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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破!”

一道漆黑剑光竟从青木引内部暴起!那是被吞噬的凛狱刀,此刻感应年予竹的召唤,由内而外破木而出!一刀一剑合击,一白一黑两道剑气交织成毁灭般的漩涡,青木引发出凄厉的尖啸,主干“咔嚓”裂开一道狰狞缝隙!

青木引万千碧玉枝叶疯狂颤抖,竟在瞬间自行脱落,如暴雨般朝着水潭内的年予竹激射而去!

每一片叶子边缘都泛着金色的幽光,分明是要拉年予竹陪葬!

千钧一发之际,年予竹袖中突然飞出无相珠。无相珠映出漫天叶影的刹那,所有飞叶竟诡异地停滞半空!

年予竹嘴角溢血,显然催动禁器已遭反噬,却仍冷笑一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她指尖掐诀,镜光骤然大盛,所有碧叶调转方向,朝着破损的青木引反扑而去!

枝叶入木,青木引瞬间被自己的毒叶扎成筛子。金光溃散,主干寸寸龟裂,最终“轰”地炸成漫潭碎屑,沉于池底。

潭水归于平静,只剩一缕金芒悄然钻入司少棠眉心。

“小司!醒醒……”

年予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忽近忽远,带着微微的颤音。司少棠睫毛轻颤,挣扎着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雾。

她发现自己正被年予竹半搂在怀里,后背抵着对方急促起伏的胸口。师姐素来从容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眉心紧蹙,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师……姐……”她张了张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耳边是轰隆的巨响,仿佛整座洞窟都在崩塌。碎石簌簌砸落,激起一片呛人的尘灰。司少棠想撑起身子,可四肢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年予竹的脸都变成了摇晃的重影。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道托起,是年予竹将她背了起来。

“抓紧……”年予竹的声音混在坍塌的轰鸣中,几乎听不真切。

司少棠无力地伏在师姐肩头,视线所及之处,是年予竹被汗水浸湿的鬓发,和前方洞穴不断滚落的石块。

天旋地转间,她只觉身子一轻,刺目的天光骤然涌入眼帘。

她们逃出来了。

年予竹将她抱起,御剑朝着丹霞峰的方向快速飞去。

禁地的后山坍塌,马上就会有很多人过来探查。

回到住处的司少棠无力的倚在年予竹的身上,体内的一股力量似乎要冲破她的经脉,被魔血浸染过的灵骨和这股力量似乎在争夺主次,她从未感觉如此痛苦。

她拼着全身的灵力将那物驱逐出体内,两两消耗下,敌方弱,司少棠的生机也渐渐变弱。

司少棠体内有年予竹的魔血,年予竹清楚的感受到司少棠体内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她紧紧抱着司少棠,从未感觉到如此的恐慌。

年予竹心中悔恨不已,早知道这么凶险,她就不带司少棠进去了。

忽然,司少棠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凛狱“铮”地一声飞出,迅速插在血上,低头看去竟有一片金叶被定在血上,周身翻动似活物,没几息便没了动静,在刀尖底下化作云烟消散。

吐出鲜血的司少棠又软软靠回年予竹怀里,咳了两声:“我…我没事了,师姐。这金叶子要夺舍我。”

年予竹心头一震,连忙催动灵力探查司少棠体内状况。所幸她并无大碍,灵力反倒较先前更为浑厚。只是原本盘踞体内的魔血竟已消散殆尽,灵骨更是剔透如玉,隐隐泛着金光,与青木引上的纹路颇为相似。

“竟能祛除魔血?”年予竹勉强牵动嘴角,心中百味杂陈。

喜的是,少棠此番或许得了姚家气运眷顾,日后修行之路必将坦荡无阻。

忧的是自己早已习惯随时感知少棠所在,如今二人之间那缕联系骤然断绝。若她从此不再如从前那般亲近自己,又当如何是好?

年予竹心神激荡之下,体内伤势竟再难压制。

方才越境对敌,所受反噬不比司少棠轻多少。能强撑着将人带回已是极限,此刻心绪一松,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就在此时,渡仙门护宗大阵突然剧烈震荡,一道刺目白芒伴着震天轰鸣破窗而入,霎时将室内映得雪亮。

司少棠指尖轻颤,小心拭去年予竹唇边血迹,随即放出神识探查。

只见明昭被两名男子联手轰击在护宗大阵上,阵法光幕应声碎裂。她身形踉跄坠落,勉强在半空稳住,衣袍已被鲜血浸透。

“本座苦心寻得的青木引,倒给你们姚家的废物做了嫁衣。既然敢动本座的东西,今日便都留下命来!”明昭凌空而立,眼中寒芒乍现。

***

千里之外,年妄真刚斩落道一老祖首级,自幻境脱身而出。正欲向魔尊复命,忽觉心口剧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

她面上覆着寒光凛冽的银甲面具,周身煞气凝若实质,远远望去便令人神魂震荡。

阵外魔族大军压境,黑云蔽日。年宴清见她气息紊乱,眸中暗芒微闪,语气淡漠:“可是予竹那边出了岔子?”

年妄真银甲染血,手中长剑拄地,缓缓颔首。

年宴清广袖一挥,魔气翻涌:“既如此,你且去与她合魂罢。”

【作者有话说】

司少棠:???

67她来了

◎“师姐,你怎么在这?”◎

明昭终究是魔尊座下右护法,起初*虽因猝不及防被姚家派来的两位使者偷袭得手,但待她稳住阵脚后,战局便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司少棠凝神细听事情始末。

原来姚家为调查姚英之死,竟派出了姚钱与姚池两位合体期大能。要知道在司少棠的预想中,明昭修为至多不过化神境界,谁曾想她非但能与两位合体期修士抗衡,更是将对方逼得节节败退,几无还手之力。

司少棠匆匆安置好年予竹,趁着战局未歇,挥手布下一道结界便朝墨明尘的寝殿疾奔而去。

“师尊,我回来了。”她喘着气拭去额间薄汗,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墨明尘抬眸,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描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怎么耽搁这么久?我还以为……”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轻叹。

“路上遇见师姐,多说了几句。”司少棠低眉顺眼地应着,又急急补问:“明昭还没回来吧?”

墨明尘望向窗外,摇了摇头:“应当快了。倒是我小瞧了她,如今竟能在两位合体修士手下游刃有余。”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司少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看见明昭双爪如电,瞬间洞穿姚钱与姚池的心口。两位合体大能竟如纸糊般在她手中陨落,这一幕让司少棠心头剧颤,若让明昭知晓是她盗取了青木引的气运……

只见明昭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想必是去追查那莫须有的“第三人”了。司少棠暗自庆幸,殊不知真正的窃贼此刻正安然站在她姐姐身旁。

“…我原以为,你这次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墨明尘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素来慵懒的姿态此刻全然不见,指尖无意识地绞紧衣袖又松开,像是要把什么情绪按捺下去。

司少棠心头一震。

这个永远从容不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傲气的师尊,何时露出过这般情态?

她急忙表态:“怎么会呢?师尊在此,弟子绝不会独自离开。”心里却想:怎么师尊受过明昭这次打击后,变得有些患得患失了呢。

“师尊,”她话锋一转,“明昭与您感情如何?可通丹道?”

墨明尘神色微黯:“她天资卓绝却总走捷径,与长辈都不亲近,更遑论我了。至于炼丹若真感兴趣,也不会来找我了。”

司少棠斟酌着词句:“那……她得了丹药后,当真会放过我们?”

“不会……”墨明尘垂眸。她心知肚明,明昭再狠也不会对她这个姐姐下手,但司少棠就未必了,想到妹妹最恨朝三暮四之人,如今不过是在利用司少棠稳住自己炼丹罢了。

司少棠眸光一凛:“师尊,我定会带你逃走的。”

“那年予竹呢?”墨明尘轻咬下唇。

“自然同去!”司少棠不假思索:“我竟然才知道中州是师姐故里,渡仙门本就乌烟瘴气的,我们可以送师姐回去找她家人,再在那里开间丹阁。师尊炼丹,弟子相伴,到时候更有师姐能陪在身边,想来与如今也无甚差别,或许还会过得更好。”

墨明尘听着她描绘的未来,每句话里都有自己,可字字句句都在为年予竹打算。她勉强扯出个笑容:“随你吧……”却不信司少棠真有法子能带自己逃走。

司少棠蹙眉摇了摇头,继续回到丹炉边更努力了些。

转眼又过了两日,明昭才回到渡仙门,眸中的戾气重了许多,她忽然捏住墨明尘的下巴厉声道:“凌霄丹究竟还要拖到何时?若误了我的大事,姐姐莫要怪我不顾姐妹情分。”

“唔…”墨明尘被迫仰起头,如玉的面容因窒息泛起病态潮红,眼角沁出晶莹泪光。

“别碰我师尊!”司少棠扔下手上东西,忙朝她冲了过去,却在瞬息间被明昭反手掐住咽喉提起。魔气化作实质的锁链,将她死死禁锢在半空。

“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在本座面前放肆?”明昭轻蔑冷笑,指尖在司少棠喉间缓缓收紧。

“马上就炼制好了,你先放开我的师尊。”司少棠双手掐着明昭的手腕,心中暗自腹诽:魔族的人真是不讲道理,明明还有几日时间呢。右手垂下,就欲去拔凛狱。

“明昭,速来见我!”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在室内炸响,明昭的双眸颤了一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甩下两人便朝着殿外急切地飞去。

“师尊,你还好吗?”司少棠搀扶起倒地的墨明尘关心道。

墨明尘扶着座椅坐下,忽然开口:“你觉不觉得刚刚那道声音……有点像年予竹?”

司少棠当即否认:“怎么会!”可回头一想又觉得确实很是相似,只是师姐平时不会用这个语气同自己说话,顿时僵在原地。

“或许只是有些像,能命令明昭的,肯定是在魔族里地位高于她的,又怎么会是师姐呢。”司少棠嘴上说着,心中却觉得有些慌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征兆一般,她转身想去找年予竹,却发现整个寝殿都被一道结界罩住。

透过窗户,一道赤红火球突然撕裂天幕,如陨星般撞碎护山大阵。司少棠瞳孔骤缩,只见那团焚天烈焰径直砸向主峰,霎时间地动山摇,整座大殿都在爆炸的冲击波中震颤。

她扑到窗前,但见渡仙门外。

黑压压的魔军如乌云压境一般站在云间,数以万计的魔幡在风中猎猎作响,遮天蔽日的魔气将整片苍穹染成污浊的绛紫色。为首者身着银甲,带着一顶银色面具,抬手间,又一道幽蓝魔焰呼啸着撞上山门。

而明昭就站在那人身边,似乎在小声禀告着什么。

那人顺着明昭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司少棠的所在,司少棠顿时如坠冰窟。而后随着她手掌一挥,数以千计的魔族便穿过结界冲上渡仙门的山头。

“是魔族,渡仙门要变天了。”墨明尘喃喃道。

司少棠站在殿内尝试过无数的方法,但始终冲不破结界,看着渡仙门渐渐沦陷,却无法得知年予竹的消息,使她心急如焚。

前往竹林的路上,明昭一直跟在一身银甲的年妄真身边,她离开家族做了不知多少年的散修,从未遇到敌手,却在与年妄真第一次交战就败在她的手下,而后数年两人屡次交手,明昭屡战屡败,虽然未见过年妄真的样子,却在一次赌约后,自此改投魔尊麾下。

“少主,前方就是年予竹的住处所在,不知道您寻她究竟有何事?我直接派人押她过来岂不是更好,何须您亲自过来。”

年妄真带着面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听娘说你得了一根青木引的枝叶才来的渡仙门,那姚家的气运找的如何了?”

明昭抿唇低头:“禀告少主,明昭办事不力,并未寻到。”

推开年予竹的房门,年妄真淡淡道了声:“嗯,我本就不信这些东西,或许只是个传说罢了,找不到就算了。”

年予竹此时正坐在桌边,从容地斟好两杯茶水,似乎早就知道她过来一样。

明昭刚要厉喝,就发现年妄真慢步朝着桌边走去,边走边松了后脑的系带,银色面具摘下,原本的样貌竟与年予竹一模一样。

明昭瞳孔骤缩:“这?”

年妄真啄了一口茶水,罕见地露出一抹笑意,侧头看向明昭:“出去吧,让我和本尊叙叙旧。”

“是……”明昭收起心中疑惑出了房门。

年妄真淡淡道:“你身体怎么愈发差了,前几日更是服用暴涨修为的丹药,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年妄真是分身,虽然征战以来自己的修为早就超过本尊,但却不能和本尊一样,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

年予竹不语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年妄真轻笑一声:“论修为我胜你十倍,你困守渡仙门百年,不过化神之境,而我征战数载,早已踏入合体。你参不透的《太上玄章》,我三载便修至圆满。你斩不掉的七情六欲,我早已炼成无情道心。”

“我并不想取而代之,只是想独立出来,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

“你休想动她!”流云倏地出鞘,直刺年妄真的面门,年妄真侧头躲过,双指夹住流云一弹,“铮”的一声,从年予竹的手上震飞了出去。

年妄真起身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的道:“是娘派我来的,你应该懂她什么意思,我为她征战这么多年,这都是我应得的。说来还是要多谢你,要不然我也没处去寻一副这么好的躯体,既融合过魔血,又天生灵骨。”

年予竹坐在桌边,紧紧地握着拳,在结界落下一瞬,当结界灵纹在屋檐亮起的刹那,一只莹白纸鹤从她袖中闪电般掠出。

“嗖——”

纸鹤刚振翅飞出结界,一道银色灵芒便如自虚空窜出。灵力爆裂的脆响中,漫天纸屑纷扬洒落。

出了门的年妄真对着明昭冷声道:“把司少棠带来见我。”

明昭一怔,心道:她并未向年妄真报告过司少棠的踪迹,难不成是年予竹跟少主说了什么?司少棠正与姐姐炼制情蛊,若是被少主发现了,那可就……

年妄真不悦:“愣着做什么?难道要我请你。”

明昭:“啊?是。”

***

渡仙门主峰的大殿上,两位魔族正从殿内走出,其中一人手中拖着一具玄袍尸体,姚贤苍白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脖颈处狰狞的伤口仍滴着血,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

司少棠跟着明昭从两人身旁走过,看的清清楚楚,那人正是姚贤的尸首,事态早已超出她所预料的发展,如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前世不曾有过的。

魔族前世明明攻打中州数载之后,便在年宴清对上道一老祖之后消失不见起了内乱,不久后魔族便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怎么如今连渡仙门都收到了波及?

“师姐,你怎么在这?”

踏入殿门的刹那,司少棠呼吸骤停。

未进殿中时,司少棠本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头生触角长相丑陋的罗刹,却没想到坐在殿上主位的竟然是身着银甲面若寒霜的年予竹。

【作者有话说】

后面怎么写……

68逃

◎你不逃,怎么找人来救我和年予竹?◎

“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少棠望着殿上之人。渡仙门沦陷后,本该是魔族接手才对,可此刻端坐在主殿宝座上的,竟是年予竹。

不,不对。司少棠猛然意识到,师姐的眉宇间怎么萦绕着这么浓烈的煞气。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对方一把揽住腰肢。

“躲什么?”年妄真缓步走下台阶,指尖挑起司少棠的下巴,两人呼吸近在咫尺,几乎要吻上那微颤的唇瓣。

“师姐…”司少棠耳尖发烫。殿中两侧肃立的魔族侍卫虽都低垂着头,却让她如芒在背。她试图从那双熟悉的凤眸中寻找往日的温柔,却只看到一片寒潭。

在唇齿即将相触的刹那,司少棠偏头避开,发丝扫过年妄真冰冷的唇。

“呵。”年妄真冷笑一声“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么?”

司少棠掌心抵着冰冷的铠甲,硌得生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景物骤然变幻,她已被按坐在年妄真的腿上。年妄真掐着她的腰按向自己:“我本就是魔族,你不是早就知道?”

司少棠瞥见阶下侍卫时咬住下唇。那些魔族虽纹丝不动,却让她羞耻得脚趾蜷缩。欲撑着年妄真肩膀挣扎起身,却被更用力地禁锢。年妄真指尖划过她颈间动脉,突然轻笑:“原来你的喜欢,不过如此。”

“不是的!”司少棠急声反驳,她是喜欢与师姐亲近的,可眼前的师姐属实有些奇怪。

年妄真忽然捏住她的下巴,眼神诡异地柔和下来。司少棠恍惚间又看到那个会在练剑后为她拭汗的师姐,直到冰凉的唇贴上耳垂。

“别动。”

命令般的低语让司少棠僵住。湿润的唇舌游走过颈侧,在喉咙处恶意地轻咬。最后流转到侧颈,当尖牙刺破皮肤的瞬间,她终于忍不住挣扎。

“呜!”

剧痛袭来,司少棠仰头发出一声呜咽。不同于往日情动时的轻咬,这次直接撕开皮肉,温热血珠顺着锁骨滚入衣襟。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自己鲜血的锈味。

鎏金殿内,玄甲女子将白衣修士禁锢怀中,唇齿间染着血红。殿下站着数十位魔族修士眼观鼻鼻观心,这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妖冶。

明昭踏入大殿时,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司少棠独自坐在玄铁宝座上,颈间一道刺目的咬痕仍在渗血,唇色苍白,眼中残留着未散的惊悸。而年妄真已起身,黑袍翻涌间掠过明昭身侧,只冷冷丢下一句:“先关起来。”

明昭怔在原地。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年妄真的模样,却从未料到,她竟与年予竹生得一模一样。更令她震惊的是,年妄真并非独立的个体,而是年予竹当年为征伐正道斩出的分身。

……

待处理完所有事务,明昭终于在一处高台寻到年妄真。

夜风猎猎,年妄真负手而立。

“你喜欢她?”明昭直截了当地问。

年妄真冷笑一声,眼神如冰:“荒谬。我修的是无情道,何来情爱?”

明昭盯着她的侧脸,缓缓道:“那方才殿上,你为何……”

“她身具灵骨,又融合过年予竹的魔血,是绝佳的容器。”年妄真语气淡漠,“本尊如今重伤未愈,若等她恢复,我便再无机会。”

她忽然转身,眸中闪过一丝凌厉:“倒是你,你不是说姚家的气运仍未寻到?为何我在司少棠身上,嗅到了那一丝气息?”

夜风骤停,空气仿佛凝固。

明昭心头一震。

“我……”

年妄真拂手道:“罢了!这样也好,最终也算是给我做了嫁衣。三日后,我需要用到问心台,待司少棠受天罚奄奄一息,气运降到最低。届时,我便会夺舍她。切记不可再出错。”

明昭一怔,年妄真竟想夺舍司少棠。

这……

这也太奇怪了吧。

她看得出来姐姐对司少棠很在意,若到时候司少棠换了芯子,她又喜欢换了芯子的年妄真。

她一时有些混乱,问道:“不能融合年予竹吗?毁去、或者压制她的意识,这样岂不是更好……”

“年宴清是不会答应的,你不懂年予竹对她的重要还有她的可怕之处。她既放我过来,定会留了后手,暗中监视我。”

拜别年妄真后,明昭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关着墨明尘和司少棠的房中。

司少棠此时正捂着侧颈呆坐在地上,她还不明白年予竹怎么会变得如此奇怪。

司少棠呆坐在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侧咬痕,白衣领口染着斑驳血迹。墨明尘正俯身询问,见她进来立即警觉起身:“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明昭径直略过质问,向墨明尘摊开掌心:“情蛊呢?”

墨明尘递过装着情蛊的琉璃盏。

明昭从墨明尘的手中接过情蛊,走到司少棠的身边猛地掐住她的下颌,就要把情蛊下到她的身体中去。

司少棠一瞬间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打开她手,“靠,明昭你疯了吗?”

就连墨明尘也被震惊到了,挡在司少棠的身前不可置信道:“你……你什么时候也喜欢上少棠了?”

明昭太阳穴突突直跳,“闭嘴!谁会喜欢她啊。是……算了,姐姐你让开。凌霄丹你也无须炼制了。”说着扔给了墨明尘一道令牌:“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渡仙门,走得越远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了。”

司少棠闻言紧紧拉着墨明尘的衣角,见墨明尘回头看她,忙摇头:“师尊救我!我才不要莫名其妙喜欢上这个女魔头。”

“谢谢夸奖,但是这情蛊你必须得服下!”

墨明尘察觉出不对劲来,暗中传音明昭:“可是你的心上人要夺舍司少棠?”

四目相对的刹那,明昭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简直要崩溃,姐姐喜欢的人要被自己喜欢的人夺舍,以后岂不是看到司少棠这张脸就会想到姐姐……

一想到这她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墨明尘眸色黯淡,又传音问道:“何时?”

“三日后。”明昭别过脸去,不敢看墨明尘此刻的神情。

司少棠茫然地望着她们,本能地察觉到某种令人窒息的气氛正在蔓延。

“够了。”墨明尘突然抬手按住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平静:“我会带她走。”

明昭猛地抬头:“你带着她逃不出去的。”

墨明尘一把拉起司少棠。明昭的令牌“铛”地一声落在地上,在石板上滚出老远。

司少棠被拽得踉跄,却见墨明尘转头对她露出少见的笑容:“少棠,为师带你……”话音戛然而止,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缕暗红从唇角溢出。

明昭瞳孔骤缩:“你强行冲破我的禁制?不要命了?!”

墨明尘随意抹去血迹,将司少棠护在身后。她望着明昭,忽然轻声道:“阿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偷喝爹娘的琼花酿吗?”

明昭浑身一僵。

“那日你说我们永远都会是墨家最好的姐妹,我喜炼丹,你喜练剑,我助你突破,你护我一生……”墨明尘话未说完,见明昭陷入沉思,突然一掌劈向结界,伴随着轰然巨响,她拽着司少棠纵身跃入漫天烟尘之中。

“快拦住她们!不许伤了我姐姐。”明昭的厉喝在身后响起,却终究慢了一步。

墨明尘对渡仙门十分了解,不消片刻就甩开了身后的人,山门处守卫重重出不去,两人左转右转竟然进了后山禁地处。

一进后山墨明尘忽然失了力气,司少棠背着她急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后山禁地里乱撞,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墨明尘忽然笑了:“少棠,你知道我为何总是喜欢叫你少棠吗?其实小司听着也挺可爱的,只是年予竹总是那样叫你,我便不想与她一样。”

司少棠心脏忽然漏了一拍,她僵笑着:“师尊你说什么呢?你想怎么叫我便怎么叫我,我永远是你唯一的徒弟。”

墨明尘双手环着她的脖颈,指尖轻轻扫过她的伤口:“还痛吗?”

司少棠刚要开口又被墨明尘打断:“遇见你的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上辈子你也是我的徒弟,梦里的你活泼、明朗、恣意潇洒,不似现在有些……有些阴郁、圆滑,就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住你。

门中有许多弟子都青睐那时的你,年予竹也喜欢你,梦里我去学堂第一次接你,我就看出来年予竹喜欢你,别人只敢小心翼翼地接近你,暗中送你些吃食其他小玩意之类的,不敢出现在你身边,可年予竹不一样,她胆子太大了,见面的第一次就强留你。”

司少棠听到这里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师尊,你是不是想多了,师姐可不像是那样的人。”但又一想到今日在殿上的样子时,司少棠又有些不确定了。

墨明尘的手抚摸着她的鼻梁脸颊:“她占有欲很强,控制欲也强,这一世是有些不一样了,少了许多棱角,却更得你的喜欢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墨明尘:“后来明昭来找我,她那时还不是魔族,也没有现在这么强,可我还是打不过她。她那时已经入魔,看中你的灵骨,又贪图渡仙门的灵石和地位,便化作我的模样,后来她与姚英合谋诬陷你,送你上问心台,剔了你的灵骨,又把你抛尸乱葬岗。我在蟠螭困内全都看在眼里,可我又什么都做不了,我好后悔当初收你入丹霞峰,要不然你也不会那么苦……”

司少棠忽然笑了,前世种种误会消散,她瞬间感觉内心一片空明:“都过去了,这一世我还好好的,师尊也没被明昭困住,咱们两个马上就能逃出去了。”

“可我好嫉妒年予竹……”

一股热意顺着脖颈流进衣襟,司少棠被这滴泪水烫得有些惶恐。

司少棠:“什……什么?”

墨明尘:“我这一世不该收你为徒的,我该像年予竹一般早些去寻你,或许那样你会先爱上我,可惜……可惜那个梦我做得太晚了。”

她盯着司少棠的侧脸,忽然问道:“如果……如果我先去找你的话,你是否会……”话到嘴边,她又叹了口气问不出口。

司少棠猛地停下脚步,砸进衣襟里的热意越来越多,她低头看去,衣领处全是血水,忙把墨明尘放了下来。

“师尊……你怎么了?明明没有受伤,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司少棠听着自己的声音颤的陌生。

墨明尘靠在她的怀里,平日里刻薄慵懒的人,此刻眸子里有化不开的温柔和爱意:“你快逃吧,我强行冲破明昭的禁制,功力大损。再怎么着她也是我的亲妹妹,总会放过我的。待你逃出去之后,再去找正派来救我好不好?”

司少棠擦了一下眼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我不要,我都说过了,我会带师尊一起逃出去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中州,一起开丹阁,累了就游戏人间,乏了就去吃各种各样的美食美酒。两世加在一起,我都没能和您好好待在一起过,我才不要留你一个人在这。”

墨明尘忽然咳出口血,轻声道:“你不逃,怎么找人来救我和年予竹?到时候还怎么陪你去中州?”

搜捕的吵闹声越来越近,墨明尘声音中透一丝焦急:“后山有一处通道,是我这一世修建的,你低头我告诉你如何出去,若是遇上明昭又该如何……”

司少棠不想再哭,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师尊,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会听你的,去中州找墨家的人来救你。”

言罢,她放下墨明尘,她转身朝着那条隐秘小路奔去,每跑几步就忍不住回头,墨明尘唇角噙着的那抹笑,竟比漫山遍野的朝霞还要明艳。

她几乎不记得两辈子里,墨明尘是否有像今天笑得这般好看过。

顺着路线,她很快穿过通道,驾驭着凛狱逃出渡仙门的地界。

只是追兵来的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一日后,当司少棠精疲力竭地跌坐在溪边时,身后突然传来刺耳的破空声。她刚回过头,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飞剑已穿透她的肩胛,带着千钧之力将她狠狠钉在泥地上。

司少棠颤抖着握住剑刃,掌心立刻被割得血肉模糊。她发狠地往外拔,可那剑纹丝不动,反倒让伤口涌出更多鲜血,很快在身下积成一汪刺目的红潭。

她艰难抬头,那人竟是年予竹……

【作者有话说】

我的手好像有它自己的想法,微虐吧微虐。

过两章就该好了。

69红莲业火

◎“司少棠——!”◎

“师姐……你……”

司少棠刚一开口嘴角就溢出鲜血,胸口被剑贯穿的疼痛远不及她心被撕碎的疼。

年妄真或许是觉得有趣,也不说明身份,走到司少棠的身边,遮住刺眼的阳光。

她问道:“你为何要逃?”

司少棠还未开口就觉心酸、鼻酸,红了眼眶:“师尊她怎么样了?”

年妄真脸上挂了冷意,虽然她会夺舍司少棠,占了她的躯体,但她还是不愿从她口中说出关心别人的话。

她盯着司少棠的双眼,淡淡道:“许是死了吧。”

司少棠瞪大双眼,眼中隐隐有了血丝:“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若再逃,我就把你那小豹子也杀了。”年妄真笑着说道,话语中尽是威胁,让司少棠觉得她好像真的做得出来。

“你疯了,团子是我们两个一起从白玉京中带出来的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我师姐!”她用力的握着剑刃,依旧不死心的想要把剑拔出去。

年妄真蹲下身子,拉着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抚摸,眼睛、鼻子、耳朵、嘴巴。沾上了点点血迹,也不嫌弃,她有些疑惑的样子:“我怎么不是你师姐了?”

不等司少棠开口,她又松开了手,任由司少棠的手摔落在地,手背蹭过司少棠的脸又移到她的颈边忽然掐住,力道越来越重。

“我最厌恶有人背叛我了,你口口声声说如何如何爱我,一转眼又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你说我该怎么相信你对我是真的喜欢?”

脖颈处传来的压力,让司少棠不得不双手抓着她的手腕,试图挣脱出去,可年妄真的手就跟铁钳一样,一直掐的他脸色涨得通红,双目布满血丝,才堪堪放过她。

“咳…咳咳…你是疯子,你绝对不是师姐。有朝一日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司少棠心中的怒意从未这么旺盛过,她认为此人定是魔族的人,夺了年予竹的舍,不然师姐绝对不会是这幅样子。

“好笑,那年予竹当真是伤心死了。”年妄真一想到司少棠回头去找她报仇,若认错了人,她便站在原地捂着腹部笑个不停。直到好一会才缓过来,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才笑道:“不过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司少棠还欲再骂,见明昭从远处走了过来,眼中透着茫然无助,她的心瞬间凉了下去。

“师尊怎么样了?”

明昭只是看了她一眼,如同行尸走肉:“她不该强行冲破禁制的,这不怪我。我提醒过她了,我提醒过她很多次,她怎么一点也不听话呢?”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促。

忽然她状若癫狂朝着司少棠扑来,恶狠狠道:“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为了救你的话,她不会死的,都是因为你这个害人精!”

司少棠脑中一片空白更不想与她争辩,只是眼眶又湿的厉害,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衣领质问。

年妄真蹙着眉头召回长剑,冷声道:“现在她还不能死,押她回去,明日便开始作法。”

司少棠被押回渡仙门,被关在地牢中。

地牢阴冷潮湿,司少棠像只死狗一样被扔在地上,胸口处血流不止,全靠自身灵力吊着一条命。

师尊已死,师姐被夺舍,司少棠一时间没了生的念头。

寒意侵蚀着四肢,灵力渐渐枯竭。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忽然觉得,就这样死去,或许也不错。

“主人,你还好吗?”

司少棠听出是蜚的声音,不想回答。

“主人,我听见外面的人说你明日就要被送上问心台了,然后魔族尊主会夺舍了您,占据你的躯体。你有没有什么朋友,可以救你的,我帮您去传话。”蜚比司少棠还要害怕,两人建立了主仆契约,若司少棠死了,她定然也活不成了。

司少棠抬眸看了她一眼,蜚化作一只老鼠,正守在地牢外面。

她结成剑指一挥,一滴红色血珠便飞到了蜚的额间,她这是解除了两人之间的契约。

地牢外的老鼠一怔,不再叽叽喳喳地叫,她本想司少棠对她师姐用情至深,在她死前帮忙传个话,换回自己当时的精血。没想司少棠会这么痛快的解除契约,毕竟自己当时可是想要她命的,又害了那么多的百姓。

她有些脸红,虽然化作老鼠的模样,司少棠看不出来。前几日族里传来消息,确实是有人去到族中帮她化解了姚英的危机。

她在地上叽叽喳喳转悠个不停,虽然是妖可妖也是懂知恩图报的:“那你不想再留下些遗言吗?”

司少棠呆滞地摇头:“你走吧。”

蜚:“那你师姐会很伤心的,要不然我跟她说你这辈子无缘与她结成连理,愿意在奈何桥上等等她?或许她听了会开心些。”

“我师姐已经被夺舍了……”

蜚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可我刚刚从她那过来的啊,她还在和一个女的说话,说要破了结界过来救你。虽然这么说吧,但是我觉得没戏,那年妄真修为太高,你师姐说到底旧伤未愈,哪能打的过年妄真啊。真是怪了,本尊竟然修为不如分身。

哦,对了!你定然是搞错了,那个年妄真是你师姐的分身,年妄真意图分离出来,而你又身具灵骨,是个不可多得的容器。如今渡仙门已由顾知许接任,未来会由她作为魔族的傀儡,明日就会以残害同门的名义处决你,以表门规,向年妄真献上你的肉身。”

“你说什么?师姐没有被夺舍?”司少棠眼中终于恢复清明,提着蜚的老鼠尾巴急忙问道。

别的她不在意,她只想要师姐还活着就好。至于魔族攻打了那么多的门派,贸然接管服不服众都是回事,定然会寻个老实听话的长老代理,却没想到那人竟然是顾知许。

蜚化作的老鼠在她手上荡的晃来晃去,强忍痛意:“有话好好说,你现在都这样了,我还骗你做什么?而且你救了我的族人,又还我自由身,你命不久矣虽然帮不了你,可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司少棠“哦”了一声,把她捧在手上,又不死心的问道:“那我师尊呢?她……她真的……?”

蜚叹了口气:“你师尊与明昭修为差距太大,强行冲破禁制,已经油尽灯枯了,最后明昭赶到想要救她,却也回天乏术……”

司少棠眸子暗了下去,颓然靠回墙边。

“那你可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蜚问道。

司少棠:“带我出去,你既然能进来,那肯定也可以带我出去的,对吧?”

蜚有些难过:“做不到,别看我现在能与你对话,实则是我一缕神识附在这老鼠身上,须得明日你被押上问心台,我才能随你一起逃出去。但我可以帮你传话!”

“你…你能帮我保护师姐吗?我不想让她救我,明昭击杀两名合体期修士不费吹灰之力,而她又是年妄真的手下。你可以想办法带师姐离开吗?送她去中州。”司少棠紧握*着拳,指节发白。

蜚想说她无能为力,那年妄真一看就是合体期巅峰的实力,她一只小妖能做什么呢?

可又不想连续几次拒绝,便硬着头皮道:“好,我答应你,我定会竭尽全力护着你师姐的。”

夜里,司少棠忽然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对阵法的造诣颇深,问心台上有一处阵法,你可否将它修改一下。

师尊死前我才知,自梦见我在问心台被剔骨以来,她就在那设了一道阵法,原本是想着若无法改变我的命运用来救我。只可惜她……”

蜚不解:“那为何不用,要我给换了去?”

司少棠的神色讳莫难测:“不是不用,是换个法子用……”

夜色渐褪,天光微明。

司少棠向蜚道过谢后,强撑着盘膝而坐,开始调息疗伤。她苍白的指尖掐着诀,周身灵力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却仍固执地维系着最后一丝运转。

蜚守在角落看着她满身血迹。

她忽然觉得心头闷得慌。

当初被迫结下主仆契约时,她恨得咬牙切齿,日日盼着这该死的束缚早日解除。可如今看着契约之力日渐微弱,看着这个少年修士一步步走向陨落,她竟莫名觉得眼眶发涩。

门锁轰然落下,明昭站在牢房外:“出来吧。”

司少棠站起身,微微扫了一眼角落那只老鼠,迈着步伐出了牢门。

一出牢门,就觉手腕处一紧,全身灵力骤然凝滞起来,再使不出丝毫灵力。

“别想自爆,就算是自爆,你这点修为也不够看的。”

司少棠怒视她:“你助纣为虐,不会有好报的。”

“我知道。”明昭的脸色也很难看。

一瞬间,想到逝去的师尊,司少棠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第二次走在通往问心台的路上,司少棠比前一次冷静了许多,起码姚英死了。总归是报了一半的仇,不算亏。

顾知许用灵力将声音传遍整个渡仙门:“司少棠身为丹霞峰首座弟子,却罔顾门规,戕害同门!其一偷取魔族少主气运,使得渡仙门遭此横祸。其二姚英与墨明尘皆丧于她手,今押赴问心台,请天道降罚!”

司少棠目光扫过台下,底下的人目光与上一世无异,震惊、疑惑、不敢相信、羞愧低头。

年妄真坐在一角,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盘珍馐美味的佳肴一般。

再转头看去,好在师姐和团子不在这里,使她松了口气,想必是被蜚带走了。

她双手被束缚站在高台上,此时天色灰暗,乌云中隐隐有着电闪雷鸣声,云层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像某种庞然巨兽的低吼,时远时近。

顾知许换了一身道袍,看起来人模人样,对着司少棠淡然道:“你可有话说?”

司少棠忽然仰天大笑:“与你们有何话可说?”

明昭看了她最后一眼,又扫过端坐台下的年妄真,向后退去隐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司少棠蹙着眉头看她离开,终是没说出刺激她的话来,使她留下。

年妄真抵着下巴,淡然道:“那便行刑吧,一会该下雨了。”她可不想自己一会夺舍的身体上血雨混杂着,麻烦的很。

“降天罚!”

顾知许的一声冷喝划破长空,霎时间风云变色。

原本灰暗的天穹骤然翻涌,浓墨般的乌云如怒涛般汇聚,转眼凝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雷云。雷光划破长空映在众人的脸上显得分外狰狞,闷雷声似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人神魂俱颤。

司少棠立于高台之上,白色血衣猎猎翻飞。她垂眸俯瞰台下众人,目光一寸寸剐过那些讥讽的、得意的、幸灾乐祸的面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笑意。

忽然,年妄真猛地抬头。

天际雷云深处,竟有一缕猩红火光悄然蔓延,起初如蛛网般细碎,转瞬却化作滔天火海。那火色妖异如血,焰心绽开朵朵红莲虚影,分明是……

“业火?!”她瞳孔骤缩,霍然起身欲撕裂空间遁走,却惊觉周身灵力如陷泥沼。一股天道威压自雷云中倾轧而下,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是劫云锁定!

“轰——!”

漫天红莲业火裹挟着雷霆轰然砸落,宛如天罚降世。火浪所过之处,玉石崩裂,灵脉焚毁,渡仙门千年基业竟在顷刻间化作赤色炼狱!

“业火红莲阵……”顾知许面如死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这是焚尽因果的太古第一凶阵!”

***

年予竹屏息凝神,强压下心头焦灼,硬是等到天光微亮,才借着年琼翠的灵力悄然破开结界。甫一脱身,她立即御剑而起,直奔问心台而去。

山径间浓雾弥漫,白茫茫一片,几乎遮蔽视线。但这条路她走过千百遍,纵使闭目亦能辨清方向。可奇怪的是,明明收到消息今日处决司少棠,为何一路飞来,竟不见半个人影?

寅时的问心台空荡得诡异。

结界被她一剑劈开,震荡的灵力余波在晨雾中久久不散。可预想中的阻拦并未到来,没有执法长老的呵斥,没有年妄真的威压,甚至连风声都凝滞如死。

不对……

她指尖发冷,蓦然转身,剑光如电般扫过渡仙门诸峰。丹霞峰的丹炉余温尚存,司少棠寝殿的茶盏仍有余温,墨明尘居所的门扉半掩着……可本该在其中的人,全都凭空消失了。

是幻境!

心脏骤然紧缩,冷汗浸透后背。她竟不知何时坠入幻术,更不知已在此困了多久!流云剑连斩七次,剑光却如泥牛入海,四周景象纹丝不动。

“破!”她咬牙吞下一枚破镜丹,经脉瞬间如被烈火灼穿。狂暴的灵力冲垮桎梏,修为直破合体期!

“铮——!”

流云剑长吟出鞘,一道雪亮剑光劈开天地。问心台在轰鸣中崩塌,幻境如褪色的画卷般片片剥落。

雾散时,她看见年琼翠惨白的脸,和蜚怀中的团子。

“这是何地?”剑尖直指二人咽喉,声音冷得渗冰。

年琼翠看着指向自己的剑心如刀割。昨夜那只灰鼠上门时,她就该料到这般结局,可那畜生给出的理由,让她不得不赌这一把……

“予竹,这是芒山……你已离宗三百里。”

年予竹几乎将御剑速度催至极致,灵力在经脉中灼烧出剧痛也浑然不顾。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司少棠还在渡仙门!

可当她终于赶回宗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千丈高的灵峰已化作焦土,巍峨殿宇灰飞烟灭。视野所及之处,唯有一片赤红火海翻涌不休,如巨兽般吞噬着方圆数百里的一切。热浪扑面而来,灼得她眼眶生疼。

更可怕的是,她感受不到司少棠的气息了。

而年妄真……年予竹颤抖着探查自身修为,果然发现灵力已溃散大半。那个与她同源而生的分身,竟也从这世间彻底抹去。

“不可能……”她踉跄着跪倒在焦土上,十指深深抠进滚烫的灰烬里。

“司少棠——!”

嘶吼声被火海吞没。

一滴泪刚滑落脸颊,便在高温中蒸腾成雾。

【作者有话说】

大结局!(开玩笑的啦)

70师姐我来了!

◎你表姐是叫年予竹吗?◎

渡仙门地界上燃烧着数十里的火海。

焦黑的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一只苍白的手破土而出。那手指修长如玉,骨节分明,与周遭的炼狱景象格格不入。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探了出来,十指深深扣进滚烫的焦土,猛地一撑。

司少棠从地底跃出,轻巧地落在燃烧的荒原上。她随意地拍了拍衣袖。

茶摊里,几个修士正惶恐地望着火海,其中一人突然瞪大眼睛,指着司少棠的方向惊呼:“你们快看!那人……那人竟在业火中行走自如!”

另一人手中的茶碗“啪”地摔碎在地上:“业火,怎会烧不到她?难不成她是当今魔尊?”

话音未落,司少棠已至跟前。她随意拂去肩头最后一点尘埃,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一碗凉茶。”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茶摊瞬间鸦雀无声。

茶摊主人见过魔尊样貌,又看她身上并无魔气,很快端了一碗凉茶上来:“姑娘你怎么从业火中走出来的?”

司少棠随意道:“在里面呆的久了,也就不怕了。敢问老汉今夕是何年?与渡仙门天降业火又过去了多少年?”

老汉“呦”了一声,摆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片刻后才道:“可得有一甲子的年头了,我在这摆茶摊都摆了二十三年了。”

“一甲子?那都过去六十年了!”司少棠惊呼,她自那日引下红莲业火后,眼看就要被业火烧的化为灰烬,忽然坠了下去,被一处阵法护住,阵法帮她抵挡了大部分的业火,自己虽受了重伤,但起码活下来了,想来也是师尊为她留的后手。

阵法里不见天日,司少棠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被业火重创的身体才恢复好,等她想出去时,又发现头顶的业火始终不灭,只能困在阵法中不断的修炼,地底下内灵力稀薄,她只能炼化业火修炼,直至今日突破到了合体期,才重见天日。

一杯凉茶引下,司少棠舒坦地想大吼一声,六十年不吃不喝真够折磨人的。

她抬头往左右看去,见茶摊的客人都不敢看她,又跟老汉搭话:“您在这处摆了二十多年的摊,可曾见过一名女子来过这里?这女子长得极为好看,喜穿白衣,待人和善就是不太爱说话。”

司少棠心跳如雷,她不信师姐这么多年不会来看她,就算是以为自己死了,也会祭拜一下的吧。

摊主挠了挠头有些为难:“每天迎来送往的,像您说的这种姑娘实在是太多了……”在他眼里个个修仙的姑娘皮肤都跟刚剥了壳是的,就没有不漂亮那一说。

“那有没有身边带着个雪豹的姑娘来过此处呢?”司少棠不死心又问道。

摊主眼睛一亮,总算是问到他了:“在我刚支起摊的那几年倒是真有一个仙子带着个雪豹。那豹子通体雪白,凶得很,除了那姑娘谁也不让近身。

每年霜降前后,总有过来待上几日。有时还会去业火里走上几天,这仙子法术高强,前几年还会受伤,被业火烧得肌肤惨不忍睹。后些年许是道行增长了,一去去个好些天,出来时也什么事都没有。”

司少棠先是心中一喜,此人定然是师姐,又听她进到业火中受伤,心口一阵刺痛。

几枚极品灵石砸在桌上,泛着幽蓝寒光的凛狱已悬于半空。司少棠纵身跃上剑身,死死盯着中州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师姐,你等我。

这次换我来找你。

***

中州栖棠城。

司少棠收刀立于城门前,望着青石城墙上新刻的“栖棠”二字,指尖不自觉地抚过凛狱。半月前她从渡仙门启程时,怎么也没想到传送阵竟能这般快就抵达中州,若放在六十年前,这段路程少说也要走上三年。

目光扫过城门处井然有序的队列。往来修士中,竟有不少是灵根微末的平民子弟,腰间挂着统一的学院玉牌。这光景,与记忆中那个将凡人视若草芥的修真界截然不同。

“这位前辈是第一次来栖棠城吧?”守城的年轻修士恭敬行礼,“魔尊大人新颁的律令,入城需缴纳下品灵石三块……”

正待取出灵石,天际忽有破空之声传来。

一道绯色流光倏然而至,稳稳落在司少棠三步之外。来人一袭绛纱锦袍,腰间悬着鎏金令牌,面若三月桃花,眼角却凝着寒霜。

“姓名,来历。”红唇轻启,上下打量着司少棠的长相。

“拜见年尊者!”守城修士慌忙行礼,声音都变了调。偷眼瞥了瞥司少棠,终究是缩着脖子退到十丈开外。

司少棠不慌不忙地将灵石收回袖中,抬眼与来人对视。这位“年尊者”身上的气息明显是位魔族,又与师姐同姓,说不定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呢。

“问你话呢。”见司少棠不答年语夕突然欺近一步,“还是说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

“司少棠,北洲人世。”

年语夕:“在这栖棠城中可有亲族朋友?”

司少棠摇了摇头。

“这样吧,”年语夕突然展颜一笑,“你来我府中当个…嗯…丫鬟,月俸五百中品灵石。”见对方蹙眉,她又补充道:“莫要不识好歹,以你这金丹期的微末修为…若不是你与我表姐那位故人有七分神似…”

司少棠心头一跳:“敢问令表姐是?”

“放肆!我表姐乃当世魔尊,名讳岂是你能打听的?”她冷哼一声;“到底应是不应?”

“自然应允,五百灵石都够在小型宗门当客卿了。”司少棠垂眸掩去眼底的暗芒,想来那魔尊不会是师姐。

她将合体期的修为压制得滴水不漏,心知这或许是接近师姐的一次机会。

才入年府,司少棠就被安排夜里去宴会上倒酒。

年语夕站在她面前,眸光微动,细细打量着她,半晌才轻笑道:“先前倒是我眼拙了,这哪是三分相似?分明有七分。今日你便坐我身侧,专司斟酒。”

司少棠垂眸应是。

夜风微凉,她站在庭院中,抬眸望向满天星辰。栖棠城的繁华尚未得见,人却已入了这府中。心中思忖:今日也不知能不能见到师姐,要是宴请的宾客中有她就好了……

宴席还未开始,回廊上年语夕抱着年琼翠的手臂直笑:“娘,今天我可是给表姐备了一份大礼!”

年琼翠蹙眉骂道:“胡闹!魔尊面前岂容你放肆?若再像上次那般……”

“这次不一样!上次那人也就两分像,被赶出来也正常,今日这个我约莫得有七分像,保准让表姐欢喜。”年语夕狡黠地眨眨眼,珊瑚珠钗随动作轻晃,说罢提着裙裾往殿内跑去,绣着暗纹的披帛在夜风中翻飞。

留年琼翠在后面摇了摇头:“整日不务正业,死就是死了,再像她也未必喜欢。更别提成为魔尊前,宴清早就封了她在渡仙门的记忆。”

门口,一名身着玄袍的女子迈入府内,此人眼尾微翘冰肌胜雪却透着森然寒意,周身不见一丝魔气。

“拜见魔尊。”两名守门修士见状忙低头参拜。

司少棠跟在一众侍女身后,朝着宴席的殿中走去,不由感到有些后悔,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自己与年语夕在这过家家,不如直接展露修为问个清楚,如今还要去侍奉这些魔族,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司少棠正垂眸沉思,忽觉殿门处光影微动。抬眼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款款而来,玄衣墨发,眉目如画,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师姐年予竹。

刹那间,她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师……姐?”

六十年未见,那人依旧清冷如霜,年予竹朝她走近。司少棠心跳如擂,指尖不自觉地掐入掌心,甚至生出几分退却之意。

她该说什么?师姐可还认得她?

“师姐,你……”

话音未落,年予竹却已与她擦肩而过,连眼风都未扫来半分。

司少棠怔在原地,满眼错愕。

不该如此。

她的容貌未改,师姐怎会视若无睹?是当真忘了她,还是……此人并非年予竹?

可年妄真早已身死道消,眼前之人却又为何与年妄真的气息如此相似?

“愣着作甚?府主等着呢,当心挨罚。”一名侍女匆匆折返,见她呆立不动,急忙拽了她一把,低声催促。司少棠这才回神,踉跄着跟上前去,心却沉到了谷底。

司少棠提着酒壶跪坐在年语夕身侧,殿内丝竹喧嚣,觥筹交错,她的目光却如生了根般凝在年予竹身上。那人端坐主位,执盏的指节如玉,垂眸时睫羽在灯火中投下淡淡阴翳,与六十年前分毫不差的模样,却陌生得令人心颤。

“府主,敬您一杯。”有宾客上前寒暄。

年语夕含笑举杯,待酒盏抵唇时才发觉杯中空空如也。“啪”地一声脆响,她反手拍在司少棠手背上:“魂儿被勾走了?斟酒!”

“啊?是……”司少棠慌忙倾壶,琼浆玉液却泼洒出几滴。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六十年间设想过千百次的重逢,但没想过会是这样。

殿内烛火摇曳,年予竹端坐主位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疏离。她偶尔举杯与众人共饮,间或与年语夕寒暄几句,目光扫过司少棠时,却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每一次转瞬即逝的视线,都像一把钝刀,在司少棠心上缓缓地磨。

宴席将散,年语夕慵懒地倚在凭几上,指尖轻点酒盏边缘。她将一切尽收眼底,表姐自始至终,都不曾真正看过司少棠一眼。

“也不知表姐究竟属意什么样的佳人……”年语夕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又似有若无地瞥向身旁之人。

司少棠望着年予竹离去的背影,脚步像是生了根。她突然抓起案上酒壶,仰头痛饮。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浸湿了衣襟,却浇不灭心头翻涌的酸涩。

“你表姐……”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几分醉意,几分委屈,“是叫年予竹吗?”

年语夕瞪大双眼,从未见过这么没分寸的侍女:“哎哎哎!谁让你喝了,两千上品灵石一瓶呢。

魔尊的名讳能是你随便说的吗?下不为例啊!”

得知真相的司少棠彻底死心:“从月钱里扣吧。”

【作者有话说】

司少棠:[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