就算加上它扑进小贺怀里嚎啕大哭的这一小会儿……也才过去了19分钟。
怎么可能?它明明感觉像是被独自遗弃在冰冷宇宙的尽头,孤独地度过了一百年……不,一千年!
果冻团子羞愤欲绝, 从黯淡的蓝色“唰”地变成了熟透的番茄红, 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进沙发里再也不出来。
太丢统了!
“好了好了,”薄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不管客观上过了多久,在025的感受里, 那都是非常非常漫长又难熬的等待。”
他抚过果冻团子发烫的表面:“而且025表现得超级勇敢, 说到做到,在原地等到了我回来。这很了不起,值得大大的奖励。”
025羞得缩成一团,光芒乱闪。哭了十八分钟的自己……真的配得上“超级勇敢”、“了不起”这样的夸奖吗?不过,小贺温柔的话语和掌心的温度,还是让它心底那点羞耻感被暖意冲淡了一些,变得有点软乎乎的。
“呜…不、不要奖励了…”它小声嘟囔, “只要…只要小贺以后去哪里都带上我,不要再突然消失……”
薄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他托起果冻团子, “那现在就带你去……报仇。”
025:“……啊?”报仇?报什么仇?
“还记得你当初入职的‘世界管理局’的总部坐标么?”
“记得的!”它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它懵懂无知时满怀憧憬加入的地方, 也是它后来发现被欺骗、被利用、被当成压榨小世界本源工具的地方!当它发现真相时那种被背叛的难过和愤怒,它至今记忆犹新!
“但是…但是他们好凶好可怕的!有很多强大的守卫,小贺你…你……” 025的小触手紧张地缠在一起。
它的小贺虽然也很厉害, 但那可是管理局啊!它怕小贺为了它去冒险, 怕小贺受伤。
薄贺感受到了它的担忧和恐惧,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果冻团子:“相信我, 好不好?”
他们火急火燎地穿越空间通道,却还是来晚了一步。
眼前没有025预想中戒备森严的总部大楼,只有一片狼藉的废墟。
几艘涂装低调的执法舰悬停在半空,一群执法人员押送着025的前辈和上司,以及几个被能量锁链束缚着的系统走向押运舰。
这……这是什么情况?025的核心处理器一片混乱。
一名执法人员看到薄贺,立刻小跑过来:“薄部长!您也来了?”
“辛苦了,张队,”薄贺颔首,“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的?”
“在您进行第一场考核期间,我们就监测到有不明高维能量非法入侵了您所在的考核小世界。我们一直在追踪这股能量的源头,并通过那个被当作‘跳板’侵入考核世界的初级系统反向定位了他们的总部。所以……咳。”
张队有点不好意思:“为了不打草惊蛇,确保能将该集团一网打尽,我们没有向您的考核负责部门提出停止考核的申请。这……无形中增加了您的考核难度,实在抱歉。”
“啊,”他赶紧补充道,“我们执法总队队长已经向上级部门申报,将您本次的考核评级提升至S,作为风险补偿和额外嘉奖。”
一般的部长考核只需要保持本心,挣脱世界线束缚就算成功。薄贺这个倒好,开局就被一个入侵小系统灌输“不遵循世界线就得带着整个世界一起死”的恐怖威胁!这种地狱难度下还能破局,给S级都嫌低了。
025:“…薄…薄部长?考核小世界?入侵的初级系统?”
信息量太大,它完全处理不过来……等等!这个“跳板”系统……不会是指它吧?!
薄贺抬手安抚了一下怀里懵圈的果冻团子:“也不算太难,这个小系统……”他点了点025,“是个好统,心思单纯,估计是被骗过来打工的,全程都在努力‘帮倒忙’。”
025的CPU持续过载中。
“就是这个小家伙啊?”张队看着圆滚滚的果冻团子,“是挺可爱的。”
“嘿,小系统,”他对着025道,“你被骗了。”
“看清楚,这里不是‘世界管理局’,”张队指着大楼门口巨大的招牌,“这里是‘世界管王里局’,一个专门打着管理局名号诈骗的皮包公司啦!”
招牌上的“王”和“里”字靠得很近,笔画设计极其精妙,乍一看还真能天衣无缝地伪装成“理”字。
另一个年轻些的执法人员走过来:“他们不仅冒充管理局非法榨取小世界本源能量,还特别喜欢诱拐懵懂无知、刚从系统孵化中心出来的初级系统,给它们洗脑,再让它们签下不平等的‘实习合同’。”
他俯身看着025:“你们这些小家伙,是他们最喜欢的‘廉价劳动力’。”
他边说边伸手,想揉捏一下那颗看起来就很好rua的果冻团子以示安慰,结果025“咻”地把自己缩进薄贺怀里。
一下子,所有被忽略的疑点都串联起来了!
怪不得从始至终,它都只见过招它入职的几个“前辈”和一个神出鬼没的直属上司;怪不得“管理局”办公室里总是空荡荡的,一个统也没有;怪不得它的上司总是已读不回,只有在催任务时才出现!
还有……怪不得在虫族小世界遇到的那几个野生系统会用充满怀疑和同情的眼神看着它,根本不相信它是世界管理局的正式员工!
“小家伙,别太难过。被骗了没关系,重要的是以后的路。”执法人员语气温和地安慰025,“你这个年纪的小系统应该在学院里好好学习基础知识,了解宇宙法则和社会规则。等你从高等学院顺利毕业,心智和能力都成熟了,再来我们管理局应聘也不迟呀。”
“哎?薄部长终于选定专属系统了吗?”旁边几个暂时闲下来的执法人员都被吸引过来,好奇地打量着025,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果冻形态?好特别!”
“看着软乎乎的,手感肯定不错。”
“G区新开的‘多维系统高等学院’听说师资和环境都是一流的,就是离D区太远了。”
“还是在咱们D区内部找找学校吧?离家近些,也方便薄部长照看。”
“高等学院?学习?”这些陌生的词汇涌入025的核心。它诞生后不久就被“前辈”忽悠着签了入职合同,从未想过系统也需要“上学”。
离开了“上司”和“前辈”编织的虚假保护伞,它才猛然发现,外边的世界阳光正好,根本没下雨!
一个全新的世界向它敞开了大门,不再是阴暗的办公室,不再是冰冷的任务指令,而是真正的成长之路。
“小贺,那个……”025用小触手扒着薄贺的衣襟,仰着头,“高等学院,在哪呀?”
它决定了!它要好好进修,要学好多好多本事,再也不要当被骗的笨蛋系统了!
“有志向是好事,”薄贺眼中带着笑意,“不过,不着急上高等学院。”
他耐心地解释:“你得先从基础打起,去初等学院,把该学的知识都学扎实了。高等学院……那是以后的事。”
“我让哥哥给你联系一所合适的学校。”薄贺掏出终端,“他路子广,应该知道哪所学校的氛围和课程设置更适合你这种……嗯,特殊情况。”
“哥哥?”025又懵了,“小贺你在这里也有哥哥?”
“啊,就是薄珩,”薄贺语气亲昵,“还记得他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小世界,他给你定制了一个专门用来追番剧的大屏幕平板电脑哦。”
平板电脑!追番!025的记忆被点亮:“啊!是他!”
仿佛兄弟之间真的心有灵犀,薄贺话音刚落,他手中的终端就“嗡”地弹出一条消息。
薄珩:【小宝,来我这。】
办公室中央,薄珩坐在一张简约的黑色茶台前,动作优雅地将茶汤注入自己面前都杯子里,袅袅热气升起,茶香清冽。
可他接下来的操作却让这充满禅意的画面瞬间崩坏。
薄珩拿出另一个印着胖胖薄荷叶的可爱杯子,注入同样的茶汤,然后……拿起一小罐鲜奶往杯子里倒了不少,又用小银勺舀了一点点蜂蜜加进去。
薄珩全程目光专注,完全无视了侧边单人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哥,我回来啦!”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薄贺抱着果冻团子走进来,“我新选定了一个专属系统,哥哥你帮我……”
他的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了侧边沙发上。
沙发上的男人穿着裁剪精良、熨烫得一丝褶皱都没有的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挺拔,即使坐着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气场。然而,他的左侧颧骨上却带着一块与气质不符的青紫淤痕,看起来很新鲜,像是刚被某种坚硬的物体——比如薄珩的拳头——狠狠问候过。
“小贺,欢迎回来。”沙发上的男人抬起头,直直看向薄贺。
这声招呼打得极其不要脸,仿佛他出现在这里是天经地义。
“我该称呼你什么?”薄贺在男人对面的沙发缓缓坐下,姿态随意,脸上看不出喜怒,“伏罗斯特?还是历寒骁?”
“都不对。”男人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锁住薄贺的眼睛。
“你可以叫我‘寒哥’,”他的视线在黑发青年漂亮的唇形上流连了一瞬,“但我更喜欢你叫我‘罗斯哥哥’……”
“嘭——!”
伏罗斯特的话未说完,一只盛着滚烫茶汤的杯子便朝他砸过去!
男人反应极快,在茶杯即将砸中鼻梁的瞬间猛地侧头。
茶杯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啪嚓”一声脆响,狠狠砸在后面的墙壁上。
薄珩抽出手帕擦拭着刚刚掷杯的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和薄贺相似的凤眼里却冰寒彻骨,锐利如刀锋般刮过沙发上胆大包天的男人。
“名字只是代号,小贺想叫哪个都可以。”伏罗斯特迅速正经起来。
“寒哥,”薄贺选择了男人意料之外的称呼,“为什么跟着我?”
伏罗斯特在“寒哥”这个称呼里陶醉了一秒,又被紧随其后的直白问题从陶醉中拽了出来:“你不记得我了?”
“……我应该记得你?”薄贺微微蹙眉。
办公室里有一个人破防了。
伏罗斯特沉默了几秒,看起来受到了相当沉重的打击:“小薄荷,”他紧紧盯着薄贺的眼睛,“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薄荷……
这个称呼太久远了,自从他成功化形,力量稳固后,“小薄荷”这个带着稚气的幼生期称呼就被“薄贺”取代,湮没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
“你怎么知道……”薄贺眉头蹙得更紧。
伏罗斯特看着黑发青年依旧陌生的眼神,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最后一个小世界,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去把管理局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一个个“敲打”了一遍,才换来以最接近本体,实力远超小世界容纳极限的形态降临!结果呢?这小混蛋居然还是想不起来!
但伏罗斯特何等人也,这家伙的神经坚韧程度和承受能力异于常人,他立即转换策略:“不记得也没关系。”
“重新认识一下,”伏罗斯特站起身,几步走到薄贺面前,“我是伏罗斯特。”
男人在薄贺和薄珩的注视下单膝跪地,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骑士宣誓般的庄重感:“小贺,我喜欢你。”
一条红色手链出现在他的掌心,那手链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如凝固的血,又似燃烧的焰,隐隐流淌着内敛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趁着薄贺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冲击得愣神的一刹那,伏罗斯特握住他的手腕,将手链牢牢扣了上去。
温凉的触感贴上皮肤,薄贺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那手链扣得极紧,又异常贴合,仿佛为他量身定制。
伏罗斯特轻轻握了一下薄贺的手腕,感受着脉搏的跳动。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郑重道:
“从今天开始,我会正式追求你。”
第88章 3.最初的世界(一) 很久……
很久很久以前, 在一座很高、很高、很高的孤峰之巅,有一个小木屋。
木屋里住着一位沉默寡言的少年,每一天,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 少年便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木屋后方的园圃里。
园圃中心深埋着一颗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种子。这片土地得天独厚,汇聚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灵气, 土壤下更是布满了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少年指尖翻飞, 结出印诀, 坚固的阵法便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提起一只玉壶,里面盛着从后山万丈悬崖飞泻而下的灵泉精华。泉水渗入土壤,少年俯身,冷淡的眉眼柔和下来:“小宝,小宝,快快长大……”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个寻常的午后, 孤峰之上的天空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苍穹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窟窿,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大龙首探出,鼻翼微微翕动, 似乎在捕捉着什么极其诱龙的气息。
片刻后, 龙首缩回,一道缩小数倍的龙影自裂缝中降临,循着那令祂灵魂深处都为之悸动的奇异馨香飞去, 最终停驻在园圃上空。
就是这里!
巨龙伸出爪子, 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威势向种子周围的阵法抓去!
“铮——”
数道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狠狠斩在龙爪之上,祂那能够硬抗法则之力的鳞片竟应声而落, 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滚。”少年手中的长剑直指巨龙心脏。
没有任何存在能伤害他的弟弟,神魔不行,龙,也不行。
伏罗斯特转过身,用暗金色的竖瞳审视着持剑少年。太久了……久到祂已经忘记了上一次被其他生物挑衅是什么时候。
“你不是此界生灵。”巨龙低沉的声音在山中回荡,“世界管理局的人?”
只有那些游离于诸界之外的管理局成员,才有可能拥有伤及祂本体的力量。
一人一龙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下一瞬,战斗爆发。
巨龙的力量如同浩瀚星海,磅礴无尽,但少年的剑更快更狠!他在巨龙狂暴的攻击中穿梭,仿佛完全摒弃了防御,招招直指要害,甚至不惜以伤换伤。
伏罗斯特越打越心惊。这个少年……简直是个疯子!
“你就是管理局从混沌深处捞出来的那个‘怪物’?” 少年薄珩冷笑一声,“不过尔尔。”
“呵,”黑色巨龙咧开巨口,露出森然利齿,“能伤到我的鳞片……你也勉强算个小怪物。”
伏罗斯特的目光再次投向阵法中央,那颗种子散发出的气息实在诱龙得很。
强行夺取?祂虽然能赢,但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鳞片再被削掉几片是小事,万一伤到脆弱的种子……得不偿失。况且,管理局的人通常都很麻烦,打了小的,容易引来老的。
“没意思。”遮天蔽日的龙翼展开,巨龙腾空而起,消失在裂缝里。
这次突如其来的袭击给薄珩敲响了警钟。
他的弟弟是父母倾尽所有、集合了万亿精粹能量才孕育出的生命种子,随着种子逐渐萌芽、成长,其蕴含的生命本源气息只会越来越纯粹,也必将吸引更多像这头恶龙一样觊觎本源力量的强大存在!
父母生前的嘱托犹在耳边:“大宝,你的生命很长很长,我们无法陪你走到最后…但小宝可以…切记…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确保万无一失,再种下种子……”
他还是失策了。原以为这孤绝之巅加上自己布下的重重禁制足以守护弟弟平安萌芽,却没料到混沌中的顶级掠食者竟能循着气息破界而来!
薄珩坐在种子旁不眠不休地研究了几天,在原有的防御阵基础上,叠加了一层又一层隐匿阵法,将种子的气息混入万千草木之中,彻底掩盖其独特的光芒。
少年轻轻抚摸着阵法中心微弱的荧光:“小宝,安心长大,哥哥守着你。”
只是他心中清楚,这些阵法能瞒过大多数存在,却绝对挡不住那条黑色恶龙。
在往后的日子里,黑龙果然又来了好几次,有时是纯粹被香味吸引,忍不住过来瞅瞅;有时是手痒,想跟下手很黑的小怪物再打一架。
“啧,干嘛这么拼命?”又一次交锋后,巨龙盘踞在雪地上,困惑地问,“我又不会真吃了他。”
祂巨大的头颅凑近阵法光幕,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样,你把他借我用两天?”巨龙突发奇想,“我带回去熏熏屋子,等熏香了就给你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薄珩:……
十分钟后,身上多了几道伤痕的一人一龙再次分开。
少年拄着剑,冷冷地瞥了巨龙一眼:“不可能。”
不知是第几次“拜访”之后,巨龙得知了种子的真实身份——黑心小怪物的亲弟弟。
原来……不是为了守护珍宝,而是为了守护亲人。
从此,巨龙断了强取豪夺的念头,但祂依旧会时不时撕裂空间,降临在这孤峰之巅,用暗金色的竖瞳静静地凝视着阵法中央的种子。
“我说,”某一次降临,伏罗斯特百无聊赖地用尾巴扫开积雪,“他到底什么时候发芽?这都过去多少……”
他的抱怨戛然而止。
同一时间,一直闭目盘坐于阵法边缘调息的少年猛地睁开双眼。
种子……种子内部的生机正在疯狂涌动!它它在奋力地、不顾一切地冲击着那层束缚了它无数岁月的坚硬外壳!
十天十夜。
风雪静止,万籁俱寂。一人一龙所有的感官和意志都聚焦在那一点微弱的波动上,他们摒住了呼吸,连心跳都像是停止了。
第十天黎明,在第一缕金光穿透云层的刹那,一点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嫩绿色顶开了覆盖的泥土。
它那么渺小、那么脆弱,却又那么顽强。
“嗡——”
盘踞如山的巨龙身躯一震,庞大的头颅向前探去,龙吻微微张开,想更近距离地感受那无与伦比的纯净气息,却又怕自己灼热的呼吸惊扰了脆弱的新生命。
巨龙眼底流露出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这小嫩芽比他想象中还要……还要……
薄珩也死死地盯着那一点破土的嫩绿,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钝痛。
成功了!他的弟弟终于冲破了黑暗的束缚,真真正正地来到了这个世界!
幼苗在少年和巨龙的守护下缓慢生长,一点嫩绿渐渐伸展拉长,长成了一片小小的叶子。
“这是……薄荷??”巨龙的头颅凑得更近了些,鼻翼翕动,贪婪地捕捉着叶片散发出的清凉香气。
“薄荷?” 薄珩从未听说过这种植物。
“是某个高等世界里很常见的一种香草植物,” 巨龙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它们的叶子能散发出独特的清凉香气,很受那些弱小生物的欢迎。”
等下次去那个高等世界,祂就直接搬空他们的薄荷园,弄它几百几千吨薄荷叶做成香包当平替,省得天天惦记这棵碰不得的小祖宗。
“小薄荷……”巨龙的身躯开始收缩,几息之后,一只迷你版的黑龙出现在原地。
这种形态对于堂堂混沌巨龙来说,简直奇耻大辱!但为了能更近距离地观察,也为了防止自己庞大的身躯和力量伤到娇嫩无比的叶片,耻辱……就耻辱吧!
“也不知道是哪个品种的薄荷……” 迷你黑龙飞到叶片正上方,竖瞳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叶片上的每一根绒毛,“怎么就能这么香呢……”
另一边,薄珩取出玉简,刻下新的记录:
【破土第三十一日。子叶完全舒展,形态类圆,边缘有细密锯齿,排列整齐。叶色新翠,脉络初显,质地柔嫩,叶表覆有细小绒毛。气息清冽,弥久不散,有凝神静气之效。】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幼苗生机稳定,长势喜人。】
小薄荷长出第二片叶子的时候,巨龙离开了。
“我得走了。”伏罗斯特没有过多解释,“混沌深处最近不太平。”
“嗯。”少年淡淡地应了一声。
黑龙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龙吟,紧接着,在薄珩警惕的注视下,祂竟抬起龙爪,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心脏位置的鳞甲!
一滴暗金色的精血被祂逼出伤口,巨龙头颅低垂,将精血缓缓滴在薄荷幼苗周围的土壤上:“以血为契,凡存恶意者,近之则焚。”
“吼——!”庞大的黑色身影冲天而起,撕裂长空,转瞬消失在混沌乱流之中。
山峰恢复寂静。
薄珩走到幼苗旁,蹲下身,一段翠绿的嫩枝从指尖长出,绕过两片小小的薄荷叶:【那个吵闹的怪物走了。】
【怪物?那个黑黑的大家伙?】小薄荷的意识还很懵懂,【哥哥不会离开吧?】
薄珩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用枝桠小心地拢了拢叶片:【在你长大前,不会。】
可命运总爱考验承诺。
小薄荷抽出第三片嫩叶后,薄珩收到了来自世界管理局最高级别的紧急召回令。
少年站在幼苗前,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挣扎与不舍。他知道此行凶险,归期难料。
【小宝……】薄珩轻轻触碰着那三片小小的叶子,【哥哥……要离开一段时间。】
【不要!】小薄荷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恐慌情绪涌向薄珩的脑海:【哥哥不走!不走!】
薄珩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带着哭腔的意念狠狠刺穿,痛得他无法呼吸。
【小宝乖,不哭。】少年努力稳定心神,用枝桠包裹住颤抖的叶片,传递着最坚定的承诺,【哥哥要去处理一件非常重要,非常紧急的事。哥哥答应你,办完事,立刻回来陪你,一刻也不耽搁。】
但这样的承诺如何能安抚一棵刚刚拥有意识且极度依赖哥哥的幼苗?
看着弟弟委屈巴巴的样子,薄珩心如刀绞。他必须离开,但弟弟的安全和情绪更加重要,他不能让小宝孤零零地待在这里担惊受怕。
一个念头闪过。
薄珩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片刻之后,他又重新出现在庭院里,怀里多了一只毛绒绒圆滚滚的“小狗”。
“小狗”有着一身如阳光般温暖的金色绒毛,两只耳朵软软地耷拉着,一双清澈又懵懂的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薄珩抱着金色的小毛团,走到小薄荷面前:【哥哥不在的时候,让他陪你。】
小金毛在草地上打了个滚,然后凑近面前散发着好闻清香的小幼苗,用湿漉漉的鼻头碰了碰薄荷叶:“汪呜?”
【他叫……】薄珩看了一眼尾巴摇个不停的金色毛球,【川川。】
第89章 4.最初的世界(二) 哥哥走的第……
哥哥走的第一天, 想他。
小薄荷的三片叶子蔫哒哒地垂着,失去了往日向阳舒展的劲头。
“汪呜?”蜷缩在幼苗旁边的小金毛抬起脑袋,眼睛里充满了担忧。这个气息很好闻的小幼苗怎么了?
哥哥走的第二天, 想他想他。
小薄荷的状态更差了。嫩绿的叶片边缘微微卷曲起来, 透着一股可怜兮兮的味道。
“汪!”小金毛的担忧升级成了着急,他站起来, 围着蔫头耷脑的小幼苗焦急地转了两圈。
哥哥走的第三天,想他想得叶子都要掉了!
小金毛看着小薄荷那副仿佛下一刻就要枯萎的样子, 急得原地疯狂打转, 爪爪焦躁地刨着地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爪痕。
怎么办?怎么办?他不能再这样看着了!
小金毛想起少年薄珩每天都会做的一件事——取后山瀑布的灵泉水浇灌。
对!只要取到那种充满灵气的水给小幼苗,他一定能好起来!
金色毛球迈开四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后山跑去。山路崎岖,对于幼小的他来说异常艰难,好几次被石头绊倒,滚了一身尘土, 但它立刻又爬起来,继续前进。
好不容易跑到轰鸣的万丈飞瀑下,小金毛仰望着水势汹涌的瀑布源头, 发出无助的呜咽:“汪呜……”
太高了!他这么小一只, 连靠近水潭边缘都会被卷走,怎么才能取到源头最纯净的灵泉?
强烈的想要帮助小薄荷的愿望,像火焰一样在他小小的胸腔里燃烧。小金毛焦急地原地转着圈, 突然,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肩胛骨深处传来。
“呼啦!”
小金毛惊讶地发现自己离开了地面!他扭头一看,一双由金光构成的翅膀从它肩胛骨的位置展开,用力地扑扇着。
他飞起来了!
他不是“幼犬”, 他是斯库尔金狼的后裔。
小金毛高兴起来,能飞就好办啦!
他在原地歪歪扭扭地练习了一会起飞、悬停和转向,虽然动作生涩,但勉强能控制方向了。练习得差不多了,他飞到旁边的矮树上,挑选了一片和他身体差不多大的厚实叶子叼在嘴里,然后鼓足劲,奋力扑棱着小翅膀朝瀑布源头飞去。
越靠近,水流冲击的力量越大,冰冷的水珠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把他漂亮的金色绒毛打得湿透,紧贴在身体上。小金毛克服恐惧,将叶子边缘凑近飞溅的水花,接住蕴含着浓郁灵气的泉水。
“汪呜!”小幼苗,我来啦!
庭院里,小薄荷的叶子依旧蔫蔫地耷拉着,沉浸在哥哥离开的巨大失落和委屈里。忽然,一股熟悉的甘霖洒落在他蔫软的叶片和周围的土壤上。
哎?哥哥……不是已经走了吗?谁在给他浇水?
他抬起蔫蔫的叶子,循着水流的方向“看”去。
那只金色小毛球站在面前,紧紧叼着一片大树叶,让里面珍贵的灵泉一点点地浇灌在土壤上。
小金毛浑身湿透,金色的绒毛狼狈地紧贴着身体,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原本蓬松可爱的毛球变得像只落汤鸡,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满是喜悦,亮晶晶地看着他。
小薄荷的意念凝固了。
他无法想象这只小小的幼崽是怎么去到遥远的后山,是怎么在瀑布激流下取到灵泉,又是怎么叼着沉甸甸的叶子,一路飞越险峻的山路,狼狈不堪地赶回到他身边的……
一股暖流冲散了小薄荷心中积压的委屈和萎靡,他的三片叶子重新舒展,焕发出充满生机的嫩绿光泽。
小薄荷:【过来一点。】
“汪?”金色毛球甩着尾巴凑近。
小薄荷用叶子碰了碰金毛湿漉漉的鼻尖:【谢谢。】
“汪呜!”
从这一天起,他们真正开启了相依相伴的日子。
清晨,小金毛会准时醒来,扑棱着越来越有力的金色小翅膀飞向后山。经过多次练习,他已经能熟练地避开瀑布汹涌的水流接到灵泉,再稳稳地叼着大叶子飞回去。
上午是他们最悠闲的时光。小薄荷从未离开过这方小小的庭院,于是小金毛就成了他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这只流淌着天空狼族血脉的小家伙虽然年幼,但天性活泼,好奇心旺盛,见过不少庭院外的风景。它会“汪汪汪”地讲起后山开满星星点点小花的草地,讲起森林里高大的树木和会唱歌的小鸟,讲起飞瀑下深潭里偶尔跃起的银色大鱼……
小金毛讲起故事来特别话唠,汪汪声连绵不绝,可小薄荷从不觉得吵闹。这些来自外面世界的声音和画面,为他单调的生长时光注入了斑斓色彩,若是哪天小金毛安静下来,他反而会觉得庭院里太过空旷安静,有点……无聊。
下午,他们会一起进入修炼状态,小薄荷努力吸收着阳光、灵泉和天地间游离的精纯木灵之气,小金毛也安静下来,引导着灵气在身体里流转。他们常常这样修炼到月亮爬上树梢,才一起沐浴着月光沉沉睡去。
时光静静流淌,一年过去,小薄荷长高了一小截,原本单薄的茎秆变得稍稍坚韧,靠近顶端的位置新长出了几片小小的嫩叶。而小金毛的变化更大,他的身体长大了一圈,奔跑起来仿佛一道金色闪电,背上的翅膀也变得更加宽大,飞行姿态流畅而迅捷。
这天午后,小金毛看着庭院角落里几朵颜色鲜艳的小蘑菇,眼睛亮了亮。他记得森林深处有一种会发光的大蘑菇,漂亮极了!小薄荷一定会喜欢的!
他凑到小薄荷身边:“汪!”我去林子里给你叼一朵最大最漂亮的蘑菇回来!
小薄荷挥挥叶子:【路上小心。】
小金毛欢快地应了一声,化作一道金影飞入了后山树林。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庭院边缘传来熟悉的翅膀扇动声,小薄荷抬起叶子,准备迎接小伙伴带回的漂亮蘑菇。
小金毛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可他嘴里叼着的不是蘑菇,而是……一只巨大的雪白毛团!
那是一只体型比小金毛大上好几圈的狐狸!它的毛发是纯净的雪白色,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看起来非常光滑柔软。
狐狸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涌出,染红了它腹部的白毛,也滴落了几滴在小金毛的飞行路径上。白狐双眼紧闭,气息微弱,长长的尾巴无力地垂着,已经失去了意识。
小薄荷探出几片叶子,仔细端详着白狐腹部的伤口。
这座孤峰被哥哥设置了特殊阵法,只允许毫无灵力的普通动物进入,可这只狐狸身后有整整六条白色大尾巴,怎么看都不普通!估计是重伤濒死,力量溃散到了极点,才被阵法误判成了普通动物,得以进入这片禁地。
救,还是不救?
小薄荷思考了一会。
唔……他自己的叶子是毛绒绒的,川川是毛绒绒的,这只大狐狸也是毛绒绒的!而且毛毛看起来特别特别舒服。
救了!
小薄荷控制着叶片轻轻触碰在白狐腹部的伤口边缘,一股充满生机的淡绿色光芒从叶片的脉络中流淌出来,渗入那道狰狞的伤口。
光芒所过之处,翻卷的皮肉迅速愈合再生,暗红的血污净化、消散,几个呼吸间,致命的伤口便消失无踪。
小薄荷骄傲挺胸:【好啦。】
第二天傍晚,白狐从深度昏迷中醒来,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如同最纯净的万年冰川之心,剔透得能映照出世间万物,却又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疏离,反而有种想要沉溺其中的吸引力。
苏砚顷的意识还有些混沌。他先是感觉到喉咙里火烧火燎般的干渴,随后,腹部传来一阵奇怪的触感,像是有什么暖烘烘的东西在拱他。
不对吧……自己应该是腹部被利刃贯穿,不是生了个孩子。
苏砚顷僵硬地低头。
一只毛绒绒圆滚滚的金色小狼崽正在他的雪白长毛上拱来拱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汪呜~”好凉好滑的毛毛~小薄荷你也来摸摸!
苏砚顷:……好自来熟的狼崽子。
他的目光转向那股自醒来时就莫名牵引着他心神的清冽香气。
一株嫩绿色的幼苗正微微颤动着叶片,其中一片叶子悄悄咪咪地伸向狐尾,想要碰一碰那像云朵一样的白色绒毛,结果叶子尖端还没碰到,就被他转头的目光抓了个正着!
叶片“嗖”地一下缩了回去,紧贴在茎秆上,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干。
白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更……无语了。
他死前算不上大善人,手上沾的血不少,却也守着自己划下的道。这会儿身死道消,该去地府报道,重入轮回才对。
可地府的引魂路、忘川河和奈何桥呢?为什么他的意识会停留在一座阳光明媚的庭院里?
地府改革了?给新鬼安排了萌宠疗愈套餐?
他尝试着发出一声沙哑的低鸣:“呦?”这是何处?二位是?
小幼苗传来意念:【这里是我的家,是我哥哥布置的。】
“汪呜!”我是川川,他是小薄荷!
金色狼崽仰着小脑袋,“汪呜汪呜”地解释着他是如何在树林边缘发现这只浑身是血的大白狐狸;如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白狐叼回来;小薄荷又是如何神奇地用叶子碰了碰,就让可怕的伤口消失不见!
最后,他用爪爪拍拍白狐的前爪:“嗷呜!”好啦!你安全啦!
安全?白狐瞳孔骤缩。
等等……他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他死前……不,“死”前,为了不让那些觊觎他妖丹和皮毛的仇家得逞,更为了不让自己强大的妖身沦为炼器材料,毅然引爆了苦修数千年的妖丹,同时启动后手,遁入“归墟道”。
“归墟道”,传说中世界寂灭后残留的碎片,任何存在一旦进入,便会被强制送往地府,进入轮回通道。知道其存在的大能本就寥寥无几,更别提能定位并进入其中了。
这是苏砚顷为自己选择的永恒安眠之地。
结果……他竟然在里面活过来了?!
趁着白狐愣神的功夫,小薄荷探出一片叶子,在离他最近的大尾巴上摸了好几下。
【真的好滑!为什么大狐狸的毛毛是滑滑的?】他用叶片碰碰小金毛,单向传递意念。
【你和我的毛毛都不是这样的……】小薄荷冒出一个让他有点小小沮丧的念头,【是不是我和哥哥给你提供的食物和住所不够好,所以你才没有滑溜溜的毛毛?】
小金毛收到这个疑问,也凑近白狐的尾巴扒拉了一下,又低头看看自己温暖蓬松的金色绒毛:“呜?”会不会是他偷偷抹了能让毛毛变滑的灵药?
第90章 5.最初的世界(三) 白……
白狐终于从颠覆认知的震撼中回神智, 他收敛了身为强大妖族的疏离与警惕,姿态优雅地端坐起来:“多谢二位救命之恩,苏砚顷铭记于心, 无以为报。”
“我……身遭大难, 前尘尽断,已无家可归。”他放低姿态, “不知能否在此叨扰一段时日?待我寻得安身之所,定当离开, 绝不牵连二位恩人。”
“汪?”小金毛听得一头雾水。这漂亮的大狐狸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小薄荷的理解能力比他强不少:【他说……他没有家了, 所以想住下来,陪我们玩。】
“汪呜?”住下来?
两只幼崽凑在一起,叶片和毛茸茸的脑袋碰了碰,嘀嘀咕咕地交流一番后达成共识。
【可以哦!】小薄荷传递出他们的“决议”,【但是你要交…嗯…唔…交房费。】
苏砚顷松了口气。能用身外之物解决住宿问题,对他而言最好不过。他语气郑重:“二位恩人放心,苏某虽落魄至此, 却非忘恩负义、不知廉耻之辈。在此栖身,一应所需,自当竭力承担。”
救命之恩, 当以重宝相酬。灵药灵石、天材地宝、珍稀功法、私人小秘境……他都可以双手奉上。
小薄荷满意地晃晃叶子, 开始罗列清单:【每天要给我们摸毛毛,要陪川川去后山取泉水,要给川川讲故事, 要教我们修炼。】
【唔……】小薄荷有点不好意思, 但还是坚持说了出来,并且分配得非常公平,【还有…晚上睡觉的时候, 你的尾巴要当抱枕,川川三条,我三条…还有、还有…先记账吧!】
“汪呜!”还有你抹在毛毛上的灵药!可以让毛毛变得滑溜溜的那种!我也要!
苏砚顷:……
他今天无语的次数比过去一百年加起来都多。
“二位所言,苏某记下了。”苏砚顷一口答应,“摸毛取水、讲古授业,乃至……尾枕之用,皆无不可。至于那使毛发顺滑之物……”
他的储物灵器里藏着数种极品丹药,纵然在被追杀的途中消耗了不少,余下的也皆是稀世珍品。
只是,让毛发变光滑的丹药……
他本体乃九尾玄冰狐,天生皮毛就光洁如缎,触手生凉,无需外物加持。可这该怎么跟眼睛亮晶晶的小金狼解释?难道要说“小友,此乃本座天生丽质”?
等等……他竟然开始认真思考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了?按照他以往的行事作风,此时就该用几句模棱两可的漂亮话搪塞过去,哄得两只幼崽开心即可,何必如此较真?
苏砚顷迅速压下这不合时宜的念头。罢了,既已承诺,便需设法圆上。
“在下观此地灵气充沛精纯,草木生机盎然,实乃钟灵毓秀之所。那使毛发顺滑之物……或可因地制宜,待苏某稍作探查,寻得此间水土特性,再为二位量身调配一方‘润泽’之法,如何?”
小薄荷给金毛当翻译:【他说,他现在没有滑溜溜灵药,但是他可以给你做一个更好的哦!】
“嗷呜!”更好的!
小金毛蹦起来,围着苏砚顷兴奋地转圈,尾巴摇成小风车。
许多年后,每当苏砚顷偶尔回想起这段“暂住申请”对话,总会忍不住扶额叹息。
那是他在两只幼崽面前,最后一次文绉绉地端着架子说话。
带崽不易,尤其带的还是一株好奇心旺盛、思维跳跃且偶尔蔫坏的小薄荷,外加一只精力无穷、热情似火、话唠属性点满的金毛狼崽。
白狐那属于上古大妖的清冷疏离,在日复一日的同居生活中崩得渣都不剩,温润清雅的嗓音也染上了烟火气,并逐渐暴躁起来:
“乔昱川!闭嘴!你这一早上已经汪了二百二十八声了!”
“不许用翅膀扑棱我的毛!再敢乱弄,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尾巴毛薅秃?”
“小薄荷,”他冰蓝色的狐瞳无奈地瞪着装无辜的小绿苗,“是不是你又在阵眼里塞泥巴了?我说怎么灵气波动有点滞涩。”
日子一天天过去,几人渐渐熟悉起来,两只幼崽在苏砚顷面前愈发无所顾忌。
【砚哥,】某天睡前,小薄荷惬意地用叶片卷着白狐的大尾巴尖尖玩,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突然冒了出来,【你那天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呀?】
砚哥打架很厉害,炼丹很厉害,能画出闪闪发光的复杂阵法,能作出会爆炸的奇怪小纸片……这么厉害的砚哥,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呢?
“汪!” 那个伤口好大好深,流了好多血!
苏砚顷卧在月光下,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远处的星辰。他没有像那些过度保护幼崽的监护人那样,用温和的谎言搪塞过去,而是选择了坦诚。
“是……”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是被我的前道侣砍的。”
小金毛歪着头:“汪呜?”道侣?那是什么东西?他很厉害吗?比砚哥还厉害?
小薄荷倒是不太担心:【没事,等哥哥回来,我让哥哥去揍他。】
其实他也不知道道侣是个什么东西,但哥哥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厉害的人,没有哥哥揍不了的坏蛋!
苏砚顷先回答了小薄荷的“复仇”提议:“不必,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接着又转向小金毛:“道侣……是,” 他斟酌了一下,觉得对幼崽而言,或许用最朴素的情感描述更合适,“你最爱的人。”
小金毛被这个定义点醒了:“汪呜……”那我的道侣是小薄荷和大狐狸?
小薄荷也悟了:【那我的道侣是哥哥、川川还有砚哥。】
苏砚顷抬起前爪,默默捂脸。
“不,这个……”他耐心解释,“我们之间是‘友情’……”
他顿了顿,看着两只依偎在他身边的小家伙,心底某个角落悄然软化。
或许……也可以称得上“亲情”。
“友情中的‘爱’,和爱情是不一样的。两个人之间有了爱情,才能成为道侣。”
小金毛抓住了新的关键词:“汪!” 那什么是爱情?
“爱情……”苏砚顷感觉自己在给两个字都认不全的幼崽上高等情感哲学课。他换了个更贴近他们认知的说法,“爱情就是,你会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他,看到他开心,你会比他更开心。你会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付出你拥有的一切。”
小金毛听得似懂非懂。
他想把自己最喜欢的那块光滑小石头送给小薄荷,也想把今天刚发现的甜甜浆果给砚哥。至于付出一切……他愿意在小薄荷遇到大风时挡在最前面,也愿意飞去那些看起来很危险的山崖帮砚哥采药草!
“嗷呜!”那我们就是道侣啊!
小薄荷也在认真思考:【砚哥总会把最好的灵气引到我身边;看到川川开心地摇尾巴,我也会觉得叶片暖洋洋的。付出一切……唔,我愿意把叶子摘下来给哥哥泡水喝,虽然会有点疼,但为了哥哥可以!】
苏砚顷放弃了。
他一向厌恶对孩童敷衍了事、含糊其辞的教学方式,但现在他不得不祭出那句被无数家长用过的“万能箴言”:“这个话题太深奥了,等你们长大,经历更多,自然就懂了。”
【唔……】小薄荷还有一个问题,【砚哥,你刚刚说,道侣是……“最爱的人”?可是最爱的人为什么会砍伤你?】
最爱的人,不是应该像哥哥保护自己那样,拼命保护对方不受伤害才对吗?
“因为……不是所有的‘爱’,都是真的。” 苏砚顷的声音低下去,“有些人口中的‘爱’只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他们爱上的,或许是你拥有的某样东西,或许是你能带来的利益,唯独不是……你。”
两只幼崽听得一脸茫然。
距离那场自爆妖丹的惨剧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在这孤峰园圃里,每日与两只心思纯粹的幼崽相处,苏砚顷心中的戾气被抚平了不少。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将自己的经历当作一个警示的故事讲出来,或许能让这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家伙在未来多一分警惕,让他们知道这世间并非只有善意,也并非所有笑容背后都是真心。
“我的道侣背叛了我。”白狐开口。
“他有一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那人身体一直很弱,长大后更是根基受损,命悬一线。”苏砚顷跳过了所有复杂的纠葛和情感铺垫,“有一次,为了在混乱中保护他,他的朋友受了重伤,药石罔效。”
“后来,他们寻访到一位手段通天的医修。那医修说……”他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普天之下,唯有九尾玄冰狐的妖丹能助其治愈伤势,重塑根基。”
苏砚顷的描述极其简略,只点出了背叛的核心动机,其余的血腥、欺骗和挣扎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可这简短的黑暗故事却让小薄荷一晚没睡好。
如果以后自己、哥哥和川川也遇到了“道侣”,该怎么办?怎么才能分辨出什么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什么是真正的爱?他不想看到哥哥他们受伤……
这个问题对于诞生不久的小幼苗来说,难度堪比理解宇宙法则。
次日清晨,苏砚顷被一片轻轻戳着他鼻尖的薄荷叶推醒了。
小薄荷用一片叶子托着上方另一片叶子的边缘,做出一个类似托腮思考的动作:【砚哥,我想到了!】
“……嗯?想到什么?”
【想到怎么分辨真爱和“毒药”了!】小薄荷的“托腮”叶子点了点,【只要在对方表白,说想当道侣的时候,让他先献上生命和心脏。】
苏砚顷:?
献上什么?
【砚哥你昨晚不是说,真正的爱情是“愿意付出一切”吗?那他肯定愿意把生命和心脏都献给我呀!如果他不敢献,那肯定就是“毒药”,是骗子。】
苏砚顷:??
他彻底清醒了。
【而且,】小薄荷的逻辑清晰又严谨,【这样一来,他的生命和心脏都握在我的手里,他就不敢背叛了。】
【等他献出来了,】他继续完善流程,【我们好好检查一下心脏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偷偷藏坏心思……确认没问题了,再考虑要不要喜欢他,要不要当道侣。】
小薄荷的叶子舒展开来,充满期待地问:【砚哥,这样是不是就不会被骗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