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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海棠林

◎温婉可人的,有娇俏活泼的,还有那等艳若桃李的◎

“你真是司少棠?”

司少棠回到房中,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微微皱眉:“没错,我就是司少棠。今日有些醉了,有事明日再说吧。”她绕过女子,径直走到桌边,饮下一杯茶水润喉。

年琼翠走到桌边坐下,仔细打量着她,见她模样与渡仙门时一般无二,仍有些不敢置信:“你真是渡仙门那个……已经死了的司少棠?”

“没死,不久前才逃出业火。”司少棠淡淡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年琼翠瞳孔微缩,缓了缓神,才低声道:“予竹她……”

司少棠一听到“年予竹”三字,酒意瞬间散了大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声问道:“你认识我师姐?她怎么了?失忆了吗?为何今日见到我,却像不认识一般?”

年琼翠被她连珠炮般的追问弄得一怔,摇头道:“她没事,也没有失忆,但确实……不记得你了。”

司少棠眉头紧锁,声音微沉:“前辈,可否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年琼翠点了点头,目光渐冷:“今日在殿上见到你时,我也吓了一跳。因为我和予竹都以为,你早在六十年前就……”她顿了顿,继续道:“六十年前,我们回到降真城,也就是如今的栖棠城后,魔尊因连年征战受了伤。当时魔族已占据五洲大半疆土,众魔将纷纷请战,可魔尊却突然宣布止戈,与人族签订互不侵犯之约,随后便闭关不出。”

司少棠:“人族魔族和平共处,不是好事吗?前辈,这些与我师姐何干?”她根本不在乎什么两族之争,如今大仇得报,她只想与师姐长相厮守。

年琼翠眼神骤然一寒,厉声道:“你懂什么?人族倚仗神族,欺压魔族数百年!多少魔族英杰死在他们手中,如今这所谓的和平,如何能平息我族万千将士的恨意!”

司少棠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意震得一愣,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苦笑道:“前辈教训得是……那后来如何了?”

年琼翠敛去周身戾气,目光渐渐沉了下来:“说来,我也算看着你入门的。当年在渡仙门,我始终陪在予竹身边。你身死之后,予竹她……竟想逆天改命,用无相珠再次将你重生带回。”

司少棠呼吸骤然一滞。

年琼翠声音低哑:“可逆天改命岂是儿戏?无相珠仅能催动一次,她耗尽心力却徒劳无功……那丫头见救不回你,便连自己的命……也不想要了。”

司少棠猛地攥紧衣袖,指节发白。胸口仿佛被利刃生生剖开,疼得她几乎弓起身来。“是我……对不住她……”话音未落,喉间已染上哽咽。

年琼翠见她如此动作冷笑一声:“魔尊岂会放任她寻死?便骗她说有法子救你回来。起死回生之术,连上古真仙都未必能做到,何况魔族?十年前予竹察觉真相,执意要回渡仙门寻你,魔尊不得已……只得将她关于你的记忆尽数封印。”

最后一字落下,司少棠脸上已是一片冰凉。泪水砸在桌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我这样的人……怎配得上师姐如此……”她颤抖着手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最终将脸埋进掌心,发出一声呜咽。

“你知道就好,此番回来要么你以后好好待她,要不趁早离开。我本就觉得你配不上她。可她封了记忆以后,过得似乎更差了,整天如行尸走肉一般,只知道修炼和处理事务。”年琼翠说罢起身便要离开。

司少棠擦去泪水着急问道:“师姐她现在住在何处?”

“栖棠城正上方悬着一片海棠林,每到月亮最亮的时候,满树海棠映着月光,远远望去像浮在天上的红云,予竹就住在那里。”

司少棠仓皇出门,跃上屋顶朝南边看去。

时近子夜,栖棠城仍浸在一片暖融融的灯火里。长街两侧的灯笼明明灭灭,与天边疏星遥相呼应,明月如银盘高悬在天际。

城中央银月下,千株海棠凌空而立。层层叠叠的绯色在月下舒展,恍若天上宫阙垂落的云锦。忽而晚风拂过,万千花瓣簌簌而落,纷纷扬扬洒向人间,如同下了一场绯色的雪,城中人纷纷出门接住散落的花瓣,当作是魔尊的祝福。

司少棠纵身而起,如燕般掠过城中央,顺手从小贩的草靶子上摘了串糖葫芦。足尖轻点屋檐,几个起落便飘入了那片绯色海棠之中。

海棠树夜夜都会开,落在林中的海棠花瓣经久不衰,积了薄薄一层,每一步都踏出沙沙的轻响。

深处凉亭里,年予竹斜倚栏杆,白玉般的手腕垂落,指尖松松勾着酒壶。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口滴落,染湿了一大片的海棠花瓣。

司少棠看到年予竹的一瞬,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攥紧了一样,喘不上气来。

师姐难道夜夜都是这样渡过的吗?

想到这里司少棠不由感到有些难过。

要知道师姐以前可是很少喝酒的,更别提会喝醉了。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月光下,年予竹双颊绯红,长睫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司少棠心头一酸,缓缓蹲下身来。

借着几分酒意壮胆,她小心翼翼地环住眼前人。年予竹被惊动,迷迷糊糊地抬眼,含混地嘟囔了句:“大胆…”

司少棠瞬间全身僵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正想着编出个理由来时,年予竹头一歪又靠在她的颈边睡了过去。

脖颈处一点温热,瞬间点燃了司少棠的全身,肌肤上浮起一层淡粉,看起来比年予竹醉的还厉害些。

她小声道:“师姐,我给你带了零嘴,酸酸甜甜的,以后你就别喝酒了,喝酒伤身。而且怎么能睡在亭中呢?喝酒发了一身的汗,夜里起风再吹着凉了可怎么办。我抱你回房休息可好?”

说完怀中人好像哼唧了一声,她也听不真切,只当是应了。掂了掂怀里的人,从海棠林中漫步找起居所处来。

夜风拂过,扬起满地落花,她低头看着熟睡的年予竹,忽然觉得这飘摇半生,终于找到了归处。

海棠林不大,她很快便发现林中最中央处,用竹子建了一处竹屋,脚尖轻抵木门,房门缓缓打开,司少棠迈步进去,待看清屋内陈设,司少棠不由怔住,这竹屋的格局摆设,竟与渡仙门那间竹林小屋分毫不差。

她轻手轻脚地将年予竹放在床榻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先是小心翼翼地褪去鞋袜,又捧起那双玉足轻轻放在锦被中。

取来铜盆盛了温水,司少棠拧干面巾,细细擦拭年予竹沾了酒渍的纤手。

忙完这些,她终于得以坐在床沿,借着月色静静端详这张朝思暮想的面容。长睫如蝶翼般投下阴影,鼻息轻浅,唇角还带着些许酒意的嫣红。

年予竹沉睡的面容笼着一层薄愁,黛眉轻蹙,长睫不时颤动,似在梦中辗转难安。

她掀开锦被一角,纤长的手指滑入年予竹的掌心,十指相扣的瞬间,仿佛又回到了渡仙门的日子。

司少棠俯身凑近,唇瓣几乎要贴上青丝:“师姐…从前是少棠不懂事,总为些琐事拈酸吃醋,平白惹你忧心。又抛下你一个人消失了这么久。

往后岁岁年年,我都要这样牵着你的手。你抚琴我为你调弦,你作画我为你研墨,你饮酒我为你温茶,再也不离开你身边,永远守着你。”

床榻上的人似有所感,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洇入锦被的暗纹里,转瞬便没了痕迹。

天光初破晓时,栖棠城的第一缕晨曦穿透海棠林。

司少棠在榻前守了整夜,眸光片刻不离那张睡颜。见年予竹睫羽轻颤似将转醒,她慌忙起身,指尖恋恋划过床幔流苏,终究悄声退出竹屋。

回到年语夕府邸时,手中糖葫芦的饴糖早已融化。她木然咬下半颗山楂,黏腻糖浆裹着酸涩滋味在舌尖蔓延,苦得喉头发紧。

司少棠得知年琼翠如今贵为魔尊左使,思忖数日,终是按捺不住。这栖棠城这么大,如何能得见那人一面?只得硬着头皮寻到年琼翠跟前。

“年左使如今魔族可还招人?我想求个魔尊亲卫的差事。在业火下我潜心修炼,如今也有合体期的修为了。”

年琼翠手中茶盏一顿,抬眼看她:“魔尊修为通天,这世间能伤她的人屈指可数,何须亲卫?”

“那丫鬟侍女也行!”司少棠急道,眼中带着几分恳求,“我不挑的…”

年琼翠淡然道:“当年予竹待你,比贴身侍女还要周到。可你呢?连句道别都没有,连具尸首都不曾留下。”她长叹一声,眼中尽是痛惜。

司少棠倏地低下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那时我不懂情爱,分不清对师姐的喜欢,几分是因魔血作祟,几分是真心实意,满脑子只想着报仇。等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时,已经太迟了,我怎能拉着师姐一起去死…”

“那遗言都不留下一句是怎么回事?”年琼翠觊了她一眼。

司少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当时师尊才走,我脑子乱糟糟的,只想着让她快点离开渡仙门,别受了业火的波及。”

年琼翠,神色淡漠:“此事容后再议。若有机会,我自会举荐。”她暗自思量,这丫头虽已至合体期,可品性究竟如何,还需细细察看。当年予竹口中的司少棠,与自己亲眼所见的,分明判若两人。

司少棠黯然垂首,正欲退出,忽听“砰”的一声,年语夕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娘!”少女嗓音清亮:“表姐既说了不喜男子,族老们又张罗着给她物色侍妾啦!这回送来十多位,个个都是魔族大将家的千金。”

她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有温婉可人的,有娇俏活泼的,还有那等艳若桃李的…今早我看表姐竟没推拒,怕是要松口了呢!”

话到一半,年语夕才瞧见立在阴影处的司少棠,诧异道:“咦?你怎么在这?”

年语夕见司少棠脸色发白,紧咬牙齿,身体还隐隐有些颤抖,像是得了什么疯病,“身体不舒服就先下去吧,别在这侍奉我母亲了。”

她转身挽住年琼翠的手臂,声音刻意扬高几分:“我看那画像应该不是表姐以前的恋人,要不然不会那夜一个眼神都没给司少棠。莫非军中谣传的那位右使明昭,才是表姐以前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温婉可人的,有娇俏活泼的,还有那等艳若桃李的。年予竹会喜欢什么样子的嘞[哈哈大笑]

72采补了你!

◎长相竟这般顺她心意……◎

“简直胡说八道!”司少棠怒道。

年语夕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还没走?”

“我……其实我也可以去做侍妾的。”

年语夕皱了眉头:“且不说表姐对你并无此意,单论你这人族身份……”

未等她说完,年琼翠忽然开口:“既如此,便将她一并送去罢。不过不是作侍妾,是当炉鼎。”

她目光如刃,直刺司少棠:“你可愿意?”

“我愿意。”司少棠毫不犹豫。

年琼翠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她本意不过是试探,若司少棠稍露怯意,此事便作罢。可没想到,她竟答应得如此干脆。

“你可知……炉鼎是什么?”

司少棠迎上她的目光:“我知道,供修士采补修炼的工具。”

年语夕不明所以:“没想到你还挺痴情,只见了魔族一面就被迷住了?”

虽然修道中人炉鼎的地位最低,可以说是连侍女都不如,用过便扔。司少棠却丝毫没有主动去当炉鼎的羞耻心,她与师姐六十年不见,自己现在也就修为还能看得过去,就算是当炉鼎能帮师姐修炼也是好的。

很快在年语夕的安排下,司少棠就同一众献给年予竹的美貌侍妾,送到了魔尊的宫中。

此处并非是海棠林,而是栖棠城中的一处宫殿。

身边的莺莺燕燕果真如年语夕说的一般,如百花盛开一样,这些女子或娇媚或清冷,对魔尊的样貌和修为很是向往。

穿过长长回廊,众人进到一处殿中。

殿内只有两名看管带路的*魔将,安全送到此处后,便退了出去。

人一走,殿中就响起了各种窃窃私语声。

“听说魔尊不到二十岁就征战中州,修为突破合体期,这般修炼速度,在我魔族历史上简直前无古人。”一名狐族与魔族的混血少女压低声音,眼中闪着敬畏的光。

“何止?”旁边雪域来的女子接话,嗓音清冷,“她接任魔尊之位后,三月内就镇压了中州五大世家,连姚家也没能在她手下撑过一月。”

“嘘”另一名侍妾突然打断,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听说了吗?这次送来的美人里,有个自愿当炉鼎的。”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炉鼎?怎么这么想不开?那不是要活活被吸干?”

“喏,就是那个穿青衣的。”说话的侍妾朝司少棠的方向努了努嘴,眼中带着几分怜悯和几分幸灾乐祸,“听说还是人族呢,真是不知死活,以为这样就能得魔尊青睐了吗?”

司少棠恍若未闻,只是将目光投向大殿深处。那里垂着层层叠叠的玄色纱幔,隐约可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坐在长案后,似乎是在处理政务。

“都安排下去吧。”声音清冷如碎玉投冰。

纱幔后出来两名魔将,对众侍妾施了一礼。

“魔尊事务繁多,还请先去后殿各位住处歇息,待魔尊传奉后,再行侍寝。”

众侍妾的脸上均露出失望之色,却无人敢造词,老老实实跟着魔将出去。

司少棠也不例外,她还以为今日能再见上师姐一面呢。

魔将把她安排到一处十分偏僻所在,院中原本种着棵柳树,如今早就剩些枯枝烂叶,地上杂草成堆。再行数十步进到屋中,屋内灰尘积了一层,袖口一摆,就被扫起的灰尘呛的咳嗽,让司少棠不禁想到民间皇宫中的冷宫。

她走出屋子,在柳树下,取出一躺椅合衣躺了下去。手上掐诀一挥,一道精纯灵力注入柳树中去。

那株枯槁的柳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干裂的树皮如蛇蜕般片片剥落,露出内里翡翠般的新生枝干。

枯枝抽芽吐绿,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成细长柳叶。垂落的枝条疯长,如同千万条碧玉丝绦在风中狂舞,转眼间便织成一道翡翠瀑布,把司少棠和躺椅围住,遮挡住烈日阳光。

她不想收拾屋子,只想快些见到师姐,便施了术法使这被魔气侵袭将死的柳树复活过来。

树中出来一道青烟,渐渐凝聚成一位身着烟青罗裙的女子。她发间簪着嫩柳新枝,衣上绣着若隐若现的叶脉纹路,她对着司少棠盈盈下拜:“恩人再造之恩,柳青没齿难忘。若非恩人点化,柳青只怕要命不久矣。今日得脱桎梏,愿结草衔环以报。”

司少棠躺在摇椅上淡淡道:“结草衔环倒不必,你去帮我把屋子打扫一下就行,里面灰尘实在太重了。”

柳青一听此话瞬间僵住,问道:“恩人只需要我帮您打扫屋子了?”

司少棠“嗯”了一声,躺回椅子上想着,到底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接近师姐。

想来想去,直到柳青把屋子都打扫干净了,司少棠也没想出个花样来。

柳青将素青的袖口轻轻挽起,露出一截如玉般莹润的小臂。手上提着水桶走到司少棠的旁边擦了下额角的汗水,见她在躺椅上一动不动,柔声问道:“恩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司少棠扫了她一眼,这小妖得自己一道精纯灵力也才堪堪金丹,收回视线看着远处房檐上的蓝天:“大人的事,你不懂……”

柳青见状轻笑一声:“可是感情之事?”

司少棠视线悠悠转回:“你怎么知道?”

柳青虽修为低,但起码在这宫中呆了几百年,皇朝更迭在成为魔尊忘川宫之前是人族皇宫,世间情爱之事,她可懂得不少。

司少棠听她这样说,便把自己的烦心事,讲给柳青听了。

柳青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忽然舒展开来:“恩人既然想见魔尊,那我便帮你留意呢,待魔尊召了谁侍寝,你便打晕那个人幻做她的模样去顶替。这样不管魔尊召了谁去,见到她的人都是你。”

司少棠眼前一亮,猛地起身坐直:“好主意!”

入夜,魔尊寝宫中。

年予竹看着手上文书,旁边一位女官小小翼翼道:“魔尊,您前日说待那些侍妾来了,便隔几日随意召来一个侍寝,那今日……”怕惹恼了魔尊,她不敢再说下去。

殿内死寂。

良久,年予竹声音冰冷:“随意唤来一位来吧。”

女官如蒙大赦,倒退着退出殿门时。

与此同时,司少棠正坐在躺椅上,对着月光笨拙地绣着青竹。银针又一次扎破食指,血珠滴在绢面上,晕开一抹暗红。

“其实市集上买个现成的香囊也好。何况魔尊那样的人物,怎会在意这等俗物?”柳青坐在柳枝上,青丝垂落如瀑。

司少棠瞬间垮了脸:“啊?魔族不兴送这个吗?”

“倒也不是……”柳青心道:就是那么丑,任谁也戴不出去吧。

柳青得了其他院子小妖传音,忽然噤声;“恩人快去!魔尊召了那狐族少女,就是眼角有泪痣的那个!”

司少棠放下手上针线,瞬间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已经打晕那狐女,化作狐女模样跟着女官进了年予竹殿中去。

殿中人退去,司少棠站在原地,两人之间隔着纱幔,她等了许久也不见年予竹开口。

她忍不住问道:“魔尊,我能进去吗?”

纱幔后传来清冷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司少棠想着:原来魔尊竟不知道自己传了谁进来吗?

她大着胆子化作原本样子,拨开帷幔走了进去:“司少棠……”

年予竹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倒也没怪罪她擅自走进去。

殿中烛火摇曳,年予竹不说话,她便坐在一旁守着,取过砚台帮她研墨。

不知过了多久,年予竹的耳垂渐渐变红,眉眼间也染上一丝不悦,停下手上动作,把笔置于一旁,冷声道:“看够了吗?”

司少棠正支着下巴看她,闻言眨了眨眼。她从未见过年予竹动怒的模样,此刻那冷艳面容因薄怒更添生动,不由看得更入神:“还没有……”

话音未落,一阵天旋地转。年予竹突然拽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按在怀中。熟悉的雪松香扑面而来:“那个非要当我炉鼎的,就是你?”

“是我。”司少棠仰起脸,指尖刚要触及对方下颌,就被一把扣住手腕。阴寒魔气瞬间侵入经脉,她却全然不设防,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游走探查。

年予竹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堂堂合体期人族修士,竟自甘堕落,要做我这魔修的炉鼎?”

司少棠仰着脸看她:“是啊,我心甘情愿。”

年予竹呼吸一滞,竟被她这毫不掩饰的直白晃了心神。她猛地松开钳制,广袖一甩背过身去,冷笑道:“荒谬。”

司少棠追着她起身拦住,急道:“哪里荒谬了,我倾慕魔尊许久,为了见你一面,甚至愿意拜入年语夕的府中做丫鬟。那日一见魔尊容貌,我便心驰神往,一心想再见魔尊一面,只是苦于无门,所以只能以炉鼎的身份到魔尊身边。”

“一派胡言!”

年予竹自是不信人魔两道会有人仅因一面之缘就倾心于己,料定其中必有蹊跷。她抬手便朝司少棠挥出一掌,凌厉掌风破空而来。

司少棠不躲不避,硬生生接下这一掌,闷哼一声连退两步。她捂着胸口抬头,眼中水光潋滟,却仍固执地望着年予竹。

见她这般模样,年予竹心头莫名一颤,下意识追出两步又猛然顿住:“为何不避?”

司少棠拭去唇边血迹,粲然一笑:“人魔殊途,魔尊本就疑我。若我再躲,岂非更显得心虚?”

年予竹被她搅得心绪不宁,一时竟辨不清眼前人究竟是痴心一片,还是人族派来的细作。

那个真心倾慕的念头刚起,就被她狠狠掐灭。

她冷着脸再度出手,司少棠见状紧闭双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既已打定主意要死缠烂打,便是挨上十掌八掌又何妨?横竖师姐已忘却前尘,这次便由她主动追求便是。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反倒是腕间一凉。司少棠低头看去,竟是流云剑化作银环缠在她腕间,剑穗轻摆,似在讨好。

年予竹举着手愣在原地,见本命法器如此反常,一时也怔住了。她指尖一转,改掌为指,借流云剑为媒,瞬间封住了司少棠周身灵力。

年予竹感觉事有蹊跷,只能威胁道:“再敢乱动,本座现在就采补了你!”

司少棠轻点下颌,知道年予竹做不出来这种事情,在她转身出去时又小声嘟囔:“那倒是好。”

被年予竹听到回眸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再迈步出去殿外时,手指轻揉耳垂降低温度。

看着派出调查司少棠身份的魔将离去,年予竹一时有些茫然,这次她竟一点也看不出到底是魔族还是人族派来的人。

而且长相竟这般顺她心意……

【作者有话说】

年予竹:坏了,这回这个奸细是真喜欢可怎么办?

73巴掌

◎你竟敢偷看我洗澡,我非挖了你的眼睛不可!◎

司少棠:“需要侍寝吗?”

年予竹侧过头:“不需要……”

司少棠又问:“那我今晚睡在哪里?”

“回去自己的院子就是了。”年予竹的声音恢复以往的清冷,转身朝着床走去。

司少棠眼见她要踏入内室,哪肯这么早就回去,扯住她的袖口急道:“不是疑心我别有用心?就这样放我独处,不怕我夜半生事?”

年予竹冷笑一声:“你灵力已经被我锁住,如何生事?”

司少棠却不依不饶:“若是有人趁夜来袭,魔尊失了佩剑如何是好?”见年予竹蹙眉,她话锋一转,眼波流转:“不如让我宿在外间?既全了礼数,又遂了尊上监视的心意……”

“随你。”年予竹甩袖转身进了内室。

司少棠斜倚在湘妃榻上,目光穿透重重纱幔向内室探去。正胡思乱想间,忽闻潺潺水声,恍然间又回到姚英密室那日。

那时还是她第一次与师姐共浴,师姐的肌肤细腻如暖玉,光是回想就令她心跳加速。

氤氲热气中,师姐的肌肤如暖玉一般,青丝浮在水面如墨。水珠顺着锁骨滑落的画面,至今想起师姐坐在她怀中的样子,仍令她耳尖发烫。

要是师姐没有失去关于自己的记忆,肯定不会留自己一个人在外间。

她忽然觉得热得厉害,抬起袖子给自己扇风。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打量起外室陈设。熟悉的青玉案、素屏风,与青露灵圃如出一辙。可到底不如竹林小筑温馨,那里衣橱里挂着各色罗裙,妆台上摆满珍珠发钗,才是她记忆里师姐住处该有的样子。

内室水声渐歇,司少棠忽然瞥见案几上的一根竹箫,低头细看果真是自己送给师姐的那根金雷竹竹箫,她心头一颤,指尖刚要触碰,却听内室传来珠帘轻响……

“别动!”

年予竹快速闪过,先她一步拾起竹箫抱在怀里,用袖口小心擦拭过竹箫后,气恼地看着她:“谁许你动我东西了!”

司少棠蜷起指尖,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没动。”见她十分宝贝自己送她的礼物,心中又有些暗喜:“这竹箫是谁送给你的,一定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

年予竹抱着竹箫,眼神迷茫了一瞬:“我……我不记得了,或许是我娘送给我的。”

“……”

司少棠怔在原地,暗道:什么你娘!明明是我送的好吧!

说来她还见过师姐的娘亲,也不知道前魔尊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对师姐好不好。

又一想到,师姐好像七岁时就去了渡仙门,想来是不好的,要不然哪个母亲能舍得离开自己的孩子那么久呢。

看向年予竹的眼神都多了些怜爱。

年予竹狐疑地看她一眼,径自走回内室,珠帘落下时传出一声:“记得沐浴。”

忘记刚刚的委屈,司少棠应了一声,进到一旁浴池中。

池中池水清透,没有灵气,师姐现在已经是万人之上的魔尊,再也不能泡灵泉了。

她轻轻褪去衣衫,身形纤长而紧实,肌肉线条如流水般流畅,既不过分嶙峋,也不显蛮横,而是恰到好处的柔韧与力量。肌肤莹润如玉,宛如新剥的荔枝。

温热的池水漫上来,一寸寸包裹她的脚踝、小腿、腰肢,直至没至肩头。暖意如丝绸般抚过肌肤,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淡淡硫磺香,将一日的疲惫丝丝抽离。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声,心道:师姐还是太会享受了,不愧是魔尊。

“沐浴就沐浴,能不能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年予竹的声线泠泠如霜,不带一丝波澜。司少棠却从这平静的语气里听出师姐定然又恼了。

她慌忙将头埋入水中,温热的池水瞬间吞没了她发烫的耳尖。水波荡漾间,她懊恼地咬住下唇,原以为那些细碎声响足够轻,没想到还是被师姐听了去。

待到胸腔传来细微的窒息感,她才猛地探出水面。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绯红的脸颊滚落,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知道了。”话音未落,又心虚地往水里缩了缩脖子。

想着师姐每日都在此处沐浴,司少棠一直泡得指尖有些泛白,才恋恋不舍地走出浴池,施了个术法除净身上水汽,换好干燥整洁的寝衣后,回到殿外的榻上,躺了下去。

榻上没有柔软的被褥,硬的咯人,但司少棠却觉得十分舒服,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隔壁,就连榻上也都是师姐身上的雪松味。

她将手臂垫在脑后,盯着房梁上摇曳的灯影出神。

在心底为自己鼓劲,虽然追妻路漫漫,但是自己这么真诚,一定会打动师姐的吧。

窗外树影婆娑,沙沙作响。司少棠的呼吸渐渐绵长,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突然,一声极轻的瓦片碎裂声从屋顶传来。司少棠倏然睁眼,睡意全消。

几乎同时,隔壁年予竹冷冽的喝问:“何人?!”

司少棠一个翻身跃起,赤足点地的瞬间已取出凛狱。直奔内室而去,正看见三道黑影从年予竹的窗口翻入,寒光闪烁的刀刃直逼榻上之人!

“师姐小心!”她纵身一跃,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为首的黑衣人猝不及防,肩头顿时绽开一道血花,其余两人当场毙命。

司少棠顾不得去追,回身跑到床边去扶年予竹,却见她唇角溢出鲜血,斜斜侧倚在床边。

“怎么伤的?”她声音发紧,目光急急扫过年予竹苍白的唇色。魔尊之躯本该刀剑难侵,寻常刺客怎可能伤得了师姐?

年予竹却死死盯着她的凛狱:“这把刀你从何得来?我让流云锁了你的灵力,你又为何能让流云听从于你?”

见她仍不信任自己,司少棠被她质问得心头火起:“你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伤的!”话音未落,她自己先愣住了,这是她六十年来第一次对师姐这般疾言厉色。

年予竹明显一怔,长睫轻颤间竟流露出几分罕见的无措:“你…你凶我?”那语气竟带着几分委屈,哪还有半分魔尊威仪。

司少棠盯着她的双眸,见她眸子波光闪动,似有泪光闪动,握着她手腕的手不由攥紧了些,心中愧疚不已:“对不起,我只是…见不得你受伤。你身上没有剑伤,却口吐鲜血……”

年予竹双手撑在她的肩膀,眼波流转似埋怨似委屈:“你先告诉我,从哪得到的这把刀,我再告诉你谁伤的我好不好?”

年予竹这般温软情态,司少棠一时有些晃神,竟觉得好像回到了渡仙门的竹林小筑,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年予竹染血的唇瓣柔声说道:“凛狱是师姐你赠予我的,你忘记了吗?至于流云为何听我的话,我也不知……”

年予竹伸手环住她的脖颈,依靠在她胸膛,眸子闪过一瞬暗芒:“好些事我都不记得了,那又是何时赠予你的?”

司少棠收紧环抱她的胳膊,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唇瓣轻吻她的青丝:“是在渡仙门时,外门比试前,你担心我打不过姚英……”

话音未落,颈间骤然一凉。

她惊愕低头,年予竹倚在她怀中的身子倏然绷直,方才的柔弱荡然无存。一手掐着她的咽喉:“胡说八道!我与母亲征战中州,从未去过什么渡仙门。更别提从来没有过什么师妹了。”

司少棠这才惊觉上当。怀中人分明还是那副容颜,眼神却陌生得令人心颤。她忽然想起古籍记载的摄魂之术,原来方才的温言软语,都是为了套她的话。

她眸光黯然又倏然亮起:“所以,你也没有受伤对不对?那三个人难不成是你找来骗我的?”

年予竹不回答她,掐着她脖颈的手力度骤然收紧,厉声道:“快说实话,莫非你这条命真不想要了?”

司少棠实在冤枉,没有办法只能柔声道:“既然你非要知道,我就与你说个清楚好了,原本我是不想告诉你的……”

长话短说,司少棠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把两个人之间的纠葛粗略说给年予竹听,年予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掐着司少棠脖颈的手,渐渐松了力气。

年予竹听后红了耳垂,抬眸扫了司少棠一眼,见她姿容昳丽,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这时才惊觉自己竟近乎偎在司少棠怀中。更可怕的是,当对方的手虚扶在她后腰时,她非但没有被人触碰时的厌恶,反而脊背窜起一阵陌生的酥麻。

仍旧强撑着道:“荒谬!我怎么会对你一见钟情,你真是好不害臊。”

司少棠心中一阵刺痛,软言软语道:“那师姐现在,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年予竹:“总之不是你这般…轻浮放浪之徒!”

环在年予竹腰间的手不禁松了力道:“那要怎样,你才信我。要不然你直接去问年琼翠好了,她什么都清楚。”

年予竹斜了她一眼,怒道:“你倒是打的一副好算盘,翠姨今日才离魔域,还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

“这也不信,那也不信。”司少棠愁容满面,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什么,“师姐的左胸下面,有一点朱砂痣,足以证明我与你的关系斐然了吧。”

岂料此话一出,司少棠结结实实受了一巴掌,打得她侧脸显出四道鲜红指印。

年予竹从她怀中钻出,俏脸面带愠怒:“你竟敢偷看我洗澡,我非挖了你的眼睛不可!”

司少棠后退两步,伸手挡住她往前的前进:“等等!你若还是不信,就对我搜魂吧!挖了我的眼睛,我就再也看不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新的预收,《恶毒女配今天也在演我》感兴趣的可以帮忙点个收藏,谢谢。甜文!!!

林唯穿书了,一睁眼,大红喜烛高燃,满堂宾客喧闹,她正穿着喜服,迎娶全书最疯批的恶毒女配虞芝芝。

更要命的是,原著里“自己”就是个活不过洞房夜的炮灰人渣:当街强抢民女,打断岳父双腿,甚至谋划着新婚夜用强……死状极惨。

林唯:……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作为阅尽千书的老书虫,林唯熟谙套路。

下跪认错,当舔狗,用真心感化黑莲花!

于是她战战兢兢捧出地契房契:“娘子,这些都是你的!”

虞芝芝含笑接过,反手把她推下楼梯。

她跳湖救下失足落水的虞芝芝,却被对方踩着脑袋往水底摁。

就连她高烧不退时,虞芝芝端来的那碗清粥,都被她偷偷下了砒霜!

林唯终于哭了:这女配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说好的虐恋情深呢?说好的追妻火葬场呢?

更要命的是,她准备反击先下手为强时,家中竟无一人相信她的话,全都向着恶毒女配。

最绝望的是,当她试图揭穿虞芝芝真面目时:

老管家痛心疾首:“小姐又犯癔症了!”

丫鬟们泪眼汪汪:“少夫人对您多好啊!”

连街边乞丐都摇头:“林小姐真是丧良心!”

虞芝芝倚在门边轻笑:“妻主~该喝药了。”

林唯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哭了:这哪是穿书,分明是进了高端杀猪盘!

直到林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出家门,以为阅尽千帆总算迎来了好日子,却发现新家外面里里外外被围了个严严实实。

虞芝芝一袭白衣站在雨中,眼泪簌簌而落:“妻主不要我了吗?”

说着竟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刀尖抵住心口,在暴雨中笑得凄美绝伦。

“要么跟我回家…要么现在就替我收尸…”

74接纳

◎耳尖微微泛红,快步朝殿外走去。◎

年予竹:“搜魂?”

司少棠捂着脸点头,心里委屈极了,还没人打过她巴掌呢,自己要是真偷看也就罢了,可自己分明没有偷看师姐沐浴。

“你就不怕搜魂过后变成痴傻之人?”年予竹挑眉问道,这种要求她还是头一次听过。

搜魂对修士伤害极大,不说搜魂能探取道对方的所有隐私记忆,一不小心便会损伤神魂,变得痴傻,许多修士被擒,宁可自爆与对方同归于尽,都不想被搜魂。

司少棠转头不看她,倔强道:“反正你不信我,活着也没意思了,我在业火中苦苦撑了六十年,一出来你不是打我,就是要挖我的眼,你再也不是我以前的师姐了!”

年予竹见她这幅样子,自己又有些下不了手,仔细想想自己刚刚沐浴时外放神识,确实没见她偷窥自己。那司少棠又是如何得知自己左胸下方有一处朱砂痣的呢?

难不成自己与她真曾经那么亲密过?想到这里年予竹顿觉耳尖发烫,看向司少棠的眼神都变了味道。莫名想要知道司少棠口中与自己的过往。

年予竹:“我先不对你搜魂,但是我问你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司少棠瘪嘴,依旧委屈:“你尽管问吧!我要是有一事说谎,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年予竹听她这么说既放心又紧张,心知她既然发誓那定然不会隐瞒了,可又担心从她口中说出一些惊人的故事出来。

她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说我从小逃难到的渡仙门?而后便一直留在那里,作为渡仙门剑阁的大师姐?”

司少棠答:“没错!”

“胡说八道!我确实是去过渡仙门,但是只呆了数月便去了魔域寻我亲生母亲,可从来没在渡仙门呆那么久。你竟发了毒誓也不肯说真话,看来我还是对你搜魂好了。”年予竹说完就朝司少棠的头伸手,暗自观察她的表情。

司少棠后退一步,伸手挡回她伸过来的手:“等等!你修炼的术法中,是否有一门术法可以分身?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年妄真吗?她去渡仙门时,与你长得一模一样,当时我便奇怪的很。”

年予竹眨了眨眼睛:“记得。”

没错她所修习魔功确实有这样一门功法,只有自己亲近的几人才得知,而这些人又绝对不可能会告诉司少棠吗,她又怎么会知道的呢?

司少棠眼前一亮,好像知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便是了,我怀疑你现在只留了你那分身年妄真的记忆,而当时留在渡仙门的你记忆被你娘封住了。”

年予竹陷入沉吟,过了会儿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她的脸颊变得有些绯红,眼神也躲闪起来:“你口中的我并没和你结成道侣,那你我两人之间应该一直都是遵循礼数,没有越雷池半步的对吧。”

问出此话后,她似松了口气般,转头盯着司少棠看,作为魔族魔尊这么久了,司少棠有没有说谎话,她一看便知。

司少棠一听此话,脸腾地一下就热起来了,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但是……”

年予竹有些着急,催促道:“你倒是快说!”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她定然不会允许未结道侣,就同喜欢的人有肌肤之亲,但还是问清楚的好些。

其实自司少棠发誓之后,她便信了九分,修道中人对于誓言看得极重,若是违约极易引起心魔反噬,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她想着或许两人之间有些牵手已经是自己能接受的最大范围了。

如果情至深处,轻轻吻过一次…那也能勉强接受……

想起前世两人几次亲密,都是自己受魔血影响,不受控制。再加上那夜荒唐,也是自己没能保护好师姐。眼下师姐失去记忆,肯定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司少棠支支吾吾:“对不起……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

年予竹一听此话脑中一阵轰鸣,不死心的拽着她的衣襟逼问道:“你说什么对不起!磨磨蹭蹭什么?”

司少棠被她这么一推,脚下打滑一不小心摔倒在床上,年予竹紧追不舍,一步跨过她的腰间,坐在她的小腹压了上去,双手还死死攥着她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我问你有没有,你就点头,听明白了吗?”

司少棠被她这幅要生吞活剥了自己的气势吓到,不敢再说话,咽下一口口水呆呆地点头。

年予竹掰着她的下颌面向自己,一字一句问道:“你牵过我的手没有?”

司少棠点头。

年予竹心道:这也算正常。

又问:“那你有没有抱过我?”

司少棠又点头。

年予竹心道:这也应该,两人那时应该还年轻,偶尔躁动些也正常。

她再问时声音略微有些紧张:“那你亲过我没有?”

司少棠也紧张起来,眼睛眨了眨,有些怕她再给自己一巴掌。年予竹抓着她的衣襟紧了紧:“快点摇头!”

司少棠吓了一跳,下意识摇了摇头,又想起是在问话,赶忙又点了点头。

见她摇头年予竹本来松了口气,不准备继续再问,岂料这口气还没呼出去,司少棠又开始点头,气得她轻咬贝齿,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

就差最后一个问题了,她几次三番欲起身离开,又觉如鲠在喉,不问出来难受的很。

此时她已经有些害怕,声音都带着些紧张,眼光涟漪尽显一副小女儿家的样子,她轻咬下唇:“那……你有没有碰过我的身子?”

司少棠见她这幅欲哭的样子,自己的心里也不好受,就好像自己像个恶霸,欺负了一位无知少女,整个人僵住一般动弹不得,一想到昔日爱人这么厌恶自己的亲近,眼角一滴泪水流下,洇入枕巾。

司少棠虽未点头,年予竹却已经知道结果,眼中泪珠啪嗒啪嗒掉落下来,砸在司少棠的脸上。

这次她没再打司少棠一巴掌,只是伤心起身坐到床榻一旁,屈起双腿双手趴在膝盖上小声呜咽起来。

司少棠见状无奈起身,只会比年予竹更加难受,她想伸手去安慰年予竹,又担心对方觉得自己恶心,局促不安道:“我…对不起…但那日你被人下了药,也是情非得已,平日里你一直很守礼数的。都是我不好,你都不记得以往的事情了,我还非要让你想起来,我该死,我这就离你远远的去。”

说罢,她左右打了自己几巴掌,希望年予竹能解解气,然后起身就要离开这里。

就在此时,年予竹终于抬头愿意看她,睫毛被泪水打湿,眼中还带着迷茫,可自己见司少棠离开,心中又觉得有些发紧:“别……你先别走。”

司少棠顿住离开的脚步,站在远处一直盯着她看,见年予竹对自己的敌意少了些,试探着往前挪了几步,她还是不舍得离开年予竹,天大地大离了师姐,她真不知道该去哪里。

年予竹没了往日魔尊的冷冽和肃杀之气,带着鼻音,像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我那时应该是很喜欢你的吧,不然就算是死,我也不愿让不喜欢的人碰我。”

司少棠又往前挪了两步,年予竹坐在床边,双手抱着小腿,她便单膝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眼神像极了被主人遗弃的可怜小狗:“嗯……那时师姐对我很好。”

过了好久年予竹才空出一只手来,帮她擦拭掉脸上泪水,又摸了摸她被打红的脸,脑中乱糟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么多事情,我竟然一点记忆都没有。你先别走…就留在我身边做我……”她身边从不缺人,一时想不出来什么职位给司少棠。

司少棠盖上她的手背,侧脸在她手里轻轻摩挲,眼神赤诚无比:“让我做你的护卫吧,我想保护你,就算你以后不会再喜欢上我也好,可以吗?”

年予竹被她滚烫的眼神灼地手瑟缩一下,被司少棠紧紧攥住手,心跳乱得厉害,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猛地把手抽回。

司少棠顿感失落,以为她后悔了,就听年予竹又开口道:“好。”

折腾了一晚,两人俱是心力交瘁,年予竹伤心的累了,很快躺在床上睡了过去。司少棠则是不敢再出去外室,生怕再有真的刺客过来,自己来不及赶到屋内。

就站在距床一丈远的柱子后守着,偶尔侧头出去看一眼年予竹的睡颜,见她睡得安稳,自己也觉得心中暖暖地。

心中暗忖:既然师姐能允许我这个在她眼里曾经轻薄过她的人,在内室中守护她,是不是也能说明她其实没有那么抗拒自己。但又一想到年予竹刚刚落泪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不敢再有丝毫妄想,只求能够伴她身边,护她一生一世就好。

月落日升。

或许是察觉屋中有人,年予竹始终不太习惯,早早便醒了。

梳洗过后,她如常勤于政事,有太多事情要去查证,倒不是不相*信司少棠,只是她一贯如此,单凭司少棠一人的说辞,终究太过片面。

经过司少棠时,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你跟着我吧,娘亲和翠姨都不在,待我处理些事情后,再一同去往北洲一趟。”

司少棠点头应下,她又忽然开口:“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还有些疑惑。”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解释,司少棠一时愣在原地。

年予竹说出口后,就有些后悔,耳尖微微泛红,快步朝殿外走去。

见状,司少棠赶忙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要记得年予竹是对司少棠一见钟情来着。

75五味居

◎貌美女子?挽臂同行?那女子与我比如何?◎

司少棠始终跟在年予竹几步外,从未见过师姐这副模样的她,还觉得很是新鲜。

所过之处众人无不低头朝她拜见,师姐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像是要冻死人。

一直走到勤政殿,年予竹也没给她一个眼神,司少棠只得站在她的身边,不时偷偷看她一眼。可看的时间长了,就挪不开了,像黏在她身上一样。

年予竹本想忽略她的视线,谁知道她越来越肆无忌惮,直到一位魔将进到殿上,司少棠才堪堪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闫革是跟在前任魔尊身边的大将了,也是前任魔尊最是信任的几位魔将之一,她身高八尺,身材健壮,说话时嗓子大得很。

闫革与她甚是熟稔,平日相处便如长辈一般:“尊上,听说您近日有侍女侍奉在您身边了?您贵为魔尊,要我说早该如此了。”

她打量了司少棠一眼,见她眉清目秀身材瘦小勉强合她心意,但唯一不好的一点,这人是个人族。

她皱着眉头:“但是不该让她进勤政殿,毕竟您在这处理的都是魔族重要事件,不合规矩。”

年予竹回头看了司少棠一眼,见她仍旧一副淡然模样,又想到她刚才一直紧盯着自己看,也觉得不太合适,便随意道:“不是侍女,是炉鼎。你先出去吧,我与闫将军有要事相商。”

司少棠也不生气,能换来片刻相处已经很满足了,瞪了闫革一眼,乖乖听话便出去了。

她对闫革的不满,自然逃不出年予竹的眼,是她没想到的。见状,不由轻笑一声。

闫革一时怔住,多少年了啊…自前任魔尊闭关,年予竹接任大位后,这位新魔尊就再未展露过这般鲜活的笑意。以至于此刻,她竟忘了计较司少棠方才的冒犯之举。

年予竹笑靥渐收,指尖轻叩扶手:“闫将军乃我娘亲座下肱股之臣,予竹继位以来,多蒙将军扶持。”

闫革连忙躬身:“老臣惶恐。”

“在予竹心中,将军如同长辈。”年予竹眸光微转,话音忽沉,“眼下确有桩心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闫革闻言精神一振:“尊上但说无妨!老臣愿效犬马之劳!”

年予竹突然攥紧扶手:“我娘亲是否对我的记忆做过手脚?”

闫革身形一僵,额间渗出细汗:“说实话,老臣并不是很清楚。但……”

年予竹:“说。”

闫革:“记着还记得六十年前,有一段时间小姐十分…十分奇怪,那些时日每每见到您,您都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总是没事就往北洲跑,还各种打听关于如何在业火下能够生存下来的事。”

年予竹的手指紧握扶手,指节变得有些泛白,心道:司少棠的话语竟与闫革所言一一对应

她道:“那后来呢?这些事情,我怎么都不记得了呢?”

闫革:“您就像变了个人,再不提北洲之事…修为进境更是一日千里。魔尊成长之快,也是让我们这些老臣瞠目结舌啊……”

年予竹深深陷入椅背中,她不敢相信娘亲竟真封锁了自己的记忆。

***

司少棠出了勤政殿,便直奔厨房去了,心里想着:师姐一早上都在处理那些政务,也没见她喝过水,虽然身为这个层级的魔修,早就不需要吃喝,可她还是觉得有些心疼。

她原本想做些凉饮蜜饯之类的给师姐当零嘴,可厨房平日也不开火,连个人都没有,自然也就没有食材,转身又出了府。

烈日灼灼,栖棠城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蒸腾的热浪裹挟着市集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耳边尽是各州郡的方言,北境商贩粗犷的吆喝声、南疆修士绵软的讨价还价。

她先停在一处支着青布棚子的果脯摊前。摊主是位驼背老妪,竹筛里琥珀色的果脯泛着糖霜。

“姑娘要哪样?金丝蜜枣是新渍的,润肺最好。”老妪掀开陶罐,蜜香混着桂花味猛地涌出来。

司少棠犹豫着拈起一块桃脯尝了尝,甜中带酸,果肉厚实,也不知合不合师姐的口味。“劳烦婆婆了,每样都来点。还有能不能把制作蜜饯的法子也一并告知我。”说着她从怀中取出几块中品灵石放在摊上。

老妪咧嘴一笑,出手大方的修士见得多了,也没见过花这么大价钱买制作蜜饯方子的:“哎呦!可用不了这么多,加上配方也就五两银子就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