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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谁准你直呼为师名讳的?◎

蔚蓝的天空,像是被两道灰黑的山堑撕开了一道裂缝,几朵浮云飘在上面增添了几分神秘。

一把周身泛着幽光的飞剑穿过山堑,上面载着两名女子。一人明艳照人,与同行人一颦一笑间却带着几分魔气;另一人站得笔直,穿着一身白衣,上面绣着几根翠竹,随风轻摆,那翠竹便如活了一般。

年予竹倚在司少棠的身上,抬眸盯着她看:“你就这么离不开我?连每日穿的衣服上,都要绣着竹子?”

被年予竹调侃,司少棠也不辩驳,看向年予竹的眸子里带着无尽的柔情:“对啊,我现在一时一刻都不舍得离开你,又不能把你双手捆起系在腰带上,只能把你穿在身上,才不会太过思念你。”

虽然司少棠的眼睛里,饱含对自己满满的爱意,可年予竹总是有些不太现实的感觉。两人相遇不过数十日,自己全身心都在被司少棠牵着走。虽说两人从前本就是一对伴侣,可失忆的她总是没有太多安全感。

她抬头捏了捏司少棠的鼻子:“你知道就好,堂堂魔尊能陪你游山玩水,已经是你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了,别太蹬鼻子上脸。”而后垂眸靠在司少棠的肩膀上,此时已入云端,看着底下群山云雾缭绕,耳边司少棠还在说着:“是啊,是啊。小小炉鼎,哪敢痴心妄想,能陪在尊上身边,是小的莫大的福分。”年予竹渐渐沉默下来。

虽然从司少棠的言行中,她能够感觉到对方是绝对痴迷她、喜欢她的,而她自己也甘愿沉沦其中。或许开始时,自己是因为她是自己以前的道侣才喜欢上对方,但后来,自己却因为她总是怀念往昔的自己而生气难过。

她迷茫了,不过好在司少棠现在是陪在她身边的,她也清楚,不论自己是否能够恢复记忆,司少棠都不可能与自己分开,便又*好受些了。

“年年你看,前面那处平台是不是你所说的,通往墨家的小型传送阵?”

年予竹放下心中纠缠成乱麻的思绪,朝司少棠所指方向看去,两人已到山峰顶端,底下有一处平台不过丈余大小,被雕刻成了一副莲花池的模样。

她伸手入怀中,取出一莲藕,司少棠低头细看,这莲藕通体翠绿泛着清香,一个个莲子顶在上面,颗颗饱满圆润。阳光照在上面竟然反射出一道白光,她这才发现,这莲藕原来竟是假的,由寒玉雕刻成的莲藕模样。

司少棠惊叹道:“好精巧的雕工!这是何物?”

年予竹见她觉得新奇,便递给她,自己下了流云跃到莲花池中间的位置去看,这莲花占地不过丈余大,池旁开凿了一圈花瓣状的水池,中间一顶石雕莲花活灵活现,与那莲藕一看便知是出自一人手中。

“此物是传送阵的钥匙,元昭送到栖棠城的。”她说完侧头偷瞄司少棠的反应,按司少棠的故事所言,元昭曾去渡仙门强迫司少棠与她的师尊制作一枚情蛊,而那情蛊想来是用在她身上的。眼下要去墨家,又拿着元昭的信物,司少棠怎能不气。

果然司少棠听后一顿,脸色变黑,那莲藕顿时在手上成了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得到想要的答案,年予竹掩唇轻笑一声,脚尖一跃轻跳回去:“我魔族右使明昭,可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当年才入我魔族修习魔功,就在数年内达到合体期的修为,为我魔族踏破中州立下了汗马功劳。”

司少棠攥莲藕的指尖发白,幽幽道:“前右使,她之前还妄想给你下情蛊,你都忘记了吗?真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年予竹听了不但一点不气,反而问她:“你既然都知道,怎么还同意去墨家?”

还不是为了你那个师尊墨明尘!讲故事时滔滔不绝,偏偏一到墨明尘就避重就轻,难不成你们之间真有什么猫腻?

“许久未见,有些怀念罢了。”

既然司少棠明显不想说,年予竹也就不再追问,她总会有办法叫她全都说出来的。

接过司少棠递过来的莲藕,年予竹掌心一翻,向下一插,莲藕便落在莲花中心处,随着中心处的一点翠芒向四周蔓延,直到填满每一处莲花纹理,两人也随之消失在原地,莲花池恢复往日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而在另一处空间。

天空中下着鹅毛大雪,远处几座雪山给这片雪原围了个严严实实,两人从一处洞口走出,看着眼前白茫茫一片,不由犯了难。

司少棠:“现在该往何处走?”

年予竹:“或许是南边,或许是北边?”

“……”

好在两人没纠结太久,就有一道人影从远处走了过来。

那人身着一身松散的墨色长衫,脸颊消瘦,墨发间隐隐还有几道白丝,她站定在两人身前顿了许久,才对着年予竹的面色复杂的开口:“墨明昭拜见魔尊,不知魔尊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墨明昭回到墨家之后,便知道魔族迟早有一日会占据中州,毕竟这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人魔两族数万年来各自诞生的强者,凭借气运占据五洲霸主之位,如今轮到魔尊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所以她早有计策,送与年予竹一枚通往墨家的传送阵钥匙,便是说明墨家不愿加入两族争斗,但更不愿得罪魔族。

隐居了一甲子之久,没想到这天到底还是来了。

“想不到你改回原来的姓氏了,这次来不过是随便走走,顺便过来看看你而已。说来我与你也有好些年头没见了。”年予竹恢复了往日魔尊的气势,生怕司少棠揽着她的腰,往旁边移了两步才说道。

她的记忆残缺,只记得与墨明昭共事那些年,后来墨明昭消失去了渡仙门,后面的事她就不记得了。

“少年时不懂事,魔族还是休要提了。”墨明昭轻笑一声,引着两人朝远处走去:“正好新采了血莲,正好给二位泡壶茶喝。”

司少棠见她态度淡然,心中余怒未消,若不是她对墨明尘下禁制,那师尊也不会死。

往前行了数十步,墨明昭停下脚步,在右边某处雪地,足尖在某处雪地轻轻一踩。几人眼前的雪山登时消失不见,继而出现的是一处云雾缭绕宛若仙境的亭台楼阁。

众人衣袂骤然一轻,方才还是刺骨的雪山寒气,现在却是薄雾围绕春风般的湿润。楼宇间有池水环绕,硕大的莲叶浮于水面,偶有几尾鲤鱼倏然破水,鳞片在穿过雾气的阳光中炸开一串碎金,在空中悬停半息,才坠回池中。

隐约可见前方有十二玉楼阁立于云海,楼顶有虹桥相连,桥上有黛色人影御风而过。

年予竹唇角微扬,眸中似笑非笑:“右使如今的日子,倒比神仙还逍遥,连本座见了,都忍不住心生艳羡。看来,你是真不打算回栖棠城,再替我分忧了?”

墨明昭淡然道:“魔尊说笑了,不过是族中小辈愚钝,需日日督促,再加上家姐体弱,实在脱不开身。”

司少棠睫毛微微一颤,不再垂首走路,抬眸问道:“家姐?你还有别的姐姐?”

墨明昭身形一顿,侧首看她,眼底似有流光掠过:“你倒是还没忘了她……她若知道,定会欢喜。”她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衣袖拂过石阶,带起一阵清浅的药香,“待到了地方,我再同你细说。”

司少棠心头一紧,下意识加快脚步追了两步,却又迟疑地慢了下来。想继续问,又怕答案并非自己所盼,唇瓣抿了又抿,终是沉默。

忽而掌心一暖,她低头,见年予竹的手指轻轻挤入她的指缝,无声地扣紧。司少棠怔了怔,唇角微提,回握住那只手,力道比想象中更重。

一路无话,唯有风声掠过檐角。不多时,墨明昭引二人至一处楼阁,推门而入,屋内熏香袅袅,茶案上两只青瓷杯尚有余温,显然主人刚刚离去。墨明昭随意寻了处坐下,年予竹与司少棠分坐两侧。

司少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方才说的家姐,可是……”

“来客人了,昭昭?”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忽从珠帘后传来。

司少棠浑身一僵,猛然抬头。

珠帘轻晃,先是一双纤白如玉的手探出,指尖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接着是一抹艳丽的红,绯色裙裾扫过帘下流苏,珠玉相击的脆响里,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缓步而出。

司少棠轻微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端起桌上茶水抿了一口。

是啊,人死怎么能复生呢?

司少棠的一切动作逃不出墨明昭的眼底,她转头看了一眼年予竹,见她脸上无异样,可眉眼里却透着忧思,她轻笑一声道:“对啊,来客人了,还是你的老熟人呢,快过来。”

那女孩眼中盛满好奇:“老熟人?莫不是你整日念叨的那个小徒弟终于找来了?”

“可不就是那位忘恩负义的司少棠么。”墨明昭指尖漫不经心绕着茶杯打转:“谁能想到她也没死成。这么多年了,活着却不来见你,这般不尊师重道……”

“铛”的一声,司少棠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案上。她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视线在少女与墨明昭之间来回游移:“你…你说什么?她、她是我师尊…墨明尘?”

话音未落,额间突然一痛。

“放肆。”少女收回弹指的姿势,绯袖翻飞间带起一缕幽香,稚嫩面容陡然染上威严:“谁准你直呼为师名讳的?”

年予竹蹙着眉头,她有些听不懂几人在说些什么,可她莫名很讨厌这个不知分寸的小孩子。

【作者有话说】

后面你们想看啥

82修罗场

◎小心长针眼,快离我们两个远点。◎

“这是什么情况?师尊她明明…她明明…”司少棠激动地说不出话,有些手足无措的问道。

“明明已经死了是吗?”小墨明尘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看到她这副在意自己的模样,心中莫名觉得很开心。

司少棠呆呆地对着她点头,眼眶泛红,像是下一秒就要落泪。

墨明尘把司少棠的表情尽收眼底,看她这幅可怜的样子,虽然自己不记得往事,也想伸手安慰一下这个小徒弟。

想着,便这么做了。她伸出手想要揉揉坐在榻上的司少棠头发,眼看就要触碰到时,却被一道横出来的手臂,给拦了下来。

“她头发乱了,我还要重新给她束,小孩子别调皮哦。”年予竹眉眼弯弯地朝她笑着,可墨明尘竟在其中感受到一丝威胁。

她直起身,问司少棠:“小徒弟,这位是谁?”

司少棠一怔,眸中多了几分疑问:“师尊你都不记得了吗?这是年师姐啊!在渡仙门时,你见过的。”

失去记忆的年予竹听她又叫自己师姐,当即周身散发出阵阵寒意,纤细手指在桌子下摸到她的大腿内侧狠狠扭了一把,司少棠痛得紧咬牙根,全身僵硬的转过头去一字一句道:“哈,不过她现在是魔尊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墨明昭心中暗自好笑,这三人难不成以前也是这副样子,聚到一起就掐?

她道:“姐姐过了好些年才重新投胎转世,我不久前才把她重新接回墨家来,至于以前的事情她也都不记得了。说实在的,我也不想她能恢复记忆,过好这辈子就好了。”

司少棠听后不禁感到有些唏嘘,当年美艳慵懒的墨明尘,如今竟什么都不记得了,跟个十五岁调皮孩童没什么区别。

而自己清冷温柔的师姐,现在却是一副人前威严,人后爱吃醋又霸道的大小姐。

年予竹眼波流转,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端起一杯茶水悠然饮下:“那她也算不上是小司的师尊了。”

墨明尘不悦,走到墨明尘身边坐下:“怎么不算?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年予竹:“你可记得是怎么收得小司为徒?又是因何而收她为徒?可有前世的修为?前世的道法见解?可打得过现在的司少棠?”

她才不想司少棠认这小屁孩做师尊,要是这样,自己与司少棠的关系,岂不是也要随司少棠一样管她叫师尊。

打死她也万万不可能!

年予竹这番话噼里啪啦问出来,把几人问住了。墨明尘一时僵在原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怒视着她。

这些话她都不能答,但凡答出一句话,那她便认下了自己不配做司少棠的师尊。

她年岁不大,一副小孩子心性,好不容易有个道法高深又不让她讨厌的徒弟,怎么能放过。

仗着刚刚司少棠初见自己眼尾通红的样子,她便猜到司少棠对自己还是有很深的师徒之情。

她转头对着司少棠作出一副马上潸然泪下的样子:“那你觉得呢?小徒儿?你也跟这个女修说得那样觉得吗?”

司少棠突然想到前世自己背着墨明尘逃跑时的画面,明明那时师尊早就已经油尽灯枯,却仍然装作没事的样子倚在树旁,挥着手叫自己快逃。

心中顿时一阵刺痛。

是了,不管她现在记不记得,只要是师尊的魂,那自己便是认的。

她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当即就要喊出声来。

墨明尘在她对面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就等她开口,便能打压住旁边那劳什子魔尊的气焰。

“嘶——”

司少棠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大腿内侧忽然多了只手,掐着她的软肉狠狠拧了一圈,痛得她瞬间忘记往日种种,眼泪都要流出来,她脸色憋得涨红,缓慢转头看向年予竹。

“年年,你…怎么了?”

“没事啊。”年予竹一个眼神也没看她,坐在一旁淡定喝茶。

司少棠察觉腿上被掐的力道轻了些,抬手擦了一把头上的细汗,又转头对着墨明尘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师师……”

察觉腿上又换了个地方遭殃,她急忙继续道:“是没错,但是我觉得年年说得也有些道理。”

“咣——”

墨明尘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都颠起来一瞬:“你你你,你到底对她做什么了?”

她怎能发现不了是年予竹暗中做了手脚,可她又不清楚是怎么做的手脚。现在她不过十五岁,早不是以前对上年予竹时,气得年予竹节节败退的老油条。

拍桌一瞬,两人便分出高下。

年予竹黝黑眸子里透着疑惑:“小妹妹,我什么也没做啊。你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

墨明尘狠狠咬牙,站起身欲拉着司少棠的胳膊往外走,离开这个总是无端挑事的讨厌女人。

可她刚往前迈了一步,一道茶水就朝着司少棠和她中间泼了过来,只能退了回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与我徒儿寻个地方私下叙旧,关你何事?”墨明尘气得狠狠瞪了年予竹一眼。

见她这幅样子,年予竹也不再演,当即说了个明明白白:“我偏要管,小司是我的道侣,现在不管她做什么都得过问我!我叫她不许拜师,她便不敢拜师。而且我堂堂魔尊,谁要跟着小司叫你师尊啊。你墨家祖宗来了都没那么大的脸!”

墨明尘被她气得浑身发抖,她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舒坦,看来预感果然没错。

“司少棠!你还要不要我这个师尊了?”

“小司,当初可能是你跟我说的,我叫你往东你绝不敢往西,不然我才不会跟你在一起。你说你到底是要娘子还是要这个小丫头片子做你师尊?”

墨明尘:“司少棠,明昭可说了,我前世都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你竟这么没良心……呜呜呜”

现在司少棠不仅腿疼,脑瓜子也嗡嗡的疼,左边一句,右边一句……

还拉扯着她的衣袖拽来拽去,她看着茶水见底,忙拎着茶壶,挣开两人跑了出去。

“我先给你们两个添个茶水,马上回来。”

年予竹一茶盏挥起朝着司少棠逃跑的脚下扔去:“司少棠你混蛋,敢做不敢当!”

“我看你哪是什么魔尊,分明是在只母老虎,你是不是威逼利诱我小徒儿跟你在一起的,我要叫她跟你和离……”

随着身后大门关上,司少棠总算觉得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一面是自己钟情的道侣,一边是为了自己命都不要了的师尊转世。叫她夹在中间,实在为难。

那该死的墨明昭也不说句话拦着点师尊。

正说着呢,大门从内打开,吓了司少棠一跳,见到是墨明昭出来了,她才又松了口气。

接着又开始怨怼道:“你怎么不拦着点师尊,她年纪尚小,也不懂这里面的事情,我开不了口,你也不行吗?”

墨明昭陪她一起靠在栏杆上,面露难色:“我怎么开口?她是我姐哎,而且她自回了墨家好像一直也不怎么开心,今天能让她跟年予竹斗斗嘴发泄一下其实也好。”

司少棠叹了口气,随即想到:墨明尘被找回墨家时已经十五岁了,那在这之前肯定是一直生活在今生的父母家中,回到墨家感觉不习惯也是应该的。

“或许她觉得前世是因你而死,所以对你便依赖了些,认为你一定会顺着她照顾她。竟比我这个前世做她妹妹的还要更亲密些。”墨明昭叹了口气,不知道想到什么,看着远处渐渐陷入沉思。

司少棠听后心里越发难过,准备寻个时间与年予竹好好商讨一下此事。

墨明昭其实很想对司少棠说:其实我姐姐上辈子是真的爱过你,不然怎么会愿意为你付出生命呢。

只是如今两人都不知道,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

原本在她寻回墨明尘的一瞬,就想把这世间最好的都赠给她,包括司少棠。她正准备带着墨明尘去寻司少棠的转世时,没想到司少棠竟然没死,还又和年予竹凑到一起找到墨家来了。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是我对不起她,若不是为了救我,她也不会冲破你下的禁制。在渡仙门时我真的好恨,恨魔族,恨年妄真,恨你们所有人。恨你当日怎么就跑了,恨业火怎么没能把你烧死。”司少棠低垂着头,眼睛泛着红丝。

“但还好你没死,不然我便再也见不到师尊了,以前我对她的误解太多了。”

墨明昭背过身去,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她语气平稳,像个没事人一样:“她确实对你很好,就像小时候对我一样好。我去给你们安排房间。”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司少棠其实没说,她最恨的是自己,若是没有她的话,墨明昭根本不会死,年妄真或许找不到适合她身体的灵骨,就与年予竹融合了。

她双手撑在栏杆上,指节渐渐发白,喘息声渐渐加重。

身后忽然贴上一道柔软的躯体,腰间被手臂紧紧环抱住。

“小司,那个小破孩真的好烦人,咱们什么时候用饭?吵得我都有些累了。”

司少棠缓缓转身面对年予竹,拥抱着她,不答年予竹问自己的话,只是说:“有你陪在我的身边真好。”

“那你不许给我找个小孩子师尊来。”她贴在司少棠的耳畔幽幽警告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两个人也太不知羞了吧!”跟出来的墨明尘瞪着双眼惊呼道。

年予竹闭上双眼,挤进司少棠的颈窝,反手捂住墨明尘的双目,淡然道:“小心长针眼,快离我们两个远点。”

少不了又是一番吵闹。

饭桌上四人品尝着墨家的菜品,墨明尘一个劲的给司少棠夹菜,年予竹却安静许多,自顾自的吃着。

她今日在屋内与墨明尘吵架时,忽然感受到一种浓重的魔气,就像是…仿佛有修为高深者在不远处堕魔。

出来时,看到司少棠被魔气缠绕,又想到两人宿在一起时,司少棠总会在睡着后发出呓语,十分痛苦的样子。

不由替她感到担忧。

83第83章

◎从昨夜子时到今日午时,片刻不曾停歇呢。◎

入夜,年予竹与司少棠被安置在一处云雾缭绕的楼阁中歇息。

司少棠倚坐窗边,望着漫天繁星与高悬的明月。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师姐与师尊的争执声,仿佛仍在耳畔萦绕,令她生出几分不真切之感。

师尊师姐仍在身边,她还能有什么不满足呢?

房门被轻轻推开。年予竹回身合拢门扉,瞧见司少棠,唇边漾起笑意,款步向她走去。行至近前,她忽地背身旋了半圈,向后一仰,便稳稳落入司少棠怀中。

她在司少棠怀里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双臂松松环住司少棠的颈项,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下颌。司少棠向后靠了靠,好让怀中人躺得更舒适些。两人一同转头向外望去,窗外月朗云稀,夜色静谧。

司少棠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年予竹的发顶,声音低柔缱绻:“今日辛苦年年了,是不是累了?”

见她低头,年予竹迎上去,对准自己方才摩挲的位置,轻轻咬了一口,直至留下浅浅齿痕才松口:“累倒不累,就是气你差点给我寻了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做师尊。”

司少棠自知理亏,忙捞起年予竹方才放下的手,送到唇边印下一吻:“是我不好。不过…其实也未尝不能各论各的?”

“前几日还说什么我说东,你不敢往西,如今哄骗到手了,便不听话了。”年予竹顿觉上当,猛地抽回手,撑着身子便要挣脱她的怀抱,“我再也不信你了,我要回栖棠城去!”

司少棠心头一慌,立时收拢双臂将她紧紧圈住:“别走!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绝无二话!”

“我不要!你就是个骗子,我再不会信你了。”年予竹也说不清缘由,只觉一看到司少棠在意那墨明尘,心头便莫名烦闷,仿佛天生与那小丫头犯冲。被欺骗的委屈涌上心头,眼眶一酸,泪意便汹涌而至。她不愿让司少棠瞧见自己这副模样,偏偏对方死活不肯松手,反叫她更添气恼委屈。怕眼泪落下,她只得将脸深深埋进司少棠颈窝,闷声控诉:“你不止骗我说以后只听我的,你还欺负我,不让我回家。”

颈边传来的湿意让司少棠瞬间慌了神。她一手轻抚年予竹的后脑,一手在她脊背上温柔安抚,声音软得不能再软:“我没有,真的没有。你不喜欢便算了,不拜师就不拜师。我都听你的。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里难受。”

“真的?”年予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向她。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失控,许是知道墨明尘为救司少棠连命都不顾时,她心底便生出一丝危机。纵然如今的墨明尘尚是稚龄,可司少棠承了她如此大的恩情,自己又与那丫头这般不对付……若将来对方要司少棠离开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司少棠慌忙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又在湿润的眼睫上落下轻吻:“千真万确。只要你别哭,叫我做什么都行。我只是……只当这是小事,未曾想你会在意。”

年予竹轻轻点头,随即又觉羞赧,侧过脸去避开她的视线。良久,才在司少棠惶恐不安的目光中,自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我从前……是不是就与她不对付?不知为何,一见她,我便……便是不喜。倒也说不上厌憎,就是种说不出的感觉。”

司少棠回想片刻,两人从前确实互不待见,每每相见总要拌上几句嘴。可如今前尘尽忘,再提旧事只怕徒增芥蒂,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如实相告。

犹豫间,她甫一低头,便撞上年予竹冷冷审视的目光。

她喉间微动,紧张地咽了咽:“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不对付,不过是偶尔想法有些不同罢了。”

年予竹蹙眉:“想法不同?你既说她与我并非同峰,又怎会因想法不同争执?究竟是为着何事?”

司少棠:“时日太久,我……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年予竹见她神色不似作伪,确然是记不清了,便又追问:“那是否次次,都与你有关?”

司少棠沉吟片刻,终是老实点头。

至此,年予竹已经了然。

怪不得一个师尊能为了徒弟不惜与亲妹决裂,甚至甘愿赴死。而自己与司少棠那时便已两情相悦,以她的性子,若非墨明尘做了什么令她无法容忍之事,绝不会那般任性行事,顶撞师长。

或许是墨明尘不看好她们这段情缘。

又或许,是她不愿见自己珍视的徒弟与任何人过分亲密。

“那你觉得……”年予竹抬眸,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司少棠的手臂,“我与墨明尘,谁更好看些?”

司少棠被她问得一愣:“自然是你。她如今才十五岁……”

年予竹白了她一眼,手指在她臂上拧了一下:“我自然知道她如今十五!我问的是前世,她与我比,如何?”

司少棠眼中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手臂微沉,便将年予竹顺势压向身后的软榻,低头覆上她的唇瓣,舌尖轻易撬开贝齿:“未曾想,年年是在计较这个……师尊是长辈,岂能相较。”

不多时,年予竹已被吻得浑身绵软,眸光迷离。司少棠这才稍稍退开,温热的唇息贴着她的耳廓,轻声呢喃:“在我心中,这世间万物,无人可及年年半分。容貌、品性……皆是如此。”

心事被如此直白点破,年予竹面若桃花,羞恼地瞪了她一眼,猛地翻身,反将司少棠压在身下。

“我何曾说我不及她好看?不过是想瞧瞧……你的眼光罢了。”

司少棠仰首,轻吻她泛红的脸颊:“我可未曾说,年年是恼了。”

年予竹羞赧更甚,索性低头,以唇封缄,不让她再吐出令自己心慌意乱的话语。

月色如洗,悄然漫过窗棂。室内气息渐促,衣料摩挲声轻响,散落的罗裳堆叠于榻畔。

“这……这可是在别人家做客……”司少棠气息不稳,试图去推拒年予竹的肩,“窗……窗也未掩……”

话音未落,年予竹已十指紧扣住她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她压回榻上。素手一路向下游移,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恍惚间,司少棠似乎听见年予竹含混的低语:“墨明昭说了……此地偏僻幽静……无人会来……”

而后除了淅淅沥沥的雨水和自己的喘息声,司少棠便再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次日清晨,司少棠是被一束斜入窗棂的晨光晒醒的。

昨夜缠绵至深,床榻间一片狼藉。匆匆沐浴收拾后,两人只扯了一床锦被铺在软榻上相拥而眠。

此刻,年予竹正伏在她身上,温软的身躯不着寸缕,光滑的脊背间散落着几处未消的浅淡红痕,一件薄衫随意搭在腰际,半遮半掩。司少棠的手自然地搭在那诱人的腰窝上,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细腻的肌肤。

年予竹在睡梦中轻轻一颤,发出一声带着浓浓倦意的嘤咛,将脸更深地埋进司少棠颈窝:“累……再睡会儿……”尾音渐弱,气息复归绵长。

司少棠无奈哑笑,素手轻抬把头顶的窗户掩上,轻轻推开年予竹,想要起身收拾一下。

司少棠才刚欲起身,足尖便被年予竹轻轻一勾一带,整个人又被拽了回去。紧接着,温香软玉再度覆了上来,带着睡意的暖融气息拂过颈侧。

“别走……”年予竹闭着眼,声音含混慵懒,手臂收紧,“再陪我躺会儿……”

司少棠无奈,只得认命地躺平,甘做她的人肉软垫。不多时,昨夜的疲惫再度袭来,两人竟又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已是艳阳高照,日近中天。

“咚咚咚——!”

阁楼下的木门被拍得震山响。

“司少棠!都什么时辰了,日头晒屁股了还不起!”

“司少棠!再不开门,我可要闯进去了啊!”

墨明尘那娇声娇气的嗓音穿透门板,将犹在梦乡边缘徘徊的司少棠瞬间惊醒。她一个激灵,猛地推开还黏在身上的年予竹,手忙脚乱地抓起衣衫往身上套,下意识扬声应道:“师、师尊!我正……正在调息练功,稍后便来!”

喊完也不管楼下墨明尘是否还在嘟囔,慌忙去扶仍睡眼惺忪的年予竹,一边替她穿衣,一边低声催促:“快醒醒!有人来了!墨明尘在楼下!”

年予竹懒洋洋地任她摆布,身子软绵绵地倚着她,闻言轻笑一声:“又不是被人捉奸在床,你慌什么?”说话间,一袭清雅的藕色罗裙已妥帖上身。

“做客人家,总得守些规矩……”司少棠耳根发烫,强撑着酸软的腰肢,利落地为她绾好青丝。

待到两人整理妥当下得楼来,推开房门,只见墨明昭正斜倚在一旁廊柱上,手中闲闲地捻着一片嫩绿荷叶扇着风。

见她们终于现身,她撇撇嘴,语带促狭:“哟,真是勤勉啊,一大清早就‘练功’练到日上三竿。无趣!亏我还特意给你们做了些点心尝尝鲜。”

司少棠耳尖更红,以为她看穿了什么,只干咳一声,不敢接话。

年予竹却神色自若,纤手紧紧扣住司少棠的手,步履款款地跟上前去,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可不是嘛,小司修炼起来最是废寝忘食了。从昨夜子时到今日午时,片刻不曾停歇呢。这勤勉劲儿,当真多亏了您老人家昔日的悉心教导。”

墨明尘闻言脚步一顿,狐疑地回头,目光在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扫了个来回,一脸的不信:“得了吧,少吹!睡过头就是睡过头了!”

忽然她又道:“司少棠,你被蚊子咬的够狠的,脖子上那么多红点,一会我让阿昭给你找些药涂上。”

84第84章

◎可又一想这是船也不是床。◎

司少棠转头瞪向年予竹,两人明明说好了,亲热时不能在脖子上留下痕迹。

毕竟加起来都快两百岁的人了,叫人瞧见多难为情。

年予竹瞄了眼自己的“战利品”,心虚地挽住司少棠手臂,小声道:“昨夜…没留神嘛。不打紧,我用术法帮你消了就是。”说着指尖泛起微光,轻轻一挥,司少棠颈侧那点嫣红便消失无踪。

什么叫没被人发现!

墨明尘难道不是人吗?!

司少棠哀怨地剜了年予竹一眼,强作镇定跟上墨明尘的脚步。

年予竹只是吐了吐舌头,目光又悄然飘向前方的墨明尘。

由墨明尘领着,很快三人就到了一处水榭,墨明昭早已在里面恭候多时。

水榭建在湖中心,就靠一条弯弯曲曲的走廊连着岸。站在廊上朝外看去,远山如黛,倒映水中,仿佛天地相接。

亭中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道家常小菜,几人一到,墨明昭便撤了结界,司少棠先是夹起一块放到年予竹的碗中,这才又夹了一块,从容送入口中。

“味道很不错,这是你做的?”司少棠眼睛倏地一亮,带着几分惊喜,转向墨明尘问道。

墨明尘执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司少棠,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哀怨”:“啧,真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师尊。如今连声‘师尊’都不敢叫了?”

年予竹闻言,立刻搁下手中的玉箸,下巴微扬,澄清道:“哎,我可没管她!她愿意认你作师尊,那是她的事儿。”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轻咬了下筷子头,眼神飘忽了一瞬。

只因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墨明尘还顶着“师尊”的名头,碍于这层伦理关系,就算她现在没心思,以后也不好意思再打少棠的主意了吧?

上一世说不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两人才没说破。

司少棠敏锐地捕捉到年予竹那片刻的走神,立刻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年予竹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带着点探寻的力度,侧头紧盯着*她追问:“真的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期待。

年予竹反手握住她的手,别开脸,假装专注地拨弄着碗里的饭粒,声音带着点刻意的疏离和傲娇:“哼,反正你叫你的师尊,我是不会陪你一起叫的。不过你以后要是因为某人乱七八糟的原因与我分开……”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俩的师徒名分我不管,但别想拉我下水承认这层关系。

司少棠忙紧握她的手回道:“绝对不会!”

墨明尘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手中玉箸带着点泄愤的意味,“啪”地一声精准戳中一块脆藕,狠狠送进嘴里咬了一大口,边嚼边瞪着年予竹,含糊不清地嘟囔:“哼!谁稀罕你叫师尊了?我还嫌听着别扭呢!”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就你会挑拨离间!

“好了好了!”墨明昭实在看不下去了,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脸无奈地打圆场,声音带着点疲惫,“快吃吧!本来就来晚了,再说下去,这精心准备的一桌菜,真要凉透了,岂不是辜负了这湖光山色?”她边说边用眼神示意大家动筷。

饭桌终于暂时恢复了平静。年予竹与墨明昭神情专注地低声交谈起来。

年予竹时而蹙眉沉思,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点;墨明昭则微微颔首,指尖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勾勒着什么,讨论的显然是关乎人魔两族局势的要事。

比如两人第一次见面是怎么样的,她又是为何要收司少棠为徒,她以前修为有多厉害等等。

而另一侧,司少棠则完全沉浸在与墨明尘的问答中。墨明尘似乎对她和司少棠的过往充满了探究欲,问题一个接一个。

司少棠脸上带着点追忆往事的笑意,认真地回答着墨明尘关于她们第一次见面是怎么样的,墨明尘全盛时期修为究竟有多厉害等等。

有的时候也会提到年予竹,每每提到年予竹,司少棠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便更深几分,偶尔还悄悄瞄一眼旁边正严肃议事的年予竹,眼神里满是依赖与骄傲。

墨明尘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清澈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司少棠:“那…那你们要在这里呆多久?我好久都没有新朋友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期盼:“能不能…多留几日?我可以带你们游船,去摘湖里最嫩的莲子!我还会做好多好吃的菜!”

司少棠原本还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在听到“做菜”时,笑容微微一滞。

她放下手中的碗筷,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师尊,你不是才被接回墨家不久吗?怎么…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做菜?”

她顿了顿又道:“转世之后…可有人欺负你?”

墨明尘听到“转世之后”这几个字,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隐秘的痛点。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帘低垂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沉默了几息,才黯然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苦涩:“其实…她们对我还算好。就是总逼着我学规矩,学女红,逼着我嫁人。”

司少棠暗自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想再勾起师尊不好的回忆,她便转移了话题:“那不如今晚师尊就带我游湖怎么样?我还挺喜欢吃莲子的。”

见墨明尘终于展颜,她又跟哄小孩似的:“明日让我做菜给师尊尝尝怎么样?我还学了做蜜饯,年年蛮喜欢吃的,味道应该还不错。”

墨明尘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那也好,那我就炼些丹药送给你们两个。”这副雀跃又带着点小骄傲的模样,哪里还寻得出一丝前世那位高深莫测、令人敬畏的炼丹宗师的影子?

一直安静旁听的年予竹和墨明昭,此刻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墨明昭淡淡道:“你才学了几日炼丹?火候都未必能控稳,这就急着要丢人现眼了?而且,还是当着你徒弟的面。”

墨明尘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她羞恼地狠狠瞪了墨明昭一眼:“你…你懂什么!我…我去取瓶梅子酿来!”话音未落,他已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水榭。

年予竹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笑,甚至端起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坛陈年老醋已被彻底打翻,酸涩的滋味瞬间弥漫开来。

司少棠竟然要把给我做的蜜饯给墨明尘?!这个念头像根小刺,扎得她心口发闷。

她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暗自磨了磨后槽牙,下定了决心:哼,今晚别想上我的床!

墨明昭看着墨明尘跑远的背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姐姐她转世之后托生的人家,其实并不宽裕。父亲早早离世,家里孩子又多,她又是长姐。比当年在墨家照顾我这个不成器的妹妹时,还要辛苦操劳得多。

但好在…那个家虽清贫,却也和睦温暖。或许正因为如此,她如今的性情,倒比前世那个总是端着架子的炼丹宗师,要跳脱鲜活了许多……”

年予竹道:“没跟你一样,那倒是因祸得福了。”

年予竹闻言,视线从司少棠身上收回,落在墨明昭脸上,毫不客气地接口道:“没长成跟你一样的性子?那倒真是因祸得福了。

墨明昭轻笑一声,没做回应也算是认可了她说的话。

***

夜里,莲花池上浮着一层薄雾,月光如纱,轻轻笼在水面。小船拨开雾气,缓缓前行,船头破开的水纹荡碎了月影,泛起细碎的银光。

远处,几点萤火忽高忽低地游动,时而贴近水面,时而隐入莲叶深处。虫声细碎,从岸边的草丛间浮起,又沉下去。

墨明尘和年予竹坐在船头,司少棠在船尾摇着桨,偶尔抬头,见满天星子倒映在池中,小船便如行在星河之上,一时竟分不清是天在水,还是水在天。

年予竹坐在船头微微仰头,水里拿着一瓶梅子酿在喝,偶有几滴酒滴落在衣衫上快速洇开,也不去管。

耳边传来植物“咔嚓”断裂的声音,再看墨明尘如一个顽童般手臂掠过池面,再出来时,指间已然拿了一把莲蓬出来,多余的放在船舱,只留一朵稍微用力一挤,便挤出一粒莲子,她小心剥开外面的嫩皮,露出一点圆润乳白色的莲子。

不一会儿,她的掌心就攒了一小把莲子,颗颗圆润饱满。

小船轻轻摇晃着,墨明尘捧着莲子,摇摇晃晃地朝船尾走去。她走得小心翼翼,却掩不住满脸雀跃的笑意,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献宝似的得意:“好徒儿,快尝尝!为师特意给你摘的。”

司少棠没有立即伸手,而是先悄悄瞥了眼年予竹。见对方无奈地轻叹一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才用指尖捻起一颗莲子。莲子刚一入口,清甜的香气便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带着夏夜莲池特有的沁凉。

待划到莲花池中心时,三人就靠在船舱边上,吹着夜里凉爽的风,抬头仰望天上银河,偶尔传出水声,那定然是有鲤鱼在水里撒欢。

中间墨明尘还不忘取出一小瓶药来给司少棠抹药,却发现她脖子上的红痕已经消失不见,又默默地把玉瓶收了回去。

一直临到子时,墨明昭才踏着水面飞来,把玩的正欢的墨明尘带了回去。

走的时候,总算她还有些良心,把新剥出来的莲子留给年予竹一把。岂料年予竹一颗未吃,都给了司少棠,司少棠原本还以为她在生墨明尘的气。

她带着疑惑咬开一颗莲子,霎时满口清苦直冲眉梢。原来这一把里面墨明尘一个莲芯也没剥,年予竹方才定是瞧见了墨明尘使坏的小动作。

夜露渐重时,司少棠默不作声地嚼完了所有莲子。

“年年,要不今夜咱们两个不回去了,就在这莲花池中赏月怎么样?”

年予竹本想着今夜不让司少棠上床,可又一想这是船也不是床。

夜风拂过,莲叶沙沙作响,掩住了她轻轻的一声“嗯”。

一夜无话。(其实有,但是晋江不让说。)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尽,司少棠便轻手轻脚地起身。

年予竹仍在熟睡,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司少棠凝视片刻,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她动作娴熟地将年予竹打横抱起,怀中人无意识地往她颈窝蹭了蹭,发出小猫似的嘤咛。司少棠眼底泛起温柔涟漪,小心翼翼踏上阁楼吱呀作响的木阶。

又在她的唇瓣落下一吻后,换了身月白长衫衣衫下楼,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

刚下楼便遇见一位捧着竹简的墨家弟子,对方见到她时明显一怔,手中竹简差点滑落。

“请问这位弟子,厨房在哪个方向?”

少女红着脸指向回廊尽头:“穿过那片紫藤花架就是。”

便问了厨房的去处。

厨房里蒸腾着氤氲水汽,司少棠挽起衣袖,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忽然想起初遇年予竹时,在一处宅子里,年予竹还曾要为她煮过面,只可惜后来有人捣乱没能吃上。

心血来潮,她揉起了面团。

说起来倒也不必这么着急做饭,但她观昨日年予竹与墨明昭的对话,怕是不久的将来人魔两族必然会起新的冲突,对于去北洲的行程也需要加快脚步了。

热腾腾的水花在锅里翻腾,随着两道传音符打出,面条也下了锅,一盏茶的时间,三人又齐聚在昨日的水榭中。

墨家姐妹人陆续到齐,唯独年予竹姗姗来迟。

她慢悠悠地晃进水榭,发丝微乱,杏眸半阖,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一进门,便像只慵懒的猫儿似的往司少棠肩头一歪,整个人软绵绵地靠了上去,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小司,我饿……”

司少棠唇角微扬,执筷挑起几根面条,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年予竹也不伸手,就着她的手慢吞吞地吃,偶尔舌尖轻卷,将沾在唇角的汤汁舔去。

墨明尘瞥了眼桌上的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你说的下厨,就是做个面条啊。”

司少棠刚想开口,年予竹却忽然掀起眼帘,眸光斜斜一扫,带着几分冷飕飕的意味:“墨明尘,你不爱吃就别吃,我家小司的一片心意,你还挑上了?”

她语调轻飘飘的,可字字带刺,墨明尘被她一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敢再吭声。

墨明昭见状也只是轻笑:“给你们两个备了坐骑,人族怕是不久之后就要赶来,你们这两尊大佛要是还不走,就要害惨墨家了。”

“咣”的一声,墨明尘把碗放下,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年予竹只当没看见,对着墨明昭只道了声:“胆小鬼。”便去瞧司少棠的反应,生怕她为了墨明尘留下来。

好在司少棠只是对着墨明昭说了句:“司少棠不孝,师尊她以后烦请墨右使照料了。待以后年年的事情了了,我再来墨家看她。”

85第85章

◎四壁密密麻麻挂满了她的画像◎

用过餐后,墨明昭送两人回到一开始传送到墨家的地方。阵法边上立着一只仙鹤,那只仙鹤静立于阵法边缘,身姿挺拔如孤松立雪。它通体羽毛洁白如上好的绫罗绸缎。

随着墨明昭的开启阵法,莹白光亮点亮了整个莲花池,两人一鹤入到阵法中去。

司少棠忽然大喊:“以后若是师尊遇到需要的地方,请右使尽管派人寻我!”

接着,几个呼吸间便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消失的墨明尘从一处角落闪现出来。

她嘟着嘴,手里拿着一根杂草,从中扭断撕碎:“我是她的师尊,我能有什么事找她帮忙啊。再说了,就她道侣那个样子,只怕有事送封信过去,都得被她截断。”

墨明昭轻笑一声,揉乱了她的头发:“谁叫你以前总是横加阻隔她们两人在一起呢,魔尊见你有些不喜,也是应该的。”

“是这样的吗?”墨明昭眼中露出一丝茫然。

两人并行着朝莲花坞走去,风雪中隐约传出一声:“那也是我那小徒弟太老实听话了,肯定是那个年予竹心眼太多,我才不同意的。”

另一边,年予竹与司少棠出了传送阵,便朝着渡仙门的方向去了。

两人乘坐在仙鹤背上,仙鹤展翅而飞,姿态优雅从容。飞行格外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年予竹倚在司少棠怀里,微微阖着眼,唇角噙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她的长发被风轻轻拂动,几缕发丝缠绕在司少棠的指尖。司少棠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轻轻揉按她的后颈。

“早知你这般娇弱,我就不让你睡在船上了。”司少棠低声道,嗓音里含着一丝懊恼,指腹在她颈侧轻轻摩挲。

年予竹闻言,睫毛轻颤,声音软糯:“偶尔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司少棠被她蹭得心头发软,她稍稍往后挪了挪,让年予竹能更舒服地窝在自己怀里。年予竹乐得如此,索性放松了身子,整个人靠在她身上,闭目养神。

司少棠:“其实渡仙门那地方一片火海的,也没什么可去的。”

“可我就是想看看我以前与你在一起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年予竹道。

两人一路骑乘仙鹤,饱览群山绿野,夕阳西下,仙鹤与晚霞形成一道线,像是在追逐下山的落日一样。

一直到最后一点阳光消失不见,两人也终于踏上了渡仙门昔日的地盘,隔着老远年予竹就看到远处的大地上一片火海绵延数里,说是白天也不为过。

随着仙鹤一声低吟向下,俯冲而去,稳稳的落在地上。司少棠率先落地,转身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勾起:“来。”

其实到了年予竹这等修为,哪里还需要她扶,可偏偏司少棠就是这般温柔体贴,见不得她受一点累。

不远处有一茶摊,里面坐着好些人。自渡仙门变成一片业火之后,有许多火灵根的修士过来观摩,想从中窥得一丝业火的道。

两人长相不俗,又乘仙鹤来此,吸引了一大批的修士围观。

年予竹耳尖微热,瞥见不远处茶棚里已有不少修士投来好奇的目光。她抿了抿唇,突然从仙鹤另一侧翻身跃下。

司少棠一怔,却见道侣白玉般的脸颊染着薄红,顿时了然。她眼底漾开笑意,绕到年予竹身旁,不由分说扣住她的手指。

茶棚里突然传来洪亮的招呼声:“哎呦,小友好久不见啊,出去转了一圈竟带回来这么一位天仙似的道侣。”

司少棠跟他打了个招呼,从怀中取出一张锦帕,把座椅桌面又仔细擦了一番,才引着年予竹坐下。

“这位是您道侣吗,长得跟仙女下凡一样,怪不得你这么宝贝她呢。”见司少棠这般细心体贴,大叔打趣她道。

“老板您这生意做得也不错嘛,还点上熏香了。”司少棠闻言唇角微扬,抽出锦帕将长凳反复擦拭干净,这才引年予竹入座。老板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哈哈,总有些女修嫌男修汗味重,也是没得办法。再说你当年才出业火时,可没见你这么讲究。”

司少棠淡然轻笑:“今时不同往日,我家娘子娇嫩,当然要细心些了。”果不其然,收获了年予竹一记白眼。

老板见状笑了两声。不多时,他端来两盏浮着金丝的茶汤:“新得的凤凰单丛,就当贺礼了!”

年予竹刚要接过,司少棠突然按住她手腕,转头对着老板笑道:“老板,你这是何意?”

“这…贺礼啊?小友可是不喜这凤凰单丛?”老板一怔,随即笑道。

司少棠眸色变暗:“喜欢是喜欢,可你这小小茶摊,怎么用得起这么好的茶叶?你我交情,可没深到能以圣物相赠的地步。”

此话一出老板瞬间变了脸色,掌心化出一把长剑就朝着年予竹的方向刺去,带起一道凌冽的剑气,司少棠早有预料,与此同时凛狱倏然出鞘横刀挑开长剑,另一手揽着年予竹的腰迅速后退。

那茶馆老板见一击不成,剑尖挑起茶盏就朝二人退走的方向泼去,茶汤在半空中化作万千晶针。

司少棠刀势如瀑,斩落漫天茶水,却仍有几滴溅在焦土上。

“嗤!”

地面突然绽开妖异的碧色纹路,一株株缠绕金丝的玉白植株破土而出。那些植株见风就长,转眼便开出碗口大的七瓣花,花蕊里竟蜷缩着一手掌般大小的婴儿。

此物在人族被称为“圣婴草”,服用后可令元婴修士直接突破瓶颈。可对魔族而言,花中至纯的先天灵气会灼穿魔核,如同将滚烫的铅水灌入经脉。

年予竹此时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才进茶棚时就吸了由圣婴草制成的熏香,此时若是再施展魔功,只会让圣婴草在体内流转到经脉的速度更快一下。

“是岳沛涵!小司先逃。”年予竹浑身失了力气,只能倚靠司少棠,可偏偏司少棠的灵力被她吸了去,如今层次大跌,哪里是岳沛涵的对手。

司少棠与岳沛涵交了一手,只觉得手心连带着整个胳膊发麻,她回头看了一眼业火,便卷着一处圣婴草朝身后退去。

岳沛涵哪肯让她轻松逃脱,她带人在此处等了月余,就等着年予竹主动上钩,早在业火外围布下天罗地网。

果不其然,司少棠向后倒退时,就撞上一道银丝所制的网,由四位修为高深带着银色面具的合体修士操控,朝她二人扑了过来。

年予竹顿感绝望,她缱绻地看着司少棠,没想到她堂堂魔尊,竟然在这小小茶摊栽了坑,果真是安逸的日子过得久了。

司少棠蹙着眉道:“或许那仙鹤也有问题。”她想着年予竹自坐上仙鹤就有些困倦,可墨明昭根本没有理由对她们下手,难不成墨家也有了奸细?

年予竹咬着下唇,呼吸越发微弱:“小司,别管我了……”

司少棠提刀朝着银网劈去,可这银网不知什么做的,怎么劈也劈不开,听到年予竹的话,她有些恼怒,少见的发了脾气:“不可能,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把你留在这里逃命。”

硬生生逼退袭来的三柄长剑,可那银网却越收越紧,细如发丝的银线勒进皮肉,渗出细密的血珠。

两人困在网中,像是两只被束缚住的麻雀,岳沛涵变幻做她原本的样子,手执长剑朝网中的年予竹直刺年予竹心口,司少棠想也不想旋身相挡。

腹背受敌的情况,她只能先护着年予竹,硬生生扛下身后一剑。

“噗嗤!”

剑刃穿透肩胛的闷响在耳边炸开。司少棠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沫,却借着这一剑的冲势猛地扑向银网边缘。

她嘴角流血,心中愧疚不已,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会和师姐再回渡仙门:“对不起,师姐。”她恍然间又称年予竹为师姐,开口后才想起年予竹现在不喜自己这么叫她,又道:“年年……”

薛采萱作为岳沛涵的弟子之一,也在布网的四人里面,她心中感激司少棠救她一命,可真正带她脱离苦海的人是岳沛涵,如果没有岳沛涵自己断无现在的修为、名誉。

她有心出言示警,但与少棠姐在一起的人可能是魔尊,她若能在这一战杀了魔尊,那她名扬万古岂不是唾手可得。

可当她看到司少棠中剑时,她心一下就慌了,她以为自己没能回去害司少棠早早死在峡谷,但她没死,活生生的拎着一袋蜜饯出现在自己面前。

岳沛涵看着剑上的业火朝自己手上蔓延,顿感不妙,急忙撇下手上的剑,一声厉喝:“别让这两个妖孽逃了。”

眼看其它三人又提剑朝司少棠刺去,而司少棠却抱着年予竹朝她的方向袭来,薛采萱一时慌了神。

业火卷着两人从她眼前飞过。

她中了司少棠一剑,银网从手上滑落,捂着腹部鲜血从指缝流出,滴在掉落的银网上,她的手扶在面具上,她想若是少棠姐见到我不带面具的样子,肯定不会对她下手的吧。可又一想到她怀里的年予竹,她也不知道了。

岳沛涵抱着她染血的身体,怒骂她:“不要命了?打不过推开便是,她剑上沾了业火,你可是我唯一的徒弟!”

她笑着回应,却说不出话,身体被业火烧的五脏六腑都痛。

逃出去的司少棠,抱着年予竹第一时间朝着业火深处冲了过去。追在身后的三人到底是顾忌业火,停在边缘不敢再进。

年予竹任她带着自己逃命,身上被业火触碰的地方,痛的要撕开她的皮肉一般,好在司少棠带她逃了不久,就钻到一处地底下去。

这个不足两米高的狭小空间里,洞穴中央孤零零摆着一张床。

司少棠小心翼翼地将年予竹放上去,指尖发颤地检查她的伤势,全然不顾自己肩上那个狰狞的血洞仍在汩汩渗血。

年予竹撑起身子,蹙眉道:“别管我了,你先疗伤。”她的嗓音低哑,却仍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司少棠这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床沿。她从怀中取出从岳沛涵那里顺来的圣婴草送入口中,闭目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