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Chapter41
◎妒意之吻◎
在外人看来,章润竹手段高明,居然以养女的身份拿到章氏。
背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用尽一切恶毒的方式和口吻,幸灾乐祸地编排章润竹,巴不得她从云端坠落,成为灰扑扑的泥点。
在母亲看来,章润竹聪明孝顺,没有什么缺点可言。
她循规蹈矩,不出岔子,每个方面都能做到极致,不需要让人操心担忧,是年轻一辈中卓越出众的存在。
唯独章惜妍,会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她。
“淫|浪。”
简直是一种恶意的讥讽。
某些深夜,章润竹曾试图站在章惜妍的角度,去考虑该用怎样的心态来对待她,这个本不该出现在章家的外人。
排斥,讨厌,不屑。
或许都有,又或许都没有。
章惜妍是个难猜的人,伪装太多,每当她觉得看透对方,Alpha又能给她带来新的刺激和意外。
这是一场追逐的游戏。
连章润竹都说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章惜妍的感情开始变质。
按理说,她们实在当不成姐妹情深的关系,也可以维持表面的和平,但章惜妍这人,太过多变,明明有意无意表现出对她的不耐,偏偏又能在她困于险境时伸以援手,宛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帮她扫平一切。
那是她高二的事,有些太久远,具体细节早已忘记,大约是要去参加竞赛,但学委嫉妒她的成绩,故意把集合的时间说错,如果不是有其他好心的同学提醒,或许她就要被迫放弃参赛机会。
这次竞赛的机会是她刻苦学习得到的,自然不想不明不白丢掉,更别提如果获得好名次,或许可以保送。
正好是周末,路上车流拥挤,堵车堵到令人心烦意乱,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刷起手机,短视频的声音大到有些聒噪。
章润竹索性背着书包下车,扫了辆单车艰难地前行,但人还是太多,附近商场似乎有什么大型庆典,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几乎无法通行。
距离集合只剩半小时,老师发来消息催促,问她是准备放弃这次竞赛,还是遇到什么难事。
章润竹无法言说,平城的私立学校是一种小型社会缩影,权势被这些富二代看得重,哪怕成绩再好,也无法打破这种困境,仍是这群纨绔子弟眼中的“寒酸人”,更别提她的身份还那样尴尬。
她甚至怀疑这是章惜妍在从中作梗,故意让她认清现实。
但可能性不大,毕竟她已经在校住宿两年,和对方见面的机会骤降,哪怕再讨厌她,应当也不会做这种下作的事。
可就在下一个路口,她看到了成群结伴从会所出来的人,其中站在中心的便是章惜妍。
作为初中生,章惜妍显然发育很好,个子高瘦,未施粉黛的脸足够漂亮,站在人群中也是分外耀眼的存在。
隔着人群和车辆,她们遥遥对视。
像是来亲自看她的笑话,呼朋唤友验收恶作剧的成果,恣意又桀骜。
章润竹心灰意冷,狼狈地侧过头,却被人撞了一下,连人带车一起倒下,膝盖传来刺痛,堪称雪上加霜。
过了一会,章润竹才慢慢站起来,看了眼时间,不论她怎么赶都绝对无法踩着集合时间抵达目的地。
她敲敲删删,准备向老师道歉,退出这次竞赛。
谁知,就在她往回走的五分钟后,家中司机打来电话,问清她的具体位置,告诉她不要走动。
最后司机把她接走,乘坐私人飞机去往临市。
时刻顾及养女的身份,章润竹不敢主动索要太多,连遇到困难都不会向母亲们倾诉抱怨,凡事自己解决,留给长辈的印象永远完美无缺。
她以为是老师惜才,主动联系了母亲,怀有感恩的心参加完竞赛,带着礼物回家,准备当面致谢。
可母亲的表现很意外,仿佛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还安慰她成绩不重要,当作一次体验即可。
章润竹感到茫然,忽然想起隔着马路的那次对视,心跳怦怦,变得不规律。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
明知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有了怀疑。
司机没有隐瞒,告诉她是章惜妍吩咐的一切,而那趟航线,是对方本来准备去临市海边过周末用的,临时让给了章润竹。
阴差阳错,章惜妍帮了她。
但章润竹清楚,这绝对不是示好或者拉拢,对方根本不拿她当作威胁,自然不屑于恩威并用。
或许只是看她可怜,所以才略施援手。
章润竹本该让这件事悄无声息过去,可偶尔午夜梦回,她还是无法忘记章惜妍的目光,哪怕是带着倨傲和冷淡的,也让她感到在意。
渐渐的,她比以往更加关注章惜妍,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知道Alpha的许多琐事,喜欢的,讨厌的,无感的,都被她一点点记进心中。
她和卢令婕保持着联系,对方是她最好的朋友,哪怕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她也未曾改变过看法。
只是,某天卢令婕隐晦地提醒:“润竹,你是否有些太在意那位章小姐了?”
有吗?
章润竹心中浮现出茫然,留意章惜妍已经成了她的日常和习惯,如果不是好友提起,或许她根本不会发现,她对章惜妍的过度关注。
那时她仍以为一切在可控范围内,直到看见章惜妍书包掉出的情书,以及没有拆开的小礼物,围在对方身边的年轻女孩……章润竹品尝到了苦涩和妒意。
她猛然惊醒,意识到事情脱离掌控。
她对章惜妍,好像已经偏离了姐姐对妹妹的在意。
成长,分化,随着青春期的结束,章润竹不再逃避,她清楚明白地看透了自己卑劣的心。
她或许疯了,居然敢对妹妹有那种想法。
可是,真的不可以吗?
……
天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小巷里对峙的两人相顾无言。
章润竹稍微动了下脚踝,刚才章惜妍用的力气不小,她的后背硌在墙上,传来轻微的痛感。
“惜妍,你冷静一下。”她仍是这样说。
章润竹的脑中闪过许多画面,过去的点滴汇聚,无数或静谧或吵闹的碎片同时响起来,让她分辨不清该看哪个。
她同样缺乏理智,如同被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毛线塞满大脑,怎么扯拽都没办法捋顺厘清。
她需要时间,而章惜妍同样如此。
章惜妍似乎有些不耐,啧了声,没有再废话,干脆直接吻上她的唇,一切怒火和妒意都倾泻其中。
Alpha的吻总是带着情绪,或温柔小意,或残忍掠夺,她用这种看似亲昵的行为发泄情绪,也用这种方式折磨章润竹。
不论甜蜜还是难堪,都感同身受。
堪称酷刑。
章润竹的嘴唇变得红肿,她仍安抚着躁动的Alpha,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后背,低声细语地说:“你误会了,刚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说尚文容的示好和提议有些荒谬,但现在说出来或许也算不上太合适,如果章惜妍较起真来,揪着里面的一些词汇大做文章,到时候恐怕更难哄好。
章润竹不想耗费太长时间去安抚Alpha,她们的关系本就脆弱敏感,摇摇欲坠,如果一方总是处于情感的下位,恐怕以后更难拥有话语权。
她首先是个独立自主的个体,其次再考虑和旁人的情感。
“那是哪样?”章惜妍脾气很大,没有被轻易哄好,“别以为我不知道,尚家上面的人话语权很重,你想掌控好章氏,当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好生意,章润竹,不管我们之间是谁的阴谋和算计,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你就别想轻易甩开我。”
说完,章惜妍又将人紧紧压着,脑袋下倾,要再吻章润竹的唇。
可这一次,章润竹偏头躲开了。
章惜妍的唇印在她的脸颊上,或许是牙齿硌到嘴唇,对方不悦啧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了新的目标之后,连和我接吻都做不到?”
章惜妍几乎称得上口不择言,她被气得失去理智,脑海中满是刚才两人亲密相处的画面,刺眼又美好,真是令人感到深深的不悦.
100%匹配度。
简直像是一根鱼刺卡在章惜妍的喉咙,咽不下去,拿不出来,陷在皮肉里,令她她目眦欲裂,几欲发疯。
她怎么也想不到,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她规划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中途闯出一个莫名其妙的Alpha,甚至和章润竹有着这样高的匹配度。
上天给她开了个玩笑。
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在开心,唯独她感到深深的厌烦和焦躁,还不能吐露出来。
她又想起章润竹和尚文容走在路边,后者轻轻摸Omega的头发,更是火上浇油,令她的理智摇摇欲坠。
“妈妈说你去沙滩找墨镜,可你真的是去找墨镜了吗?为什么和尚文容一起回来,你们在沙滩聊了什么,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思考甩掉我和她在一起?”
一串问题被抛出来,吃饭前就在压抑的恼怒喷涌而出,让她的表情变得阴沉偏执:“章润竹,你为什么让她摸你的头发?”
曾经她多么喜欢章润竹的一头长发,手指受伤也要亲自为对方洗护按摩,甚至还想着以后多选些合适的产品,好好养护对方的头发。
但就在这天黄昏,另一个Alpha用手触碰了章润竹的头发。
那是她的领地,她的Omega。
“怎么不说了,你不是很会强词夺理?”章惜妍唇角勾着,眼神却很冷,“不会在我们之前冷战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尚文容这一号人了吧?”
章润竹似乎轻声叹了口气,不知在为什么感到无奈。
她推开章惜妍,一脸平静地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也不想和你吵架,你现在不理智不清醒,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重新沟通。”
说完,她转身往小门走去。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握住,很大的力度,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章润竹,你要推开我了吗?”Alpha的声音沙哑,有些低沉。
明明刚才气焰嚣张得像是天不怕地不怕,可现在的口吻却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透出一股可怜巴巴的意味。
章润竹没有回头,她耳朵上的芍药开得热烈,在微弱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她没有说话,明明对方的手握得那么紧,可轻轻一拽便松开了。
Omega逆着光,一步一步走回了餐馆。
Alpha倚靠在墙角,半晌才轻轻地发出一个满含自嘲的单音。
【作者有话说】
妹宝:偷偷碎掉[化了]-
抱歉大家迟到了,躯体化发作,调整了一下才开始写,二更会在凌晨以后,不要等哦[抱抱]
42Chapter42
◎因为爱你◎
章润竹没有回章惜妍的房间。
很晚的时候,章惜妍听到对面房间开关门的声音,不算很大,但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没有错过。
很闷的声响,就像木槌敲在她的心脏或者头颅,引得她的神经发出轻微的回音,被血液输送至全身,久久无法平静。
她从沙发上起来,一个坐姿待太久,关节有些僵硬,好像有咔声响了下,小腿麻意未退,脚踩在地板上时,仿佛失去对四肢的掌控能力,一脚深一脚浅,险些一个趔趄摔倒。
幸好没人看到。
章惜妍躺在床上,翻过身去,鼻尖贴在章润竹枕过的枕头上,轻轻嗅了下,隐约还能闻到对方的信息素,混着清新淡雅的洗发水香味,是Omega身上惯有的气息。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们还并排躺在床上,对方窝在她的怀中,两人睡了一次惬意的午觉。
那时,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即将掌握节奏,牵动对方按照她的想法进行一些亲密的举动,做亲密无间的情人。
章润竹之前的算计和利用,她都可以一笔勾销,气过之后,她认为那无足轻重,远没有对方更重要。
更何况,她已经给对方打下烙印,耳钉是一对,另一颗在她的行李箱中,是一朵兰花,她亲自设计图稿,让人加班加点做出的,正好和对方成双成对。
只是,这些已经变成无法言说的秘密,长久而沉默地埋葬。
如今章润竹已经有了更好更稳妥的选*择,一个和她匹配度100%的Alpha。
章惜妍下床,走到行李箱旁,翻出那枚兰花耳钉,攥在手心,感到轻微的痛意。
说不清痛意是从哪里冒出的,或许不是掌心。
她的目光掠过一旁不属于自己的行李箱,章润竹本人很严谨,连行李箱都要贴着墙角摆放,卡扣紧紧关合,不像她随意打开搁置,东西也放的乱七八糟。
越看越心烦,章惜妍踢了行李箱一脚,听到噪音后眉心紧锁,仿佛找到发泄口,给保镖打电话,让对方用最短时间去买一个能令她称心如意的行李箱。
要最好的,没有瑕疵的,独一无二的,不论是谁看到都会充满羡慕的行李箱。
保镖应声时有点迟疑,问她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章惜妍沉默片刻,又说算了。
挂断电话,她重新躺回床上,知道世界上不会有这样一个神奇的行李箱,就算保镖有通天的本事,也没办法去找不存在的东西。
Alpha长长地叹息,重新把脑袋压进枕头里。
章惜妍遇到了人生中最棘手的难题,偏偏没人可以帮忙,也无法诉说。
……也不对,好像有。
五分钟后,电话接通,在对方咆哮前,她直截了当地说:“我认输。”
章惜妍的头发凌乱遮住眼皮,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行李箱上,银白色,很干净,符合章润竹的审美。
“你确定?”姜卓斐的声音响起,对方饶有兴趣地问,“之前不是说,你不可能输?”
在留意到她对章润竹的关注后,姜卓斐曾警告过她,不要染指章润竹。
她不以为然,认为对方大惊小怪。
不过是个Omega,玩玩而已,怎么可能难以抽身,惹出祸事。
再者,章润竹是她名义上的姐姐,对方也会主动为这段关系打掩护,怕被人发现,届时更有情趣。
姜卓斐便说要跟她打赌,赌她会丢盔弃甲,被章润竹玩弄于股掌,她自然觉得荒诞,和对方定下赌约,从未觉得自己会输。
可现在,她主动认输了。
算她技不如人,棋差一步,纵有再多算计,在意外到来时,也会手忙脚乱,虚张声势。
反而将人推得更远了。
章惜妍的沉默太有意味,姜卓斐顿了顿,语气也正经了点:“说说看,发生了什么事?”
“……”
这种事很难以启齿,章惜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但现在她发现,她没办法去完全掌控另一个人,因为对方同样可以思考,有着自己的性格和想法。
她沉着声,简略说清最近发生的事,换来姜卓斐的轻嘲。
“我还以为发生了多大的事,只是匹配度高而已,你姐应当不会为了尚文容和你分开吧。”
章惜妍:“可是,我母亲已经看出来了。”
这下,姜卓斐也无话可说。
章惟柏实在太过敏锐,或许之前在巴黎的时候,对方便已经有所察觉,只是她们相处时间太短,再加上她和章润竹都善于伪装,所以没有确定。
这次不同,被尚文容一搅,她在章惟柏面前露出情绪,让对方验证了怀疑,那些话和眼神,便是警告和敲打,告诉她不要胡作非为。
章惜妍可以不放在心上,但章润竹绝对无法接受。
她想起Omega的顾虑,对方嘴上不说,却很在意两位母亲的看法和态度,否则也不会一再要求她在母亲们面前扮演姐妹情深。
事情变得棘手,她进退维谷,一筹莫展。
姜卓斐啧了声:“之前提醒过你,章润竹不是一个好的狩猎目标,你偏不听,现在惹祸上身,我看你不如直接去阿姨面前下跪认罪,这样兴许能留个全尸。”
她们玩闹归玩闹,没人会想把私事捅到上一辈面前,被亲人教训责罚,这绝对是最丢脸的结果。
“说点有用的办法。”章惜妍皱眉。
姜卓斐便笑:“大小姐,你闯了祸不知道怎么解决,让我帮你拿主意,还用这种口吻说话,现在到底是谁求谁?”
章惜妍默了默,道:“我那辆红色法拉利送你了。”
“成交。”姜卓斐显然来精神了。
“这样吧,明天你态度软一些,去找你姐认错,她应该吃软不吃硬,到时候会对你没那么抵触,不要跟她吵架,有话好好说,少翻旧账。”
“至于阿姨那边,我也没好办法,能拖就拖,装疯卖傻,死不承认,她总不能指着你俩的鼻子骂胡闹吧?”
“至于尚文容……算了,虽然现在打扰闻琅有点不道德,但咱也没有那东西,让她找人查一查尚文容,这家伙一直在国外生活,我不信她能干净到哪去,到时候把她的黑料往你姐面前一摊,她应该就歇菜了。”
“可是,我姐很看重权势。”章惜妍蹙眉,“之前我说错话,让她误以为我想越俎代庖,取而代之,可是好一顿发飙,尚家人脉那么广,如果她和尚文容结婚,相当于多了一份保障,能让她在章氏坐得更稳。”
“要我说,你还是不够狠,你这样行事,到底是谈情说爱还是养小情儿?”
姜卓斐:“情人不该惯着,想跑就折断翅膀,打碎骨头,套上绳索,丢进笼子,这样下来,绝对不会遇到你这种难题。”
“……”
章惜妍停顿片刻,启唇说:“卓斐,我好像真的栽了。”
姜卓斐气得挂断了电话。
章惜妍坐在床头,影子映在墙上,被拉得很长。
晚上回来时,她气焰未消,仍觉得不忿和恼怒,甚至想派保镖去尚文容的住处一趟,将人用麻袋绑了扔去海里喂鱼。
到底理智战胜冲动,不至于惹下更大的祸事。
章惜妍开始进行思索,她喜欢分析和总结,遇到问题便解决,这一点大概是继承了章惟柏。
她不确定章润竹到底爱她几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和算计,欲擒故纵,半推半就的过程,不知对方付出几分真心,又包含多少假意。
章润竹那样在意章氏,兴许便是想用这种方式将她拖住,除去最大隐藏竞争对手。
她无法确定,自然举棋不定。
与此同时,她也在审视自己的心,试图用最理性的态度去剖析和研究。
以失败告终。
或许她确实如姜卓斐所言,不够心狠手辣,最初只是觉得章润竹有意思,敢做出那种大胆越界的事,简直是明晃晃的引诱。
但随着时间推移,当关注章润竹成了习惯,了解对方的日常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还可以算作是玩玩而已吗?
直到如今,她才惊觉,自己似乎早已在不知情的时候交付真心,只是太过逞强,不想被好友看轻,所以虚张声势,借着玩玩为由,迫不及待接近章润竹,表面游刃有余,实则步步惊险。
若非如此,也不会在确认关系后那样战栗。
如果章润竹不吃她这一套,兴许她也无计可施——她做不到姜卓斐所言的那些。
章润竹是挂在天边的孤月,时刻散发出皎皎光辉,吸引着她靠近。
她的母亲没有教会她强迫别人,反而告诉她,要尊重,要有礼,要懂得保护。
这样想来,或许章润竹对她也有几分情,在看穿她拙劣伎俩后,仍佯作不知,主动走进她的全套,和她厮混在一起。
但这几分情,是否能抵得上尚家的诱惑力。
章惜妍不敢赌。
她手里的筹码太少,翻来覆去,挑挑拣拣,怎么看都有几分担忧和迷茫。
这个时候,章惜妍又开始觉得尚文容碍眼。
她给闻琅发了消息,不知对方几时能抽出时间帮忙,但目前来看,她最需要稳住的是章润竹和章惟柏。
姜卓斐提的建议可行性很高,算是没白送车,起码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
章惜妍坐不住,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又看向那个行李箱,属于章润竹的行李箱。
物品在这,人却没有。
像是被触发什么按键,章惜妍再也忍不住,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她甚至没有穿拖鞋,大步流星走出房间,敲响对面的门。
隔了一会,章润竹才慢吞吞开门。
对方大概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神色平静中透出疲惫。
“今晚我不想和你吵。”看到她,章润竹说道。
章惜妍摇头:“我不准备和你吵架,我只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章润竹挑眉:“什么意思?”
“尚文容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章惜妍沉吟片刻,耐心说道:“我知道你在意章氏,我可以立字据为证,只要我们关系存在一天,我就不会打公司的主意,并且,我有自己的产业和人脉,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帮忙,我不会袖手旁观。”
“不论国内还是国外,我都有些朋友,手中掌握着部分资源,我可以和你共享这些,尚文容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尚文容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只是匹配度比我高一些,算不了什么。”
本以为这样说足够有诚意,可章润竹的表情看起来并非如此,甚至更冷淡了些。
“所以,你敲开我的门,只是想说这些?”章润竹和她对视,目光中透着失望和无奈。
“惜妍,如果你想拿章氏威胁我,完全可以放弃,哪天你想回公司上班,我可以选择退出,我并非如你所想那样在意权力和名望,章家把我养大,我感激不尽,不该是我的东西,我不会圈占半分,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说完,她的手拉住门,想要关上。
章惜妍蹙眉:“你怎么曲解我的话,我什么时候威胁你了?”
章润竹却一副不想沟通的态度:“放手,我今天很累,想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不好,今日事,今日毕,有话说清楚,不要留到明天。”章惜妍没有退让。
章润竹干脆松手:“好,既然你非要聊,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章润竹:“你是不是派人一直监视我?”
章惜妍愣了一下,没有立即反驳,于是章润竹面上露出了然。
“之前我就有所察觉,也看到过那几个人,但对我的生活没有影响,所以我没有处理,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让人监视我,又得到了什么结果?”
章润竹叹气:“惜妍,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是你的玩具,或者其他所有物,未经我的允许,擅自找人监视我,这是在犯罪,你能明白吗?”
章惜妍这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久以前,直到前段时间看见你身边的保镖,我才明白那些是你的人。”章润竹扶额,“平心而论,你有没有把我当一个独立的个体来看?”
“难道在你心中,我是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
当然不是。
章惜妍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事情确实是她做的,也属实冒犯了对方,一切看起来都是合理而正常的。
唯独她的心思被错看,百口莫辩。
“不是,我没有这样认为。”章惜妍只能苍白地解释,“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我想知道为什么。”
章润竹看着她:“经年累月盯着我,你得到什么秘密,不妨说出来,告诉我你这样做的原因。”
“是怕章氏落入我的手中,还是怕我和别人乱搞,进而无法作为你的猎物,任你追逐把玩?”
“章惜妍,你怎么能恶劣到这种程度,怎么能这样对我?”
“……”
章惜妍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被章润竹的话狠狠压垮,连脊背都弯了一点。
“那你呢,在尚文容向你示好的时候,你就没有一点心动?”章惜妍又变得口不择言,她无法容忍自己被误会,大脑再次生锈,无法正常思考,“和她联姻,踢开我这个麻烦精,对你来说是非常好的选择吧,难道你一点也不心动,没有丝毫想法?”
“你不是问为什么监视你,好,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事,吃过什么饭,见过什么人,我全都想知道。”
“究其根本,是因为我想你。”
“因为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妹宝:筹码不多的情况下亮出底牌[化了]-
二更虽迟但到!
又写爽了[哈哈大笑]
区区通宵,吃个布洛芬继续战斗[狗头叼玫瑰]
很爱写吵架[点赞]
用最狠的语气说最柔的情话,小发雷霆罢了,劈的还是自己[吃瓜]
43Chapter43
◎己悦者容◎
——因为我爱你。
章润竹的表情有点僵,看起来像是被章惜妍的话吓到,连眼睛都无意识地睁大。
在这个时候,Omega的长相自带的气质被无限放大,看起来很有一股特别的味道,清冷平和,又温柔无害。
很可爱。
章惜妍打量片刻,翻涌的复杂情绪似乎被压下去不少,某些负面情绪得以安抚,令她看起来没那么糟糕,显出几分冷静之色。
她用那双尾端上挑的眼睛凝视章润竹,后者本来在和她对视,不知想到什么,挪开目光看向别处。
似乎不知道该用哪种姿态来面对章惜妍,Omega也往后退了一步。
她们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一人立于门内,被柔和的灯光笼罩,一人立于走廊,赤足踩在吸音的地毯上,形成微妙而对立的局面。
空气变得凝滞,清新剂的气味存在感显著。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让对峙的双方感到紧张和焦灼。
章惜妍是个恶劣的家伙,分明上一秒她们还在争执不休,下一秒她便抛出巨型炸|弹,将在场的所有人炸成碎片,无人生还。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饶是上过数次谈判桌的章润竹,也无法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我爱你。】
如果放在平时,这会是非常美好的告白,不论置身何种处境,都让人心情愉悦轻松,但唯独不能是现在的局面——太难堪,太紧张,彼此伤痕累累,痛不欲生。
再悦耳的情话,在这种情况下都显得别有用心。
像是掺了玻璃渣的糖,吃下去的时候,不但能品尝到甜蜜,也会被割伤喉咙。
代价太大,不会有人傻到吃这样的糖。
她们对彼此保留怀疑,手中攥着少得可怜的筹码,谁都不想受限于人,或者把弱点暴|露出来,按理说,这会是一场折磨的拉锯战,可章惜妍选择了直接掀桌。
她拒绝进入漫长的争吵,也不想通过互相指责增加烦恼。
干脆放弃一切技巧,奉上真心。
堪称出其不意,剑走偏锋。
打了章润竹一个措手不及,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章润竹皱着眉问道。
她看起来根本没信,但不知抱着怎样的心理,又有点耿耿于怀的意味。
Omega紧紧凝视着章惜妍,目光中透出几分认真和严肃,仿佛这个问题非常关键。
然而,不等章惜妍回答,她又抬起手来摆了摆,示意Alpha不要说话:“算了,你不要说话,我不想知道。”
“……”
章惜妍没有说话,看起来特别老实本分,仿佛刚才那个突然告白的人不是她。
过了几秒,她才突然笑出声。
“姐姐,你前后的话自相矛盾,到底想听我解释,还是真的不想知道?”章惜妍说着,重新站回刚才的位置,气势隐隐回涨。
章润竹回避视线,含糊不清地说:“如果你要说,我也只想听实话,而不是谎言。”
“想用这种方式骗我,不如干脆不再多言。”
章惜妍了然,章润竹其实是不信任她。
就像她也不信任对方,因为手中的筹码实在算不上丰厚,所以在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才会控制不住露出破绽。
这一天的变故实在太多,短短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比过去几天还要跌宕起伏,她们本就没有休息好,现在更是头脑昏胀,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章惜妍抬手示意:“不着急,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复杂,脑袋里乱糟糟的,我可以给你时间重新思考,至于前面你说的那件事……我承认,一开始让人盯着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但后面不完全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总之我没有想害你,或者做对你不好的事,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她本不想说这么多,就连告白都在计划之外,但大概是气氛烘托到这里,吵架让人变得不理智,所以才会忍不住抖搂出来。
章惜妍不想再去思考,等章润竹回味过来,会用这些把柄怎样拿捏她,或许会将她置于更加被动的局面,但已经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在这一刻,她认清了自己的心,也成功将藏在最深处的秘密说了出来。
章惜妍并不会回避问题,她太善于思考和分析,抽丝拨茧,找到想要的答案。
而现在她想通许多,关于长久以来她对章润竹无法中断的关注,以及为什么在尚文容出现后,她会那样不安焦灼。
——爱具有独占性和排他性。
正是因为她爱章润竹,所以她才会被逼到口不择言,恐惧于无法逾越的100%完美匹配度。
如果没有尚文容,或许她还要再晚一些时间,经历更多的挫折和磨难,才能想通这些。
这样一想,她甚至还要感谢尚文容,对方无形中帮了大忙。
章惜妍的表情愈发自得,尤其在章润竹的衬托下,更显得恣意随性。
按理说,她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说出这些看起来像是服软的话,但说出来之后,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反而心中压着的沉甸甸的巨石被挪开,整个人由内而外变得放松。
她忍不住想,早该如此去做,还能让她少受点气。
突破那道枷锁,Alpha看起来完全没有往日的逞强。
她忍不住再次贪婪而细致地打量起章润竹,说道:“你的行李箱在我的房间里。”
“我知道,”章润竹没反应过来她想表达什么,缓了几秒才露出了然神色,“没事,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可以先在你那里放着。”
顿了顿,她问:“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又不碍事,我还能睹物思人。”章惜妍口吻轻佻地说。
章润竹顿感无言,没有接话。
章惜妍目光挪开,留意到章润竹取下了芍药耳钉,打了孔的地方泛着红,看起来情况不妙。
不由得,他又想起中午发生的事。
“对了,之前你说的话还算数吗?”章惜妍问。
章润竹:“你指的是哪些?”
“约法三章。”
章润竹微微蹙眉,似乎有点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算数。”
章惜妍:“既然如此,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不能搪塞含糊,否则就是违背了我们的约法三章。”
“……你问。”
章惜妍:“你的耳朵痛不痛?”
章润竹下意识点头,想到什么,又摇头,神色微妙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带了点哑地说:“没关系,我可以处理好。”
章惜妍用的工具很干净,提前消过一遍毒,但章润竹体质不好,如果易过敏易发炎的话,估计要很久才能养好。
但章润竹摆明了不想被章惜妍管教约束,言简意赅回答完,侧头看了眼时间,说:“时间不早了,还是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刚才章惜妍那些话的冲击力实在太大,她还没完全缓不过神,同手同脚地往旁边走了两步,想起还没关门,又回来拉上房门。
章惜妍也没有心力再继续纠缠,如今她已经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态完全脱离掌控,朝着她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而她能做的只有随机应变,等待最终的审判到来。
除此之外,兴许还能祈祷一下,比如明天尚文容消失,所有人被删掉今天的记忆。
章惜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窗边,眺望一番远处的风景,想到今晚本该有另一个人与她一起欣赏,又觉得索然无味,从窗边走开。
银白色行李箱静静待在墙角,每当她踱步经过时都能看到,行李箱表面折射出的冷调金属质感。
和它的主人一样,看起来无坚不摧。
章惜妍简单洗了个澡,重新躺在床上,但大脑仍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怎么也无法入睡,于是她干脆起身去拿平板,握着画笔在屏幕上涂涂改改。
过了一会,一道人影映入眼帘。
是章润竹身披夕阳光泽,沿着马路往前走的画面。
和下午不同,少了尚文容那个碍眼的家伙,整个画面都变得温馨而美好。
Omega的外形条件得天独厚,哪怕只是潦草一画也足够令人感到心跳怦怦。
望着平板的屏幕,她有片刻的失神。
等反应过来,脑中浮现出一个全新的想法,如果要为章润竹设计一套衣服,需要选择什么类型的风格,以及表现出怎样的质感,还有哪种款式。
随着问题的增多,她在屏幕上继续涂涂改改,将章润竹原本穿着的衣服遮盖住,画上全新的服饰,像根据人台量体定制的衣服,看起来修身又合适,有着她自己独特的风格,也兼容了一些其他元素,新潮又休闲。
进入状态之后,章惜妍便忘却了时间的流逝,等她画完几张设计图,想用手边的布料简单还原一下造型而没摸到布料,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不免轻声笑了一下,摇摇头摁灭发烫的平板。
她看了眼窗外,天际已经开始翻鱼独白。
章惜妍一夜未眠,精神状态倒是还不错,她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中人眼睛显出没休息好的淡红,几根红血丝无法忽视,眼睛还算明亮,脸似乎有点垮,嘴唇颜色偏淡。
章惜妍回到行李箱旁,开始翻自己的那两个,中午她刚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现在临时找化妆品便显得有些晚。
还好在她耐心售罄之前拿到化妆品包,不至于一大清早就生闷气。
她将这当做是一种好兆头,也希望她和章润竹有更好的未来,将尚文容这件事更为妥当处理好,不留任何俩人必须再见面的理由。
匹配度100%,光是想想就感到可怖。
章惜妍很少自己化妆,但基本的步骤还记得,只是动作有些生疏,呈现出来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她打电话订了早餐,收拾妥当后,刚好开门取餐。
Alpha换了一条裙摆宽大休闲的沙滩裙,是玫瑰粉色,衬得她气色尚可,肤白貌美。
对着全身试衣镜转了个圈,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首饰盒前斟酌片刻,章惜妍最终拿起那枚兰花耳钉。
她微微低头,戴好一边耳钉,另一只耳朵干干净净,搭配上项链手链和戒指,已经可以到达出门的程度。
她左看右看,用鲨鱼夹将头发拢好,露出修长细腻的脖颈。
喷了几泵香水,章惜妍围了条披肩,最后审视一遍。
一分钟后,章惜妍拎着早餐,不紧不慢敲响了对面的门。
【作者有话说】
妹宝:女为己悦者容[狗头叼玫瑰]-
昨天的记忆好像缺失了,莫名其妙就通宵熬到现在[爆哭]躁期有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睡会晚上继续猛猛码字[求求你了]
44Chapter44
◎见不得光◎
门开了。
章润竹穿着睡袍,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没有任何装饰物,看起来有股浑然天成的慵懒感。
她大概没睡醒,开门的时候还在揉眼睛,和来人打了个照面,便把手放下,表情也有轻微的变化。
“有什么事吗?”章润竹口吻客气而疏离地问。
章惜妍没有被这股冷气击退,将手中的早餐举高了点,示意道:“我来送这个。”
“这是我买的。”
虽然早餐不是她今早亲自出门去买的,但也是她昨晚亲自向保镖下达命令,要求手下人去买,费用由她支付。
四舍五入,相当于是她买的。
章润竹似乎有点不相信:“你买的?”
章惜妍面不改色,语气笃定:“对,有什么问题吗?”
章润竹没有说话。
借着这个机会,章惜妍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眼前人,之前她们同居过几天,但章润竹总是起得很早,她几乎没有见过对方刚醒的模样。
Omega的神色中透出淡淡的不耐,眼皮微耷,嘴唇干涸,配上略显凌乱的头发,带着微妙的进攻性,呈现出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气息。
或许这才符合章润竹真正的性格。
并非刻意表现出来的严厉或温和,而是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性自然的,让人着迷的松弛。
因为能力强大,所以可以保持慵懒的状态。
像蓄势待发的猎豹,竞争和掠夺写进骨子里,但表面上又是优雅的。
和她是同类。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有存在感,章润竹忍不住咳了两下,出声打破诡异的气氛。
“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我不太饿,所以暂时不需要早餐。”
章润竹抬起眼皮,看着她:“不过,还是谢谢你能考虑到这一点,很用心。”
被人夸赞,章惜妍面上浮现出淡淡的得意,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和反感,反而会觉得有种俏皮的轻松愉悦。
“没关系,也许刚才不饿,但待会儿可就不一定了。”
这样说着,章惜妍往前跨了两步,胳膊擦着对方而过,从不算太大的门缝挤了进去。
“哎你……”
章润竹眉心微蹙。
“你这里和我的房间布置差不多,窗外的景色倒是不一样,等过段时间我们可以换着住。”
Alpha将早餐放在茶几上,走到窗边眺望远方,随口说道。
她没有提彼此交换房间,是因为她认为两人仍有同住一处的希望,届时,住腻了那处,便一起搬来这里。
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何况是自己登上门的。
见她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态,章润竹也不好冷着脸将人赶出去,只能捋了下头发,捏着鼻梁缓和情绪,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待关门声响起,章惜妍才卸下面上刻意的笑容,面无表情地审视一圈,发现这个房间哪哪都不合她心意。
摆件的颜色太吵,花瓶的位置不对,水杯的质感也不够细腻……总之,没有她住的那套好,虽然她对自己那套房间的摆设装潢没有太深的印象。
趁着章润竹不在,她深呼吸,稍微调整了下状态,踱步走到沙发旁坐下,像个没人陪伴的幼童,一副兴致缺缺又不得不找点事做的模样。
突然,她感觉鞋跟踩到什么硬东西。
章惜妍起初没放在心上,以为是保洁没有打扫好卫生,误将上一任客人的垃圾留在房间里。
她眼珠转了转,想到可以以此劝告章润竹去对面住,便愉悦地啧了声,慢慢俯下身去。
看清地板上的垃圾是什么后,章惜妍表情微僵,神色黯淡下来。
那是一枚耳钉,造型不算夸张,由简单的线条构成一朵镂空的芍药,仿佛永远不会枯萎,一直热烈盛放。
她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耳钉,低头凝视着这个小物件,大脑浮现出短暂空白,心脏微微抽痛,仿佛有谁砸进去一枚钢钉,刺穿了她的血管和神经。
在阳光的照耀下,芍药开得很美,但最该欣赏它的人,将它随意扔在了沙发腿旁的地板上,好似一点也不在意,失踪与否都不重要。
又或者,本就心存厌恶,所以才扔在角落里,眼不见心不烦。
手指卸力,耳钉掉入掌心,章惜妍表情转冷,晦涩难懂地看向卫生间。
良久,她发出很轻的一声轻叹。
满含难过,但不想惊扰对方。
章润竹收拾妥当,回到客厅时,看到不大的桌面几乎被各种食物占领,窗外阳光正好,成为最好的滤镜,让食物呈现出诱人的色泽。
而最赏心悦目的坐在沙发上,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对方举着手机,大概在自拍,神色瞧不出什么,见到她出来,把手机放在一旁,朝她招了招手。
“快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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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章惜妍将纸杯往对面推了推,示意她,“常温的,加了糖,既然最近不需要工作,就少喝苦的吧。”
章润竹搬了个矮脚凳放在茶几对面,见章惜妍已经自顾吃起来,更无法开口将人赶出去。
她有点无奈地看了眼窗外,本想叹气,余光掠过对面的人,又堪堪忍住。
从未有过这样奇怪的感觉,分明昨晚她们吵的不可开交,今早又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吃早餐,简直是难以预料的发展。
不知章惜妍在想什么,刚才那样活泼开朗,一副准备大说特说的架势,现在却当上了哑巴美人,只默默低头咬面包。
大概是有偶像包袱。
不想在这个时候吵架,破坏一整天的心情,因此章润竹没有主动提及不愉快的事,权当找了个半生不熟的吃饭搭子。
章惜妍不说,她也不说。
一时间,气氛变得微妙,但还算相安无事。
咬着三明治,章润竹忍不住拿起手机,点进章惜妍的头像,看了眼对方的朋友圈,没有刷新出动态,但刚才对方看起来确实在拍照,或许是没修好细节,所以没有上传。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章润竹匆匆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开始专心致志吃早餐。
过了一会,又拿起来刷新。
章润竹习惯了挤压享受时间,一边工作一边生活,所以哪怕不去看章惜妍的朋友圈,也下意识去看卢令婕和其他人的消息,单手迅速敲击屏幕,或言简意赅或详细说明。
半天过去,三明治没吃几口,倒是又开始工作上了。
对面的人指节曲起,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在章润竹抬头看去时,Alpha面露不悦地说:“你不会在工作吧?”
章润竹重新倒扣屏幕,反驳道:“当然没有。”
“那是在做什么?”
章润竹:“看群里发的旅行攻略。”
余甄诗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弯弯绕绕,沉浸在一家团聚的喜悦中,昨晚熬夜查攻略,并发在群里,兴致勃勃*地提议去看火山。
这些事本该交给助理去做,但或许考虑到这是一家四口难得的家庭旅行,余甄诗亲自敲定每一个细节,甚至半小时前还在群里发消息,称已经和本地导游联系好,一个小时后出发。
她这样说,章惜妍总不可能拿走手机,寻找她说谎的证据。
“这样啊。”章惜妍若有所思点头,不知想到什么,说道,“今晚可能要在别的岛上住,体验当地的风土民情。”
“说起来,我们似乎没怎么一起出来玩过。”她笑了下,“记忆里好像只有每年一次踏青。”
早些年章惟柏坐镇章氏,公务繁忙,余甄诗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和好友到处看展聚会,而她们俩平时也要上学,因此很难凑齐四人一起行动。
每逢过节,外面人山人海,余甄诗爱凑热闹,但不爱钻人群里去,嫌太吵太热,所以一般开春的时候,她们会全家出动去爬山,或者野餐,天气一热就各自忙各自的事。
而每次去踏青,章润竹和章惜妍又得装姐妹情深,因此只是表面看起来关系好,实际上捆在一起的几个小时里各种不自在。
今时不同往日,但她们的关系变得扑朔迷离,更没有心思享受度假时光。
“记得有次我们去临市爬山,树林里有条小蛇游过来,妈妈吓了一跳,直接跳到母亲的身上,几乎要哭出来。”
经她提醒,章润竹想起一些当时的事。
那会儿她们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章惜妍自告奋勇找到一根树杈子,将小蛇挑起来,送到很远的地方,把安全隐患排除。
作为姐姐,章润竹自然不可能放任章惜妍独自完成这件事,所以和对方一起朝树林深处走。
她们平时无话可说,但或许这个意外太有意思,章惜妍冷不丁开口:“我猜这条蛇没毒。”
章润竹愣了下,才顺着对方的话问:“怎么看出来的?”
“颜色没有那么鲜艳,看着也很可爱,不像是坏东西。”
章润竹无言,从未见谁会用可爱来形容蛇类,更别提这种鉴别方式也足够潦草和主观臆断。
但章惜妍看她一眼,她便点了点头,回答:“也许吧,蛇一般都很胆小,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那你敢不敢把手放到它面前,看看会不会被咬?”章惜妍问道。
章润竹谨慎地说:“我不会选择这么做。”
章惜妍哼了一声,大概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又或者兴趣顿失,没了和她继续交流的想法。
小蛇会不会咬人不知道,但这个插曲无疑击退了余甄诗的热情和兴奋,后者神色恹恹地坐在章惟柏身边,临时取消了那次踏青。
她们回酒店自由活动,没留下什么特别的回忆,第二天便回到平城,重新周而复始的日常。
或许章惜妍早已记不得这些,章润竹也没打算主动提及,闻言点了点头,说:“是啊,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章惜妍出国留学,章润竹进入公司上班,她们俩成了家里最忙碌的人,余甄诗和章惟柏反而清闲下来,时不时出去度假。
时隔五年的家庭旅行,谁都不想轻易破坏气氛。
若非如此,恐怕章惟柏昨天就要把章惜妍单独叫出去训斥,而不是只用眼神警告。
想到母亲那饱含锐利的眼神,章惜妍有些食不下咽,她忍不住试探着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母亲知道了我们的事怎么办?”
章润竹比她想象中更在意,Omega微微蹙眉,似乎预料到什么,不答反问:“你做了什么?”
“没有,就是随口一问,别太放在心上。”章惜妍故作轻松地笑了下。
但无需多言,她便从对方骤然紧张的反应中读懂一切。
章润竹根本不想让所有人知道她们的事。
而她只是对方见不得光的情人,在尚文容到来后,这份关系甚至还要打上问号。
何其可笑。
45Chapter45
◎偏心于谁◎
直到出发,章润竹都没有刷到新的动态。
或许章惜妍只是随便拍拍,不打算上传到朋友圈,又或者,她被对方分组了。
两种猜测都不算好,只会带来坏情绪和更坏的情绪,因此章润竹及时打住,没有让自己坠入更深的苦恼。
考虑到未来几天不会回来,她准备收拾一些日用品,临时想起行李箱在对面,堪堪忍住,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目前无事可忙。
自从她在电话里严厉反驳了卢令婕,对方至今没有再打来电话,发的消息也言简意赅,除了工作一概不谈。
章润竹考虑过改天换种更委婉的方式再和对方聊,但今天不合适,她也没心思。
——她发现耳钉不见了。
关于右耳多出来的孔洞,章润竹是有点介怀的,毕竟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是被人强行给予的。
整个过程,有强烈短暂的尖锐痛感,也有磨人长久的隐痛作祟,让她直到现在都无法适应。
昨晚她的耳朵突然红肿疼痛到难以忍受,临时请了医生来看,对方称受体质影响,她的耳洞发炎了,需要仔细养一养。
被挤出脓血的时候,章润竹痛到眼尾泛红。
她刚度过发情期,作为一名Omega,痛觉本身就更敏锐,这样直接干脆的处理方式,无异于将她丢在竖满钢针的床垫上滚了两圈。
医生建议她短期内不要佩戴饰品,免得不小心戳破皮肤,让情况恶化。
因此,章润竹把那枚芍药耳钉放在桌边,吃掉一粒止痛药才去睡觉。
不知是否不小心把东西蹭掉,她没在茶几找到耳钉,半跪着在地板摸索片刻,也没有找到耳钉的踪迹。
像是凭空消失,根本不给她留下任何痕迹。
章润竹微微蹙眉,感到强烈的懊恼和烦躁,信息素不受控制往外溢出,少见带着些许攻击性。
她不喜欢让陌生人进房间寻找,只能自力更生,用接下来的时间找遍整个屋子,然而一无所获。
手机震了震,是余甄诗打了个群电话,语气欢快地提醒她们准时集合,章惜妍的声音有点失真,哑哑地说了句好的。
章润竹放弃搜寻,穿好鞋子打开门,刚好和对面的人打了个照面。
这么短的时间,章惜妍又换了套裙子,纱质的淡蓝长裙,剪裁巧妙,长长短短,层层叠叠,流苏随着动作而轻轻飘动,很有空灵文艺的美感。
四不想打,章惜妍怔了下,笑着说:“好巧,一起去吗?”
章润竹点头,想到什么,迟疑着开口:“我的行李箱……”
“已经让人拿过去了,不用担心。”
章惜妍做事细致入微,示好的时候总能用各种手段把人哄得服服帖帖,挑不出一点毛病。
章润竹点头,没再说话。
她们并肩往外走,一起进入电梯,不知章惜妍在想什么,居然没有主动找话题闲聊,而章润竹仍沉浸在耳钉丢失的烦闷中,加上她们目前尴尬的关系,只能紧闭嘴巴,不说太多无用的话。
出了酒店,外面太阳很大,日光很足,章润竹被什么晃了下眼,下意识侧头看去,发现章惜妍戴了耳坠。
章惜妍的耳朵堪称千疮百孔,耳垂,耳骨,有着许许多多个孔洞,会随着服饰的变化而有选择地佩戴耳坠。
今天她配了一个有着长长流苏的耳坠,只戴在左耳,镶满碎钻,在充足光线下显得璀璨夺目。
留意到她的目光,章惜妍侧头看过来,用眼神询问。
章润竹挪开视线,有些释然。
像章惜妍这样爱美且三分钟热度的人,大概睡过一觉就忘记芍药耳钉了,现在她没戴,也没见对方问一句,兴许这件事无足轻重。
斤斤计较,耿耿于怀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余甄诗和章惟柏戴着墨镜,坐在遮阳伞下喝饮品,对面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走近了才发现是尚文容。
章惜妍先一步忍不住,气势汹汹走过去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异国他乡,都是平城人,一起度假挺好的,热闹有趣,还能叙叙旧。”余甄诗解释,“文容是自己来的,也没人陪着,跟咱们组队还能相互有个照应,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哪里没问题,问题可太大了。”章惜妍不满地嚷道,“这是我们的家庭旅行,临时让个不知根知底的陌生人加入,还算什么家庭旅行?谁知道她揣着什么心思接近我们的。”
这话可就太难听,太失体面,余甄诗有点挂不住脸,下意识看向章惟柏。
“章惜妍,你这是什么态度,向文容道歉。”
“没关系,如果惜妍不想看到我,我就不跟阿姨一起去晒日光浴了,在这里逗留几天也没什么问题,惜妍说的没错,本就是你们的家庭旅行,我一个外人确实不好中途加入。”尚文容表现得落落大方,没有卖惨,满是安慰和体谅。
这人实在太能装,章惜妍险些翻白眼。
章惟柏摘下墨镜,沉声说:“是我同意文容一起的,如果你有意见可以不去,而不是这么没礼貌地对客人大呼小叫。”
平时章惟柏属于和事佬风格,往往是余甄诗和章惜妍拌起嘴来,她负责从中调和,但今天反其道而行,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竟是少见地当着众人的面训斥女儿。
章惜妍大概也没想到会这样,愣了几秒,露出难受神色,沉默走到一旁,侧过头不再说话。
余甄诗面露不忍,悄悄掐了章惟柏一下。
章惟柏微微蹙眉,看起来心情也不算太好,但没有说其他迂回的话,站起身牵着妻子的手往游轮走去。
尚文容紧跟其后,临走前意味深长看了眼章惜妍,仿佛在打量战败的对手,是一种不露声色的嘲讽。
章惜妍攥了攥手指,意识到这是章惟柏故意为之。
对方发现了她对章润竹的异样感情,所以一再警告,让尚文容中途加入兴许也是出于这种考量,想要逼她认清现实,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惜她刚才太气急败坏,让章惟柏看到她对尚文容不加掩饰的故意,恐怕更加坚定想法,要把她和章润竹隔开,拨乱反正。
章惜妍磨动齿列,接二连三的打击下,有些萎靡不振。
“你不喜欢她的话,尽量少和她接触。”
章润竹的声音飘过来:“岛很大的,总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这样和母亲正面冲突会适得其反,你刚才冲动了。”
章惜妍没吭声,她确实冲动了,但也情有可原,毕竟Omega连她送出的耳钉都能扔掉,或许旅行过程中就会和尚文容看对眼,到时候她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上了游轮,章惜妍不想被晦气到,早早就去了角落待着。
她带了相机,本想登岛后多留些合照或风景图,刚才被恶心到失去兴致,现在又不想看到对方那张脸,索性抱着相机去拍照。
晴朗无云的好天气,天空蔚蓝辽阔,和海面相接的地方模糊朦胧,几乎看不出区别,堪称水天一色。
她拍了一会天空和大海,感觉情绪似乎稳定下来,又开始考虑该怎样打探章润竹的心思。
正想着,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因为不久前刚听到过,章惜妍对此还算耳熟她往旁边退了退,眼中浮现出隐忍和厌烦。
没多久,尚文容出现在不远处,对方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不知在跟谁打电话,声音似乎和一贯的温柔和煦不同,带着点不悦的冷酷,好像在跟人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