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的兄妹罢了,”巴德耸肩,“又没有血缘关系。”
程理想起那些旧相片,他们确实看起来很亲昵。
“他们两个难不成……谈过恋爱?”程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这我还真不知道,”巴德的帅脸三分严肃七分八卦,好像只要给他一把瓜子,他就可以当场嗑起来。
“不过八成谈过,不然为什么绝交那么惨烈。你应该知道李一的事情吧?你觉得斯塔做得对么?反正如果是我,我没把握比他做得更好。”
程理回忆起“陪你一起杀回去”的发言,惊觉异类竟是我自己。就好像一道单选题,全世界都选了A或B,只有自己选了C。
“你认为李双拒绝提起斯塔,主要原因是他们曾经是恋人?”
“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巴德摇头,戴着网兜的他看起来像只呆头鹅。
程理心里突然空落落的,连手里的草莓派都不香了。
巴德细细观察对方的表情,慢斯条理地说:“你是不是又喜欢上她了?”
“什么?怎么可能!”
“兄弟,”巴德叹气,“我以前可是干警察的,人有没有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程理咽了下口水,那句莫名其妙的“你心动啦”又浮现在他脑海。
“总之,”巴德面带奇怪的笑意,用草莓派和他碰了个杯。
“愿神保佑你。”
程理唰地弹起来,说了句我也要上厕所,临了还抱走了桌上的浮士德。
冲进厕所的他做了和李双完全一致的事情,最后他背靠水池,学着阿拉丁那样摩擦头盔。
“翠丝小姐,你还在头盔里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说。”
程理大喜,继而又扭捏起来。
“就、就是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当做没听见我在船上和你说的话,删掉也好,怎样都行,总之请不要告诉李双。”
向来对他没有好脸色的智能管家却很痛快地回答知道了。
“谢谢!翠丝小姐真是个好人,不对,好AI!”
“那我们就说好啦,”程理正欲推门。
“程理。”
“我在,怎么了?”
“我保持我之前的观点:人的脾性是不可靠的。但你或许是特殊的那个,我会继续观察你。”
“没问题,”程理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你想怎么观察都行。”
回到座位,李双已经回来了,一边吃薯条一边揶揄他,“上个厕所还要带头盔,这么怕被人偷袭?”
“我胆子小嘛,”程理在她身边坐下。
“我要回一趟红岩镇,带上黛西,”巴德敲了敲桌面,“票刚刚买好了,明天晚上八点。”
“回呗,”李双眼皮也不抬。
“送我去机场?”
“可以,反正程理开车。”
“别把朋友当仆人使唤,是吧程理。”
……
“程理?”
“啊?抱歉我没在听,”程理局促地坐直。
“让你明天晚上当司机啦,”李双歪头凑近他的脸,眼睛眨巴眨巴,“你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欢迎来到复仇的终点……
“没什么,”程理别过脸不去看她。
“哼哼。”
“臭巴德笑什么呢?”
“哼哼哼。”
“你自己爬去机场吧。”
—————————
鱼群沉底,海鸟归巢,距离岸边十公里的海面几乎听不见涛声,天空中唯有明月高挂,不见乌云。
一切都是那么静谧,丝毫看不出24小时前,有444颗导弹在海面的上空爆炸,更鲜有人知,存在于世千年的外星残党被埋葬于此。
海面唯一的光点,来自一艘小小的渔船。它的主人在漂浮许久后,胸有成竹地放下船锚,抛下渔网。
可他对于捞上来的鱼群不屑一顾,只急急地翻到底部——终于,他找到了一颗被水泡得发白的头颅,头颅上居然有横着的三只眼睛。
“啊……找到你了。”
三眼的头颅看到他,嘴角居然轻微地抽搐了下。
渔夫喜悦地带着它钻回驾驶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数据线插//进头颅颈部。
“这样你就可以说话啦,”渔夫将它放在台上,面对着坐下。
“达莉娅,伽耶鲁在哪里?”
头颅不语,只是一味地瞪他。
“我的错,”他一拍脑袋,“忘了你现在没有发声部位,等着,我现在给你装。”
“我就知道你没有死!”达莉娅的尖叫从音质极差的喇叭里传出来,“我说那个人类是怎么破解的工厂生物门禁,又是怎么知道那么多内幕,原来是你做的好事!”
“我的人类朋友很给力吧?”对方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程度。”
“愚蠢的芬斯特尔,居然联合人类残害自己人,母舰毁了谁也回不去!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打住打住,谁和你自己人?”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们这群冷血的鲁恩不是向来把我们当做耗材替你们去死么?现在一副家丑不可外扬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合着千年以前我的同胞都白死了?”
“我们是救世主!”达莉娅情绪激动,头颅滑稽地滚来滚去,“是鲁恩族用科技让白星从毁灭边缘回到正轨,我们有权享受!”
“我想你搞错了。”
“你们的科技是很强大,但真正一步一个脚印清理废土的,既不是鲁恩族,也不是机械——”
渔夫脱下帽子,露出他遮掩至今的第三只瞳孔。
“而是我的同胞。”
达莉娅惊恐地盯着那只不应该存在的眼睛,它那么小,却又那么明亮。
“是我那天真的、被剥夺力量的、瘦小的同胞们。他们不会夸赞自己的功绩,但他们才是使白星复兴的真正力量,你们只是假装看不见罢了。”
“哈哈!”达莉娅突然大笑,“原来你是个杂种。”
“是的,”渔夫将帽子重新戴回,“从生物角度来说,我是鲁恩与芬斯特尔的混血。曾经我多么憎恨我的血脉,但此刻我无比庆幸——”
他凑过来捧住达莉娅的脸,平静中透着杀气。
“我拥有这只眼睛,这让我也拥有了鲁恩族特有的‘血脉感知’能力,不然我怎么能精准地把你从海里捞上来呢?”
“现在告诉我,”他一字一顿地说,“伽耶鲁在哪里?”
“叛徒当然是被吊死了,”达莉娅露出恶劣的笑容,“去地狱里找她吧。”
对方摇头。
“你在撒谎,你们需要她的智慧,不会轻易杀死她。”
“那是以前,”达莉娅沉下脸,“在这个破星球,她的智慧中一无是处。”
“你们把她送给人类了。”
“都说她已经死了!”
渔夫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蓦地将连接在她头上的线全部扯下来。
“达莉娅,”他捧着她的头来到船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资质平平,却能这么快从小队长坐上舰队将军的位置?”
达莉娅无法说话,只能翻白眼。
“当然是因为,”渔夫露出阴恻恻的笑容,“赤砂军暗中把你的竞争对手做掉了啊!有你这么蠢的人做敌将,我们都不用动手,你自己就能搞得一团糟。”
达莉娅呆住了。
“鲁恩族在仅剩头颅的情况下大概能活36小时,”他看了眼手表,“还剩下12小时,祝你的海底生活愉快。”
咕咚一声,头被毫不留情地抛回水里。
渔夫回到驾驶室,哼起人类听不懂的歌。
「伟大的红色土地啊,请静静等待」
「漂泊的孩子」
「总有一天会回到故乡」
—————————
黛西乖巧地蹲在笼子里,注视着面前三个或蹲或站的人类。
“黛西,姐姐会想你的,”李双看起来万分恋恋不舍。
巴德挑眉,“要不它留下?”
“绝对不行,”李双翻脸比翻书还快,“它还是跟着你比较开心。”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程理及时加入了谈话,“到时候提前打电话,我们来接你。”
“谢谢,”巴德和善地拍他的背,“不过我还没想好,可能会呆到明年春天。”
“这么久?”李双微微愣住,“你不会打算在那边定居吧?”
“说不定呢,这件事居然就这么顺畅地解决了
,快到让我猝不及防啊。”
“下飞机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喝仙人掌啤酒喝到吐?”
“我也想喝,给我带几瓶回来。”
“自己网购啊!”
“网购的东西没有本地人做的有灵魂!”
“知道了知道了,”巴德放弃争辩,“我会看着办的。”
三人走到安检口,巴德本来都要过去了,又猛地回过头,朝着他们快步走来。
“该死,”李双忍不住后仰,“他要拥抱了。”
啊?
程理还没反应过来,就和李双一起被高大的男人搂进了怀里。
“这次真的真的,谢谢你们。”
李双无奈地笑了,“你这几天说谢谢的次数多得让我恶心。”
“恶心我也得说,”巴德收紧手臂,“毕竟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了。”
李双沉默片刻,慢慢伸出手回抱他。
“我会想念你的。”
巴德沉溺于“回乡探亲”的喜悦里,根本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四个小时的颠簸后,巴德牵着比格犬黛西,坐上了通往红岩镇的双层旅游大巴。
即使已经入秋,亚尔加州的气温还是那么炎热。大巴上的游客们穿着清凉,叽叽喳喳聊着待会的景点,而坐在尾端的巴德静静地倾听,时不时摸摸黛西的头
大巴在快到红岩镇的时候居然停下了,游客一股脑儿从车上蹿下来。巴德也跟上去凑热闹,钻进人群,才发现他们是来和“红岩镇守护神”合影的。
所谓守护神,实际上是一块花岗岩石碑,看外形是照着红岩峡谷造出来,周围摆着蜡烛、纸花,甚至还有没有开封的啤酒。
石碑上刻着:薇拉斯通,罪恶克星,亲切的朋友,红岩人的守护神。仅以此碑纪念薇拉警官的牺牲,愿她的灵魂如99号公路的风那般自由。
游客们打完卡就走了,只有巴德留了下来,大巴远去,99号公路再次变回原本的寂寥。他站在石碑前,静静地注视那个名字,往日调皮的黛西察觉察到了主人的哀伤,乖乖在他脚边坐下。
巴德拿出保管了13年的墨镜,小心地摆在石碑中间。
“我回来看到你了,”他大咧咧地靠着石碑坐下,点了支烟叼在嘴里,“不会嫌我来得太晚吧?”
“这也没办法,那群白星人不仅不好找,还很难对付。”
他吐出的烟雾很快融进风里。
“不过我还是做到了,和我的朋友们一起。”
“这么多年……挺不容易的,但我不后悔,至少大多数时候不后悔。”
巴德眺望着远处的山峦,那里的天空里再也不会出现藏匿的外星母舰了。
“只不过这么一来,我的人生目标又要变了。你说我将来还能做什么呢?我今年都44岁了,再从头开始当警察不太合适了吧。”
“好吧,我知道你肯定会说‘有志不在年高,有梦就要去追’之类的。”
“行,听你的,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你最好保佑我的身体还能多蹦跶几年。”
巴德从地上站起来,轻轻拂去石碑上的灰尘。
“晚安,我的姐妹。”
造型浮夸的浮空车停在不远处,穿玫红色衬衫和人字拖的男人惊喜地从车上跳下来。
“巴德?”
肖的身材没多大变化,面容却苍老了不少。
巴德紧盯他的脸,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薇拉死的时候,他没哭;在无数个日日夜夜差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没哭;在复仇完成的时候,他也没哭。
但在这个瞬间,在看到肖的瞬间,那些或快乐、或枯燥的往事突然就从记忆最深处无法克制地翻涌起来。也正是在这一刻,他知道一切终于结束了。
他坚定地走过去,犹如踏出监狱的囚犯。
“收到你信息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肖用力地抱了下巴德,“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十年?”
“13年,”巴德抹掉眼泪,“我走了一圈,回到这里,花了13年。”
肖小心地问:“你……做到了吗?”
巴德点点头,播放了程理传给他的V型母舰坠落视频。
肖的眼泪也缓缓淌了下来,“终于……终于……”
巴德收起手机,大笑着拍他肩膀。
“别在薇拉面前哭啊,晚点会被她嘲笑的!”
“你说得对,”肖吸了吸鼻子,“走吧,我请你吃饭。”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向浮空车走去,黛西啪嗒啪啪跟在他们身后。
“我刚刚就想问了,这身丑衬衫是怎么回事?你的警服呢?”
“早就不当警察啦,我现在是个导游,”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海伦家爆炸那晚,V型母舰一直沿着99号公路飞了好久,孔雀城几万个人都看见了,还拍了照片。后两年新上任的市长允许我们用这件事做旅游业宣传,现在红岩镇是世界级的UFO巡礼圣地啦,连常驻居民都翻了一番呢!”
“不错,”巴德笑得非常没礼貌,“我支持狠狠压榨白星人的剩余价值。对了,人变多了治安怎么样?”
“好得很!”肖竖起大拇指,“安妮现在是警长啦,手底下的人也管得服服帖帖。”
“最后一件事,”巴德坐进副驾驶,“待会吃什么能由我来决定么?”
“没问题!你想吃什么?”
“仙人掌炖肉,”巴德无比严肃地说,“我馋这口很久了。”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跟踪一个小迷信
阳光和煦,海风徐徐,身着休闲居家服的女孩倒挂在卧室墙边的单杠上,手里举着《失落的文明:恐龙之谜》,她的面容被书遮住,只有单马尾从封面的树丛坠下。
不远处的电梯里走来踌躇的男孩,他穿着素色的夹克,普通的咖啡色牛仔裤,板鞋的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嘿,李双,早上好。”
“嗯。”醉心书本的李双眼皮也不抬。
“我想请个假,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噢对了,还想借你的车。”
“不用我陪同么?”
“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程理挠头,“我一个人就行。”
“回来的车不会破破烂烂吧?”
程理斩钉截铁地挥手,“绝无这种可能!”
李双不再回答,只是悠悠地翻过一页。程理猜不到她的想法,脸上多了几分焦灼。
“可以,”她忽然开口,“但是不能开陨星。”
“没问题!我开备用车。”程理的声音居然有些窃喜。
“晚饭我在外面吃,还有……”程理站在电梯里,欲言又止。
“你小心脑充血……”
电梯门缓缓闭合。
他消失
的刹那,刚刚还高贵冷艳的少女砰地一声合上书,以堪比忍者的灵活度在空中翻了个圈,稳健地落地。
“满分!这个动作我给满分!”翠丝在边上狂转金属爪。
“这种时候就不要恭维我了,”李双把书丢在沙发上,又看了眼表,“距离他坐进车里大概还有三分钟,嗯来得及!”
她套上浮士德,又推开窗户,比划了下降落到三楼露台的距离,最后不假思索地飞跃!
咚!
处于电梯中的程理:“嗯?什么声音?”
“见鬼!那群死信天翁再在露台栏杆上拉屎试试呢?”
李双骂骂咧咧地爬进义体准备室,从衣柜里翻出光学迷彩连体衣套上,接着再次从窗外跳下。飞进草丛的她差点被程理发现,但这家伙不知为何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对对,是我,我是ID9527的预约者。”
你小子预约什么了?
李双一边偷听他打电话,一边打开备用车的后车厢。
“我会按时到达的,已经准备开车了,对了真的不需要我准备什么么?比如蜡烛、鞭子之类的?”
蜡蜡蜡烛?
鞭鞭鞭子?
李双大惊失色,一些禁♂忌的知识控制不住地浮现在眼前。
“不需要?你们那里都有?好的。”
你们?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那就拜托了,”程理坐进驾驶座,“稍后见。”
放下手机的程理没有立即启动发动机,而是叹了口气,异常沉重地握住方向盘,绝望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你能挺过去,程理,”程理盯住内后视镜里自己的脸,虽然他已尽力清理了胡子和杂乱的眉毛,但憔悴的眼珠和红肿的眼袋仍然表明了,他正处于一个非常痛苦的阶段。
“好,出发!”
藏在后备箱的李双奋力将耳朵贴在后排靠背上,可惜程理并不热爱自言自语,他随便调了个纯音乐的电台。李双只能听到藏在曲目下他不太均匀的呼吸,还有手指时不时敲方向盘的脆响。
你很紧张,为什么?
到底怎么了?
暂时放弃探究的李双小心地换了个姿势,像壳里的蜗牛那样蜷起,脑中回忆起这几天的不对劲。
作为猎人的李双,工作时经常需要提防各种角落里蹿出来的二百五,为此她被迫锻炼出了极其敏锐的洞察力。很多时候,她不需要特意去思考前因后果,眼里看到的东西自动就会变成一行字,比如“此人不可合作”,或“此人只是假意投降”。
但程理,他是李双的朋友,他不是敌人、也不是道上的熟人,当他开始变得反常时,李双满级的洞察力也只能偃旗息鼓。
具体哪里不对劲呢?李双总结了以下三点。
第一:熬夜,很恐怖的熬夜。
李双有天早上起来,发现他凌晨三点给自己发了条消息,又迅速撤回,问他发了什么,他也含糊其辞。
第二:失神,经常性的、随时随地的失神。
和他说话他没反应,在他面前打响指才有用,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过分的是前天中午,锅里的水都快烧干了,他却叉着腰站在洗碗机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要不是翠丝及时冲过去关火,厨房被他毁掉也有可能。
第三点,也是李双最不能忍的一点——回避!
最近李双喜欢上了一档只给男人改造的综艺,里面的导师个个身怀绝技,刻薄又一针见血。普通又自信的男嘉宾们从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后来的“你们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前倨而后恭,思之令李双发笑。
如此搞笑的综艺李双心说绝不能一人独享,她喊程理来一起看,程理却以“我还要剪视频为由”拒绝了!
挑不出毛病的理由,不过李双很快发现,程理刷新在四楼的概率也变得非常低,好像只有做家务的时候会短暂出现一下。
昨天听到程理来四楼做早饭,李双赶紧爬起来刷牙洗脸,准备早餐期间和他聊两句,可她从洗漱间出来后发现:桌上摆着饭,人却不见了!
李双当时就气笑了。
什么意思,我是病毒吗?
她也不是没想过坐电梯冲进5楼,把他摁在墙上左右开弓两个耳光,然后大声问“你XX最近吃错药了吧”。
倒不如说这才是符合李双人设的第一方案,可程理现在是她的朋友,这种行为显然太过激,只不过让李双温声细语地询问也是不可能的,她才不是那种如沐春风的知心大姐姐。
所以这事……就演变成这样了……
李双注视着手表上的微型地图,这辆车左拐右拐,最后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
“地址是这里没错,”程理再三确定后从车上下来。
半分钟后李双打开后备箱,眼前是她从未涉足过的大街,霓虹灯红红绿绿的很漂亮,有一种复古美学。左右两侧是卖衣服食物日用品的小贩,中间的路并不宽敞,形形色色的路人夹在其中,热火朝天地和嗓门很大的摊主讲价。
李双指着街口巨大的金属牌架,问上面写的什么,翠丝告诉她那是“奉久市场”,意为丰满富足、什么都有的地方。
“好热闹啊!”李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个首次浮出水面的人鱼,被岸上张灯结彩的人类派对吸引。
好在程理走的并不快,甚至称得上步履维艰,李双一边打量神奇的奉久市场,一边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
“我要这个,两根。”
“那个,要一杯。”
“这是海水珍珠么?不管了,这么便宜来一条。”
五分钟后,程理还在前面走,后面的李双手里已经多了一堆食物,脖子上还挂着串珍珠项链。
终于,程理来到了这条街的拐角,穿过低矮的自建房,他在唯一有院墙的屋前停下。
李双蹲在电线杆后啃蔬菜饼,注视几米外的程理叩门,穿得花红柳绿的大叔噌地打开,又上下打量他。
“阁下就是9527?”
本就紧张的程理身体绷得更加直挺挺。
“是、是的,我如约来了。”
大叔欠身,“珠霞大人已恭候多时。”
二人双双进入房中,李双把最后一口饼吃完,重新戴上头盔,然后从还没她高的院墙翻了进去。
我倒要看看你们要做什么。
院内四角各竖着一根桩子,颜色饱满到诡异的布条在立柱间纵横交错,中间挂着椭圆形彩灯,风吹过时,彩灯内的木头风铃还会沙沙作响。
这里该不会是……
李双的不祥预感,在她看到正厅木门上贴的鬼画符时,到达了顶峰。
2134年了还有人信这个?
就在李双愣神之际,二人已经走进了房内,看起来慢吞吞的大叔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闭了房门,将自诩拥有超高机动性的李双隐身版拒之门外。
还好正厅侧面有个没上锁的窗户,李双悄悄打开三厘米的缝,蹑手蹑脚地向内偷看。
屋内的装修风格非常金碧辉煌,极重的檀木熏香从窗缝中溢出,墙壁是镶着金箔的铜黄色,昂贵的红木家具被擦拭得不染一尘,上面摆着铃铛、纸扇,还有琳琅满目的贵重摆件。而身处这份华贵之中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也差不多三四十岁,妆容夸张,眼睛小而细长,面带高深莫测的奇怪笑意。她的长发被编成辫子盘在脑后,以银色的长簪固定,双手缩在层层叠叠的浅紫纱衣下。
在大叔的指引下,程理在女人面前的茶几前跪坐,他还没开口,女人就用力合起了掌,这一声脆响回荡在小小的屋内,仿佛一记耳光。
“珠霞……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迷惘之人,接下来请跟着我做,我说什么,你也说什么。”
李双头上立刻弹出三个问号,最让她不可思议的是,程理还真就虔诚地挺直了背。
“我心有迷雾!”珠霞举起手。
“我心有迷雾!”程理也跟着举起手。
“我愚钝不堪!”珠霞抱住头。
“我愚钝不堪!”程理也跟着抱住头。?
你脑子有问题吗?李双目瞪口呆。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平板烧香,赛博驱邪
“我必将铲除心魔,否则誓不归还!”
最后一句铿锵但意义不明的话落地,名为珠霞的巫女终于开始正眼看程理。
“客人,你的要求,我的助手已经完全告诉我了。”
“好的!”程理急不可耐地靠近了一点,“什么时候可以开始驱邪呢?”
驱邪?你中邪了?李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自从你网上联系我们开始,我们就已经在准备了,”珠霞一本正经地说,“只不过……你要明白,干我们这行的都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如果没有那个的话……恐怕效果会大打折扣。”
“没问题。”
程理居然早有准备,他从夹克内口袋里掏出一个打了结的塑料袋,屋内三人屋外一人,共计四人紧盯塑料袋在半空中陀螺般旋转,最后由它的主人从中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钞。
早知道给他买个钱包了。李双尴尬地想。
“请问……要多少呢?”
本来程理违反了和李双的约法三章,去网上和陌生人聊天已经让她很生气了,还是和两个神棍聊天,和神棍聊天也就算了,居然还蠢到要线下送钱?!
“这种事哪有个准确的数字呢?”珠霞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多多益善,”角落里的大叔在边上唱红脸,“神会更偏爱慷慨的孩子。”
不准给不准给不准给!李双努力用她的意念发射光波,企图干扰程理的思绪,但这个二百五在思考了几秒后,还是从纸钞中拿了一半出来,均匀地摆在茶几上。
“抱歉,我只能出得起这么多。”
李双快速数了下,桌上是十万元,相当于他一个月的工资。
你辛辛苦苦赚到的钱就用来干这个?
珠霞很懂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她用眼神暗示助手赶紧来收钱,自己仍旧保持着视金钱如粪土的高格调。
“与阁下相识也是缘分,珠霞愿全力一试!”
说完珠霞从地上爬了起来,打开了背后的柜子。
在柜门即将打开的0.2秒,李双脑中闪过无数可能:里面是没见过的神像、干瘪的水獭爪子,再邪典一点,死去巫师的干尸也……
李双的猜测全错。
“噗。”
在看到佛祖和耶稣像时,她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太荒谬了……你们怎么会出现在一起……
“什么声音?”程理明显吓了一跳。
“是邪灵!”珠霞入戏地挥舞长袖,“它感应到我们要消灭它了!”
“那怎么办?”程理从地上爬起来,“今天还能驱邪吗?”
“可以,”珠霞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但能直接影响尘世的邪灵已经不能叫邪灵了,要叫恶灵!对付恶灵,就要用更高级的法器与熏香。”
程理闻言,非常上道地从塑料袋里又掏了几张纸钞出来。
“嗯……”珠霞沉着地点头,“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不是吧?这XX也能圆回去?李双万分后悔自己没憋住笑。
场地很快从屋内转到屋外,李双靠在墙边,看着男神棍将各种道具搬到彩灯下面,布置得差不多了,还搬了张凳子在院子中央,让程理坐上去。
“阁下,请拿好这个,”助手大叔递来一块平板,看型号老得不能再老了。
“这、这是?”程理正襟危坐。
“此乃高纬度熏香,”助手严肃地为他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张点燃的香火gif动图。
“恶灵身处的纬度与我们不同,想要镇压它,只能选用和它相同纬度的熏香。”
“原来如此!”程理恍然大悟。
这你也信?李双都快笑疯了。
“待会你听到铃声就闭上眼睛,将对神的祈愿说出来,珠霞大人没有呼唤,你千万不要停下。”
“明白!”
又过去几分钟,换上“盛装”的珠霞面容肃穆地从屋内出来,她左手举着铃铛组成的“花束”,右手提着……呃,一把十字架?
“我要开始驱邪了。”
李双屏息凝神,如果说刚刚她还对程理的送钱行为感到恼怒,那么现在她就是好奇,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俩神棍的下限在哪里,程理又会信到哪个程度。
当助手开始播放DJ版佛经时,李双再一次绷不住了。
程理也愣了愣,但珠霞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地晃动铃铛,他只能老老实实地闭上眼。
「佛祖与圣父,请伸出援手」
「污秽的恶灵,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珠霞和助手把程理围成圈,嘴里叽里咕噜说着翠丝甚至来不及翻译的台词,还非常认真地上蹿下跳,二人脸上的油彩都被汗水抹去了大半。
风铃之下的程理整张脸皱在一起,握着二手平板念念有词,他只张嘴并没有发出声音,这让李双只能从口型判断他在说什么。
我的错……我……不应该?
什么意思?李双完全摸不着头脑。
随着神棍的情绪逐渐激动,dj佛经的念词也到达了高//潮,更令李双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dj中居然出现了圣歌,还是合唱团live版!到底是哪个大天才把这两首曲子剪在一起的啊!撒旦吗?
这场荒诞的法事持续了整整40分钟,筋疲力尽的俩神棍终于双双放下了铃铛。
“可算是结束了……”珠霞小声嘟囔着走过来。
“阁下可以睁眼了,缠绕你的恶灵已经退去,你暂时安全了。”
“暂时?”程理把平板还给她,“你的意思是,它还有可能会卷土重来吗?”
“是的,它的力量太过强大,”珠霞装作沉痛地摇头,“也是珠霞修行不够,若是能有更厉害的神器就好了……”
“我还是下次再来吧,”程理总算没有继续往水里扔钱,他着急忙慌地从座位上起来,冲着两个神棍鞠躬。
“感谢珠霞大人的帮助,我先走了。”
助手将程理送到门口,贴心地补充:“记得回家以后要虔诚地洗个澡,晚上八点前就寝,三天之内不要吃肉。”
“好的。”
院门被再次关上,两个神棍对视一眼,忽然就开始相拥,男神棍把女神棍抱起来转圈圈,彩带飘舞,风铃响动,乍一看还挺浪漫。
“我们珠霞真是太棒了!简直是货真价实的巫女大人啊!”
“发财了老公!我们可以吃一个月烤牛肠了!”
“恐怕你们是吃不成了。”
神棍们僵硬地扭头,半空中一颗头在飘,表情阴森,活像个真正的恶灵。
男神棍一个字也没说,直挺挺地倒了过去。
“老公!”珠霞也吓得瘫倒在地,她左手紧抓佛珠,右手长长地伸着十字架,对李双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洪珠霞,”李双显出真身,抢过她的十字架,绕着她转圈,“还有吕斗彬,我刚刚找人打听了一下,你们两个的过去真是不得了,盗窃、诈骗、传播邪//教,犯罪界的卧龙凤雏!”
“你、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我是正儿八经的巫女!敢对我不敬,神明大人会降下神罚的!”
“是么?”
李双蹲下来,把银十字架倒过来插进地面。
“在神罚降临前,”李双凑近她的脸,略带笑意的瞳孔却没有温度。
“你的脖子就会被我扭断。”
“我错了我错了!”珠霞麻溜地丢掉佛珠,跪在地上磕头,“别杀我,求求你!”
“够识相,”李双伸出手,“把刚刚骗9527的钱给我。”
“全、全部吗?”
“你说呢?”
珠霞哭丧着脸,从老公口袋里掏出还没捂热的钞票,心不甘情不愿地递给李双。
“这还差不多。”李双站起来,“再敢用封建迷信骗钱,绝对饶不了你们。”
“全听您的!我们今天就搬走!”捡回小命的珠霞感激涕零。
“对了,”刚要离开的李双又回过头。
“9527在网上和你们说了什么?他为什么要驱邪?”
珠霞飞速回忆聊天内容,“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没说,他只说自己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心里很痛苦,根本睡不着觉。”
不好的事情?
“啧,知道了。”
满腹狐疑的李双身体变回透明,翻墙而去。
从神棍家离开的程理没有回家,也没有回车上,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道,这里驻足一会,那里眺望远方。李双蹲在路灯上注视他双手插兜,逆
行于人流之中,居然有几分忧郁。
所以你小子在忧郁什么?
程理的街头旅行在到达中心公园时暂且停了下来,他来到公园的金色沙滩,挑了块最大的石头坐上去,接着继续忧郁地放空。
李双这边就潇洒多了,她租了个秋千床,抱着椰子水一边吸一边观察他,这种诡异的行为完全符合那句“你在看风景而我在看你”,不过李双的出发点并不出于爱,而是单纯的无聊。
中途李双饿得不行,去路边买了个三明治,还是跑着去的,生怕回来的时候程理跑没影了,不过她完全多虑了。
因为程理这一坐……就是三个小时……
太阳已经下山,沙滩上的游客陆陆续续往回走,而程理扶着下巴纹丝不动,要不是他每隔30分钟会换手,任谁都会以为他睡着了。
“主人醒醒!程理好像要返回了!”
睡得四仰八叉的李双被翠丝震醒,发现程理果真从大石头上消失,赶紧启动隐身追上。
公园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紫色帐篷,边上竖了个免费占卜的牌子,星星形状的廉价灯带从顶部缠绕而下,身披黑色斗篷、胡子弯曲像个3的男人双手架在台面,似笑非笑。
路过的程理斟酌片刻,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不是吧你?还来?
李双怒气冲冲地跟了上去。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死神与倒吊人
“你好,我想参与占卜,”程理礼貌地与占卜师握手,“我看牌子上写的免费,是真的吗?”
小胡子占卜师笑笑不说话,他伸出手,骚包的白绸手套在程理耳边虚空一握,居然摸出来张红桃A。
“我叫亚连,塔罗牌占卜师亚连。”
“哇!”程理噼里啪啦鼓起掌来,“我叫程理。”
李双无语,不就变魔术么?
亚连收起扑克,从宽大的衣袍下取出塔罗牌,一边清洗,一边和程理聊天。
“看得出来,你很迷茫。”
“是的,”程理揉眉心,“我最近一直在想同一件事,非常焦虑。”
“占卜只能理清当下、预测未来,想要真正破除困境,需要你自身由内而外的改变。”
程理垂下头。
“可我好像……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没关系,”亚连将洗干净的塔罗牌推到他面前,“我会帮助你的,程理。现在请你闭上眼睛,将你的问题在心中提问三遍,然后抽三张牌给我。”
李双俯下身,隔着薄薄的头盔观察程理的脸,他仅有的左眼紧闭,眉毛耷拉,睫毛不安地轻颤,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下。
在这个瞬间,李双忽然意识到他“胖”了很多,和刚认识那会瘦骨嶙峋的样子大不相同,面颊的肉饱满起来,勾勒出柔和的面部曲线。
还挺……不对!
我在干嘛啊!
李双噌地直起身体,微微卷起一阵风。
程理乘着这阵风睁开眼,小心地抽出三张牌。
“让我们来看看吧,宇宙的智慧。”
亚连掀开程理左手边的第一张牌,牌面上是头戴王冠、身处王座的男人,手中还高举权杖。
“这是什么意思?”程理急切地问。
“不要着急,”亚连做了个嘘的动作,将另外两张也翻开。
“这三张牌从左到右分别是:逆位权杖国王、逆位月亮,还有正位倒吊人。现在,把你的问题说出来吧。”
李双紧张地看向程理,他反常的理由终于要揭晓了吗?
“我想知道,”程理深吸一口气,“我正在焦虑的事情,究竟应该保持初心,还是尽力忘记。”?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李双恨不得剖开程理的头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亚连微微一笑,“从牌面来看,你的人生长期处于消极、拮据的状态,或许是因为经济,但更多的原因是你的人际关系,你几乎没有可以说真心话的人,对么?”
“好准……”程理很是惊诧。
准个屁啦,老娘是死的是吧?
“但我又看出,你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的经济水平变好了,还发展出了新的人际关系,有了新的见闻。”
“没错。”
不然呢?李双翻了个白眼。
程理这家伙根本不识货,李双给他买的衣服抵好多人几个月的薪水,但每次他问起来,她都冷淡地说是二手市场捡的垃圾,爱穿不穿。占卜师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能看不出来?
“新的关系、新的见闻让你的心灵重新活跃,又在某些方面令你心生恐惧,你经常问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以至于夜不能寐。”
“完全正确!”程理激动地点头。
李双瞄了眼程理的黑眼圈,叹了口气。
“那么宇宙的意见是——”亚连将正位倒吊人推到他手边,“顺势而为。”
程理咽了下口水,“能进一步说明吗?”
“我从这张牌中感受到了一股非常蓬勃的能量,它有些疯狂、有些横冲直撞,但它整体是好的,是你生命里与生俱来、不可能割舍的部分。完全可以说,它是你潜意识的集合,就算你的理智奋力抵抗,它也会推着你走向终点。”
“终点……是什么?”程理呆呆地问。
“你想要的是什么,”亚连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终点等待你的就是什么。”
欠揍的死谜语人。李双攥紧了拳头。
李双是非常纯粹的无神论者。经历过小时候的事情,她就坚信什么神啊鬼啊都是骗人的,只有事在人为是真的。她不止一次顶着“今日不宜出行”的黄历,一刀斩下“今日诸事顺意”的目标头颅。
“只不过,”亚连话锋一转,“我也能感觉到这份能量并不稳定,很容易跑偏。”
“那、那应该怎么办呢?”
这么明显的话术陷阱居然踩进去了……李双气笑了。
“我当然有办法!”亚连从桌肚里掏出个精致的锦盒,里面是一块被手帕包裹的粉色水晶,看成色还是最次的那种。
“这块天然粉水晶,拥有舒缓情绪,抚平恐惧与紧张的功效,同时它能为你提供坚定的磁场,帮助你步履平稳地走向你想去的终点。”
小胡子你别太离谱了!
即使李双对水晶毫无研究,也大概知道粉色水晶主要是用来招桃花的,程理这家伙需要招个鬼的桃花啊!你别是卖不出去的垃圾硬塞给他吧!
“行,大师你为我占卜了这么多,我就买一块,请问它要多少钱呢?”
“只要十万块。”
你不如去抢啦!程理快!给他俩耳光!
李双的愿望落空了,程理在数了数存款后,将整个塑料袋递了过去。
“我身上只有九万——”
“没事,”亚连一秒抢过来,生怕他反悔,“助人为乐,我亏点不要紧。”
程理抱着水晶刚要起身,又被亚连叫住。
“宇宙又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小胡子占卜师一只手指向苍穹。
“去享受吧。”
程理思考着这句话,慢慢走远了。
占卜师趴在桌上,注视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这才美滋滋地打开塑料袋。
“真是快乐的——啊!”
突然现身的李双一把掀翻了亚连的占卜桌,亚连和桌肚里的水晶全部摔落在地,72张塔罗牌腾空而起,又纷纷扬扬落下。
“他今天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李双逑住他的衣领,面色不善,“而你把他的现金全部骗走了,他现在想买个三明治都不行。”
“你、你刚刚一直在吗?”亚连恐惧却不惊讶,“怪不得我总感觉帐篷里有一股陌生能量。”
“少废话!”李双冲着他耳朵咆哮,“把他的钱交出来!不然你的尸体明天就会上新闻头条!”
“等等小姐!我们的交易你情
我愿,你也看到了,我可没有逼着他——啊!”
李双捏住他的小拇指,“你个没有营业执照的江湖骗子,再狡辩一句试试呢?”
亚连万分悲痛地交出钱,李双很努力才忍耐住打爆他的欲望,毕竟动手的话生命体征绝对又会掉一格,为这么个贱人,实在不值当。
李双松开他,“有什么安神助眠的东西,正经的。”
亚连捂着手却不敢抱怨半句,他趴在地上找了半分钟,翻出来一包薰衣草干。
“这、这个东西我自己也在用,效果还可以,现在便宜卖给——”
李双一记眼刀飞过去,亚连只能悻悻闭嘴。
“这东西归我了,”李双从地上起来,“算你欺骗他的补偿。还有,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招摇撞骗,你会被我打成马蜂窝。”
“明白了……”
走之前的李双踩碎了所有的水晶,亚连只能安慰自己都是批发的便宜货,再买就行了。他跪在地上捡散落的塔罗牌,惊讶地发现71张牌都是背面朝上,只有一张卡在桌脚的是正面朝上。
他忍不住凑过去看。
“逆位……死神?”
李双不近不远地跟在程理后面,心中的不忿到达了顶点。
说好要敞开胸怀的朋友有了心事,不是和自己沟通,而是去找离谱的神棍。果然你根本就不相信我!我们的关系依旧在原地打转是不是!
还是说……你有不得不独自面对的理由?
“主人,”翠丝的声音适时响起,“需要我为你调出程理的网络搜索记录么?”
“对哦,忘了你还有这个功能!”李双眉梢带喜,又很快垂下。
“算了,虽然是朋友,但是打探隐私什么的……还是太过分了。”
翠丝很想吐槽,您今天跟踪了他一天,还不算打探隐私吗……
“干、干什么!”李双感觉到了翠丝沉默背后的潜台词,手舞足蹈地解释。
“万一他、他搜索……那种东西,我岂不是会长针眼?以后相处起来也会很尴尬的!”
“翠丝只是个智能管家,不会长针眼,我替您筛选一下不就好了。”
“不要不要!死也不要!”李双疯狂摇头,又小声地问,“你作为人类智慧的集合,帮我分析下,他为什么会这样?”
“嗯……主人认为,他具体是从哪天开始不对劲的呢?”
“我想想,”李双火速展开回忆,“送巴德去机场那天……不对,更前一天!我们在加油站餐厅吃饭的时候,他就支支吾吾的。”
“当天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值得留意的事情吗?”
李双站在原地,把时间倒推回空战,又倒推回鲁恩族剿灭战,细细想来,还真有一件特别的事……
当时她、程理、巴德三人在危机四伏的母舰上推进,因为烟尘很大,阵地又不熟悉,被敌军伏击了两次。
第一次对面人少,勉强打回去了,第二次就没这么好运。敌军的人数和火力是他们的好几倍,最后李双以身诱敌,让巴德找破绽打乱阵型,这时有个鲁恩想对她放冷枪,躲在暗处的程理就提前扣动了扳机。
这是程理人生中第一次对活物开枪。
李双当时回头看了一眼,程理的表情介于愧疚与喜悦之间,复杂得让人叹息。
原来是这样……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李双激动地举起拳头,兴奋地像解开了数学题的孩子,脸上是拨云见日后的晴朗。
我太理解你的心情了,程理。
她踩在路灯上蹦蹦跳跳地向前,怀抱水晶的程理傻乎乎地走在黑暗里,全然没发现背后是追逐他脚步亮起的灯光。
第100章 第一百章宝蓝色发带击中胸口……
“哎——”
站在花洒下沐浴的程理,发出了这礼拜的第一万次叹息。
要说他为什么这么头痛,主要还是归功于李双脚踩喷气火焰,去万米高空救他时,他的大脑自动形成的那句——“你心动啦”。
本来程理没当回事,毕竟那个时候他缺氧严重,意识也不清醒。怪就怪在,待到他恢复后,巴德又给他乱七八糟的大脑狠狠添了把柴。
当程理得知“李双和斯塔很可能曾经是恋人”时,他第一反应不是“哦豁你和他还有事啊”这种吃瓜心态,而是有些……不高兴?
这就不对了啊,她和斯塔谈过恋爱关他什么事?不就是她和斯塔以前住门对门么?不就是他们才是彼此第一个朋友,又出生入死,现在疑似因爱生恨么?
这有什么的?
好吧这很有什么,程理在失眠到凌晨三点后,彻底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于是他从床上爬起来,决定用工作麻痹神经,他打开电脑,准备好好整理一下零零碎碎的视频素材。
可打开文件夹的瞬间,程理又意识到一件事——
他逃不了一点!
提着鞋子在沙滩漫步的李双,学做蛋糕但是把厨房搞得一团糟的李双,做鬼脸的李双,开怀大笑的李双,还有张牙舞爪挥舞拳头的李双……
怎么全都是你……不对,这就是你的视频。
程理硬着头皮干活,努力用打工人的心态理性地对待这些素材。
直到他点开“答题赢大奖”文件夹,里面有条第一人称视角的视频,是程理把手机别在胸口拍的。
程理都没注意,原来当时她们挨得那么近,几乎是肩膀贴着肩膀。他都能清晰地听到沉迷答题的李双急促的呼吸,能近在咫尺地看到她回答正确后喜悦地望向自己,她的胸口因为开心而起伏,下巴上挂着一颗小小的汗珠。弯弯的眼眸那么明亮,好像溪水中晶莹剔透的琉璃。
“世界上唯一由雄性繁殖的生物是?”
“海马!”
“恭喜5号参赛者,获得了通往第三关的资格!”
“耶!我们做到啦!”
兴奋的李双回过头,颈后的宝蓝色发带甩过来,在半空中划过曼妙的弧形,最后啪的一声打在程理胸口。
李双伸出手,想和视频里的程理碰拳,而视频外的程理控制不住按下了暂停。
在没有开灯的五层灯塔,四周幽暗寂静,电脑是唯一发出光亮的东西。程理坐在黑暗里,向着屏幕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一只飞蛾,又像站在橱窗前的孩子,生怕触碰到玻璃的瞬间会发现美梦是假。
他轻轻地与“她”碰拳。
美梦是假,但她是真。
过往的回忆无法克制地涌来:在爆炸的17楼抱住他的天使,絮絮叨叨说要帮他炸码头的神经病,台风天戏弄他的虚假亲吻,还有极光剧院水下的相拥……
程理的大脑又自动生成了一句话——
李双,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被这句话推搡着,他迷迷糊糊打开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
我们能谈谈吗?
程理呆呆地盯着屏幕看了30秒,惊觉自己犯下滔天大错,又赶紧撤回。
谈谈?谈什么?不是说好了做朋友么?现在翻脸几个意思?
他都能想象到李双勃然大怒的样子,说不定一生气就把自己赶出门了,这样朋友也没得做。
程理的理智和感情开始疯狂打架,拿着黑色钢叉的他趾高气扬地说“就喜欢了怎样”!而头顶光圈的他诚恳地说“求求你别搞事了人家只当你是朋友”。
举目无亲的程理剔除人生中唯一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李双,惊觉身边一片渺茫。
不然给巴德打个电话?
不行不行!他肯定转头就告诉李双了,这种行为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咋整啊!崩溃的程理在地上打滚。
经历了多日的心灵折磨,食不下寝难安的程理终于还是朝着歪门邪道走去。他在网上找到巫师珠霞,企图运用玄学的力量洗涤灵魂,把对李双的杂念去掉。
他当然看出了珠霞的不靠谱,但……万一呢?万一这场法事真的有用呢?况且珠霞的收费比正经巫师便宜得多,一个月的工资,好像也不是不行。
或许是心理作用,从珠霞家出来的程理感觉脚步轻松了些,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只不过喜欢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情感,李双的音容笑貌还是空气般缭绕在他周围。
不想了,巫师让我今晚早点睡,也希望那块水晶有用吧……
程理头顶毛巾,缓缓打开浴室门,氤氲的雾气从他背后升腾,却发现面前站着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呜哇!”程理下意识地后退,“你你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这几天躲着我,”李双抱着手臂,嘴里叼着棒棒糖。
好香的甜味……原来她喜欢蜜桃么?
程理控制视线从她唇角移开,继续扯谎,
“我、我哪有?都说要剪视频了……”
“行行行,”李双大方地摆手,“我不和你争,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这个拿好。”
程理熟练地接住女孩丢过来的东西,是个柔软的紫色纱袋,里面装着薰衣草干花。
“你最近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李双别扭地说,“也不用一直熬夜剪视频吧?我又没催你。”
“谢谢,”程理摸摸鼻子,升高的体温开始沁出汗液。
“还有这个,”李双又从怀里取出略带体温的信封,“算是奖励你英勇抗击白星人,还有……那个时候,你开的那一枪,虽然你不开枪我也不会有事啦。”
程理懵懵地接过,里面是一沓纸钞。李双特意去银行取的新钱,生怕他看出端倪,又添了几万凑了个整。
“还有奖金啊,哈哈,”程理有些开心,这样花在神棍身上的钱他也不心疼了。
“用奖金买个钱包啦,”李双忍不住吐槽,“用塑料袋装钱也太不体面了。”
“穷人不需要体面,穷人只需要实用。”程理小心地和她开玩笑,完全没想到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用塑料袋装钱的。
李双听到这句话,突然凑了过去,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得,这一天又白干。程理绝望地想。
“你是真的不知道么?”李双的视线慢斯条理地描摹他还沾着水的发丝。?
程理都傻了,“我?我应该知道什么?”
“我给你买的衣服,”李双指了指他的衣柜,“价值几何?”
“不是二手市场淘的地摊货么?”
“呵呵,地摊货……”李双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气笑了,“你说得没错,就是地摊货。”
“你的反应好奇怪……哎,这就走了?”
“不然呢!”李双恶狠狠地瞪他,“还想我留下过夜啊!”
求求你别开这种玩笑……程理捂住脸。
“明天早上八点,”电梯里的李双站姿像个高达,充满了无敌的气息。
“我们去中心公园。”
“我们?”
“是的,我们。”
“去干什么?”
“知道了会对结果有什么影响么?”李双的怒气值已经处于暴走的边缘了!
“不会,”程理郑重地颔首,“我会准时准备早饭的。”
电梯门缓缓关上,程理行完注目礼,立刻弹到衣柜边掏出手机扫描,得到的结果让他瞠目结舌。
“这么贵?!”
他不信邪地换了好几件,震撼地发现整柜子衣服不仅没有一件是地摊货,正相反,全都是质量和价格成正比的好牌子,而他因为李双无所谓的态度,以及自己的没见识,居然现在才发现!
又困又累的程理暂时放弃了思考,他掀开枕头,盯住据说很有效果的粉色水晶。
他看了眼水晶,又看了眼手中的薰衣草,最后果断将水晶放进床头柜,将薰衣草放进枕下。
不管了。程理盖上被子。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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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风的陨星停在中心公园停车场,程理关闭发动机,扭头向副驾驶看去。
“中心公园到了哦。”
李双盯着手机没理他,她今天穿了条带花边的鹅黄色长裙,颈部用珍珠项链装饰,风格非常邻家。
说实话程理不觉得这条裙子好看,但李双就有奇妙的魔法,只要是穿在她身上的衣服,程理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程理悄悄收起视线,开始整理摄像机,却被对方按住手背。
她她她摸我手……程理直接汗流浃背。
“今天什么也不需要,出发!”
李双不给他任何提问的机会,扛着果绿色帆布包冲了出去。
“要我帮你拿包吗?”
“不用。”
二人风风火火走进公园,刚进去没两步,就发现外围的小广场挤满了人。
李双本来还很开心,因为人多热闹。当她看到前方那几个扎着脏辫,反戴棒球帽,还把裤子脱到膝盖的人,好心情顿时消失了大半,更别提他们还扛了个大音响公放短视频神曲……
死臭虫……李双拳头梆硬。
“你要干什么?”程理惊恐地望向身边的女孩,她将包一把甩到背上,豪气干云地掀开裙子,从大腿的枪套处拔出配枪,对着天空梆梆连开两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