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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少棠只是笑笑,她观察许久卖蜜饯的摊子就属这家卖的好,天气这般热,这老妪热的满头大汗仍在这摆摊,她未见过自己亲人模样,却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您就收了吧,待我以后再来买蜜饯,就别收我灵石就好啦。”

老妪在这栖棠城摆摊摆的多了,有的修士一言不合当街杀人的也有,从不敢和修士多加争辩,只得老老实实收了。

她把方子口述给司少棠听,司少棠记性好,一次就全都记下来。老妪又取过油纸把蜜饯包得方正,足足有六个样式,麻绳扎紧时还塞进两片薄荷叶:“天热,压压腻味。”

转到卖鲜果的摊子却犯了难。绿豆好买,梨子青皮的太涩,白皮的肉粗,她皱着眉挨个儿挑过去,终于挑中两枚皮薄水多的雪梨。卖梨的是个戴斗笠的魔族少女,指尖隐现鳞纹,见她挑剔也不恼,反而削了一片梨肉递来:“天墟城产的,甜得像蜜,包您家道侣喜欢。”

司少棠耳根一热,速速给了灵石就往回走。

“司少棠!”

忽然,一只纤细的手从身后拍上她的肩膀。她下意识回头,只见一名身着杏色罗裙的少女正笑盈盈地望着她。少女身形娇小,一双杏眼清澈透亮,宛如林间小鹿,透着几分灵动。

司少棠微微蹙眉,这面容分明有些熟悉,可一时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她略偏了偏头,迟疑道:“你是……?”

少女闻言,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眼中的光彩也黯淡下来:“我是薛采萱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失落。

“薛采萱?!”司少棠蓦地瞪大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瘦弱单薄的身影,当年那个和她一起逃难的小姑娘,面色蜡黄,头发枯黄如草,与眼前这个肌肤胜雪、明眸皓齿的少女判若两人。

“竟然是你?我还以为你……”她的话戛然而止,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薛采萱却已明白她的未尽之言,白皙的脸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以为我死了?”她抿了抿唇,低声道,“那日我们失散后,我遇到了师尊……她将我带回了山门。后来我曾回去寻过你,可怎么也找不到……”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几分懊悔,“若当时能找到你,我定要拉着你一同拜入师门。”

对于自己曾经救下薛采萱,改变她的既定命运这回事,司少棠还是感到很开心的,她定睛看了薛采萱一眼,欣喜道:“没想到你也成为修士了,竟然都已经化神期了!”

薛采萱重重“嗯”了一下,似有些娇羞:“以后再遇到危险的话,我也能保护少棠姐了。”

司少棠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哄小孩一般:“那就太好啦,以后再遇到危险,可就靠你了。”

薛采萱见她手上提着包东西便问道:“少棠姐,你是人族修士,怎么会来到魔族圣地栖棠城居住呢?”

想到年予竹,她挠了挠头道:“没错,因为这里住着我以为很重要朋友,以后大概率会定居在这边了。”

薛采萱眸子又暗了下去:“可以一起用个午饭吗?我陪师尊来这边办事,可能不久后就要回到北洲去了。”

司少棠有些为难,毕竟她还着急回去给师姐做绿豆汤呢,但一想到或许这是她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好。”她终是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薛采萱顿时眉眼弯弯,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城中有家五味居,专以灵药入膳,不仅滋味绝佳,还因食材金贵,而且还见不到讨厌的魔族。”少女的嗓音清亮雀跃,让人很难拒绝。

司少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将手中的蜜饯包微微提起示意:“采萱,我手上还拿着东西。”语气温和,却带着丝疏离。

薛采萱讪讪地松开手,脸颊微红,“啊,是我太高兴了。那……我们走吧?”

二人身影渐行渐远,谁都不曾注意到,街角阴影处,一道身影正静静凝视着她们。

城主府内,沉香缭绕。

年予竹将信笺掷于案上,纤长的手指按揉着太阳穴:“如何?她出府后去了何处?”

殿内烛火忽地一晃。姬灵秀自梁柱阴影处无声显现,黑衣裹着她纤细的身躯,宛如一抹化不开的夜色。

她单膝跪地,说话没有起伏:“禀尊上,少棠姑娘离府后先至厨房,继而前往市集,购置了杏脯、桃脯、蜜枣、苹果脯……”

“够了。”年予竹抬手打断,玉雕般的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说重点。”

姬灵秀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后与一貌美少女同行,往五味居去了。亲昵,挽臂同行。”

年予竹的倏地睁开双目,眼中一道寒光闪过:“貌美女子?挽臂同行?那女子与我比如何?”

姬灵秀闻言竟当真偏头思索起来,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迟疑:“尊上与她不是一种风格……呜呜呜……”话音未落,一道绯色身影倏地从梁上翻下,纤纤玉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灵秀!”姬婉瑶急得额角沁汗,一边制住妹妹,一边朝座上盈盈下拜:“萤火之光,安敢与九天明月争辉?”

“是么…”年予竹忽然轻笑一声,广袖一拂站起身来,“那本座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萤火……”

76醋意大发

◎你要是想看,回去再说……◎

五味居坐落于栖棠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中央,金色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往来行人经过此处,无不驻足侧目。不仅因它独占寸土寸金的城心要地,更因那雕梁画栋间萦绕的灵气,以及门前飘荡的“百味灵幡”昭示着:这是栖棠城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只以灵株仙草入馔的酒楼。

朱漆大门两侧,两株千年紫灵芝被雕作迎客松状,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楼内更是别有洞天,南海鲛绡织就的帷幔无风自动。

司少棠拎着价值几贯铜钱的蜜饯,顿时有些土包子进城的感觉:“这…有点太夸张了吧,寻常人哪吃得起,看来采萱你现在过得确实很好啊。”

薛采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道:“此处主人与我师尊关系甚好,每次过来栖棠城都会过来吃上几次。少棠姐,你跟我来,以前咱们逃难,连饭都吃不饱,你还那么照顾我,今天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你。”

司少棠笑笑:“好,那今天就让你大出血一次了,你一会可别心疼。”

二人所在的雅间位于五味居二楼,名为“醉棠轩”。四壁以千年沉香木为架,窗外便是栖棠城最负盛名的奇景。

悬浮于半空的海棠林正值花期,千万朵绯色海棠如云霞流转,偶有花瓣随风飘落,在穿过酒楼外围的结界时泛起粼粼灵光,恍若一场绯色的星雨。

“当真是…极美。”司少棠轻声呢喃,指尖不自觉地探向窗外。一片绯红的花瓣恰好落在她掌心,那抹艳色衬得她肌肤如玉。

薛采宣瞧见她这般情态,心头蓦地一软。她初次踏足这醉棠轩时,也是这般怔怔望着花雨出神。

“少棠姐可知…我第一次见这景致时,就想起了你。”她执壶为司少棠添了盏新茶,唇角噙着浅笑。

司少棠转头看她笑道:“难不成是我的名字里带了一个棠字?”

“没错…”薛采萱侧头看到窗外有两位魔族进来五味居,眉头微微蹙起,转头对着司少棠道:“少棠姐,真是没想到你也入了道,而且我竟看不出你的修为,眼下人魔两族纷争将起,你有没有入鉴心盟的想法?我可以亲自引荐。”

司少棠一怔,轻笑道:“啊?你这话题未免转的太快了。”她抬手拂去肩头落下的海棠花瓣,绯色映着她如玉的指尖,莫名透出几分旖旎。

薛采宣见状,心跳微乱,正欲再开口。

“砰!”

房门猛地被人从外推开,凛冽的魔气瞬间席卷雅间。

年予竹一袭玄衣立于门外,眸色森寒,唇角勾着一抹冷笑:“怎么?现在鉴心盟策反,都策反到我炉鼎这来了?”她缓步踏入,每一步都在施加威压,逼得薛采宣不得不绷直脊背。

司少棠一怔,眸中透着欣喜:“你怎么来了?”

年予竹垂眸扫她一眼,坐下后状似亲昵的扣住司少棠的手腕:“本座若不来,岂不是要错过一场好戏?”

薛采宣强压下心悸,不动声色按住剑柄:“魔尊说笑了,少棠姐本就是修道之人,何来‘炉鼎’一说?”

年予竹挑眉:“薛仙子这般笃定?不如你亲口问问你的少棠姐,究竟是不是自愿做本座的炉鼎?”

司少棠自她一进来就盯着不放,见年予竹面色不虞,老实答道:“是。”

“你!”薛采宣猛地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年予竹咽喉,“定然是你用邪术操控了少棠姐!”她声音发颤:“你手上沾满人族鲜血,少棠姐最是嫉恶如仇,定是你逼迫她的!”

屋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年予竹冷冷瞥了她一眼,眼看两人下一瞬就要打起来。

司少棠赶忙起身阻拦:“采萱,不是你想得那样,我确实是心悦魔尊,更没有任何人逼迫我,是我自愿做她炉鼎的。你坐下来好好说,这个中有许多事情你不了解。”

薛采萱本欲和司少棠离开此地,再换个地方,可她见司少棠这般说,一时又没了底气,怕司少棠不会跟她离开,只得愤愤地收剑坐下。

年予竹冷眼旁观,见薛采萱偃旗息鼓,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她本可以当场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正道修士,但司少棠方才的维护让她心情稍霁,便也懒得计较,只一挥袖,撤去了笼罩雅间的威压。

司少棠察觉到气氛稍缓,暗自松了口气。她抬手轻拂衣袖,雅间门外的禁制无声解除,几名侍女端着精致的灵膳鱼贯而入。

“五味居的雪霞羹最是养神,少棠姐你快尝尝。”薛采萱执起玉勺,正要为司少棠盛汤。

年予竹却忽然伸手扣住司少棠的手腕冷声道:“还不快过来服侍我用餐?”

司少棠呆了一瞬,还不知道该怎么个服侍法,年予竹伸手一拽,她便离了座位落到了年予竹的怀里去了。

司少棠不知她这闹得是哪一出,瞬间羞赧不已,挣扎着要起身,却在此时,一道带着威胁的传音直入灵台:“不许动。你敢走,就别再回城主府。”

司少棠浑身一僵。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人胸腔的震动,年予竹的心跳竟比平时快了几分。

“喂我。”年予竹突然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司少棠耳垂。

司少棠咬了咬下唇,抬眸略带歉意地望了薛采萱一眼。对面少女的脸色已经煞白,握着筷子的指节都泛了青。

她拿起竹筷夹起一片薄薄鱼片送到年予竹的身前。

“张嘴。”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

年予竹红唇微启,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目光却挑衅般地看向薛采萱,仿佛在宣告所有权。

“味道不错。”年予竹意有所指地说道,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司少棠垂落的一缕青丝,“不过,本座更想吃你亲手做的。”

薛采萱的眼眶已经泛红,手中的玉箸“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道了声:“少棠姐,我先回去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司少棠下意识想要起身挽留,却被腰间骤然收紧的手臂禁锢得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薛采萱踉跄离去的背影。

待房门重重合上,司少棠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发烫。她轻轻挣了挣想要起身,却被年予竹更用力地按回怀中。

“就坐在这吧。”年予竹的声音忽然软了几分,带着些许不自然的别扭。

司少棠疑惑地低头,正对上年予竹闪烁的目光。那双平日里凌厉的凤眸此刻竟带着几分躲闪,长睫轻颤着在她视线里投下细碎的阴影。

这模样……

司少棠心头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难不成师姐是在吃醋?可师姐看样子并没有恢复记忆,或许是魔尊的脸面不容许她的炉鼎与别人在外面聚会?

她又悄悄观察年予竹的反应。对方虽然依旧板着脸,可耳尖却泛起可疑的红晕。

她轻声发问:“你该不会是……”

“闭嘴,吃饭。”年予竹突然凶巴巴地打断她。

司少棠忽然轻笑一声,从一旁捻起一块蜜饯,送到她的嘴边:“这菜怕是不合你胃口,尝一口这个蜜饯吧,甜甜的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年予竹抬眸看她,语气有些埋怨:“你还说以前和我如何如何,连我喜不喜欢吃蜜饯,你都不知道?”却还是微微启唇含住那蜜饯,温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见她手指有些发颤,这才满意地眯着眸子,享受司少棠的喂食。

司少棠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那时在山门修行,早早便辟了谷。再加上满心只想着报仇雪恨,确实…很少在意这些零嘴小食。”

“借口。”年予竹忽然别过脸去,发间的金钗随着动作轻晃。“若真在意一个人,便是天大的事也会记得她爱吃什么。”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忽然蹙起眉头,“太酸,不喜欢。”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分明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司少棠看是一块杏肉脯,便又拾起一块桃肉的送入她的口中:“那这个呢?我以后定会好好待师姐,把这些年欠下的,都补回来。”

年予竹轻哼一声:“这可是你自己应下的,本座可没逼你。”她小口咬着桃肉脯,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却又故意板起脸道:“尚可入口,但终究不是你亲手做的。”

司少棠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头微软:“我以后亲手做给你吃。”

年予竹点点头,忽然又道:“刚刚那姑娘和你怎么回事?我看她像是不怀好意!明明知道你是我的炉鼎,竟然还想策反你,我看她就是想要害你。”

司少棠失笑“不过是旧识。害我?这话怎么说?”

年予竹又道:“笨,你敢背叛我,我就会…会杀了你,还说她不是想害你。”要说到杀时,她抬眸看了一眼司少棠的表情,见她没有伤心的样子,才又继续说下去。

司少棠瞧着她这副较真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她知年予竹向来心高气傲,便也不与她争辩,只煞有介事地点头应和:“师姐明鉴,说得极是。”

暮色渐染窗棂时,两人仍在雅间絮絮低语。年予竹软软倚在雕花凭几上,难得显出几分慵懒之态。她时而追问渡仙门旧事,时而打断司少棠的叙述点评几句:“那个姓姚的少主果真这般可恶?”或是“你当时就该直接掀了明昭的炼丹炉!”眉宇间流露的鲜活气韵,是司少棠从未见过的模样。

司少棠望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恍神,或许正是因为失了渡仙门的记忆,又有魔尊娘亲百般呵护,才让这个本该冷心冷情的师姐,骨子里仍保留着这般纯粹的心性。

“后来呢?”年予竹忽然倾身,发间金步摇叮咚作响。她浑然不觉自己的衣袖扫翻了茶盏,满眼都是催促之色,“我怎么会拿剑刺你丹田呢……现在还疼不疼?”司少棠讲的惟妙惟肖,似乎事情就发生在昨日。

司少棠伸手扶正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年予竹的手背。她望着窗外渐沉的落日,声音轻柔似梦:“后来啊……当然不疼了,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你让我看看伤口!”年予竹不由分说就要去扯司少棠的衣带,“我才不信我会做这种事!修道之人最重丹田,我怎么可能……”她的声音突然安静,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像是才意识到这个要求有多逾矩。

司少棠看着她这副又急又恼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都过去多久了,你要是想看,回去再说……”

77伤疤

◎反正你说我们早已有过肌肤之亲,我看看也不算逾矩吧……“◎

经此一下午的闲谈,两人明显更亲近了些。

回到府中,年予竹径自往浴房去了,司少棠却拎着那一袋青翠欲滴的绿豆,脚步轻快地转进了小厨房。

夏夜闷热,一碗冰镇绿豆饮最是解暑。司少棠指尖轻点,灵力流转,绿豆瞬间覆上一层薄霜,冻得透亮。她将绿豆倒入锅中,清水没过,灶火一燃,咕嘟咕嘟的水声便在小厨房里回荡起来。待绿豆煮得绵软开花,她再捻碎几块冰糖撒入,甜香顷刻间弥漫开来。

不多时,年予竹沐浴完毕,发梢还滴着水,便见司少棠端着碗迎面走来。碗中绿豆汤澄澈透亮,浮着几粒饱满的豆仁,热气袅袅。

司少棠指尖微动,冰霜自掌心蔓延,转眼间,滚烫的汤水便化作一碗沁凉的冰饮,碗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烛光下莹莹发亮。

“喏,趁凉喝。”她递过去,唇角微扬。

年予竹接过,指尖触及碗沿,凉意丝丝渗入,在这暑气未消的夜里,格外舒爽。

年予竹嗓音里带着几分娇嗔,眼底却漾着掩不住的欢喜,被司少棠这般惦记着,她心里像是浸了蜜似的:“在五味居都吃过那么多了,你怎么还给我做这个?”

司少棠一怔,以为她当真不喜,伸手就要将碗收回:“是我思虑不周,那改日再给你做。”

话未说完,年予竹已灵巧地侧身避开,眸子倏然亮了起来:“等等!这是你亲手熬的?”

“嗯。”司少棠点头,眸光清亮地望着她,“暑气重,又见你嗜甜,想着你夜里或许会渴。”

年予竹执起瓷勺,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绿豆沙绵密冰凉,冰糖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尖上。她忽然抬眸:“你从前……可给我做过?”

她口中的我自然是没失忆前的年予竹。

见司少棠抿唇摇头,年予竹心尖蓦地窜起一簇小小的雀跃,又追问道:“那……这可是头一回给别人做?”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年予竹心口忽地涌上一股暖流,又酸又涨,还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她咬着唇低声道:“我就知道……你从前根本不在意我。都那般亲密了,竟连一碗绿豆饮都……”话到一半,耳尖倏地红了,剩下的话便再说不出口,只低头又舀了一勺,将发烫的脸颊藏在氤氲的凉气里。

司少棠心中一阵酸涩,也觉得自己以前对师姐好像并没有多好,都是师姐在照顾自己,她想要上前给年予竹揽在怀中,又觉得自己不配:“对不起……”

年予竹轻“哼”一声,故意调侃她:“你先去沐浴吧,小师妹。待会儿再同你慢慢算账。”

待司少棠抱着素白中衣转入屏风后,年予竹面上的春水般的柔色顷刻凝结成霜。

她端着一碗绿豆冰饮出了殿门,面色恢复以往的冰冷,轻声唤道:“出来吧。”

一阵轻风吹过,姬家姐妹如一对紫燕翩然落下。

姬灵秀吸吸鼻子,闻着绿豆香气,不禁咽了口口水。

年予竹端起绿豆冰饮尝了一口:“鉴心盟最近在栖棠城活动频繁,恐会有动作,严加注意些,五味居极有可能是她们在栖棠城的一处据点。还有那名叫做薛采萱的女子给我详细调查一下她的来历。”

姬婉瑶立即会意:“属下这就去查那薛采萱的底细。”

年予竹指节敲着栏杆:“你们二人都去吧,过几日我要去一趟北州,不必跟我一起。”

姬婉瑶:“可……”

“听令就是了,别忘了现在的魔尊到底是谁。”她声音冰冷,不容抗拒。

姬家姐妹在她威压之下,急忙喊道:“是!”

年予竹:“下去吧。”

又是一阵清风吹过,二人便又没了身影。

回到屋中饮下一碗绿豆冰饮之后,司少棠很快也沐浴完,换上寝衣出来。

她擦拭着头发,小心说出口:“师姐……夜里让我守着你吧。”

年予竹:“又在我屋里站一夜?我半夜醒来猛一看怪吓人的,不要。”

“那你夜里关好窗户,我去外面守着。”司少棠说罢便要转身出门。

年予竹蹙着眉头:“别叫我师姐。我根本不记得从前的事,你这般称呼,倒像在提醒我是你道侣一般。”

司少棠背影一僵,低声道:“是……魔尊大人。”

年予竹气恼地瞪了她一眼:“你唤那薛采萱倒是亲热,到我这儿便只剩冷冰冰的尊称了?”

“那我该叫你什么?“司少棠转过身,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年予竹忽地背过身去,衣袖翻飞间带起一阵幽香:“没什么,回去睡觉吧。”她的声音闷闷的,“不许守在外面,不然我会生气。”

见司少棠仍站着不动,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府中自有暗卫,若有刺客入府第一刻,我就能知道。”

司少棠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应下。

她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出神。现在的师姐确实比从前鲜活许多,可这性子也愈发难以捉摸,像是一本被撕去关键几页的书,叫人读不懂其中深意。

她本不想睡着,可连日来的疲惫和屋内若有若无的安神香让她渐渐陷入混沌。

就在她呼吸渐匀之时,年予竹从内室悄然走出,素手轻挥,熄灭了案上最后一缕熏香。她赤足踏过冰凉的地面,停在司少棠榻前,月光描摹着沉睡之人的轮廓。

“呆子。”她轻声呢喃,指尖悬在空中迟疑片刻,终是落下。从英气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年予竹忽然笑了:“也不知我以前怎么看上的你,除了样貌尚可,其它时候都呆头呆脑的。”

说着赌气似的在那人侧脸上拧了两把,这才觉得出了口气。指尖顺着寝衣滑落,丝绸面料下肌肤的触感若隐若现。她喉间不自觉地滚动。

她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手指轻轻捻住腰间系带,往上轻轻一扯:“我、我只是想看看那道剑伤……”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反正你说我们早已有过肌肤之亲,我看看也不算逾矩吧……”

她又小声道:“你也说我们两个之前有过肌肤之亲,可我没了记忆又什么都不记得,好事都让你占了便宜,我看你一眼你也不吃亏……”

衣襟渐开,露出白玉般的肌肤。月光下,紧致的小腹线条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年予竹指尖一颤,指甲不经意划过腰际,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目光不经意间移到小衣上,她怔怔望着那处,手指鬼使神差地向上游移,直到触及小衣边缘才猛然惊醒。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她倏地收回手,双颊烧得滚烫。指尖残留的触感让她慌乱地捂住脸,却又想起这双手方才碰过何处,顿时连指尖都发起烫来。

盯着脚尖,她故作镇定:“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你的皮肤光滑水润,跟谁家的大小姐一样,哪里有什么被剑刺过的痕迹,我看你就是在骗我,博我同情,好叫我对你心软。”

过了会儿,待脸上热度稍退,她又不死心地转回视线。指尖不经意掠过小腹,惹得睡梦中的人发出一声轻哼。

年予竹手忙脚乱地要拉回衣襟,却在动作间瞥见腰侧一道淡色疤痕。

她呼吸一滞,指尖挤进裤边轻轻往下褪了一下,丹田处一道狰狞剑痕赫然映入眼帘。

月光下,那道伤痕泛着淡淡的银光。年予竹的指尖悬在伤疤上方,最终轻轻落下。此刻她心中再无半分旖旎,只剩说不出的酸涩在胸腔蔓延。

她想着司少棠的脾气真好,要是换做是她自己的话,自己道侣对她做出同样的事,她绝无法再原谅对方。

不说杀了对方,也得斩下她拿剑的那只手才行。

轻叹口气,年予竹轻轻为那人拢好衣襟,又看了好几遍,感觉熟睡的人醒后应该察觉不到异常,这才缓步回了房中。

***

一夜无话,司少棠对夜里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太阳初升,司少棠早已醒来。她侧耳倾听内室的动静,确认年予竹仍在安睡后,轻手轻脚地披衣起身。

厨房里,她挽起衣袖,动作不太娴熟地淘米下锅。灶火映着她专注的眉眼,米粒在清水中渐渐舒展。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手中木勺顿了顿,现在的年予竹,在她面前总带着几分少女般的任性,与记忆中那个清冷的师姐判若两人。

“光是清粥怕是不够。”她自言自语着,又取来南瓜细细切块。金黄的瓜肉在刀下化作*整齐的小块,蒸熟后捣成泥状,与米粥慢慢熬煮成香甜的南瓜粥。

案板上,春卷皮摊开,裹上豆沙馅料,在油锅中炸至金黄酥脆。

司少棠望着做好的早点,想着年予竹可能会露出的表情,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一切做好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餐食放入食盒中,拎着回了房间。

只是屋内还是没有声音,她又不愿意惹年予竹生气,只得拎着食盒在外面老老实实地等她睡醒。

日影渐移,廊下的影子从西边慢慢缩回脚下。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司少棠回头这才知道,年予竹,她竟早就醒了。

年予竹正与一位身着劲装的少女并肩而来,两人衣袖相触,说不出的亲昵。

那少女眉目如刀,腰间悬着一柄缠金软剑,行走时马尾辫在身后轻晃。见到司少棠时脚步微顿,眉头蹙起:“人族修士?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

司少棠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停留一瞬,默默将食盒往身后藏了藏:“属下来送早膳。”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年予竹又干回老本行了

78魔终究是魔

◎今夜就圆了你的梦,正好让我也尝尝…合体期修士的元神是何等滋味◎

“蓟凌,你别闹!这是我……”她想说是炉鼎,又觉得有些侮辱司少棠,但是侍妾又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听。

见司少棠提着饭盒背在身后的样子,她竟觉得司少棠此时看着有些落寞,迫不及待地想做点什么……

她快走两步,弯腰从司少棠的身后接过饭盒:“是给我准备的吗?”

看司少棠面无表情点头,她便知道司少棠定是吃醋了,她有意想逗弄她一番,但脑中突然闪现昨夜看到的疤痕。

破天荒的,她挽着司少棠的胳膊朝殿内走去,不再管身后的蓟凌如何叽叽喳喳。

年予竹:“那位是我找到娘亲之后结识的朋友。”

司少棠点头,她不想自己太丧气,想回以年予竹一个体面的微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觉得自己站在这等了半天,像个傻子一样。

年予竹瞥了她一眼,看到她一副老婆跟人跑了一样的表情,轻笑一声:“我不喜欢她,你不用担心。”

“我叫她来,是因为她精通医术,去找她寻了一种药膏,能够生肌去腐,使皮肤变得更加滑嫩。还能……还能去掉疤痕,你不说我之前捅了你一剑吗?就当做是我弥补以前那个我对你做的错事,好不好?”

司少棠闻言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些,对着她浅浅地点了点头。

年予竹挽着她的手骤然收紧:“但是你可得记着,功劳都要记在我的身上!”

司少棠唇角微扬,顺从地应道:“好。”

踏入内室,年予竹迫不及待地揭开食盒。两碗清粥配着一碟金黄酥脆的春卷,虽已凉透,却仍让她心头泛起暖意。她伸手就要去拈那春卷,指尖刚触到酥皮就被阻拦住。

“别吃。”司少棠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肌肤,“放这么久,早就不脆了。”

年予竹手腕灵巧一转,躲开她的阻拦:“就尝一口。”

司少棠直接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春卷夺了过来:“我重新给你做,本来手艺就一般,凉了更不好吃了。”

年予竹见争抢不过她,抱臂背过身去小声道:“你一点也不听话!”

司少棠见状只能无奈的抱着食盒双手奉上,讨好道:“那你可只能吃一点,尝尝就够了。”

年予竹见状当即没了脾气,露出一丝微笑,把食盒里的三样个个尝了一小口。

蓟凌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我靠!年予竹你中邪啦?”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蓟凌不知何时已斜倚在门框边,双臂抱胸,一脸戏谑地盯着他们。

年予竹迅速抽回手,春卷“啪嗒”地落回食盒,她面上那抹罕见的柔和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往日清冷疏离的模样:“谁准你进来的?东西既已送到,还不回去?”

蓟凌几步凑上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啧啧啧,你啊你!”她摇头晃脑,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有了心上人,转头就忘了我这个老朋友!下回再有事求我,我定要闭门谢客!”

她夸张地捂住心口,踉跄着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我还在闭关呢,就为你这点破事破关而出,结果……”她拖长音调,悲愤地捶了下桌案,“寒心!真是寒心啊!”

年予竹脸颊泛红,不再理她,搂着司少棠的腰一跃飞离了城主府。

蓟凌还在后面追着喊着:“你记得兑现诺言啊!”

等再落地时,脚下已踩着柔软的海棠花瓣,簌簌碎红铺了满地。微风拂过,栖棠城的海棠林簌簌摇曳,如绯色的云霞浮在枝头。

年予竹松开司少棠的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让她耳尖微烫,索性径直走在前头,步履比平日快了几分。司少棠知她是羞了,也不点破,只噙着笑,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穿过蜿蜒小径,两人走到竹林小筑。年予竹推门而入,熟稔地煮水沏茶,待一盏清茶入喉,翻涌的心绪才稍稍平复。她指尖摩挲着杯沿,轻咳一声:“蓟凌那丫头……是我母亲故交之女,性子向来跳脱,我懒得同她计较,今日便不回去了。”

她抬眸环顾四周,竹帘半卷,窗外海棠如雪。忽而眉眼一软,语气里带了几分罕见的雀跃:“这儿是我做魔尊前的住处,如何?还算雅致吧?尤其是这片海棠林……”话音蓦地一顿,她似想到什么,倏然转头望向司少棠。

满林花影落在她眸中,漾开细碎的光。

“司少棠。”她忽然唤他名字,唇角翘起,“你说……我当年种这片海棠的时候,是不是……就为了等你来找我?”

司少棠自发现这片海棠林是年予竹居住时的那刻,就已经猜到了。

此时也觉得有些羞涩,轻轻点头:“或许是吧……”

年予竹盯着她看得深了,她越发觉得自己以前是真的很喜欢司少棠的,她的眉眼,她的羞涩,她对自己保护,让她觉得心里胀胀的。

她起身走到檀木柜前,指尖轻轻拉开抽屉,取出几本装帧精致的话本,转身便拽住司少棠的袖口往外走。

“当魔尊累得很,这些本子买来都堆灰了……”她晃了晃手中的书册,眼里漾着狡黠的光,“带你去个地方,林子里那处亭子,视野最好。你念给我听,好不好?”

司少棠轻笑,任由她牵着自己穿过落英缤纷的海棠林。

亭中陈设简雅,一张宽榻,一方茶案,四周垂着轻纱,风过时如云雾浮动。司少棠端坐在榻上,随手翻开一册,嗓音清润,逐字念起。

起初两人还端坐着,渐渐地,日影西沉,余晖为书页镀上一层金边。年予竹不知不觉歪了身子,发丝垂落在她肩头。待到暮色四合,司少棠指尖轻抬,林中忽而浮起万千萤火,如星河倾泻,环绕在亭周。

年予竹早已靠在他肩上,呼吸轻缓。

“……左寒修为初成,匆匆赶回镇上,却见张灯结彩,满街红绸。”司少棠的声音低了几分,“她攥着新裁的嫁衣,正要出门提亲,忽闻叩门声急。开门一瞬,烫金喜帖递到眼前……”

书页沙沙作响,萤火在她眉睫投下细碎的光影。

“那‘尹婧琪’三字与陌生名讳并列,底下‘喜结良缘’四字刺得她眼前发黑。翌日喜乐喧天,她隔着人群望见凤冠霞帔的身影对旁人三拜,杯中酒涩如黄连……此后百年,她再未踏入此镇半步。”

夜风掠过,年予竹忽然愤愤道:“我看这左寒也不是什么良人,要回早回了,她的心上人又不能修炼,而且家中父母尚在,等她到了二十五岁,也没回来接她,她和别人成亲也是应该的。”

司少棠陷入沉思,片刻后点头:“你说得是,左寒确实没有顾及尹婧琪的难处,她并非良人。”

年予竹:“而且回来当晚收到请柬时,她也能去找尹婧琪啊,可她没有!跟个鹌鹑似的躲在暗处,看她与别人拜堂成亲,要我说她心里还是介意尹婧琪不能修炼,不能陪她一辈子。”

司少棠点头,忽觉手臂一疼,低头看年予竹离了她的肩膀,指尖掐着她的小臂,不悦地看着她:“就跟你当初一样,根本就没问过我,自己就私自决定送我出来,与年妄真同归于尽!我看你也没那么在意我,满脑子就想着复仇,灭了渡仙门满门!”

“对不起,是我不好。”司少棠声音低哑,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我保证…再不会有下次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眸中倏地亮起一簇光,双手紧紧握住年予竹的肩膀:“师姐…你想起来了?”

年予竹被她这副模样刺痛,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她狠狠拍开司少棠的手:“没有!我就是替从前的自己不值!”

夜风卷着海棠掠过两人之间,她看见司少棠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你就这么盼着我恢复记忆?”年予竹冷笑,“可我现在过得也很好,从前那个傻子,等了你几十年,等到以为你死了,等到心都枯了,这样的记忆,我要它做什么?”

现在你做我的炉鼎,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还全都得听我的,这样有什么不好?”

魔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心口疼得发紧。她不明白,为什么重来一次,自己还是栽在同一个人手里。更不明白,司少棠喜欢的究竟是那个活在记忆里的师姐,还是现在这个满手血腥的魔尊?

从司少棠的许多反应里,她能知道自己与以前是有很大差别的。

她想知道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是否都会喜欢呢。

年予竹眸底骤然掠过一抹猩红,周身魔气如沸腾的墨海翻涌不休。那些被强行压抑数日的魔性,此刻终于挣破桎梏,在她经脉里掀起滔天巨浪。

魔终究是魔。

她忽然低笑出声,玉指轻抚过对方紧绷的下颌,魔纹自雪白颈侧蜿蜒而上,忽地掐住那人咽喉将人抵在玉柱上。

发间墨金簪抽出,青丝如瀑垂落,遮住她半边泛起魔纹的脸庞。另一只手已扯开对方腰封:“不如今夜就圆了你的梦,正好让我也尝尝…合体期修士的元神是何等滋味。”

司少棠看着她周身魔气,攥着她的手腕,急道:“师姐,你入魔了?”

她轻笑一声:“好笑,我本就是魔界至尊,何谈入魔?”

她用魔气震开司少棠束缚自己的手,压在司少棠的身上,死死压住她的手腕,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可是觉得我性格乖张,变幻莫测害怕了?”

司少棠被她呼出气息激的颤栗,仰头想要躲过,声音破碎道:“没…没有。只是我有些不习惯……”

79求之不得

◎將人欺負得更狠了些。◎

“是不习惯现在的我?还是不习惯身为魔尊的我?”

说实话,司少棠也不太清楚。

但现在就……实在是有些快了点。

两人身体交叠躺在榻上,忽然一声豹鸣响彻海棠林。

司少棠侧头看去,一只跟人一样高的雪豹从远处狂奔过来,她惊呼道:“团子?”

年予竹:“你认识它?”

年予竹听到豹鸣,眸子魔气就散了大半。她抿着唇线起身,有些生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当然,团子可是咱们两个一起捡的。”司少棠话音未落,那团雪影已挟着落花扑进纱帐。重逾千斤的灵兽将她整个儿按在榻上,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往她颈窝里钻,喉间溢出委屈的呜咽,似乎在诉说着自己委屈。

年予竹伸到半空的手臂僵住了。她看着自己耗费几十年心血养大的雪云豹,此刻正拿湿润的鼻头疯狂蹭着司少棠的下巴,蓬松的大尾巴扫落了三四个软枕不说,肥硕的屁股还毫不客气地将她挤到了榻角。

年予竹冷眼旁观一人一兽腻腻歪歪,直到过去快半个时辰,团子才没有那么激动,转头时不小心看到年予竹,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拿头去顶了一下年予竹的手示好。

“啧。”魔尊大人冷眼瞧着这一人一兽黏糊了足有半个时辰。直到团子终于平静些许,扭头时耳朵突然警觉地竖起,这才发现被晾在一旁的主人。它讨好地去顶年予竹的手心,却被年予竹一记巧劲推得滚了半圈。

“现在想起本座了?方才不是蹭得挺欢?”年予竹揪住雪豹的后颈皮质问,团子立刻四脚朝天地露出肚皮,尾巴却还偷偷勾着司少棠的衣带。

司少棠望着这对别扭的主宠,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她突然伸手扣住年予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团子立刻会意,乖乖挪过去,一人一豹就这样将年予竹团团围住。

年予竹猝不及防跌进她怀中,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她羞恼地瞪她:“放肆!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炉鼎?”

司少棠低笑,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嗓音压得极低:“孩子还在这儿呢,别说些少儿不宜的话。”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滑下,又揉了揉雪豹毛茸茸的脑袋,最后落在年予竹纤薄的脊背上,轻轻抚了抚。

年予竹被她这一套动作弄得浑身僵硬,脸颊发烫,原本那点醋意和恼火竟不知不觉散了。

司少棠悄悄松了口气,她实在没辙了,如今的年予竹比从前敏感许多,动不动就吃飞醋,软的哄不住,她只好来硬的。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转身背对着她,整个人蜷进她臂弯里,双手还死死按着她的胳膊,不许她乱动。团子见状,立刻得寸进尺地往前拱了拱,毛脑袋钻进年予竹怀里。司少棠失笑,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环上她的腰。

“!”年予竹腰身一颤,猛地回头瞪她,唇语警告:“不、许、动!”

司少棠却像是摸清了她的脾性,现在的年予竹表面张牙舞爪,内里却藏着少女般的羞赧。她故意往前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轻笑道:“怎么觉得……你比团子还像只猫?”

团子一听,立刻竖起耳朵,圆溜溜的兽瞳亮晶晶的,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嘶——”手臂骤然一痛,年予竹羞恼地在她胳膊上咬了一口,又甩来一记眼刀。司少棠闷笑,指尖在她腰间轻轻一掐,低声道:“年年这样……好可爱,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年予竹听她叫自己年年,耳根更红,索性把脸埋进团子蓬松的毛里,不肯理她。司少棠也不急,只是收紧手臂,将这一人一豹牢牢圈在怀中。

两人一豹呼吸渐浅,齐齐睡了过去。

司少棠醒来时,还未睁开眼就觉得怀中甚是温暖,指尖触感发软,忍不住轻轻握了一下,瞬间感觉整个胳膊都软了。

“嗯~~~”

忽然听到一声嘤咛声,司少棠猛地睁眼,与此同时年予竹也被自己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惊道,玉指捂着小口,双目微微瞪大,顺着感觉视线慢慢下移,刚好看到一只作乱的手,从她衣襟里面抽出。

吓得她立马就要起身离开,哪想到司少棠实在无赖,又把她拽了回去,双臂给她环地紧的没有一丝缝隙,头埋进她的脖颈嗅着她身上的味道,还十分不要脸地说了句:“好喜欢。”

年予竹脸微微一红,双手想要推开司少棠,却整个人身子发软,使不上力气。

脖颈处被司少棠细密地啃噬,年予竹不自觉地伸长脖颈,被这种既舒服又奇怪的感觉折磨的眼尾发红,她轻声呜咽:“别欺负我,团子一会该回来了。”

司少棠的唇瓣移到她的下颌,轻咬她的下巴:“不会的,年年,我好想你,想……”

要知道上一次开荤都是二十年前了,司少棠被昨晚年予竹那么一闹,再加上早上的插曲,早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年予竹脸颊烧得绯红,指尖抵在司少棠肩头想推开她,却连指尖都酥软得使不上力。细密的吻沿着颈线游走,她无意识地仰起脖颈,眼尾洇开一抹艳色,喉间溢出小兽般的呜咽:“别…团子随时会回来…”

司少棠的唇蹭过她精巧的下颌,齿尖在那处软肉上轻轻研磨:“不会,它方才追蝴蝶去了。”灼热的吐息烫得年予竹轻颤。

年予竹慌乱地望向纱帐外,明媚的天光透过轻纱,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映得纤毫毕现。最羞耻的是,她竟在这般光天化日之下,被司少棠的唇舌驯服得浑身发烫。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威胁:“你…你可是炉鼎…不怕我…嗯…吸干你…哈…”破碎的尾音突然拔高,化作一声惊喘,“别碰…那里…”

司少棠低笑:“求之不得…”话音未落便封住那张逞强的唇。年予竹起初还紧咬齿关,却在对方指尖划过腰窝向上的瞬间溃不成军,任由温软的舌长驱直入。

当这个缠绵的吻终于转移阵地时,年予竹急促的呼吸里都带着甜腻的颤音。她无意识地将手指插入司少棠发间……

她猛地弓起背脊,足尖绷直勾住了床单,眼前炸开一片白茫茫的星光。

司少棠哪肯放过她,三两下便剥去年予竹身上仅剩的衣物。灼热的吐息越发粗重,力道也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她含住年予竹通红的耳垂,诱哄般低语:“就一次,好不好?年年…”

她早发现这个称呼是年予竹的软肋,每当她这般轻唤,怀中人便会浑身紧绷,连带着绞得她指尖发麻。年予竹果然颤抖着推她胸口,眼尾泛着湿漉漉的红:“够…够了…明明说好一次…”

司少棠故作惊讶地挑眉:“可我才刚进…”指尖恶劣地勾了勾,“堂堂魔尊大人,不会这么弱的吧。嗯?”尾音上扬,带着促狭的笑意。

年予竹羞恼地咬住下唇,泪光潋滟的眸子瞪着她,却倔强地不再讨饶。这副模样反倒激起司少棠更深的欲念,她扣住年予竹的手腕压在枕上,时而蒙住她湿润的双眼,时而掐着下巴逼她看清两人交缠的模样。

“……”(省略五千字)

【作者有话说】

[狗头]

80第80章

年予竹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她躺在床上半边身子都被压得不能动弹,全身灵力却充沛得很,似乎像是刚结束一场历时许久的闭关一样。

颈侧不断被一股温热的吐息打扰,侧头朝始作俑者看去,那人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餍足的笑意。

思绪回到白天,讨饶过后,迷迷糊糊中只记得司少棠抱着自己回了竹屋,周身温热舒服,似乎被司少棠抱到水中,洗去身上的黏腻,然后又进了一处温暖的怀抱,再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想她堂堂魔尊,竟被司少棠勾引的青天白日在亭中任其摆弄,就觉有些恼怒。

目光扫过恍惚间又被拽回亭中。

栏杆硌着腰肢的触感,脚踝上残留的红印,颈侧未消的指痕,以及被手臂禁锢着强行下压的记忆……年予竹想起自己承受不住呜咽求饶的模样,羞愤得几乎想埋进被子里。

“睡醒了?”司少棠声音慵懒,又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

“嗯……”年予竹先是乖乖应了一声,而后突然反应过来,凭什么要这般顺从?回眸瞪了她一眼:“司少棠,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你到底做了什么……唔…唔”

未等说完,嘴唇就被司少棠堵了个严实,推也推不开,直到有些头晕脑胀,全身发软,喘不上气来,司少棠才餍足地退开。

此时的司少棠眼中全无初见时的小心翼翼,撑在床上嘴角带笑地看着她:“不知魔尊要怎么惩罚我?”

年予竹这才发觉,自己好像上了条贼船,司少棠本来面目好像才展露出来,忘了惩罚,她问出心中疑问:“前两日都是你装出来的?”

“怎么会呢,我只不过是想把年年以前见过我的样子,都表现出来而已,这么久不见,谁知你还会不会喜欢现在的我。”

年予竹冷笑一声:“可你也没撑几日,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司少棠的脸微微一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话音一转她又问道“年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做给你吃。”

年予竹一怔,随即红着脸啐道:“呸!苦的是我才对。”

“魔尊肉身强横,无妨的。”司少棠悠然起身,赤足踩过满地衣衫。年予竹盯着她背影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此番采补确实让修为暴涨,抵得数十年苦修。

“你背上这些疤……”年予竹忽然蹙眉。司少棠穿衣时露出大片脊背,肌理匀称的腰线间横亘着数道狰狞疤痕。

“说来话长。”司少棠抚过后背,眼底怅然转瞬即逝,回身时已挂上浅笑,“年年要替我报仇?”

年予竹五指抵住她凑近的脸:“跪着求我,或许本座今日发发善心。”

司少棠当即跪在床边,握着年予竹的手贴了上去,年予竹的手先是颤了一下,却也没躲,被她吻过,为了找回面子又放在司少棠的发顶大力地揉了揉:“好乖…你说给我听听,究竟是何人敢伤你?只要还活在世上,本座就有办法帮你报仇。”

闻着年予竹身上的雪松香气,司少棠跪在地上被她抚摸,感觉自己像是个虔诚的信徒,在请求魔尊垂怜。

“快说啊,磨蹭什么?”年予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司少棠:“算啦,那人也是逼不得已,而且她修为很高,我不想让你受伤。”

她说得无比真诚,可年予竹却一把挣脱开她紧握着自己的手:“那又如何,以我的修炼速度,早晚会把所有人碾压。胆小鬼,你要是担心我打不过她,就让我把你采补干净,你死之后,我定会给你报仇雪恨的。”

“好啊!”

司少棠撑着床榻起身,抓住她的脚踝拉向自己,两人腰腹紧紧贴在一处,托着年予竹的腰臀便起身站起,在年予竹的一声惊呼中,抱着她往梳妆台方向走去。

她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长衫,年予竹却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薄衫,被司少棠搁置在梳妆台上时,已经垂落在腕间,春光尽览无遗。

“你疯了!”顾不上垂落的衣服,忙推搡着司少棠。

“不是尊上要榨干我所有修为的吗?”司少棠一脸无辜地扣住她后脑深吻。年予竹被迫后仰,梳妆台吱呀作响的声音混着短促喘息,最终化作绵软的呜咽。

不到片刻便再使不出力气,软了下去……

梳妆桌被撞得“吱吱”作响,耳边尽是司少棠短促的喘息声。

她攀着司少棠的手臂,上好的料子在她白玉般的指尖变得褶皱。

不经意间打翻了桌上的杯子,粘稠的水声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染上司少棠的腰带。

年予竹从未恨自己的听力这么清楚过,也没想过自己身体这般不争气。

好在这次司少棠没把她折腾地太狠,只一次便放过她,她也没真那么狠心,想要榨干司少棠的修为。

帮她沐浴时,也是算得上老实,与一炷香前的禽兽样如天壤之别。

云收雨歇后,她懒懒趴在床上,看着司少棠在清理水杯的碎屑,还不忘问:“那人到底是谁?”

擦拭梳妆台的人笑着斜看她一眼:“没事,方才已经报过仇了。”

话音刚落,枕头便朝她飞了过来。

两人在海棠林中腻歪了许多天,团子一只陪在两人身边,再也没敢偷跑出去玩,生怕一出门就被一道结界拦住,再也回不来了。直到传音符一道又一道的往海棠林飞,年予竹才黑着脸回到下方。

待年予竹再回来时,脸上漾着笑意:“事务我都交给闫长老处理了,总是听你说我们两个以前的事,我想和你回一趟渡仙门。”

司少棠一怔,虽然渡仙门如今已经成了一片废土,可能与年予竹同游她还是很开心,毕竟这样就就能一直陪在年予竹的身边了。

两人皆是修炼有成的修士,自然不必如凡人般大包小裹。趁着团子打盹的间隙,她们衣袖翻飞间便化作两道流光掠出山门。

一路上,见山观山,见水戏水,也不用传送阵,端得是逍遥自在。却也因此,月余也没能走出中州地界。

这日两人夜宿于一处河岸。

司少棠掀开帐帘时,晨雾正漫过河面。四野群山如黛,将这一湾碧水环抱。那河水清得能数清河底卵石上的纹路,三五尾银鱼穿梭其间。

她忽然想起昨日黄昏,年予竹蹲在岸边青石上,眼巴巴盯着游鱼的模样活像只馋嘴猫儿。

此刻朝阳才爬上东边山脊,司少棠已褪了鞋袜,拎起昨夜削好的鱼叉踏入河中。

初春的河水还裹着残冬的凛冽,寻常人沾着便要跳脚。她却觉得这凉意恰到好处,水流拂过脚踝时像一匹冰绡在皮肤上流淌。河底细沙从趾缝间涌出,几尾傻鱼竟凑过来轻啄她的脚背。

司少棠屏住呼吸,鱼叉破水的刹那,一条银鱼结结实实插在鱼叉上……

年予竹是被一缕鲜香勾醒的。她懒懒掀开帐帘,晨风拂过发梢,便见不远处司少棠正半蹲在篝火旁,衣袖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火堆上架着一口小锅,奶白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斜插着两根木棍,两尾银鱼被烤得金黄酥脆,鱼皮微微翘起,油珠顺着焦脆的边缘滴落,溅起细小的火星。

她赤足踩在圆润的鹅卵石上,足尖被晨露浸得微凉,走动间裙摆轻晃,堪堪掩住莹润如玉的脚趾。

“司少棠!”她斜睨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慵懒,走到她身旁时却又泄了气,软绵绵地往她怀里一靠,活像只没骨头的猫儿。

司少棠低笑一声,拾起一根烤得恰到好处的银鱼递到她唇边,指尖还沾着一点炭灰,却衬得她笑意愈发清润:“怎么了?魔尊大人?”

年予竹接过鱼,先深深嗅了一下,随即轻咬一口,酥脆的鱼皮在齿间碎裂,内里的鱼肉却鲜嫩多汁,咸辣的香料混着鱼脂的清香在舌尖绽开。她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嘟囔:“你说怎么了?你到底多少岁了?怎么这么能折腾人……”

司少棠不答,只是又舀了一勺鱼汤递过去,汤色澄澈,浮着几片嫩绿的野菜,热气氤氲间,鲜香扑鼻:“那你好好补补身子。”

年予竹瞪她一眼,葱白的指尖在她手臂内侧狠狠一拧,这才接过鱼汤,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待吃饱喝足,她懒洋洋地倚在树下,后背贴着司少棠的胸膛,指尖百无聊赖地勾着她腰间的系带,缠绕、松开,再缠绕。晨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偶有一两片花瓣飘落,轻轻落在她的发间。司少棠伸手替她拂去。

司少棠倚在古树虬结的根部,指尖正缠绕着年予竹的一缕青丝把玩。闻言抬眼望去,只见远处两座山峰如巨门对峙,中间那道细若游丝的白色缝隙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她忽然蹙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年予竹的腕骨:“这山势有些特别还有些眼熟。”

“嗯?”年予竹懒懒应声,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她怀里又陷了陷。这些时日她愈发贪恋这般肌肤相亲,司少棠的衣襟总染着她身上味道。只是这人也忒经不起撩拨,日子一久,她都觉得自己有些荒。淫。

“说来也巧,我魔教前右护法元昭本来的家族就在那处天堑。也是你的老熟人了,而且那两座山峰可是另有特别之处。”

司少棠:“哦?有什么特别的?”

年予竹:“那两座山另有玄机。是上古留下的传送阵,直通北洲一处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