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三合一)
为什么要去找刘成露?不知道, 但就想看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苦苦挣扎的脸,多么脆弱,多么高傲, 明明就是混迹在夜场讨生活的婊子,却让无数人把他奉为玉女。
是玉女还是欲女啊?
身子骨薄瘦,外表弱不禁风, 身处艳场却始终冷脸,要是撕开那件深黑制服,就能看见他洁净比上等羊脂玉还胜三分白的骨。
骨是温热,浇满血肉, 一晃都能堪比夜空皎月,颤颤巍巍,恨不得食肉寝皮。
他就那么坐在沙发。
发及肩,眉细长, 唇红齿粉, 原来是来之前含了草莓味的酸糖, 呼吸都充斥着廉价而轻飘悬浮的不切实际梦境。
他多好看呀。
但凡轮到他去坐台, 舞池周围拥挤如倾倒沙丁鱼罐头,一头挨着一只紧靠一坨, 密密麻麻连只苍蝇都蹭不过去。他只点杯冰镇气泡水,指尖搭在杯壁,冰块使得那处皮肤泛起暖红。
无数双手试图将那条西裤扯烂,他们渴望他,他们妄想他, 他们意淫他。
他们祈祷半截黑皮手套能落在他们的脸上,比疼痛更先一步感知到的是刘成露冷淡的眼,他睥睨着, 姿态居高临下,小制服紧贴腰身勾勒出流畅线条,一行一走,露出低跟黑皮鞋的红底。
听说他刚来会所时才十八岁,进门之前就蹲在路边吹灭廉价生日塑料蜡烛。
门童躲在旋转玻璃门后偷偷看他。
那时的刘成露脸蛋未完全褪去稚气,头发稍长,额前毛茸新发在路灯下被风吹得飘摇,眼神却带着麻木不仁的疲惫。
有恰巧有车路过,大灯照向他眼底,碎光流转,像打碎的灰紫色星空流麻。
一面足矣惊为天人。
据说,他第一次露面穿的是白毛衣,长短针织,瞧着无害,圣洁宛若天使。
然后,这位天使把他弟弟活剥了皮。
“……”
赵立商控制不住地发抖。
或许是九月末的秋老虎归山,又或者是刘成露毫无半分血色的唇,他冷颤翻身,以骑坐的方式禁锢住刘成露活动,双手死死扣住对方脖颈。
“为什么不来求我?”
“为什么?”
“仓库与卧室不过一墙之隔。”
“如果是你呼救,我肯定能听到。”
赵立商垂脸,透过发丝摇晃时缝隙,看清刘成露死气沉沉却还惊心动魄的脸。
多脆弱,多么美啊。
若不是来之前黄毛跟他说,叫露露的男生其实跟他有过一面之缘,赵立商这辈子做梦都无法想到刘成露曾经是弟弟的男友。
“赵立政能满足你吗?”
他手中力度不减。
他幻想就这样掐死露露,从今往后独属于他一人的露露,做成只觉触感柔软的人体标本的露露,不会对旁人微笑的露露。
说话啊?!他能不能!!”
赵立商咆哮。
短时间内情绪快速波动,他开始出现不受控的身体摇晃。
直到看清人眼神一秒秒涣散,赵立商松开手,后仰身子,端详白天鹅脖颈掐出的淤青红斑,欣赏够了才缓缓伸手,搭在刘成露松紧裤带。
“他不能。”
赵立商自问自答,他拇指勾住睡裤,不小心摸到刘成露棉质布料的内衣。
如果这时死,赵立商也心满意足了。
他保持先前姿势,机械而呆板的重复相同动作,直到将刘成露脖颈掐成一连串刚刚熟透的紫色葡萄。
等做完这一切,他闭紧眼。
“……”
只可惜,赵立商所期待的「怪物」并未出现。自然而然,也没有「怪物」掠夺他的命换给刘成露。等意识到这点,他慌了神。
“露露,露露?!”
赵立商疯狂摇晃刘成露肩膀。
他就如摆弄破布娃娃,使劲地拉扯毫无呼吸人胳膊,又像是失去全部愧疚心,赵立商猛地扯住他的手,就如对待夜市一两块钱就能买到的塑料小人偶化妆娃娃。
“露露,你终于变乖了。”
他咧嘴笑,哼起不知名的曲子。
赵立商匍匐,脸贴住刘成露再无半分血色的绛紫色细长脖颈,他眼珠在黑暗中呈现异样亮光,很容易使人联想游荡在路边的野生恶狗,张着嘴,唾液悬停,散发腥臭。
“露露,你好美。”
他双手按在没了气息的刘成露肩膀,仿造弟弟赵立商拍摄的照片画面顺序一点点向下按压。
每次抬手落下,露露的皮肤表层都会传来细微弹性,力度微弱。无论赵立商怎么摆弄,他仰面躺在地,额前碎发滑落,眉眼忧郁病气沉淀唇齿。
赵立商不动了。
他双手垂在身侧,表情平静,昏暗老组屋内,他眼底的光芒幽幽。
“……露露。”
“我知道你喜欢单纯无害的人,所以我才会装羞涩,不善言辞,不敢与你对视。黄毛说我演技太差骗骗那群狐朋狗友还凑合,又怎么可能蛮得过混迹夜场的你?露露,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你竟然真的信了我。”
赵立商半跪地俯身,双手背在身后,他表情陶醉,像是在嗅失去了呼吸的刘成露。
“你真好骗。”
“你可真好骗啊!”
他重复了两三次,笑得肩膀抖动,眼角泌泪,表情猖狂。
“哎呀——”
赵立商猛地刹音,他视线转移到刘成露系到最顶端纽扣的睡衣,图案是极其幼稚的豆豆眼小熊,他伸手,将毛绒形状攥扭曲。
“我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你却连手指都不让我碰,处处装得像贞洁烈女,连续骗我会在酒店开房,每次我等到天亮你也不见个人影。”
赵立商呼吸骤停,他皮肤紧绷。
他已经失去“人”的意识。
他眼底是即将作恶的贪婪与狂热。
“你将我们兄弟俩玩得团团转……你还真是个坏孩子……坏孩子就要接受惩罚。”
赵立商按住刘成露的胸腔起身。
来之前,他特意换的系腰带的裤子,如果能把露露按在床,他半跪在人腰侧,抽皮带的动作会让露露瞧得清楚。
如果距离掌握得好,说不定皮带都能抽到他的脸。
露露皮肤多嫩呀。
纵使失去呼吸这么久仍旧白里透粉,反而伴随时间流逝,逐渐出现异样潮红。
“露露,刘成露,露露。”
露露名字发音好听得就如一首歌。
赵立商口中拼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身上衣物单薄,皮带抽离后的碰撞声咔哒,他西裤松垮卡在胯,他弯腰,双手拽住刘成露的肩膀拖动,就像对待一个破布娃娃。
“哪个是你的房间?”他因接下来发生的事,声音都因激动而颤抖,赵立商身体弓到不可思议角度,宽松衣物遮挡住他凸起的丑陋,他鼻尖快要凑到刘成露的额头。
极近距离,赵立商嗅到露露发丝散发的味道。
有点像晒过太阳的麦田,或者是悬挂在屋檐下面阴干的暖橙色柿子饼,表面覆盖层雪白糖霜,甜腻腻的。
赵立商咚地撞开门。
一张破行军床,一把歪斜的木椅,一扇不知多久没擦过的雾蒙蒙的窗户。木地板因尘土看不清原本颜色,各处密布的蜘蛛网无法下脚。
“没住人?黄毛给我说他是合租。”赵立商低声咒骂,他转而踢开另一扇门。
虽然摆设仍是陈旧,但好歹能落脚。
赵立商环视一周,单手拽着刘成露的干瘪的胳膊,极其粗暴地将人扯到床边,又将摆在床铺里侧某蠢呼呼的棕熊玩偶和几件衣服囫囵到地。
他稍稍留意那些东西。
首先,肯定不是刘成露的尺码。
童年里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他身子骨很蔫巴巴的看着没太多力气,他好像也有自知之明总是距离人群很远。
所以这些衣服,刘成露绝对不可能穿。
意识到这点,赵立商心底好奇,他用脚踢散那些布料,一件边缘磨损印有铃兰花的短袖,一件咖色宽松运动长裤。
露露有抱着衣服睡觉的怪癖?
赵立商难以想象。
他如提水桶,暴力将刘成露摔在床,对方睡衣领口的扣子崩开,露出胸口一小片肌肤,皮肤干巴巴失去原有光泽,犹如多日未见光快要渴死的植物。
这可是不会反抗、不会再放他鸽子的露露,哪怕失去全部呼吸,但现在老老实实躺在跟前……赵立商呼吸越发地急促。
他手落在睡衣第二颗纽扣。
他太过专心,以至于并未发现客厅大冰柜上的床单不知何时不翼而飞,原本禁闭的拉门松开一条细小缝隙,冷气阴森森向外涌动,蒸腾在密不透风的老组屋的上空。
“……”
冰柜门拉得更开了,似乎有东西出来。
活动时,那东西发出的声音细微,视野图像拉远、拉宽,又弯折,变成鱼眼凝固小小血滴形状里,贴在地板滑动。
家具、摆件、撬棍,一切都变得那么庞大,自底部向上看简直顶天立地,以至于那东西屡屡碰壁。
「它」吃痛,在原地停顿好些时间。
「它」似乎在思考。
谁知,卧室里碰撞声引起了「它」的注意,「它」缓缓调转方向,一点点朝虚掩的房门挪动,在「它」身后是拖出来的长长的摆液,体绿色浑浊,黏糊糊,覆盖在地面。
/
李择望向康复区的天花板,上面悬着一盏灯,紧贴墙壁。
“这里好像都是这种固定的灯?”
他开口,康复师正帮他撤掉辅助用具,今天是腿部皮肤移植结束后的第三周,根据他的情况需要进行身体评估,听到李择问题,康复师回复他:“因为有人利用吊灯的铁绳上吊自杀。”
李择哦了声,他保持仰头姿势,凝视光秃秃的墙板。
“抬腿,痛不痛?拉扯感怎么样,有不适感么,在哪里?”康复师一项项问,李择思绪却飞远。
先前事情种种再加父亲发现他违规调查信息库,导致李择连最后的浏览权限也被收回,彻底斩断他跟刘成露之间唯一有可能联系上的渠道。
“医生有建议你出院吗?”康复师并未在病历本看到离院建议,她只是随口一问,结果就见李择表情肉眼可见的速度低沉下去。
她沉默,无奈道:“您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万一离开无菌区再次感染,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这样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吧。”李择反问她。
康复师给不出回答,她觉得李择的念头实在是荒唐可笑。
不过,她倒是有个在意的问题。
“您先前说自己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为什么自您住院开始到现在,这个好朋友怎么都没来探望过您?”
李择刻意编造的谎言露出马脚,他转移话题:“最近有故意捏造噱头的新闻吗?”
“太多了,您说的是哪一则?”
“娱乐会所街区那边。”
他这边话音刚落,康复师开始记录测量数据,表情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嗯”
李择耐心等待。
笔尖划过纸张的动静在此处无限放大。
沙沙沙沙,犹如蚕食桑叶。
康复师扫他一眼:“既然知道是噱头新闻,他们在博眼球获取流量,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些?”
李择睁大眼:“还真有?”
“按理说,我给您说这些违背规定,如果被上级知道,处罚肯定是免不了,”康复师合上病历本挂在李择病床尾,“但你的身体状况极其完美,简直不像从火场里死里逃生。”
她目光淡淡扫来:“就像个怪物。”
李择的心咯噔一跳。
他到嘴边的解释尽数咽回。
解释?怎么解释。
“重症监护室最里面的隔离区,从左往右数第三个床位,如果是你,应该不会觉得无法接受吧。”康复师按下传呼铃,示意护士将李择推出去,带下一位等候病人进来。
李择只来得及记住床位号,下秒视野就被雪白纱帘遮挡得严实。
康复师的话如钩,挠得李择心神不宁。
回到特护病房,他先是掏出手机刷了半天新闻,也没找到医院收容状态异常病人的消息,侧面印证康复师的话并未唬他。
“重症监护室……隔离区……”李择喃喃自语,他食指抵住下巴:“无法接受?”
听起来进入要求极为严苛的区域,对于内部人员来说,其实只要手续齐全就能进。
李择特意选在探望时间段,混在来来往往的家属里,一门之隔,消毒水却没想象中那么的重。
床位间的空隙大,足够再容纳三四个病床,李择一个个数过去,最后停在康复师所说的位置。
他嗅嗅空气。
没有异味,没有刺鼻气息。
或许是他全身皮肤移植,嗅觉尚未完全恢复也说不定。
李择握住淡蓝色床帘。
他慢慢挑起一角。
入目是一双很光滑、颜色正常的脚。
为什么会用这个形容?
李择抬手蹭过自己的脸,纵使外表看得过去,但细微之处还会有坑洼的小缺陷,不妨碍日常生活,就是人心理能不能接受的问题。
李择帘子掀得更高一些,双脚之上是还算完整的腿,颜色黄青,凸起的骨头表面覆盖些许不规则的紫红色斑块。
这是尸斑。
“这为何要把尸体放在这儿?”李择蹙眉,但下秒,他的问题就得到答案。
脚跟腿完好无缺。
再往上,就不太一样。
会有开膛破肚以后,五脏六腑全暴露在空气里,甚至肉眼可见心脏不止地鼓动的活人吗?李择先前没见过,但现在目睹了。
活死人?
李择向前两步,站在病床前,将淡蓝色病床帘拉严实,静静凝视这一小方天地。
人——或者是形式人体标本,四仰八叉躺在弧形玻璃罐里,胳膊被固定在铁壁,用加厚加宽的皮带束缚住,甚至用螺丝拧紧边缘。暗红色肝脏,粉红色的肉肠,几乎快要全白的肺叶。最开始,李择还想医院为什么不对他进行缝合,等他走到病床右边。
哦,怪不得把他笼得严实。
人的皮都没了,骨架缩到一半,竟然还能兜住器官没流得满地都是。
该说凶手仁慈还是医术高超?
饶是见多识广的李择也忍受不了这般直白器官冲击,他转身,刚想离开。
——咚。
声音钝闷,好像隔了层厚布,听不清。
李择猛地扭头。
就像是证实他猜测,罐子里的“人”提起全身力气,用扭曲的指关节再次撞向罐壁。
——咚。
他对上那“人”的眼睛。
猪死之前会用尽全身力气,眼珠上翻,眼白覆盖大片,死死瞪向杀猪人。
猪的眼睛最接近人眼。
所以杀猪人会把猪的四肢捆绑到小儿臂粗的棍子,让它整个倒过来背朝地,见不到行凶者,也见不到被开膛破肚的自己。
李择觉得罐子里“人”的眼像猪眼。
“人”耷拉着眼皮,瞳孔浑浊,再一次敲击。
——咚。
伴随嘴唇开合,李择眯眼辨认,“人”说的是……
杀、了、我。
“……”
这滩烂肉,竟然还有自我意识的活着。
李择惊讶之余,他不由得凑近,强迫自己无视“人”脖子以下赤裸裸的内脏器官,凝视他因呼吸,导致玻璃罩蒙上层雾气,又随着吸气快速飘散。
他追问:“谁干的。”
李择这才发现“人”根本没有子宫,所以这还是一具男性人彘。
他胳膊与腿被死死禁锢,拼尽全力也就只能倾斜肩膀,止血棒犹如满天星哗啦从他体内溢出,血水两秒涌满玻璃仓,吓得李择接连后退数步。
“喂!!”
警告铃乍响。
红光疯狂闪烁交替,李择视野昏暗。
他看到“人”比划口型。
可惜,时间太短。
没等李择分辨清楚,有护士冲进来将他拉开,他被挤到了人群之外。
/
老组屋,老字,代表布局不合理。
稍微一热,整个房间密不透风,犹如蒸笼,人坐着汗水都能浸透整个前胸后背。
更别说赵立商。
他蹲在床边,手捧住刘成露的脸。
由于情绪过度兴奋,他面部表情扭曲又狰狞,丑陋地摩挲刘成露的耳,感受其柔软而脆弱的弧度,赵立商眼底疯狂更甚。
“露露……我的……”他学刘成露曾经做过的动作,结果姿态万般猥琐,东施效颦。
赵立商却浑然不觉。
他手指覆盖住刘成露侧脸,犹如摆弄轻而易举获得的价值连城的人偶娃娃,毫不懂何为下手轻重,力度之大几乎能啖其血肉。
汗水几次滚落,赵立商舍不得擦拭,生怕错过刘成露面部任何细微变化。
“早知道你死了会比活着安静,我就应该提前杀掉你,”赵立商呼出的气,一波波喷洒在刘成露的脸,“你说是不是,露露?”
“……”
“啊,我忘记你已经死了,不能讲话。”
赵立商托住刘成露的头颅,他一步步把人拖动到里侧,借助墙壁优势充当其靠背。
即便后背有支撑,可刘成露到底是失去呼吸,一旦赵立商收回胳膊,他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向下歪,被赵立商大力按回去,骨头与墙壁发出的嘎吱动静令人牙酸。
赵立商端详,看着刘成露紫红色布满掐痕的脖子,呈不正常角度扭曲,他嘴角笑容怪诞:“真像睡在地板那只蠢兮兮的玩偶。”
“但你是我的专属了,露露。”
“所以蠢点好啊。”
“不会逃离我,不会无视我。”
赵立商太兴奋了。
他全身血液都因毫无反抗之力的刘成露感到沸腾,甚至未发觉就摆在客厅中央,与周围景物全然格格不入的近两米长的冰柜。
怨不得说,“色”急攻心。
伴随冰柜门开,森森冷气向上处漫。
一道长长的、深绿色的粘稠液体挂在冰柜外壳,越靠近地面,污秽物逐渐变浅、变淡,等蜿蜒到茉莉的卧室门口,几乎与木质地板融为一体。
「它」仰头。
伴随「它」的动作,周围场景再次套入了鱼眼特效,家具向后折叠又向前凸,颜色是惨淡淡的血橙。由于位置设限,「它」并未看清那张单人床之上的情景,反而绕着床底一只拖鞋打转,时不时靠近贴住表面。
「它」喜欢这个味道。
让「它」感觉到安心的滋味。
直到刘成露滚落的拖鞋被「它」裹满深绿液体,这生物就如成功标记领地的长毛鬣狗,满意地延伸冻状身体,直至拉成扁平。
“咚!!”
猛地,重物撞击木板,连带床底落灰,因躲闪不及,「它」险些被活生生掩埋。
“叽咕……叽……”
「它」不解,用力扬起来像是脑袋的肉瘤子,露出底部大大小小、长长扁扁、足有百计的莲蓬眼。只是那些坑洞目前还是闭合状态,仅向外凸起,中央眯成黑色的线,周围弧度如睁眼的金鱼。
床底漆黑。
除去被「它」标记的拖鞋,空气里骤然涌动的入侵者的恶臭,「它」身体开始剧烈震颤,“背”部高高耸起,生长在顶端的尖刺开始化脓、化腐。
咚!
咚!!
又是两记沉闷重击,但弧状视野里出现一条棍状物,软绵绵垂落,指尖距地面不到两厘米。几声咒骂,有人出门,但「它」仍保持进攻姿态,身体慢慢向外爬动。
好熟悉……好喜欢……
好想靠近。
「它」拖动冻胶状态的身体,等触碰刘成露垂落在床尾的冰凉手指。
「它」不动了。
“叽咕……叽…咕……叽咕……”
「它」有节奏地开合、震颤,无数数千万万的尖刺收拢、张开,再收拢张开后就是一次完整呼吸。
连接不断的雀跃,使「它」忘记自己挣脱铃兰花的束缚,拼命跑过来的原因。
天地万物,日月星斗,此时此刻。
「它」用疙疙瘩瘩的底部身体去蹭这只苍白细瘦的手,仅仅是皮肤相贴,「它」幸福快活伸展后背尖刺,露出隐藏深处黑黝黝的“口”,以及滑动如蛇信子的开叉舌。
“咕……咕叽……”
「它」发出愉悦叫声,极其亲昵地勾住刘成露一根小指。像饥饿的流浪狗得到碗稀粥,像干涸大地久逢瓢泼大雨,像燥热夏日里一头扎进了刺骨空调房,「它」用最前端的球状肉瘤使劲地磨蹭着刘成露指缝。
纵使没了生气,可青年仍就貌美。
他闭阖双眼,嘴唇无血色,额前发丝分散,湿漉漉地贴在鬓边,露出含带潮湿水汽的柳叶眉,眼角有一滴泪。
「它」来不及用蛇信子舐去,脚步声拖沓,随即是关门声。
“虫子?”
赵立商冲干净身体回来,他发丝滴水,手里握住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绳。
麻绳泡了水,变得格外沉重,上面所带有的刺毛扎手,赵立商却不觉得疼,短短几天时间,他面相由儒雅转为尖嘴猴腮,倒三角眼眨也不眨,伸脚踢开那长毛条状物。
结果他没踢动,身体反而由此失衡,赵立商的视野天旋地转,他后脑勺着地,摔懵了,好一阵子都没缓过神。
他眼前麻点飞舞,颅内阵阵嗡鸣,沾水的麻绳刚巧压住他喉咙,原本想用来学赵立政倒吊人的姿势捆绑刘成露,却成了自己坟墓的开宴香槟酒。
赵立商刚想起身。
谁料麻绳刚巧不巧,全部挤压在他的喉结滑动处,有一根正正好地卡在其偏下靠后的位置,赵立商忽然觉察到异样。
纵使失去着力点,刘成露摔倒床边,但死人又无法行动。
真是……怪物?
他意有所觉,努力撑起肩,头顶抵住木质地板,颈椎弓成弧形,拼命向后望去,视线最先对上的是一双赤裸着的青紫的脚。
赵立商脑子嗡地炸开。
老祖屋里还有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察觉,刚才杀害露露时响动震天,为什么对方也毫无动静?!
他想看清那人的脸,麻绳化作夺命绳索一层层压在喉咙处,导致赵立商连简单的吞咽都难以完成。
他胳膊向上伸,试图拽开麻绳,但很快意识到还有另外一种力量在与他抗衡,赵立商的力气简直如螳臂当车。
是因为如此,赵立政的头颅才碎成了破瓜?
眼下场景由不得他想那么多。
那“虫子”缓缓从刘成露脸蛋滑落,沿着其就剩一点点人皮的手臂,附带无数尖刺的身体展开、紧缩,弯弯曲曲爬来,直到靠近赵立商,才再次分泌黏稠绿液。
赵立商感觉压住脖子的麻绳消失,他虎口卡住喉咙,试图顺平卡顿进气口,谁知越滑越痒,越痒越痛,两种触感混杂的酸爽令他完全停不下来。
直到赵立商感觉不痒了,放下了手,他低头,看清扎进他手里的麻绳尖刺。
一边在肉里,另一边在皮外,肉里的生根发芽,皮外的挂满血珠,滴滴答答,珠汇聚成溪流到他掌心,又滚落手臂末端骨节。
他头顶响起叽里咕噜的响动,类似壶水烧开,翻滚摇摆,嗬嗬刺耳。他想转身,可肩膀被死死固定无法动弹,无数黑色绳状物自赵立商头顶垂落,散发下水道的腥臭味。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赵立商瞪大眼。
“你刚才,就是这样提他的吗?”
那声音尖锐钝涩,赵立商捂住耳,却忘记根根手指满是如针麻绳刺,瞬间刺破了他的外耳廓、太阳穴,血呈喷泉状态,呲溜飞溅到发黄墙壁。
赵立商骤然张大嘴,喉咙干涩,只是没等他惨叫出声,“黑绳”迅雷不及掩耳弓成九十度直角,唰地呈圆柱状捅进他的嘴里。
喉咙深处翻涌的干哕冲击直叫人作呕。
他疯狂扇动鼻翼,试图吸入大量新鲜空气,那些“黑绳”觉察到他意图,从他喉咙深处缓慢退出。
最后“黑绳”甩出来两瓣长长的、犹如蚯蚓身体般滚圆的白肉,正淅淅沥沥滴着血。
哦,是一条劈开成对的声带。
怪不得赵立商无法再发出丁点声音。
“黑绳”迫使赵立商面朝刘成露。
他双膝跪地,无法闭拢嘴,赵立商的脖颈被一股力道托起,冰凉刺骨如方才追问的嗓音,他想挣脱,但也是痴人说梦。
“你怎么敢的。”
那声音一响,刺耳分贝令人太阳穴突突直跳,听不出男女,它徘徊尖叫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样对他!!”
咔哒一声,赵立商胳膊断裂,大臂以下部位重重磕在地面,仅剩一小点儿的皮肉相连,“黑绳”拖动他向前,却又距离刘成露半米处静止。
“黑绳”恨不得抽出他五脏,一个一个地排好顺序,当做祭祀品,献祭给刘成露。
托住赵立商脖子的手开始发力。
——唔!唔唔!唔!!!
他疯狂挣扎。
脖子与下颚间的距离本就短,对方无视人体所能承受极限拉力,依旧拼命向高处扯动,赵立商甚至能听到肌肉纤维拉断的崩裂动静,感受皮肤表皮因白纹引起的发痒。
但同时也让赵立商看清老组屋里,先前未出现过的另一人的眼睛。
左边咖色晶状体犹落日,温暖带笑,瞳仁瓣瓣散开。右边无目,黝黑空荡荡,皮肤生硬,肤色青紫,论谁看过去也不会觉得他是正常人。
“黑绳”扭曲、翻滚、搅动。
赵立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甚至无法做到咬舌自尽。
他声带像吐掉的瓜子皮,一左一右的斜横在脚边,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干哕的呕咽声充斥整个房间。
「它」甩来腥臭的绿色粘液,覆盖赵立商嘴,连干呕声都尽数吞下肚。
赵立商两眼翻白,身体各个关节不听使唤地颤抖,类似掰开大骨头时发出的嘎嘣脆声。
他头一次觉得,活着比死还要可怕。
赵立政死之前也经历过这些?
不,不应该。
作为至亲之人,他是为数不多见过赵立政真实死因的一员。除去遍地烂肉污血,他那弟弟就四仰八叉躺在仓库地面,后脑壳碎成一堆稀泥,脑子脑浆满地都是。
父母没撑住,扭头就吐了。
但赵立商套上一次性鞋套绕过血迹,蹲在赵立政旁边,发现在碎头骨附近,有几滩浑浊的腥绿液体。
现在这粘液黏住他的眼睛、鼻端、口腔甚至还有往耳朵、喉咙,疯狂向外延伸
哦,凶手还真的是露露。
赵立商认证了他苦苦执念的答案。
他表情开始变得平和,也不再用尽全力与“黑绳”做抗争,顺从地让它吞噬。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赵立商眯眼,透过堪比头发丝细的液体空隙,望见悄无声息歪在单人床,一动不动的刘成露。
露露还是那么脆弱,脸皮薄如纸,稍微碰触,似乎都能晃动成一汪碎月亮。
但凶手真的是露露吗?
他是被自己活生生地掐死的,除去一开始的震惊,但多日未进食的身体哪有反抗他的力气,刘成露几乎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就软趴趴斜靠在白柜子,手指攥紧布料,不就是正在拔他脖子的家伙身上穿的衣服吗?
白柜子,是冰柜?
这个仅有左眼的男人,浑身冰凉,难不成是从里面爬出来的怪物?
赵立商的脑子不够用,他眼睁睁看着一条冰冷、粗壮、浑身散发着幽幽铁锈光的弯曲肥大触手,自他身体里缓慢爬出,一寸寸延伸,直到停在刘成露心脏处。
露露睡颜是那么美丽、纯净,不染半分俗世肮脏,悬在他脸上的物件丑陋,画面极具冲击,又让人心中作呕。
「它」要杀了他?
不!不可以!能杀掉刘成露的只能是他自己!赵立商因愤怒,全身再次颤抖。
但那触手调转方向,无数吸盘开合,发出叽咕、叽咕的停顿动静,从最里探出如鹅蛋大小的赘肉眼珠,表体凸起无数肉疙,隔着透明夹层,无数条与「它」一样的虫子无头飞撞,「它」疯狂旋转,触手表体移动的速度却异常缓慢。
赵立商心脏咚咚直跳。
一小根针,咻地刺入他起伏的右心房。
他四肢开始变得僵硬、冰冷,肌张力越来越低,几乎无法蜷缩起胳膊。
触手顶端悬在赵立商胸口处,「它」发出不明意味长鸣,腔调平静而悠长,人类无法排解来自古神的频率与震颤,赵立商自心底腾起类似想要“臣服”的悲伤情绪,他半跪在地,全身骨缝透出丝丝冷气。
生命最后时刻,他看到了露露的秘密。
伴随赵立商的力气越微弱,刘成露脖颈的深紫掐痕变淡、变浅,他面色由青渐渐转成苍白,虽然依旧夹杂病态,但薄唇浮现一抹无法忽视的桃花粉。
“……?”
起初赵立商还能张开口,发出意味不明的嗬嗬,等他身体不受控地向前倾斜,头歪在肩,与刘成露的脸处于相同的水平线。
露露。
他已经讲不出来话,心底默念。
露露,露露啊。
每一次呼唤,都化作心脏勃.起器,露露胸膛有了起伏,露露手指轻动,睡衣袖摆滑落,挡去他手背因碰撞而引起的淤青,肩膀柔软下去,甚至能听到他细微呼吸。
这就是所谓的“献祭”啊!
赵立商恍然大悟。
他身体失温,全身肌肉抽搐,脖子与下颚分离,他却再也感受不到疼,他终于明白了赵立政死之后嘴角弧度的意味。
那是“幸福”,是“快乐”,是见证自己肮脏污秽的生命在美好身体里的“重生”。
该笑吗?
就该对着露露笑啊!
他膝行至床前,断裂到脖子已经无法支撑头颅,软趴趴地搭在肩,折叠形成一百八十度的夹角。
露露,露露,他想一起殉情的露露!
赵立商癫笑不止,上演无声哑剧,他浑身发抖,他半跪半爬半挺身,直勾勾盯着露露轻轻闭合的双眼。
每次张口都有无数鲜血翻涌,赵立商双眼一睁一闭,有气无力,但以命换命,简单粗暴。
等赵立商失去全部意识前……
他与坐起身的刘成露对上了视线。
对方似乎刚睡醒,长睫之下的银灰瞳孔还是透亮的令赵立商心颤,片刻浮现的茫然如落水站不稳当的幼鹿。
过了两三秒。
他多半是反应过来,面前呈现扭曲姿态的“怪物”是个人,他猛地抬手捂住嘴,赵立商恍惚听到「它」的慌乱嘶吼,挥舞着布满肉坑的触手挡去他身影。
这下,露露忘不掉他了。
赵立商心满意足。
他闭上眼。
他听到身体深处传来的血液加速声。
“噗!咚——”
血肉之躯炸成满天烟花。
照亮了初秋的夜空。
孩童在河堤嬉戏,高举着被风吹得哗啦哗啦的气球,延期的夏日大会落幕,省城姗姗来迟的秋天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烟花爆裂声中抵达了。
…
……
/
“这是我家。”
纸张哗啦,翻过去一页。
“家里有三口人。”
“爸爸、妈妈和宝宝。”
声音停顿片刻,再次响起翻书声。
“爸爸外出上班,妈妈也外出上班,宝宝待在家里,宝宝待在家里……被坏东西加水蒸熟吃掉了……咦?”
厨房内,正慢慢切菜留意客厅动静的高大背影停住动作,他转身,尚未适应单眼看世界的男人走路失衡,摇晃晃的格外滑稽。
他走到念书人跟前,不顾对方困惑表情抽起,伪装童话的书皮滑落,露出内页歪歪扭扭的字迹。
《给露露的胎教指南——独自在家篇》
男人满脸黑线:“……喂,什么东西。”
“茉莉!”
由于宽大棉质睡袍摆大,行动实在是不方便,你缓了片刻才起身,伸手抓童话书。
“我在书柜翻到的。”
“不许看。”
无法理解茉莉为何如此生气,你瞪眼叉腰,下巴抬得好高好高:“就要看!”
“首先,我们家里没有爸爸,其次,也没有妈妈,倒是有个宝宝,”他盯住你,答非所问,“你想被蒸熟吃掉吗?”
茉莉神色过于严肃。
你一时不适应,瘪瘪嘴:“不想。”
“这才对,成露是乖宝宝。”茉莉眼底浮现笑容。
“茉莉……”
你很喜欢看茉莉笑,但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他笑时,你都会很难过。
想哭,想尖叫,想捂住眼睛和嘴巴。
茉莉敏锐捕捉到你情绪的低落,他收敛嘴角,手掌温暖,指腹老茧蹭过你脸颊,很熟悉的抚摸,你眯眼轻轻回贴。
“成露是乖宝宝!”
“嗯。”
“茉莉喜欢成露,”你歪头,手指比划出两个圈挂在眼眶,“对不对。”
“成露不是乖宝宝我也喜欢。”茉莉极力克制嘴角,他咖色瞳孔干净而温暖,像极了你喜欢的甜甜太妃糖,你却嘟起了嘴,不爱听他这么说。
与书本中呈现的家庭不同,你的家里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更没有宝宝。
不对,有宝宝,茉莉说是你。
但你是好大好大的人了,怎么能当宝宝呢?茉莉总是在某些时候笨呼呼的。
“不是乖宝宝,不能喜欢。”你固执纠正茉莉,茉莉会捂住耳朵,当听不见。
茉莉真的好高呀,他一过来,你蹦高高也无法瞧到他身后场景。
你喜欢高高的、鲜活着的茉莉。
虽然他没有右眼,黑黝黝的空缺位置仅仅放了朵铃兰花,你还是很喜欢他。
家里小章鱼叽咕叽咕吐泡泡。
“该检查肚子了。”
你捂住后腰,反应过来应该护肚子。
虽然你不理解茉莉为什么要检查你的肚子,但你还是很顺从地坐回沙发,小腿高高翘在木质茶几,眼睛眨呀眨:“茉莉。”
“嗯。”
他搬着小马扎过来,坐在你腿边,你兴奋,就如要开展了不得的奇幻冒险。
睡袍类似套头睡裙的样式,所以不会对腹部造成压迫感,沿着边缘轻轻卷上去,珠白色的小小弧状突起,万般圆润可爱。
过去三个月了,仍未显怀,是因为肚子里的东西不是人的缘故吗?
茉莉沉思。
距离成露目睹「它」以命换命过去两个月,「它」依旧在成露肚子里沉睡。
由于「它」未料成露会中途睡醒,并未像往常一样占据成露的身体,导致对方在毫无任何心理准备情况下,近距离目睹赵立商炸成八瓣。
血液飞溅,人精神濒临崩溃。
「它」不知所措,还是茉莉冲向前抱住了昏厥的成露。谁料他苏醒,心智却退化成五岁孩子。
除去这些,日子看起来无比宁静。
茉莉很珍惜。
生怕衣服掀久,成露会着凉,茉莉在确定那条象征「它」成熟的粉线并未绕腹整圈后松口气,忙搓热手掌贴在成露的小肚子。
成露被暖得咯咯直笑。
他眯眼,原本扎在后脑的发散开,一些零星堆积耳侧,显得他容貌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几岁。
茉莉用仅剩的左眼注视着成露。
看着他伸手,搭在孕鼓鼓的小腹,好奇追问自己里面是什么东西,摸起来软软,像倒扣着的棉花糖。
“茉莉,茉莉。”
他托着腮,脸颊红润,目光躲闪。
他总有十万个为什么等着自己解答。
“我在,我在。”
茉莉一遍遍重复。
他近乎贪婪地凝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成露,这种全心全意犹如幼崽般单纯信任,使得茉莉不止一次庆幸。
——能答应那个“交易”,真是太好了。
第32章 第 32 章 .
别人家, 有爸爸、妈妈、宝宝。
你有茉莉、小熊和章鱼手。
你没见过外人,茉莉也不让你出去。茉莉说,外面都是坏蛋, 会抓住成露,然后嗷呜一口吞掉,嚼吧嚼吧, 吐出来都是骨头。
说这话时,茉莉故意张大嘴,手指变爪比划凶狠,却忘记塞在右眼的铃兰花棉花团子, 失去重量的支撑,茉莉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皮连着肉,呼噜一下, 露出脸颊的森森白骨。
你明显愣住, 屏住呼吸, 一动不动, 险些没抱住怀里的豆豆眼熊。
茉莉猛地转身,他捂住脸, 声音变得紧绷:“成露是乖孩子,不要看。”
你大声反驳:“成露是坏孩子!”
噔噔噔,你快速跑到茉莉跟前,胳膊环住他身体,暖烘烘的像抱着一团大大面包。
你仰头, 固执地要看茉莉的脸:“坏孩子就要看!茉莉疼不疼?”
“成露。”
他咖色瞳孔闪烁,小心翼翼避开你微微隆起的腹,将棉花团子塞进空荡荡的眼窝。
“茉莉, 茉莉,茉莉,不要躲开成露。”
你抱住茉莉,侧脸贴住他胸口,那里空空荡荡的,无声无息就像你的豆豆眼小熊。
童话书说,稻草人没有心,所以身体会很安静。
茉莉也很安静。
你呼吸开始加速,你找不到原因,心脏咚咚直跳。茉莉把你抱起,放在餐桌边的椅子,从这里刚好能看到厨房全景。外面不知何时落雨,敲击顶棚叮叮咚咚,外面天气阴沉沉的,你觉得脚踝发麻,想蜷腿握住,结果小腹顶开了你动作。
“茉莉,茉莉,成露冷。”你小声呼唤。
刚巧茉莉把菜下热锅,刺啦一声,整个房间都是锅铲翻动噼里啪啦响动。
茉莉在忙。
你不想给他添麻烦。
“呼呼吹,痛痛飞,通通飞。”
你侧脸抵住膝盖,学着书里哄自己,顶楼没有隔层,房间冬冷夏热,就算你穿了两件棉服也不管用,牙齿还会咯咯打颤。
章鱼手挂在墙壁,形状像牛角。
它垂落来回小幅度摇摆,肢体肥厚,底部的圆盘转悠,一闪一闪,变成童话故事里旋转的小行星们。
你不喜欢章鱼手,你觉得它恶心。
可茉莉看起来很在意它,时不时把它换一个位置,先前是玄关,这个半月是餐桌。
它是章鱼还好,偏偏仅剩半根触手,软趴趴地悬在半空,末端犹如具有自我意识会追随声音寻找发声来源。
你心底酝酿,最后捂住嘴巴,冲着它小声说:“成露讨厌你。”
“……”
恰巧茉莉关小火,听到你讲话,他从厨房探头:“晚饭很快就好,成露等一下哦。”
茉莉没听到,你胆子更大些,拔高了音调:“不许在茉莉与成露家里,你走开。”
话音刚落,你小腹痛感连绵。
茉莉说,出现任何异动都要跟他讲,特别是痛啦不舒服啦,他神情格外严肃,让你以为肚子疼是一件非常坏的事。
你不想给茉莉讲。
你害怕茉莉担心,你偷偷跑到卫生间。
浴室里面有面镜子,刚巧能照到你鼓鼓的肚,你关好门,掀起衣摆。
微凉的空气激起你胳膊小片鸡皮疙瘩,你身上的睡裙着实笨重,哪怕仅仅是拉着尾摆,没几秒钟你胳膊内侧发酸。
“坏肚子,不许痛。”你发号施令。
或许是心理作用,原本叽里咕噜的肚子还真慢慢平息,你心满意足,伸手拍拍:“好肚子。”
待在卫生间时间太长,你怕茉莉起疑心,忙按下冲水键装作刚方便完。
一开门,你视野中出现一双拖鞋。
“成露怎么自己来上厕所?”
嗓音很轻,又很紧张。
你抬头,对上仅有一只眼睛的茉莉,他居高临下俯视,直勾勾地看着你,偏头望向空荡荡的卫生间。
“成露刚才在跟谁讲话?”
“茉莉,没有人。”
你喜欢茉莉,但这样的茉莉让你心跳加速,你忍住后退的冲动,忙向前拉住茉莉的手轻轻摇晃:“茉莉,成露饿了。”
他沉默扫视卫生间的角角落落,一言不合的模样让你有些害怕。
“”
“茉莉?”你刚想松开手。
“我们去吃饭。”
茉莉突然用力收紧,你被他攥疼,小小呼出声,茉莉却像没听见般迈大步转身,你踉跄几步险些双膝跪地。
家里满地狼藉如风卷残云。
茉莉做了你喜欢的番茄炒蛋,但出来发现你不在餐桌,他重重放下碗,开始一寸寸翻找,直到找到了卫生间。
你脚跟发软,却不敢松开茉莉的手。
“成露去吃饭吧,”他表情云淡风轻,“我来收拾家里。”
后两个字,茉莉咬音极重。
茉莉怎么生气了?
你仰头,望向他的脸,不敢反驳他。独自绕过满地凌乱杂物,看到毛绒脸朝下的小熊,你瘪瘪嘴,蹲身将其紧紧抱在怀,慢慢坐在椅子边。
你骗了茉莉。
其实,你根本就不饿。
餐具是茉莉在网络选购的,盘子是大大的太阳花,很温暖的颜色,你握住勺子,米饭散发腾腾热气,混合香甜的汤汁,你犹豫咽下一勺。
你眼角余光始终注视着茉莉。
他背对你,扶正掀倒的沙发,散落满地的坐垫,摔得稀碎的落地台灯。
“……”
你收回视线,落在盘中食物。
番茄汁与米饭搅和,红红白白,本应该是温馨食物画面,米粒因菜汤冲击不住地流动,看着像到处蠕动乱爬的蛆虫。
你的胃因紧张一阵阵收缩,疼痛感令你偷偷贴住豆豆眼小熊,它毛茸茸的外表抚慰了你心底不安。
小熊眼珠是用麻布片代替,胸前有块小小的口水巾,显得模样格外憨态可掬,用线缝出来的嘴巴绷紧,在你注视下它抬起塞满棉花手,轻轻戳戳你的脸。
诶?小熊动了。
你瞪大眼,又急急捂住嘴巴,生怕茉莉觉察异样,你胡乱放下别到耳后的发,形成一个小小的遮挡屏障。
豆豆眼熊扭头,半圆耳在你下巴处蹭来蹭去,你眨眨眼:“豆豆眼熊?”
小熊竟然讲话了:“成露!”它胳膊揽住你的脖子,熊爪爪靠在你后脖颈,肉垫温温热,布片一耷拉一抬起就是它在眨眼。
“成露,成露!”
它好像不会别的词,语气单调干巴的重复着你的名字,被它热乎乎小身体暖得牙齿不再打颤,你低头,鼻尖抵进它绒毛里。
“豆豆眼熊,豆豆眼熊!”你算着次数又补充上一声:“豆豆眼熊!”
小熊突然不吭声了。
它眼皮回到最开始的状态,整个儿软趴趴栽进你怀里。
“成露,在跟谁说话?怎么吃饭还要抱着这只脏兮兮的破熊?不讲卫生。”
伴随茉莉脚步的靠近,盘中的蛆虫恢复成原先的米粒,玩偶小熊被茉莉抽走,你散落的发被茉莉松松拢起扎在脑后,发圈带着珠串,一碰叮当作响,震得你耳朵嗡嗡。
豆豆眼熊不是破熊。
你心底委屈。
茉莉检查太阳花餐盘:“不好好吃饭的都是坏孩子,成露是坏孩子吗?”
“不……”
你仰头,望向茉莉冷掉的脸。
“成露不是坏孩子。”
你声音太小,茉莉并未听到,他拔高音量再次追问,你手一抖,握不稳的饭勺掉在桌面,发出咣当声响。
茉莉今天……好凶喔。
你大气不敢喘,不过茉莉似乎平复了心情,他面容恢复先前平和,说到最后甚至伸手摸摸你的头。
“去厨房换新的,成露要把食物吃完。”
“好哦好哦。”
你慌忙答应下来,却逃一般离开餐桌。
…
……
今晚,你睡得很不踏实。
先是接连好几次脚底踩空,又被不知名物体狂追。
半梦半醒间。
你看到床头豆豆眼熊站起,走姿摇摇晃晃,默默靠近你身体,抬起鼓嘟嘟的毛绒熊手臂拍拍你发丝:“成露,醒醒,成露。”
意识是清醒的,但你却睁不开眼。
几分钟过去,豆豆眼熊泄气,它暖烘烘的熊爪爪抚摸你额头,一下又一下,你舒展微蹙眉心,就听到它说。
“成露……成露,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
你没盖好被子,有凉风往后背钻。
豆豆眼熊的声音变成一道暖暖光,金棕色里混合太妃糖般的蜜,轻轻柔柔盖在你身体,你不再弓着背。
好暖和呀……
暖和得感觉小腹有股暖流滑过。
你略有不安地扭身,鼠蹊处反应更加强烈,你双腿轻轻并拢,膝盖之间摩擦:你有点想起夜了。
你默不作声下床。
厨房昏暗,餐厅无人,只有客厅亮着一盏小灯。借助墙角的天然优势,你默默踮起脚,仅探出去半个脑袋。
噢,是茉莉呀。
茉莉背对着你,他肩膀微动,胳膊偶尔拉长,手中捏了根针。
这么晚了,茉莉是在缝东西吗?
你完全忘记豆豆眼熊的话,刚要满心欢喜跑到他身边。
灯。
灯是好的。
本应该破碎的落地灯复原,调整到适应茉莉的高度,暖黄光笼罩在他肩头,将人背影勾勒得伟岸又雄厚。
咦,茉莉是这样的吗?
你的记忆发生错乱,一半叫嚣着是呀是呀他就是你想再看到的茉莉,另一半则疯狂摇头说不是不是快点逃出去吧!
两种情绪翻滚争斗,几乎要将你撕碎。
“……”
身后脚步声沙沙。
小熊不知何时跑出来,扯住你的衣摆。
你低头:“啊……豆豆眼熊?”
小熊点点头,只是它的嘴巴被针线死死缝住,已经没办法再讲话,固执地阻止你前进的脚步,它拼命摇头,甩出几朵棉花,无声无息飘落,掉在了地上。
客厅传来异响。
你意有所觉,再次探出头。
沙发边,茉莉转过身,他正对着你。
但那是茉莉吗?
那分明是只堪比成年男性还高的蛇虫。
脸是虫,无数尖刺开合、闭拢,无法窥探其裂痕深处的黝黑景象,末端是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球状物,个个浑圆,颜色沉得快要滴出浓血。身子是蛇,花斑蛇腹正伴随呼吸起伏,鳞片层叠堆积炸开露出肠肉。
那蛇虫盘踞在森森白骨架,时不时调整位置,用尾部勾起旁边的干瘪布料。
你屏住呼吸,看着蛇虫抖动开:“……”
不过,那哪是什么布料。
那是一张完整的人皮。
覆盖虫脸的尖刺垂成柳树条,接过蛇尾传来的皮,调整好位置与前后方向,就如爬虫捕杀猎物,猛地穿进去一大截,又开始慢慢雕琢细微部位,蛇虫速度快得仿佛重复成千上万次,白骨迅速调整好角度契合。渐渐的,瞧不见令人精神濒临崩溃的蛇虫。
取而代之的是茉莉坐在原地。
你退半步,泪瞬间涌出来。
第33章 第 33 章 .
黄毛半月没得赵立商消息。
他一次次刷新对话框, 拨打对方电话号码,甚至连定居海外的赵家父母都联系过。
仅剩的可能性就是那夜场的小鸭子。
就算对方真的有胆,在“天眼”覆盖的全国明目张胆杀掉一个活生生的人, 还能甘心当个小小陪酒员?
人不可貌相也太过了吧。
黄毛挠头。
更何况,感情纠纷至于连杀两人?
辖区派出所见他来已见怪不怪,拿出登记表:“又来了?”
黄毛不吭声, 他闭着眼都能填完信息。
毕竟家里人不报案,当事人又是完全能力人,派出所没权力登门入室搜查。双方来回僵持,一拖就是好几个月。
“等找到他就成灰了!”
“灰?”
“骨灰!”黄毛怒瞪, “等搜到骨灰你们才相信一个大活人消失。”
“您别激动,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其亲属进行报案,对服务存在任何疑虑请拨打墙上的投诉电话进行举报。”
“你们只会重复这一句话是吧?”
“有问题可以拨打投诉……”
黄毛还想闹,谁知被人按住肩膀, 那男人表情略僵硬, 五官极不自然, 寸头跟锅盖似, 滑稽丑陋地覆盖在额头。
哪来的疯子?
黄毛啧一声,想甩开手。
“你要找的人是叫赵立政, 对吗?”
“……”
黄毛表情狐疑:“你是谁。”
赌对了!
李择心中大石头落地,他朝黄毛笑笑:“我们目的应该是一样的,不过说来话长,我们要不要”
黄毛再次打量他。
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可他腰背笔直, 自带一股凌然正气,五官好像借来的,偶尔嘴角会有不正常的抽搐。
黄毛移开视线:“聊什么。”
派出所对面就是个居民游乐小广场。
两人沿路边长椅坐下。
“你先前在沁水市念高中吗?”李择开门见山, 他看着黄毛标志性的黄发,快速略过曾经看过的资料档案,调出来他的名字,“但跟赵立政不是同一个高中。”
“你是那里面的?”黄毛比划手势,指向对面派出所。
李择含糊其辞:“曾经算是。”
“被开了?”黄毛幸灾乐祸。
“赵立政死了,如果现在还找不到赵立商的下落,他多半凶多吉少。”
黄毛翻了个白眼:“我猜他已经死了,被那只小鸭子杀的,可没有任何证据,赵立商去找人前还留了遗书,靠!赵家一个两个都是情种么?”
李择心中震动:鸭子?自公司离职,刘成露竟然去做这种下流行当?怪不得始终找不到他人影。
他表面不为所动:“我知道他。”
黄毛偏移视线,李择示意人看自己的脸,他伸手,后天移植造皮再适配,总归还是有些不服帖,很多细微表情无法完美展现,尤其微笑时脸皮抽动,瞧着格外怪异。
黄毛扫他一眼,沉默几秒钟:“也是露露做的?”他习惯以夜场的花名称呼他。
露露,好生可爱的名字。
李择接过话头:“算是吧。”
“呵呵,他竟然能留下你一条命,真是稀罕啊,”黄毛打量这个奇怪家伙,“为什么?”
“侥幸吧,那场大火把现实与幻想混合,有时我都分不清是臆想还是存在的东西。”
“火?唯一的幸运儿,你啊?”黄毛拔高嗓门,看他犹如见耍猴,李择目光怔怔,他神出鬼差开口:“那火里有人。”
惊疑积压多日,李择抓住倾泻口。
“不知是我,还有房东,以及盯着我们看的男人,很高,偏瘦,但骨架就半个成年男性的宽度,不像人,不,给我感觉他外貌又像人。头发很长,到肩膀,男人?女人?”
李择已经语无伦次,他连比带划。
“他有时高得能碰到天花板,有时比凳子腿还要小,他有六只眼睛,会同时朝六个方向不停转动。两张嘴、三只手,硬生撕碎了一条人腰粗的蟒蛇。蛇血喷!撒!呲!融进火堆里,轰隆轰隆火苗烧得人满地打滚。”
“……”
黄毛探头。
哦,里面穿的不是病号服。
李择音量渐低,他的手抵住牙齿,发出嘎达嘎达的奇怪响动:“我要找到刘成露。”
“谁拦着你了?”
黄毛纳闷,他今年是命犯太岁么,怎么遇见的都是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家伙。
“……没、没拦着。”
如触发关键词的机器人,李择卡顿,他表情狰狞,胳膊保持伸向天空的扭曲姿态。
“人,没人拦着我。”
语气的重音落在首字听着格外怪异,再加他面皮坑洼肌肉松弛,嘴角以极其荒谬的角度向下拉,露出下排三四颗明显移植过去的烤瓷牙:“拦不住。”
看他这副奇怪模样,黄毛心中暗骂:他今天也是着了魔,竟然跟个怪人聊天。
他想走,但那家伙猛地拽住他,全身因过度兴奋而微微发抖,黄毛心底发毛,想甩没甩开,无奈之下只得警告:“对面就是派出所,你觉得是杀我快,还是他们的子弹快?”
“……”
“那里火里有人。”
一句话,这家伙翻来覆去讲,他比划头发长度,再次点向眼角、额头和鬓边:“足有六只眼睛,撕碎成两半的蟒,六只不一样的眼睛,撕碎成破布的蟒,六只眼睛,撕——”
“喂!!”黄毛恼了,他甩开他,快步向前走了两步,“就知道跟露露扯关系的没几个正常人,真他妈的晦气,靠!”
小广场临着街道,没掌握好速度,稍微冲快些,都能呲溜滚到大马路上。
所以,附近车辆都会放慢些速度。
但不排除某些例外。
黄毛等待路口跳转的红灯,谁料伴随车带摩擦油柏路的刺耳噪音,一辆失控的大卡车直挺挺冲来!
周围人群的尖叫、连环相撞的车鸣、急刹的车带磨损噪音直冲云霄!!
黄毛愣在原地。
“跑啊!发什么呆!快往后退!!”有人在后方声嘶力竭地吼。
他想跑,可四肢发麻,不听使唤。
空气震颤,利刃划分细微通道,机油的浓郁臭味裹挟发动机的阵阵轰鸣热浪,令黄毛的感官濒临窒息。
“跑啊!跑啊!!”
呼救声杂乱。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团黑雾。
起初,那只是片模糊影子,它停在黄毛与卡车之间的空地,缓缓散去外形。
时间仿佛静止。
看清“它”的样子,黄毛惊愕。
一、二、三……五、六!
等等、等一下!
但已经来不及了,发动机的灼热瞬间烤熟黄毛的半边脸。
“咚——!!”
…
……
你猛地惊醒。
伴随急促呼吸声,贴满荧光星星贴纸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正依偎你胸腔换气频率一闪一闪眨眼睛。短短半宿,你却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噩梦。
你抬手,鬓边、鼻尖都是潮湿雾气。
撞击痛感过于真实,你捂住脑袋,小口小口平复紊乱的气息。
被窝里动静细微,扭动扭动爬来,依偎到你身边,露出被眨巴眨巴的麻布片眼。让人难过的是,豆豆眼熊的嘴巴被“茉莉”缝上了,它不能再跟你讲话。
“我梦到了怪东西,豆豆眼熊,”你用气音讲话,“明明是一团雾,散开以后却是个小孩子。”你哆嗦哆嗦,回忆小孩子的外貌。
他头发很长,歪歪扭扭扎成辫子,穿了件很搞笑的粉短袖,绿裤衩傻傻的,耷拉一双人字拖,左手提着装满番茄的塑料袋,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朝向黄头发的男人。
下秒,后者就变成了白日血色烟花。
就是……就是……
你抿住嘴。
你想强迫自己忘掉他只有眼睛的脸。
“但我不觉得害怕哦,豆豆眼熊,相反,我感觉他好熟悉,就像先前保护我的那些长得很丑的东西,嘶——”你捂住小肚子,揉揉它:“不痛不痛。”
谁知下秒,原本趴在你怀里乖乖听你讲话的豆豆眼熊突然伸爪,被子盖过你头顶。
豆豆眼熊刚刚扯好棉被的四周,紧闭的卧室门吱呀一声——
“成露,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茉莉”嗓音与先前无异,轻轻柔柔,带着无尽耐心,伴随脚步越走越近,你后背凉麻麻的,豆豆眼小熊的爪鼓鼓软软,你贴过去,鼻尖靠在小熊肉垫,躲在被子里,边缘盖过头,不敢出声。
被子里面是安全的。
你一遍又一遍进行自我催眠。
“是我听错了吗?真是的,太不应该了,明明还要很多工作没完成呢。”
“茉莉”转身。
他脚步渐渐消失。
外面没了动静,却也没听到关门声。
你下巴贴住豆豆眼熊的头顶,一秒一秒数着时间,如果你这时睡着,可能今晚就这么平安结束。
可人都有好奇心,包括现在的你。
你抱紧豆豆眼熊,手指攥紧被子边,老式被褥厚重,触感有些刺,但不疼。
豆豆眼熊觉察到你的念头,它有些担忧抬手,用毛茸茸的熊爪爪按住你胳膊,被“茉莉”缝死的嘴努力蹭蹭。
你收紧胳膊,屏住呼吸掀开被子角,一股冷风袭来,冲淡了你身体蔓延开的倦意。
“……”
房间还是老样子,家具摆件在荧光壁纸的照耀下也不觉暗,笼罩了淡淡的光,木门关得严实,闹钟走动细微,无论从哪儿看这小小空间都不像还有另一人存在,豆豆眼熊轻拍似乎在催促你。
你松口气,刚想放下被子……
“哎呀,”突然乍响的声音带着扭曲、紧绷,“咯咯、咯咯咯,成露是坏孩子。”
“找、到、啦——”
隔着厚重棉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了你的脑袋!力度之大,你动弹不得。
下秒,被子被外力掀开。
你毫无任何心理准备,就与黏在天花板的“茉莉”,打了个照面。
发现你也在看它,它露出满是抱团蠕虫的喉结,声音咯吱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