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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孕 小羊熊 21224 字 7个月前

它说。

“成露,是坏孩子。”

“坏孩子,要接受惩罚。”

它话音刚落。

一只蠕虫,砸在了你的脸上。

第34章 第 34 章 .

是梦。

“啪!!哗啦——啪!!”

一定是梦。

你紧紧拽住豆豆眼熊, 不顾一切地向后扔东西,玻璃、碗筷噼里啪啦碎了满地,碎片在餐厅地板闪着碎光, 透过折射你与那虫子长满杂刺黑毛的脸打了个照面。

花斑蛇腹扭动,鳞片狰狞,露出躲在缝隙里层层叠叠的蠕虫。

“成露, 不要怕……来……我是茉莉啊。”

「它」模仿茉莉的声音,试图降低你的戒备心:“我在这儿,别躲呀,别躲。”

声线实在是太像了, 你愣住:“茉莉?”

怪物倒吊在天花板飞冲,「它」身上穿着茉莉的皮,完美嵌套得简直天衣无缝。

茉莉的眼洞掉出大串虫卵,口腔探出的花斑蛇尾疯狂抽动摇摆, 似乎在确定你的位置, 末端弯成钩, 隐约有成股毒液喷出, 落在地面腐蚀滚动变为白烟。

豆豆眼熊拖住你的小腿,又由于发不出声响, 玩偶绒毛引不起太大动静,它使劲抱住你不想让你过去。

你充耳不闻,你的手已经搭在门把,只要往下按推开,就能逃到楼道, 豆豆眼熊拼命往外拉你,但……那是茉莉呀。

「它」觉察到你犹豫,密布毛刺裂开。

茉莉的皮被怪物撕扯, 一半一半落下。

不,不要、不要,不要欺负他。

你睁大眼,甩开豆豆眼熊,踉跄就往蛇虫尾部跑,试图救下茉莉仅存的“遗物”。

你上钩了。

蛇虫面部被赘瘤覆盖,「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尖锐笑声震碎碗筷玻璃。

速度太快。

豆豆眼熊赶都赶不过来,它麻布片眼睛瞪大,熊爪拼命往你方向伸!

空气的血腥暴力因子飞速蔓延。

你背靠门板,身体蜷缩,胸口因受激而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抱住“茉莉”,豆豆眼熊扑到你手臂,毛茸茸护住你整个上半身。

逃不掉了。

豆豆眼熊好软。

死亡会疼吗?

大概吧。

你呼吸无限拉长,心跳放缓。

空气里的细微颗粒慢慢上浮,飞溅到另一处的空虚中。

“喂……刘成露。”

一道冰冷、嘲弄、睥睨万物,夹杂些许不屑的嗓音回荡:“抱怨多少次,我怎么可能长这么丑。”

你睁大眼,透过豆豆眼熊的软毛,瞧见团逐渐形成银灰色气流,凝聚成像个孩子的身影。

“真是造反。”

他落地,骤然弹跳,身体在半空拧成不可思议的弧度,一个倒踢踹飞险些扑到你身边的虫脸:“下贱东西,你看清他是谁!”

蛇虫反应速度更快!

它甩尾,空气中抽出噼啪声响,虫脸下垂疙疙瘩瘩的肉瘤高高扬起又重重拍落,几颗破碎,汁液飞溅,幻化无数蠕动花斑蛇下雨似噼里啪啦砸在你面前往你脚边爬。

“不……不要。”

你右脚跟发软,拼命蹬腿无助驱赶。

有一条冲出蛇堆,张大嘴,蛇信子绷紧伸直到半空。下秒,那条花斑虫被气波炸成烂肉,犹如子弹穿孔,朝四面八方崩分。

你看呆了,默默捂住嘴。

“我说,”那孩子抬手,右手对准正在地面扭曲翻滚的花斑蛇,“你这些年也太嚣张了吧?”他缓缓睁眼,脚悬空,反转手腕,那蛇虫咚地撞在墙,气浪掀起满屋灰尘。

他紫眸在黑暗中散发幽光。

那蛇虫发出刺耳嘶叫,无数黏腻肉瘤四处飞散,却在触及墙壁前一刻消失,先前挂在白骷髅骨架的人皮飞速掉落。

“真臭。”孩子捏住鼻子,呈现作呕状。

“……”

那么大坨的毒物,就这么死了?

你来不及多想。

“茉莉!”

他听到你呼唤,空中翻身,蝉衫麟带,衣摆纷飞,你躲闪不及,被前者贴面。

风扬起你发丝。

他掌心贴住你小腹,热意堪比火炉,烧得你险些站不稳,近距离接触,他五官很是端庄周正,可你感觉他绝对不是人类。

你后退半步试图躲开,岂料他啧声,带几分荒谬:“喂,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

“我怎么知道……”

你哭腔委屈,抱紧茉莉的皮,脸贴在沾满灰尘的掌心。

只可惜,在方才打斗中茉莉胳膊裂开一个大口子,剩余部位仅靠纤维物相连,你小心翼翼捧着,泪眼惺忪。

能修好吗?茉莉。

一想到以后见到的茉莉都是坏掉的,你泪又扑簌簌向下落。

豆豆眼熊看到了,它默默抬手,毛茸茸熊爪搂住你的小腿蹭蹭。你空出另外一只手抱起豆豆眼熊,泪啪嗒啪嗒掉在它头顶。

在场另一个家伙不满你无视他。

“你要抱着这堆烂皮多久?”他呛声。

“……”

你泪眼模糊:“成露讨厌你!!”

“成露成露成露!干嘛总叫自己名字!你是笨蛋吗!喂!”

话音刚落,男孩反手给自己巴掌。

动静清脆声音嘹亮,你吓呆住,直愣愣地抬头,望向他的瞬间刚巧有滴泪落。

“对不起。”

他极其干脆利落道歉:“但你之前都不哭的,怎么现在这么爱哭?爱哭鬼,要把之前没哭的量一次性用完吗?”

他盯住你,紫瞳孔幽幽。

杀掉蛇虫时,你瞥见好几道紫光,现在想来估计就是他的眼睛。

你脸颊几滴泪珠被他擦去,他咂摸。

“辛辛苦苦保护你十几年,你给恩人塑造个人类□□,应该不算一件难事吧?”

他凑过来,单手掀起你睡袍衣摆,看着你肚脐周围一小圈粉红印记,眼底放光乐呵呵道:“还好还好,赶在蛇虫雀占鸠穴之前杀了,否则这肚子里生出来的就会是它们一窝窝的崽,恶心死了,一胎就六十六颗蛋。”

说完后他还打了个寒颤。

“咦——快点让我来检查检查,省得再有遗留的蛇精没杀干净。”他眼睛骨碌一转,坏笑着伸手,原本握住你睡袍的手缓慢偏移。

他还挺有理。

“好不好呀,亲爱的ma、ma。”

咬文嚼字极其清晰,声平顿挫夹带些幸灾乐祸,他又是接连几声,明明是很干净利落的声调。

……却有种难以启齿的别样意味。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我了。”

你茫然,甚至不懂拒绝,任由他兴奋地脸红脖子粗掀开你睡裙,咻地蹭过来,衣摆宽大足以盖住他半蹲的身。

有温热气流冲过。

豆豆眼熊怒而暴起。

毛茸茸熊爪挥举到高空,伴随划破风声的重力,猛砸男孩头顶,把人揍成斗鸡眼。

它捂住你眼睛。

“哎呦!蠢熊!哎呦!”

duang!duang!

豆豆眼熊揍人的音效又怪又搞笑,你忘记哭,眼角泪水沾湿它几根茸毛,弄得你鼻腔痒痒的,不由自主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打什么!我这是孕检!孕检!”

男孩被打得吱哇乱叫,他没沉住气,叫嚣的要干掉豆豆眼熊,奈何小孩子的身体灵活但拥有身高硬伤,他眯起紫眸。

几秒后,他呼吸起落,个子开始抽条。

原本只到你小腹的男孩骤然拔高,原先尚带几分圆润脸蛋快速瘦削拉长,鼻挺唇薄面如玉,过长发丝束在耳后,少年单手取来你歪掉的发圈,非常自然地束在脑后。少年五官极具凛冽张扬,侵略感似乎都能杀穿空气。

你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不是实体,可过强流转的气息仍激得你不断眨眼。

可就如非得要你看清楚般,他向前迈大步站在你双膝间,略略歪头,五指张开虚托你后肩,准备跟你算旧账。

“喂,你好几次说我恶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啧,蠢熊,不许打!”他与豆豆眼熊双手乱揍,最后以你抱住小熊为终。

他静静等了会儿,端详你不为所动的神态,以及银灰瞳孔偶尔流露的三分茫然,他原本高昂的情绪低落,又忽然间自嘲一笑。

“你毫无准备状态下见到那幕场景,肯定是被吓得丢了一魂一魄,要想回到原来健全状态,唯一的办法是孕育出可以容纳我气息的肉身。”

他托住你心跳的右手慢慢滑动,越过哺育生命的丘,根根分明的肋骨,因为怀孕拥有比以往要柔软的腰肢,直到抵住你小腹。

他久久凝视你的脸。

干净、纯洁,犹如夏夜中的小旋花。

当年在你还是个孩子时,这位源于古老传说的神祇就已经发现了你与那片肮脏土地格格不入,他不忍心你被俗物所吞噬,动用濒临飘散的神力,硬生生将你本应结束在暴雨中的命又拖了十几年。

但这宇宙讲究能量守恒。

神祇力量有限,无法做到时刻维持你身体的鲜活,他只得借用以命换命的办法,让伤害过你的人死掉,多出来的时间就会折合成你的生命时长。

“杀掉茉莉的人不是蛇虫,也不是我。”

以少年形态示众的神祇垂头,他望向你的目光夹杂几分不忍,触及你眼底的懵懂与无措,他心软了软,转而望向拿起扫帚清扫当听不到谈话的豆豆眼熊。

他三秒钟沉默:“……”

在这空隙,你与豆豆眼熊对上视线,它麻布眼睛眨也不眨,毛茸茸熊爪握着扫帚的黄色秸秆。

你呼吸发颤,指尖发抖:“茉莉?”

棕色豆豆眼熊低头。

答案呼之欲出。

“我以为世上只剩我才能保护好你,”他恰到时机解释,“不得不说,这家伙对怪异事物的接受程度比你还高,撞见我气息往你肚子里钻也没怕,反倒是问我是何方高人。”

“茉莉,在里面?”

你眼睛亮起,指向豆豆眼熊:“茉莉!”

“没有,他死了。”神祇毫不客气地握住你的食指往回拉。

你憋嘴:“……骗人。”

“哪有削筋剔骨还能活的普通人。”

他叹气,掌心托住你下巴,食指与拇指形成夹角,默默打量你,忽然来了句就这样傻乎乎活着也不错。

你拍开他,眉心蹙起:“你就不能复活它么?复活它,复活。”

“代价是哪怕你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也心甘情愿吗?!”神祇气得是你竟如此不知爱惜身体,“你们才认识多久,他给你下了迷魂药整日嚷嚷他,跟你这么久的是我不是他!”

“茉莉对我好,”你半蹲半跪,泪干在脸蛋,“但我没有见过你。”

“……”

一言一出,后者顿时泄气。

神祇想说你小时候见过我,结果话还没讲完,就听你固执重复茉莉。

神祇掐住眉心:“他为了你才甘愿丢弃三魂中生魂,哪怕永生无法.轮.回也想一直待你身边,你强行转移他仅剩的意识,只会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你呆呆反问为什么,神祇冷笑,他说等把他生出来就知道了。

“……茉莉。”

你低头,睡袍摆脏兮,小腿布满细碎划痕,虽没出血但东一条西一道看着也渗人。

听见你呼唤,豆豆眼熊过来。

它仰头。

本来还算干净柔亮的毛发,由于一直接你的眼泪导致东黏西粘,丑兮兮地贴覆在圆脑壳,模样瞧着可爱又滑稽,豆豆眼熊用还算干净的侧脸静静贴住你大腿。

你泪啪嗒啪嗒落得更凶了:“为什么要这样做,在玩偶身体里生活一定很痛苦。”

“就剩点意识,还知道啥呀,你当着我的面去抱其他男人,喂!别亲他!!臭熊!别回亲!!”

那团人形气息上蹿下跳,知道短时间里无法占据你注意,神祇无语沉默,他扯过玩偶,将蛇虫封死的线分开。

“成露!成露!”豆豆眼熊展开毛绒手臂抱住你,你也抱住它,感觉它身体软乎乎塞进你的胳膊肘、小腿弯,满满当当,似乎驱赶了先前无法排解的痛苦与寂寞。

“不是我说……抱够了吗。”

呆在外的时间太长,神祇气形开始向外扩散,声音变得断续,他扯住你衣角,没扯动,气体直直穿过布料。

他懒洋洋伸腰:“等我有了实体,这只臭熊对你做的事我也要做。”

你有点怕他,搂住小熊,嗓音怯生:“我不要。”

“……”

他没答应,身体变成气旋,绕着你转啊转,末端一点点往你小腹钻,再最后几分钟叮嘱豆豆眼熊要保护你的安全。

“有人想杀你,我尽力帮你解决了一个,但不保证还会有别人出手。”

神祇贴来,外貌幻化成青年,亲昵地蹭过你唇角:“好不容易能跟你搭话,本来想亲够本再去那暗无天日里。”

你只觉得有薄凉凉雾气蹭过你。

“要保护好自己,刘成露。”

“你是我养大的孩子,我肯定护你周全,但以我现在强弩之末的状态,我不敢保证任何时间都能出现。”

“喂,臭熊!”神祇抬手,试图推开靠在你胸膛的豆豆眼熊,无果后他冲毛绒玩偶呲牙,见你还护着它后七窍生烟:“刘成露!”

你充耳不闻,亲亲豆豆眼熊毛茸茸软鼻头:“茉莉。”

豆豆眼熊也搂住你脖颈亲亲:“成露。”

“臭熊!!不许亲!”

神祇用尽最后力气把毛绒熊推下去,你没抱稳,豆豆眼熊啪叽掉在餐桌。

“茉莉……”

你又想哭了。

神祇疑似失去所有手段,他表情格外无语,嗓音带三分幽怨:“你这么喜欢他?”

豆豆眼熊撅腚而起,它洋洋得意,你伸手刚抱住它的一瞬,少年幻化成拇指大小咻地窜到你手心。

“虽说人肉之躯无法孕育我,但你怎么也算个半神吧,”神祇握住你的手腕,“等我出生,你想让我怎么喊你?”

你听不明白,今晚太累了。

你抱住豆豆眼熊,它毛茸茸熊爪环绕你脖子,就像动画片里那样会给你唱哄睡晚安歌,至于孕育,生养,对你来说太过遥远。

眼下,你想抛开一切,好好睡上一觉。

第35章 第 35 章 .

方才那么大动静竟没人敲门说扰民。该说省城群众接受程度高, 还是觉得与自己无关的事没必要好奇?或许两者皆有。

深秋夜深,老祖屋浴室凉。

豆豆眼熊拧开花洒,煞有其事伸爪, 试探喷落的水温,你歪头看它。

“茉莉,你是玩偶诶。”

言外之意, 玩偶能感受温度吗?

你好奇,伸手抱住毛绒熊,不由得咦了一声:“茉莉,你长高啦!”

“成露, 我不会长高呀。”豆豆眼熊眨巴眨巴麻布片眼,它拉住你的手,把你带到花洒下面,并搬来小板凳, 示意你坐好。

你还是没忍住:“茉莉, 你怎么变成豆豆眼熊了。”

“成露, 不会死, 一直陪着成露。”

豆豆眼熊身体受限,它讲话无法连成完整句子, 听着怪好玩,你抱住它毛绒绒的大脑袋,感受充实棉花所带来的鼓鼓弹性。

“咕噜咕噜……”

你发出几个不明意味的声响,盯住豆豆眼熊,“茉莉, 你现在好奇怪噢。”

豆豆眼熊的软鼻头嗅嗅你:“成露不喜欢吗?”它侧面贴住你脖颈,拿起花洒,水流浇到你后背, 暖意驱散四肢百骸的寒气,你小小地打了个寒颤,靠得玩偶熊更紧。

“喜欢。”

你额头埋在豆豆眼熊肩膀,不知道是泪还是水,浸透了它毛茸茸的棉花:“但你不应该这样的。”

“成露,我也想像他一样,能够永远陪着你,”豆豆眼熊按下洗发露用爪打出泡沫,一点点涂到你的头发上,“现在,我很开心。”

豆豆眼熊帮你洗澡,简直就是大号的起泡棉,你蜷缩身子,双手放在膝盖,被豆豆眼熊搓呀搓。

“我想跟成露,永远在一起。”

泡沫涌动,豆豆眼熊的嗓音发闷。你扭过脸,它代表眼睛的麻布浸满水,瞧着就跟哭了般湿漉。

你本应该附和它的,可不知怎么,到嘴边的话打了几个圈咽回肚子里。

花洒哗啦啦。

水流温柔。

再加上豆豆眼熊力度适中,你被捏得昏昏欲睡,吸满水的豆豆眼熊至少沉十斤,靠着没多久,你眼皮开始打架。

豆豆眼熊动作加快,它怕你感冒生病。

擦掉水珠,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再把你哄到还算干净点的沙发睡觉,等一切妥当时,天边隐隐泛起白光。

“我去收拾浴室。”

“不要,”你从被子里探出手,拉住它尾巴,你歪头打量豆豆眼熊,“要茉莉陪着。”

“可是……”

“茉莉也不要我吗?”

豆豆眼熊摇头,它抱住你的胳膊,毛茸茸棉花脑袋顶住你肩颈,又暖和又软乎,你舒服地眯起眼:“你真好,茉莉。”

“……”

豆豆眼熊掀开被子,整只熊钻到里面。

它好像知道你身体每处细微敏感点,很轻松地就能帮你撑起关节塌陷处,你如落入超大棉花糖中,无论怎么翻身,总会有豆豆眼熊的身体帮你支撑。

它抬胳膊,熊爪一下下轻抚你发丝:“很冷吗,成露。”

你摇头,脸埋在豆豆眼熊胸膛。

因为豆豆眼熊是棉花做的,没有任何攻击性,你不用担心睡到半夜突然有奇怪东西爬入你的身体,多日濒临崩溃的神经终于松懈,全身力气飘散,你陷入更深黑暗中。

……

这一觉,从天黑睡到天黑。

等你醒来,你记忆出现短暂空白。

你记不得你是谁,也不记得为什么会躺在陌生的床上,看到躺在身边的玩偶熊竟能独自爬起来,拿起叠在旁边的睡袍示意你穿上,你意识出现片刻恍惚。

玩偶熊歪头:“成露?”

它还会讲话。

你闭眼,将被子掀高盖过头顶,被窝里面混合热气的柚子洗发露味儿,令你打了个小小喷嚏,玩偶熊如临大敌,它拼命刨动被子边缘,试图将你从被子怪的肚子里解救出来。

“成露!成露!”

它还知道你的名字。

你想捂住耳,可又怕松开手,就让那只会讲话的玩偶再次爬进来。

一定都是梦吧?

你闭眼,试图催眠自己。

明明上一秒还在教室,怎么早读完打了个盹,就变成完全陌生的世界?

必然是梦。

否则,现实生活哪会有讲话的玩偶熊。

睡着之前,睡着之前干什么来着?

好像是刚交上去寒假作业,胡乱潦草涂了几笔,你同桌莫离无奈,但看在十几年的竹马面子把你的作业压到最下面,免得能被老师抽查到。

“谢啦!”你双手合十,对他笑得格外狡黠:“十根酸酸条怎么样?”

你竹马面无表情,学习委员的头衔被你占得大便宜,他食指轻轻揪住你耳,像是警告地轻捏。

不疼,结果被年轻的代课老师看到,以为莫离在对你校园霸凌,他大呵一声吓得你哆嗦,侧脸瞬间嘴角无意蹭过莫离校服之下的手腕。

不,不对。

你见过这张脸,但对方远比现在的要成熟,甚至连名字

莫离?茉莉?

你是谁,这段记忆又属于谁,为什么你会对此毫无印象?

头好痛,肚子也好痛。

海马体仿佛存入两种不同的人生,一部分是宁静、平和的校园生活,另一个则失去秩序充斥漆黑混乱线条的无望未来。

你蜷缩起身子,眼前阵阵发黑。

有东西在重塑你的记忆。

“咚!”

冷不丁的坠落感坠得你干哕,你身体温度骤降,连绵痛觉似针扎。

“咚——!!”

像是迫切昭告自己存在,它们竟在体内逐渐,血液飞速流转,冲击使人头晕,眼球脱离神经控制固定在同一位置,舌头无法安分待在口中,你必须将其完全吐到外面才勉强克制翻涌的恶心。

“咚!!!”

胸口巨物卡住你能吸入肺部的为数不多的稀薄氧气,你挣扎着翻身。起初,你误以为是外面动静,谁知声音源于你身体深处。

这并非敲击……

你后腰弓起,如极寒冻僵的磷虾。

因为冷汗,你发丝黏在皮肤表层,身体无法控制地哆嗦。头顶被子由玩具熊缓缓掀开,视野光芒大盛,你不适闭眼。

它一动不动。

“你在躲着我。”

它凑近,豆豆眼里闪动着悲伤、茫然、不解与慢慢成型的压抑交加。

“成露,不可以这样对我。”

它毛绒身体颤抖,而你却因剧痛陷入更深梦境,无法回答它的绝望呼唤。

第36章 第 36 章 .

你意识劈为两半。

一半是普通人, 另一半是混沌。

你低头,呼吸沉重,颅内似乎仅剩接连不断的喘息声, 外界静音,你视野仅能看到眼前半米。

“呼…呼……呼……”

你抬起胳膊,翻转手掌, 手指苍白无力垂着,好像被抽离关节,你怔怔凝视破烂出血冒出骨的手背,转身望向身后虚空。

呼吸声沉重而粗。

你以为是你, 就算屏住呼吸,耳畔仍萦绕这粗息,你茫然扭头,就见佝偻身形一步一拖沓, 走近后你认出他是小学的老校工。

老校工眼珠疯狂乱转, 眯眼、鼓动、邪笑, 视线从怀抱的襁褓落在你脖颈。

“你的……”

他身形佝偻, 朝你张开手,脸上眼窝一长串的红色肉肠被他啪嗒甩到旁边, 散发腥恶臭气,那襁褓滚落,掉出半截手臂。

老校工嘶哑,身形枯槁,在空中乱挥。

受到惊吓, 你的手指松力接连后退。

你看到了“一穿四”的冰凉触手,吸盘鼓动收缩,将那群学生吊在半空, 手脚垂落晃悠,血液褪色,变成灰黑,呈粘稠姿态缓缓流淌在半空,一层叠一层扑到你脚边。

这是你不曾见过的记忆。

学校记忆扭曲,碎成砸地镜片,映出你数以百计、仓皇无措的脸。

惊恐之中,那灰色血液涌动凝聚成人形再次向上,它们翻转,扭曲,直到贴近你。

那人形贴来,他五官逐渐成型。

“哎呀……”

“刘成露,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赵立政从你身后探头,手臂如蛇,冰得你全身发抖,他紧紧搂住你的脖子,双手向下缓缓伸,潮湿黏腻的气流盘旋在侧脸。

你想捂住耳,他先一步固定你胳膊。

由于死前眼球被肉瘤挤烂,赵立政双目眶黑咕隆咚,空空荡荡向外散发森森寒气。

“你还记得我吗?”他愉悦笑开,牙齿与骨架碰撞发出的渗人咯吱声。

“我可是一直,一直都在想你。”

“还记得赵立商没有,他可恨你了,恨不得拆了你的骨肉,一点点咽到肚子里面。”

“你要觉得害怕,就来跟我,我护你。”

赵立政嬉皮笑脸,他的面孔已经很难归于“人”的范畴,他嘴巴吸住你耳垂,皮肤又肿又痛,你也不知从哪儿腾起的力气,一拳砸到他鼻梁。

负重压感消失,你刚要跑。

眼前滑过足以挡住全部暗光的阴影,连绵接数里。

巨物横跨头顶,遮天蔽日,不见天光。

你呼吸一再加重,心脏因跳速过快导致全身腾起麻痹感,你仰头,拼命转动脖颈也无法看到它外观全貌。

它呼声如海底鸣号,吸盘开合、紧缩。

那叫声激得你心跳一再加速。

道路在脚下无限蔓延,前前后后除去那条触手难以望见边际。你站在它的脚下,吸盘如盘口大的疤,大得能将你整个儿吞噬。

你还未迈开脚,身体瞬间踩空!

失重感犹如倒挂的海,将你铺天盖地压打在灰黑血液里,你无法获取新鲜空气几乎窒息,你眯起眼看向脚底:“咳……咳咳……”

那是什么?

中年人张着嘴,他犹如等待多时的饥饿鬣狗,就差一口气将你拆骨入腹。

他腮帮无限扩大,张成两瓣厚片,里面生出细细密密的齿,个个呈现尖端,闪烁刺目寒光。在他后面还有排着队的人事、房东与赵立商,他们犹如行尸走肉,就差你降落将你碾入腹。

你闭紧眼,肩膀不住发颤,你的意识被攫取,神祇残留的神力快压制不住它们了。

你一直无意识地叫茉莉,因为你亲眼目睹茉莉为你献出全部生命,但神祇怕你承受不住冲刺,试图让你像小时候样忘记全部。

他却忘记肆意掠夺他人性命,长期无视生命规律,哪怕身为千年古神,哪怕现世不可能有与其抗衡的存在,但终究会受天道的神罚,剥夺他大部分气力,无法压制曾经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就能屏蔽的孽障。

你只是凡人之躯。

你哪能承受住来自神的垂怜。

哪怕神祇想凭一己之力彻改你命,可他千算万算,竟然未料自己想得以肉身竟会回到龟息状态。

失去庇护,原本环绕在你身边的孽物伺机,就差扑过来撕咬你的灵魂、□□,好吸取神祇残留的能量波动。

它们的脸扭曲凝聚,所以那句“有人想杀掉你”的另一种意思是——

杂虫们试图修改你的记忆,能让你毫无抵抗的,毫无任何防备的落入它们事先准备好的陷阱。

神祇设下的屏障无法捕杀你不存在抵触情绪的东西。

豆豆眼熊力量甚微,它用尽全力,也只是驱赶所能“看见”的外部实体,对于侵入你梦境的那些邪祟,它却毫无办法,拼命推动你胯骨,试图唤醒陷入沉睡的神祇。

“成露!成露!”

它嗓音无助,毛茸茸的脸满是紧张。

豆豆眼熊扑到你胳膊,你感觉到它毛嘟嘟暖和的身体,你想回应它。

可是,你身体轻飘飘悬在空中。

你的意识已经感受不到悲伤痛苦。

但转瞬间,一道光掠过,冲破昏暗。

那些错乱的、混沌的记忆凝结被一双小小的手捏碎。

“真是的”

幼年神祇嗓音轻柔,仅一声,就驱散萦绕你身边的游离恶魂。

“我才睡了多久,有半月吗?怎么就弄得如此狼狈,哎呀,这是哭了么。”还是小孩子神祇伸出手,捧住你满是泪痕的侧脸。

幼年神祇端详你:“明明你小时候都不哭的。”

你泪眼模糊,眼前景象浸满水泽,唯有面前人紫袍格外突出,无尽黑暗中散发盈盈光线,犹如一盏蝴蝶兰灯。

“”

拥住你的怀抱是那么温暖,仿佛回到身体还是胚胎时,你蜷缩成团,任由幼年神祇将你搂在心口处。

“就算这样,我还想让你活下去。”

你听到神祇的呼气。

那么轻,夹带些许失落。

更多是对接下来要发生事的无奈叹息。

你不明白,眼皮如千斤重,你任由意识飘散,似铅球掉入太空沙,无止无休地向更深处下坠。

……

“成露?”

最开始,豆豆眼熊觉察不对,它接连后退,却始终无法放开握住刘成露的熊爪。

起初它以为是自己错觉,直到原本躺在棉被里的人周身产生细微波动,一圈圈震荡驱逐空气,窒息感炸开。

原本萦绕在刘成露面部的瘴气飘散,豆豆眼熊被冲击波掀了个跟头,啪叽歪在行军床末端,可它来不及站稳,就见刘成露干瘦细瘪的小腿迅速消失。

“……?!?”

豆豆眼熊大惊失色,它四只爪并用向前跑飞扑,但前者速度更快!

它眼睁睁看着被子伏下去。

成露!成露!

豆豆眼熊麻布眼潮湿,它还没靠近,又个翻滚差点掉下床,一抬头,少年模样的神祇突然钻出来,怀里似乎还抱着襁褓。

“嘶……小孩子都这么软?”

他小心翼翼地托举,生怕没抱稳摔了这个小包被,满心满眼的怜爱与喜欢。

豆豆眼熊目瞪口呆:“那是谁?”尽管心中已有了隐隐猜测,它仍不可置信蹦跳着要去看:“是不是……成露?”

等看清内里,它浑身僵硬:“这是?”

襁褓里面是个小婴儿。

乌色发丝柔软贴覆额头,淡眉翘鼻,小嘴巴静静抿住,但由于抿得太紧了,反倒是挤出来一个小口水泡泡。小手手微屈,虚虚握着,棉质围兜兜掖在他下巴处,他睡得并不太安稳,脑袋略略晃动,细眉蹙起。

豆豆眼熊看呆了。

它握紧胸口。

神祇小心翼翼地将小婴儿放在枕头的正中央,充当安抚婴儿床:“还是太心急,把人逼得太过,导致他记忆混乱分不清是臆想还是现实,所以我就顺水推舟,把他变回什么都不记得的小婴儿,这样或许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啊,但怎么照顾幼崽?”

神祇收回手,他转而揪住豆豆眼熊的耳朵:“臭熊!不是让你保护好他吗!”

“哈!!”

豆豆眼熊愤怒,虽然毛茸茸的面部实在是瞧不出来:“你有资格说这句话?”

“我不是分给你一缕神识么。”

“那也只能让我掌控这个棉花身体。”豆豆眼熊呲牙,虽然外表还是笑眯眯的毛绒三瓣嘴。

“哈,每晚上享受刘成露怀抱的是谁?是我吗?”神祇一斗嘴立马变得小家子气,就差上蹿下跳,“我还没找你算账!”

“成露不仅抱我,还亲我!!”豆豆眼熊趾高气昂。

“嘘,嘘!”

神祇伸手,示意与豆豆眼熊休战,他屏息凝神,半跪半坐,悄悄凑到襁褓前面。

小婴儿睁开眼。

神祇最先与这双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眼睛对视,那么干净、纯粹,没有后来疲惫与麻木,也没有一心求死的寂静无澜。

他的办法成功了?

神祇手指发抖,连声呼唤好些次小婴儿的名字,引得后者不满张开手。岂料神祇变本加厉伸出食指,轻轻放在小婴儿的掌心。

豆豆眼熊:“干嘛打扰成露睡觉。”

本是条件反射的握力,却令这位古神沉寂千年的心再一次咚咚直跳。

“刘成露!刘成露!”

神祇总喜欢连名带姓叫人,即便对方变成记忆全失、不记得自己的小宝宝,他笑得无比张扬,却同时充满无尽的爱与怜惜。

小婴儿懒得回应,他闭眼,似乎再次陷入睡眠,但并未松开神祇的食指。

豆豆眼熊吃醋。

豆豆眼熊嫉妒。

豆豆眼熊笨拙靠向前,挪动至枕头,毛茸茸熊爪放在小婴儿另一只手边,它屏住呼吸:即便这动作瞧着如此滑稽,毕竟它就是只毛绒棉花玩偶熊啊!

神祇的注意力同样落来。

豆豆眼熊没有心脏。

可它觉得心快要从三瓣嘴里冲出去。

它闭眼,睁眼。

它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

直到小成露崽崽那软乎乎、热滚滚的小手,同样握住了它。

第37章 第 37 章 .

小学总是会提前放学, 上加时课要交一笔钱,大部分家长怕老师会讲新课,哪怕家里有人接送, 所以掏钱也得给孩子报名。

你也学他也学,导致一个班都在学,放学了也等于没放。

虽然孩子们有怨言, 但目前还是把老师命令当圣旨的年纪,哪敢有任何反抗。

除去某个有点特立独行的学生。

讲台上,老师翻开花名册,名字挨行点过去, 教室内此起彼伏的到就跟放养的鸭子一样聒噪,直到老师遇到了“减速带”。

“刘成露?”

“刘成露同学到了没有?”

教室里静悄悄。

老师用教棍点点花名册:“刘成露去哪里了?去厕所还没回来吗?”

“……”

依旧鸦雀无声。

老师是加时课的实习老师,他对各个班情况还不太清楚,以为叫刘成露的小孩是去操场玩没回来, 刚想让别的同学去找。

“老师……”

坐在边上的小女孩颤巍巍举起手:“刘成露他没有报名加时课。”

实习老师合上花名册, 目光从几乎满员的教室扫过, 再次向那举手的同学确定。

“什么时候取消的?”

“一直, 刘成露一直都是这样,”教室里顿时炸开锅, 大家叽叽喳喳,“他不上任何加时课,小学刚开始就不上。”

“啊真好啊,我也想出去玩。”

“就是就是!”

“但你们知道吗,昨天隔壁小学有个跟我们同龄的小孩跳河淹死啦!”

“哇!好吓人, 然后呢,然后呢!”

“你也想去跳河吗?”

童言无忌,却听得让人胆战心惊, 实习老师抬手敲击黑板:“大家安静。”

这堂课,实习老师教得并不安稳。

说他年轻气盛也好,太过死板也罢,一位学生无缘无故“缺席”加时课,总之实习老师的心里噎得紧,他离校后沿着步行道往家走,途中会经过一个儿童乐园。

秋天了,天黑得早些。

夕阳斜斜挂在天幕,就剩半点惨橙发黑的边缘,没了任何照明作用,瞧着怪渗人。

实习老师视线无意往儿童乐园内瞥。

“吱呀——吱呀——”

秋千摇晃,铁链动静刺耳。

由于秋千并不放在乐园入口处,实习老师最开始没发现那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

他往里走了走。

“吱呀——吱——”

因年久失修导致的卡顿声消失,实习老师环顾四周。他还没找到秋千架在哪,脚步声响起,孩子嗓音传来:“老师好。”

“诶?!”

冷不丁一声吓得实习老师往后半步,他低头,背着大书包的孩子正往乐园门口走。

“等下,你是哪个学校的?怎么现在还没回家,你家长呢?”

实习老师伸手,在他以为会碰触到小男孩的肩膀时,手底仿佛有无形屏障,硬生生隔开避免两人肢体接触。

感觉只是瞬息。

快到实习老师根本未察觉。

他还以为是自己距离预估错误,身体中心失衡往前倾,踉跄几步扶住旁边树干才没摔倒,心有余悸抬头。

小男孩转身:“……”

最先吸引实习老师目光的却是一只棕色玩偶熊。

很大,足以覆盖住小男孩身子,毛毛茸茸,毛发多得蓬松,将小男孩的肩膀后背乃至于单穿短裤的小腿都覆盖得严实,看得人不由得愣住。

熊?

玩偶熊?

等等。

哪所小学允许学生带着玩具去学校?

实习老师打量他,视线触及小男孩紧抿的唇,他忽然福至心灵:“刘成露同学?”

小男孩点点头:“老师好,老师再见。”

“等等,等一下!”

实习老师忙挺直身子,提在手里的塑料袋哗啦,里面玻璃瓶碰撞咣当,他也来不及检查酒瓶是否破损,赶紧伸手拦住。

“刘成露同学,你的家长呢?为什么只有你自己在这里,怎么不去上加时课……”

追问一股脑儿砸来。

你感觉到茉莉收紧胳膊,毛茸茸的熊爪捂得你后背有些出汗,你抬手反握住他进行安抚,仰头打量这个奇怪的大人。

“在家里,我喜欢,不愿意。”你一板一眼回答实习老师的问题。

可他非但没有放过你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掏出手机,让你跟家里打电话。

“太晚了,小孩子不能独自待在外面,等会天黑以后会非常危险,老师陪你,家里人接到你再——”

“有人来接我,”你打断他,示意实习老师看搭在你肩膀的茉莉,“就是它呀。”

“什么……”

实习老师好像不能理解,他表情变得很微妙,再次向你强调:“家人,家长,监护人,懂不懂?”

你不懂,默默抱紧茉莉,对你来说茉莉就是家人。

最后还是实习老师打破蔓延的沉默。

“那这样吧,我带你回学校门岗,你家长什么时候能来接你?”实习老师过来拉你,手指伸到半道,却怎么也落不到你身上。

你已经习以为常,后退半步,趁着他翻看手掌,你提起茉莉就往儿童乐园里面跑。

“喂,刘成露同学!等一下!”

儿童乐园靠着小树林。

眼下这个季节,叶子还没落,单单变了颜色,影影绰绰,厚实得连光都透过。前几天刚下过雨,土壤软绵,踩上难免会让人身摇体晃。你人小重心又低,再借助灌木丛的掩盖,几乎很难发现你。

“刘成露?你在哪?喂,你没有见过我吗?我是你的代课老师啊!”

“喂——树林里面危险,快出来,老师不是坏人!”男人还在外面喊着。

你低头收拢茉莉,下巴靠在它肩膀,它反手抱住你,毛茸茸身体散发暖意,驱散秋夜凉风。

“茉莉。”

听到你小声呼唤,它毛绒爪靠来,但你还是遵守跟哥哥的约定,在外面不能与茉莉讲话,捂住嘴巴静静等那奇怪的大人离开。

实习老师还在外面呼唤。

你歪头,小熊毛茸茸熊爪护住你,它身上的气息有太阳公公的香气,闻着让你极其安心。

茉莉是你的小熊。

从你记事起,茉莉就一直陪着你。

哥哥说,茉莉就是为刘成露而生的。

你只是反应比同龄人慢半拍,但你并不傻,你知道正常的玩偶熊不会讲话,更不会做饭,更更不会每天晚上与哥哥争夺谁抱着你睡觉的权利。

玩具店那些小熊都呆呆的,你不喜欢。

你喜欢茉莉。

不过,哥哥很排斥你与茉莉亲亲,他总会单手抡起玩偶熊,咻地丢到床角,吧唧吧唧狂啵你,然后把你抱在怀使劲揉啊揉。

你觉得哥哥有点癫。

但你不敢讲。

“刘成露,刘成露,你在哪里?你不来我就要报警了,会有警察叔叔来找你。”

茉莉用软鼻头蹭蹭你。

你被它绒毛蹭得发痒,忍不住眯眼,双手捂住嘴巴,也学着它动作,用脸蛋贴住玩偶熊的,呼噜呼噜回蹭它。

“刘成露同学?我真的要报警了,我要报警了!”实习老师打开手电光,光芒从你脚边滑过照到对面树干,又落到更远的丛林。

茉莉掏出口袋的电子表:“成露,时间到了,我们回家吧?”

“七点了。”

茉莉点点头。

你明白它意思,捡起脚边书包,抱住快比你高的玩偶熊,慢吞吞从树后起身,茂密树丛完美挡去你瘦小的身影。

儿童乐园还有另外一个出口,等再过十分钟,地面亮起小彩灯,这位实习老师就会发现所谓的小树林根本藏不住孩子。

你站在出口,扭头看他焦急背影。

茉莉趴在你肩头,它毛茸茸大脑袋圆鼓鼓软绵绵,你喜欢它靠过来,感觉很舒服。

“成露?”

“老师会报警吗?”你问出心底疑虑。

“还记得出门前那个人教给你的话么。”

你乖乖重复:“不许跟陌生人搭话,不要理会陌生人,不要跟陌生人走。”

“陌生人是?”

“除了茉莉与哥哥外的所有人。”

“嗯。”

茉莉满意了,它亲亲你嘴角,全身棕色软毛蓬蓬炸开,像一株巨大的蒲公英:“我们都想保护好成露,成露不要觉得我们烦。”

仅一次似乎还不够,茉莉再次凑来,还想亲亲你。你坏心眼地张大嘴,嗷呜含住玩偶熊的三瓣嘴与圆圆鼻头。

岂料茉莉非但未生气,反而抱你的力度更紧了些。

恶作剧失败,你兴致缺缺别开脸。

“我知道,”你回应它,望向消失了太阳的天空,东边红一块,西边黑一片:“外面的坏人很多。”

坏人。

你对其含义一知半解。

可无论是哥哥还是茉莉,他们俩平常水火不容,偏偏在这问题上意见高度统一。

你还没见过坏人。坏人长什么样子?是皮肤坏掉,还是身体发臭?

哥哥不肯解释,茉莉含糊其辞。

站在回家的路口,你等待红绿灯跳转。

一阵秋风吹过,因为有茉莉,仅穿短裤短袖的你并不觉得冷。你低头,视野里的两条小腿干瘦,短裤被风吹得呼呼啦啦。

茉莉趴在你肩头,絮絮叨叨说到了要给你买新衣服的季节。

警车驶过,呼叫划破天空。

你看向街角灯火通明的儿童乐园。

实习老师是坏人吗?

你想不清楚。

你也懒得在这些事情纠结,你得快些回家,不然,哥哥又要生气了。

第38章 第 38 章 .

你叫刘成露, 八岁,省城第一实验小学的学生。

你的家是三口之家,但家里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有只叫茉莉的毛绒豆豆眼熊,以及总是咋咋呼呼的哥哥。

“别的玩偶熊会连名带姓起称呼吗?”

在你两岁时,茉莉开始教你写字, 你握住笔,歪歪扭扭画了一横一竖钩,端详着自己的大作,念出玩偶熊的名字:“丁茉莉。”

“因为我是成露的小熊。”

“那不应该姓刘吗?”

茉莉给你穿的连体衣阻碍你行动, 你挥动胳膊,想去拉茉莉的手,结果重心未稳啪叽撞歪玩偶熊,你与它滚成了一团。

好在茉莉的棉花又大又充足, 你没觉到疼, 反而哥哥吓得不清, 上来就要扯茉莉。

“不要动茉莉!”

你大声反抗, 结果声音埋在茉莉毛茸茸的熊毛里,把你呛得连声咳嗽。茉莉手忙脚乱, 哥哥单手就来提你:“臭熊!”

“哥哥不许骂茉莉!”你死死抱住茉莉的熊爪,脸贴在玩偶熊鼓软侧脸,结果青年单手连玩偶熊一块提到半空。

你抱紧茉莉,晃悠晃悠。

就这么荡啊荡,你从小萝卜头长成了小萝卜丁, 茉莉也跟随你身高不断变大,无论何时它始终保持能完全将你团在怀的大小。

自儿童乐园出去,沿着河堤往东走, 遇到第一个路口右拐,出现的成片连绵建筑就是你的家。

哥哥说,这是臭熊的住处。

“茉莉也会买房子吗?”

对你来说,万物都无法以常理看待。在你们家,玩偶熊可以买房子,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与特殊。

茉莉却说这是给成露的家。

树叶哗啦啦响。

你拐入小区,茉莉见四周无人,它从你肩膀跳下,帮你背着书包,牵着你往家走。

“哥哥回来了吗?”你问茉莉。

“他今天没有出门噢。”

倒也不是怕他,你觉得哥哥最近有点奇怪,总是把自己关在小房间,好久才拿着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出来,还让你吃掉它。

每当这时候,哥哥的表情总会很悲伤。

茉莉也是。

他们越是这样,你的心脏越是发闷,很不舒服,所以你一直拖延回家的时间。

“成露?”

茉莉困惑转头,它眨巴豆豆眼看你,顺便询问你今晚想吃的饭,在得到番茄炒蛋后它三瓣嘴似乎比以往更翘:“知道啦。”

“……”

当你一进单元楼门,沉重压感消失。

你站在半截楼梯向后看,刚巧望见虚掩的防盗门,年久失修它也就当个摆件。声控灯熄灭,最下层的三节楼梯消失在暗处,外面是惨淡惨淡节能灯,飞出两三只小虫子。

白煞煞的地面,看得人心中生怯,石子凸起,昏暗里折射冰凉寒光。盯着盯着,竟有其开始扭曲流淌的错觉。

你忙握紧茉莉的熊爪,它蓬蓬的毛量陷入你指缝,让你过速的心跳渐渐放缓。

茉莉扭头。

“我们成露是小宝宝吗,还怕黑,羞羞脸。”茉莉变大、变宽,直到完全堵住狭小的楼道,它以抱小婴儿的姿态把你揽进怀里。

你闭眼,头埋在玩偶熊怀里。

近似于幼年阿贝贝的安抚令你躁动的灵魂渐渐平静,困倦袭来,你攥紧茉莉胸口的绒毛,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茉莉在往上走。

它抬腿,毛绒玩偶脚步无声,绒毛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茉莉到三楼了,因为三楼拐角有个硬纸箱,走过去动静磨耳朵。

这是掏钥匙的动静。

咔哒咔哒开锁。

铁门吱呀应声而开。

迷迷糊糊中,你听见了哥哥明显变得紧张的声调,你被他温暖的大手接过。

“怎么现在就困了?”

茉莉说:“差一点又被杂碎们发现。”

“屏障失效了?”

茉莉说:“这次是老师,不是校工,怎么搞的。”

“毕竟轮回具有无法重复的不确定性。”

“非得用这种方式吗?”茉莉生气了,它音调隐隐夹杂怒气,“就算你能回忆起来他小时候经历的事,万一有纰漏那该怎么办?”

这还是你第一次听茉莉动怒,相反,哥哥竟难得没与它斗嘴,沉默好半天才应和。

“没办法,修正命格…必不可少……”

“……”

再后面的谈话,你没听,哥哥慢慢收紧手臂,你在这接近窒息的怀抱中反而安稳睡去,脸紧紧贴靠在哥哥的肩窝。

梦境昏昏沉沉。

你手脚融化,失去全部感知觉,晃荡晃荡,整个人滩化成水,伴随哥哥脚步,一滴滴往地面流。

当你以为自己就这样消散木地板里。

谁知,嘴边塞来软绵,你四处流淌的身体又在刹那间凝固成型,重手重脚落下。

咚——

你又变成了你。

……

唤醒你的是锅碗瓢盆的碰撞,番茄炒蛋独有的酸甜充盈房屋,你翻身,抱到的却不是毛茸茸茉莉,怀里的胳膊瘦但不羸弱,带着蓬勃力量,手指正顺时针轻柔你小肚子。

他的手很大。

单是伸过来就能轻而易举覆盖你整个胸腔跟小腹,原来,睡觉期间哥哥一直陪你。

你尚未来得及感动……

“刘成露,你卡点进家,该不会就为了躲我?”哥哥声音响起,你心里一激灵。

糟糕,被发现了。

不过你不打算睁眼,听到也当没听见。

“刘成露。”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装睡?”

两个字话音刚落,原本盖在你身上的薄被子掀开,冷空气进来,哥哥大手一伸,把你烙煎饼般整个脸朝上直挺挺躺板板。

“……”

你闭眼,刻意屏住呼吸。

“睡着的小孩子会举起来右胳膊,并用手指比划出七的手势。”

哥哥腔调慢悠悠,他掌心拂过你额前凌乱碎发,帮你掖好原本散开的被子。

这么简单的陷阱,你怎么能会上当,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你暗自撇嘴,心底嘲笑哥哥的幼稚与天真。

结果,刚巧茉莉抄着锅铲进来。

“饭都做好了,你怎么还不让成露洗手吃饭,咦?这是新的睡前运动吗?”

“为什么要抬起胳膊睡觉,喂!有啥好笑的……你又欺负成露!!”

第39章 第 39 章 .

老祖屋空气沉闷。

餐桌正上方晃动一盏灯, 光影摇摇,照得人面部明暗高低。茉莉抱住成露,端正坐在餐桌前, 看着面前的番茄炒蛋。

它小心翼翼递给成露筷子,还怕他抓不住,又帮他摆好姿势:“成露, 吃饭了。”

小男孩后仰头。

他好像没了骨头,全身软绵绵的,被玩偶熊一动,整个趴趴下去, 露出尚未发育出第二特征的脖颈,胳膊细瘦苍白,换上居家服躺卧在茉莉怀中,一时竟无法分辨他是真人还是人偶娃娃。

“还撒娇呀, 成露。”

茉莉歪头, 豆豆眼熊的毛蓬松, 刚巧压在刘成露的侧脸, 挡去他异常惨淡的面色。

苍白的好像被抽掉所有生气。

“无论什么时候,成露都可以毫无顾忌的跟茉莉撒娇哦, 茉莉最喜欢成露了,茉莉能为成露去死。”

玩偶熊用筷子夹起炒鸡蛋,放在胸口毫无起伏的刘成露嘴边。

汁液染透他唇,看上去涂抹层油彩。

豆豆眼熊拿出纸巾,轻轻擦掉刘成露嘴角的污渍, 它伸手,用仅是棉花的胳膊举起他。

小男孩四肢无力,没骨头似垂落, 膝盖弯曲抵在玩偶熊的毛绒肚子,感受不到丁点重量,茉莉怔怔凝视。

它的豆豆眼眨巴眨巴:“成露?”

老屋内,鸦雀无声。

“……”

小男孩被玩偶如抱娃娃似揉在怀里,茉莉跳下凳子,把他抱到房门口敲门:“还没好吗?”

对面寂静。

茉莉再次抬手,毛茸茸熊爪拍拍。

怀中没气的孩子身子骨变软,都快化成水,淅淅沥沥就往木地板里钻,豆豆眼熊的三瓣嘴动动。

“好了,好了。”

话音刚落,青年猛地推开门,半跪在地揽住刘成露。

他胳膊比玩偶熊长,所以能轻松托住小男孩的后背,手掌托住臀起到固定作用,防止他在接下来的“哺喂”过程中失衡。

“真是的,你就不能吓他。”

青年神祇抱怨,他抬手,掌心抵住成露汗津津的额头:“灵魂不稳,经不起吓。”

他停顿开口追问:“他看到什么了?”

“在学校里我变小躲在书包跟着,在外面我变大跟着,除去神神经经的学校老师,没有任何人靠近他。”茉莉急急反驳。

倘若刘成露出事,它比任何人都着急。

神祇扫它一眼:“我有说是人吗?”

茉莉难得保持沉默。

豆豆眼熊靠在成露身边,熊爪爪搭在刘成露腹部,目不转睛凝视小男孩的睡颜。

它犹豫补充:“那些东西……也没有。”

神祇不再言语,他低头,侧目张嘴,含住小男孩脖颈。

原本披在肩头的长发纷纷扬散落,挡去对方犹如人偶娃娃般冰冷无神的脸。

茉莉移开视线。

长久漫长的寂静过后,小男孩呛着般猛憋一口气,胸腔不正常鼓起,再伏在神祇怀抱里剧烈地咳嗽,面颊堵出潮红。

神祇心疼,忙翻手调整刘成露姿势,试图让氧气进得更快些,结果后者手指细长用不起力气,握着还没几秒时间,重重滑落砸在青年膝盖。

砸得一神一熊心肝俱裂。

“刘成露!”

“成露!”

……

恍惚间,你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你之前听到茉莉训斥哥哥,可没等你睁开眼,身体深处传来抽痛,你瞬间失去对外界的全部感知。

再次醒来是在哥哥怀里,他坐在客厅沙发,单手护住你身体,茉莉伏在你膝盖,毛茸茸的肚子暖得你紧绷的神经放松。

你望向天花板,在他们觉察到你苏醒下一秒,又昏沉沉睡去。

你并不担心,先前也有过类似情况。

那也是同样的秋天,哥哥为你办理了休学,他日日夜夜不离手抱着你,给你喂那些亮晶晶、软绵绵的光团子,你才逐渐恢复力气,过去半年,他才敢放你出门。

茉莉说,那些是哥哥的心头血,可你不喜欢吃,因为味道很苦。

你知道自己与普通孩子不一样。

所以,又要睡很久很久了吗?

你不害怕,就可惜……还没来得及尝茉莉做的番茄炒蛋呢。

第40章 第 40 章 .

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嗜睡。

上次发病是在课堂, 你吓到了同学,老师满脸烦躁,觉得是沾染不得的麻烦。

那年的秋天很冷, 风声不带一丝温柔。

你龟缩在哥哥的怀里,对其他事情却没了印象,只记得他的怀抱非常温暖, 茉莉化为巴掌大的玩偶熊充当你的抱枕。

哥哥的步伐稳健,他走呀走呀。

跟现在不一样,即便被抱着,你依旧能感受身体、关节、骨头的存在。

可如今却似软面条, 茉莉轻而易举就弯折过你的胳膊,因估计用力错误,它整只熊踉跄扑到你身上。

“成露,成露痛不痛?呼呼, 茉莉给成露呼呼——”它惊慌失措, 扑到你手边, 还不敢随便碰你, 因着急,发出兽类独有的哼唧。

就说茉莉是真的熊吧!

你得意起来。

顿时, 困倦意识飘散些许,你眼皮微动仍无法抬起,又过了片刻,哥哥的掌心自你后背移开。

嘴唇的麻胀感消失,你感觉茉莉暖烘烘的绒毛靠来, 你无意识开口。

“茉莉……”

“我在!!”

茉莉棉花大脑袋鼓鼓又软,顶在你的下巴处,似乎缓解身体深处大部分痛感。

它熊爪搭在你肩膀, 哄宝宝似轻拍。

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动作。

你眉眼舒展,竟然能抬起沉重眼皮,入目是哥哥掺杂惊恐、慌张、痛苦与彷徨的紫色眼睛,与记忆中相比,其颜色黯淡太多。

他抱着你,脸贴在你侧面,声音含糊不清,你勉强辨认,听出来不成个的句子。

“别被……找到……”

不能被什么东西找到呢?

你思绪半梦半醒,但不知怎么,你忽然冷不丁地询问:“哥哥,我会死吗?”

青年身体猛地一颤,他还未张口,茉莉紧紧抱住你。

茉莉的绒毛有太阳公公的气息。

“不会的,成露只是太累了,想要休息而已,茉莉会一直一直陪着成露。”

玩偶熊圆鼓的熊臂紧紧抱住你胳膊,伴随你微弱呼吸,正有节奏的起伏,平静宁和的令你想到第一次见豆豆眼熊……

咦?

你是在电视上见的茉莉吗?

你记不清了。

你记忆分割成两半,你就在光与暗的阴影中反复交替沉沦。

“成露,成露……喂!你不是神吗?!除了让我寄生在玩偶熊里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茉莉生气的声音好像倒进海水里,咕嘟咕嘟,听得发浑、发浊。

寄生,玩偶熊。

茉莉果然不是普通的小熊。

你疲惫闭眼。

哥哥似乎含住你脖颈,他嘴唇发抖,但很快,不知何处起的暖流自脚蔓延,酥麻感化作流淌的水,缓和你阵痛不止的骨头。

“强行改命…失败……生命来源阻断……反噬……无能为力……”

哥哥嗓音都在颤。

他移开身子,熟悉冰冷感再次涌动,这一次,你却能睁开眼睛:“……”

可依旧说不出半句话。

但哥哥和茉莉好像看懂了你的意思。

他们略带冰凉的吻落在了你额头、眉毛与鼻尖,你听见他们轻拍你的背,节奏平稳而舒缓好让你快些入睡。

他们说,再等一个夏天就好了,你就能像正常的孩子生活在世上。

你很想回应他们。

谁料,你的身体抽搐,短短几秒钟,陷入更深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