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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严肃地说:“如果不是程理刻意卖萌,我好像听到了猫叫。”

“谁会做那种事啊!”程理压低声音反驳,同时用手电筒向树群照去,很快就在一棵巨型香樟树的顶端发现了小猫灯泡般的双眸。

胖嘟嘟的蓝猫坐在树干中央,警惕地望着树下的二人,时不时舔一舔带血的肉垫。

“就是黛比的猫,”李双一挥手,“把它带回来!”

凌晨时分,灰头土脸的两个男人回到家。斯塔把脸圆圆的蓝猫放在李双面前,脏泥巴让它的毛打了死结,黄色的眼珠却依旧清明。

“小可爱,”李双开心地揉搓猫头,“你叫什么名字?”

蓝猫叫唤了两声,乖巧地盘起尾巴。

“咪咪?真是个好名字,”李双将它沾了血的毛剪下留存,提起它的前肢,“你是弟弟还是妹妹……欸?”

“怎么了?”程理凑过去。

“它……”李双面露惊恐,“没有生/殖/器官……”

程理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你想说,它已经绝育了是吧?”

“不不不!”伶牙俐齿的李双竟然语无伦次了!她也不管咪咪身上多脏,一把将它捞进怀中,然后用力掀开它的肚皮——

“你看,没有!”

程理的视线定格又向下,从小猫怡然自得的脸,到因为太肥而布满蒜瓣毛的肚皮,最后是……

啥也没有的屁股。

程理傻了。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赛博薛定谔与贝克汉喵……

李双不死心地观察了半晌,郑重地说:“破案了,原来是只机器猫!”

“哆啦A梦?”程理更震惊了。

“没错!连颜色也对上了!”李双当着他的面把猫背上的充电口剥开,“你看,线就插在这里,应该也支持无线充电,只要趴在充电桩上就行。”

“好惊悚!”程理的鸡皮疙瘩一波接一波,“仿真猫什么的也太吓人了!怪不得猫粮落灰又过期,原来是根本不需要啊。”

“你们在干什么?”小钰探头探脑地站在楼梯口。

“小孩子不睡觉会长不高噢。”

李双怀中的小猫挣脱她,朝着小钰喵喵咪咪地跑了过去。

“哇!”小钰喜不自胜地抱住它,“原来你们大半夜是出门抓猫了么?”

“从结果来看确实如此,”程理眼睛忽然一亮,“等会!既然是机器,它有没有可能,案发当场正好录下了全程?”

“还真有!”李双打了个响指,“小钰,你怀里抱的是只仿真猫,拜托你检查下它的存储卡。”

小钰愣了愣,迅速下了楼。

“喂,”沙发角落的斯塔面朝电脑目不转睛,“你们来看这个。”

“怎么了怎么了!”

“我不仅委托人寻找莱昂纳多,还顺道挖了下黛比的后台。现在结果出来了,只不过资料少得可怜,她和哥哥帕斯卡都是联邦移民,姓氏是纽曼。世界范围内都没有这个姓氏的财阀家族,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还挺正常的,”李双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本家保持与人类共进退的牌坊,私下把改了姓氏的孩子送来歌莉娅捞金,两头红利都要吃,这是权贵们的基础操作了。”

“这不是最大的疑问,”斯塔面色严峻,仿佛见到了什么早该灭绝的史前生物。

“我的黑客把互联网翻了个底朝天,在一个偏门的网站匹配到了黛比的脸,那是个早就停更的校园网站,连学校本身也早就拆除。”

李双和程理同时凑近屏幕,里面是一张风格古朴的女校学生合照,黛比身着剪裁得体的校服裙,胸前戴着白百合,青涩的面容笑起来十分纯洁。

斯塔继续说:“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40年前,拍摄目的是高三学生的毕业照,也就是说,黛比今年起码58岁。她现在的脸……像58岁么?”

沉默,悄无声息弥漫。

“啊——”

尖叫猝不及防响起,声音凄厉得像是路人无意间走入了凶案现场。

李双率先反应过来,“楼下传来的,小钰?”

程理和斯塔刚起身,小钰就提着猫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咪咪……它它它……”

小钰脸色煞白,连肩膀都在不住战栗。

“别急,”斯塔把小猫接过来,“慢慢说。”

“它是真的猫!”小钰大声说。

沙发上的成年人皆怔住,程理默默举手,“我想,真的猫不会有充电口……”

“我没有骗人!”小钰指着斯塔的电脑,“我把照片发过去了,你们看!”

成年人们齐刷刷地在屏幕前定睛,看清照片后同步倒吸一口凉气,接着战术后仰。

“我嘞个去!”李双上一次世界观崩塌还是看到电影《迷雾》的结尾,“机械的身体,真实的大脑?咪咪居然是只脑移植猫?什么样的变态会给小猫做这种手术啊!”

“见鬼!”程理用力揉着三叉神经,“这张X光,简直可以去角逐年度恐怖照片大赛的金奖!”

“我要吐了,”斯塔看向怀中的猫,“我真的要吐了。”

“所以……”小钰为难地说,“它脑袋里没有内存卡之类的东西,想知道它有没有记录案发现场,只能把它的义眼扣下来检查……”

“有没有更体面的方式?”李双狂捶沙发,“我们是什么赛博薛定谔吗?”

“它应该不会有痛觉……吧?”程理冷汗狂流。

“我知道自己迟早会下地狱,”斯塔惆怅地捂脸,不明所以的咪咪在他肩头踩奶,“但如果是因为虐猫下地狱,总觉得很丢人啊……”

“重点是这个吗?”程理狠狠吐槽。

“有没有办法让它……关个机什么的?”李双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小钰沉重地说,“不然我早就这么做了。”

“扣眼珠就交给你了!”斯塔没骨气地把猫递还给小钰。

“不要把你不想承担的责任交给未成年啊!都说了会下地狱的!”程理一把将咪咪夺过,“算了,我来!”

李双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塑料手套,“请。”

“也太迅速了!”程理嘟囔着戴好,将亲人的小猫放置在自己大腿,咪咪完全不知道歹毒的人类即将对它做什么,小脸依旧天真。

“我真是个畜生啊!”程理突然掩面痛哭。

“很有自知之明。”斯塔毫不留情地落井下石。

“最不想被你这样说!”程理瞪了他一眼,咬着牙把手伸了过去。

“它没什么反应耶,”李双从指缝里看这掉节操的一幕,“难不成黛比经常扣它眼珠?”

“估计有机械师定期为它检修,”斯塔抱着手臂,“神经连接的灵敏度调到最低就不会痛了。”

程理愤愤地说:“说得真是轻松啊,不然你来?”

“不,还是您请。”

在众人的鸡皮疙瘩掉到第三批前,程理终于勉强取下一颗右眼,这颗磁吸义眼没有连接线路,但有不少义体润滑,程理一个没抓紧,眼球落地。更地狱的事发生,玩心大起的小猫居然跟着跳下,把眼珠当成足球,在掌中传来传去。

“贝克汉喵。”斯塔竖起大拇指。

san值狂跌的程理反手把眼球抢过来,用衣服大概擦了擦,放在小钰掌心。

在成年人的翘首以盼下,靠谱的未成年很快将压缩包发了过来,斯塔火速点开。

“拜托了,”程理虔诚地合掌,“10月20日!一定要录到啊!”

“真的有!”看到文件日期的李双激动地拍斯塔的肩膀。

“轻点!”斯塔痛得龇牙咧嘴,“准备好揭开真相了么?”

李双和程理异口同声,“当然!”

三个人五只眼都在屏幕聚焦,画面中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直到李双醉醺醺的声音响起:“开门!快开门!你敢非法拘禁,不敢开门?”

李双与程理对视一眼,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你最没资格说别人非法拘禁”,只能尴尬地别过脸。

小猫听

到李双的声音终于抬起了头,看位置,它当时应该处于一楼往二楼的楼梯中,虽然不能完全看到画面,但能清晰地听到声音。

随着咔哒一声,别墅门弹开,风风火火的李双冲了进去。

“怎么没人啊?”醉酒的李双小声嘟囔。

紧接着一声枪响!

不仅是看录像的三人懵了,录像中的李双也懵了,大喊了一声谁在开枪!还能听到她咕噜一声翻滚到掩体后的声音。

“我就说人不是我杀的!”李双兴奋地握拳。

“不,”程理淡定地戳穿她的谎话,“你明明一直肯定杀人凶手就是自己。”

懒洋洋的小猫终于爬起身向楼下探头,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一楼客厅除了半跪的李双以外,什么都没有,更别提躺倒在地的尸体了。

“案发现场还真是清道夫造出来的。”斯塔自言自语。

又过了半分钟,地下室门打开,黑暗中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李双直接追了上去,还朝着客厅深处开了一枪!

“别跑!”

窗户被哗啦打开,同一时间,小猫爬下楼,追着血淋淋的窗台跑了出去,依稀能看到树影下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在奔跑,高个的男人有着明显的红发。

可惜小猫并没有如人类所愿一直盯着看,它被微风与青草吸引了注意力,蹦跳中去往了远处。

“我来整理下我所看到的信息,”程理抚摸下巴,“李双敲门,黛比或莱昂纳多远程控制门打开,然后不知道谁开了一枪,接着莱昂纳多从地下室出来,打开通往向后花园的窗户逃跑,李双朝他开枪,然后追了上去。”

“黛比真正的死亡现场不是客厅,而是地下室,”斯塔帮他补充,“怪不得要特意刷墙,恐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李双弹匣中缺少的子弹是射向莱昂纳多的,就是不知道最后追上他没有。”

“没印象,”李双诚实地摇头,“但我认为应该没有,不然我怎么会只少一颗子弹?”

“这么看来——你只是运气很不好地误入了杀人现场而已啊!”程理高兴地看向李双,“真相大白,嗯?你怎么愣住了?”

“警方放出的门廊录像,特意将第二声枪响剪掉了,”李双眉头紧锁,“说明幕后黑手知道凶手不是我,仍然要将罪名推在我头上,你们不觉得这个行为多此一举么?”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双顿了顿。

“如果只是为了给副市长编造‘买凶杀妻’的丑闻,为什么不直接用现成的莱昂纳多?他只是个废物牛郎,而我是声名赫赫的赏金猎人,我们两个的捕捉难度天差地别,然而拍板的人仍然选择了我,不惜做复杂的伪证,还调用一百亿的赏金。”

“有道理,”斯塔赞同地点头,“既然要做局,肯定越简单,越没有破绽越好,没道理让一个不受控的对象承担最重要的责任。”

“除非……幕后黑手有必须选择我的理由?”

“理由嘛……”程理陷入思考,“你能搅得满城风雨?增加犯案的可信度,感觉很扯啊!说你得罪了幕后黑手还合理点。”

得罪了幕后黑手?

李双骤然抬眸。

“我有个很不得了的猜想。”

“事到如今,即使是梦话也不能放过,”程理严肃地望着她,“快说来听听。”

“我认为黛比没有死。”

程理扶额,“没让你真的说梦话……”

李双目光灼灼,“别墅地下室的金属台,像不像极光剧院里,我们帮美洛蒂丝激活意识的仪器?”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穗积花子人生的转折点……

程理呆了两秒,手忙脚乱地推斯塔肩膀,“美洛蒂丝的小号在社交平台和我互关了,快把金属台的照片发过去给她确认下!她现在人在虹国,那边正好是下午。”

美洛蒂丝很快就回复了,回复的“yes”。

隔着斯塔,李双和程理对视,接着异口同声地说:

“黛比也是脑移植者!”

“等会,”斯塔满脸迷茫,“你们俩是共脑了么?怎么就得出这个结论了?”

李双将赛莲兄妹的事情大致告诉他,“脑移植者想要更换身体必须使用意识激活台,这样她为什么不会变老就说得通了!还有她的脑移植猫,这个死变态!我都不想说她!”

“难不成她只是假死,换了个身体?”斯塔又问。

“百分之两百!”李双一拳砸在靠枕上,“我早该想到的!她哥哥是彻底的义体派,没道理妹妹不是!她这一出金蝉脱壳,不仅能毁掉弃她而去的副市长丈夫前途,还能顺带玩弄我!王八蛋!我要撕碎她!”

“该去哪找这个狡猾的家伙呢?”程理忧愁地问。

“本来不想用杀手锏的,”李双眼中冒火,“现在看来不用不行了!你们不用担心,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一定会愿意同我合作的!”

“你说副市长里卡多?”斯塔挑眉,“你自己去找他,还是我和程理去?”

“都不用,”李双挺起胸,“我自有人选出征!当务之急是恢复我的行动力,不亲手干掉她我死不瞑目!众爱卿有无献策?”

“臣有一计!”听了半天的小钰举手。

“你怎么也陪她玩君臣cosplay?”斯塔瞪眼。

“斯塔闭嘴,钰爱卿快说!”

小钰噔噔跑下楼又回来,手中抱着奇怪的装置:四条细长的机械腿安装在类似腰带的东西上,乍看之下,像两个被强行焊在一起的圆规。

“铛铛铛!蛛行者17型,”小钰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其实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怎样绕过义体锁的限制,这是我的答案!”

“蛛行者本身是常用于建筑行业的外接义体,拥有低耗能、轻便、无需义体改造就能使用的优点,只要为小双姐姐制作基础的内骨骼,保证神经连接率在30%,再搭载我改装过的蛛行者,虽然无法完全排除过热反应,但能将它控制在最低限度。”

望着瞳孔星光点点的小钰,李双为难地挠头。

“才30%?”

“足够了噢,”小钰将头箍摘下,“剩下的70%用它来补足。”

“脑电波控制么?”李双嘴角抽搐,“我从来没用过脑控类外接义体,即使是临时抱佛脚也有点……”

“要对自己有信心呀!”小钰严肃地盯着她,“连我这样的初中生都能做到,你当然也可以!”

“你是神童,我是神经,能一样么……”

“不准说丧气话!”程理冲过来,强行将头箍为李双戴上,“从今天开始,你吃饭睡觉都要戴着它,直到会用为止!”

斯塔罕见地和程理站在同一边,“别担心,小双,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

“好吧,”李双无奈地笑了,“看来我的废物时光要结束了。”

—————————

“滴滴——”

“检测到「穗积花子」生命体征下降至最低值,已自动开启义体锁,请不要走动,正在同步发送坐标与求救信号——发送失败。请耐心等待,3秒后将再次进行发送——发送失败。请——”

“うるさい……”(吵死了)

花子仰躺在混着碎玻璃的血泊中,四周是铝板筑成的简易墙壁,立柜空调还在呼呼吹冷气,头顶的烂窗户透进来一缕灼热的阳光,正中她的面门。

为免援军来之前就被晒成鱼干,花子奋力移动身躯,背部靠在被子弹轰得只剩骨架的沙发边。眼前的尸山血海,让她一瞬间有些恍惚。

和她穿着同类队服,装配高级义体的男男女女早就没了呼吸,满地都是弹壳与肢体残渣,空气中的硝烟与腥味翻滚着渗入花子碎开的头盔,她干脆扯下头盔,丢在地上。

痛觉神经几乎被阻断,花子缓缓移动眼珠,目光在消失的双足定格,默默掏出止血带系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不是XX的歌城特警队么?为什么会被狗屎黑/帮打到全军覆没啊?

为自己做完简易的医疗处理后,花子检查随身携带的设备,意识到这里安置了信号屏蔽器,她的求救过一万年也不可能发得出去。

思考了片刻,花子认命地掏出警局配发的录音器,惆怅地按下了开始。

“咳咳,”花子抹掉嘴角的血,“我是歌莉娅总警局第三特警小组的成员穗积花子,编号81278,截止6月13日下午三点,第三特警小组除我以外已全部丧生,我——”

花子瞄了眼血淋淋的腿,竭力保持平静。

“我恐怕很快也要死去。我在此,代替队长最后汇报任务‘黑麂’的进程,以及……我的遗言。”

花子不愿再看队友的死状,仰头看向天花板。

“6月13日下午一点,我们按照指示在任务坐标就位,预备控制非法倒卖义体的交易现场。但我们……被暗算了,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我们按照常规阵型冲入集装箱,迎接我们的是全副武装的匪徒,第三特警小组伤亡惨重。”

花子发出一声冷笑,“反正我也要死了,所以我大可说点实话,我认为警局有内鬼。局长,你要是还有哪怕一点点良心,就用内鬼的血祭奠我们吧!任务汇报完毕。”

“接下来轮到遗言,”花子阖上眼,“确实和我爸说得一样,我脑子有病,才会千里迢迢来到歌莉娅当特警。”

“月休两天,工资低得要死,每天要么是和赛博精神病搏斗,要么就是和不要命的黑/帮互射子弹。这些都算了,偶尔还有傻X警察看不起我,歧视我的种族,歧视我的性别,开什么玩笑!明明我是正经通过了考核入职的!”

花子烦躁地抹脸,“算了,我也不想遗言尽是抱怨。尽管歌莉娅的傻X很多,但我也遇到了不错的人,比如我的队长瓦罗纳。”

“嘿,瓦罗纳,”花子推了推金发男人冰凉的肩,“虽然你总是板着张臭脸,还总说我什么也做不好,但我知道是你拦着局长没有开除我,还说我是你见过最有韧性的人……真是的!这种夸奖直白地对着我说不行么?这么傲娇,怪不得没老婆。”

“谢谢你对我这个菜鸟的照顾,你真是个好人,昨天借你钱买的彩票,就不还啦。”

花子看向房门口倒下的黑发女人,风轻云淡的面具骤然碎裂。

“渡边凛纱,你这个笨蛋女人……”花子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胸口,“你不是讨厌我么?不是总喊我乡下人,叫我滚回虹国么?连喝咖啡都不愿意和我坐一桌,为什么……为什么刚刚要帮我挡子弹?”

“见鬼!你死了,我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她极力压制的悲愤终于在此刻决堤,她真想为队友们报仇!她想把内鬼找出来,然后对着祂的脸射上一万发子弹!可是花子的血很快也要流干了,她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凄惨地坐在队友的尸身旁痛哭流涕。

“怖い,怖い……”(好害怕,好害怕)

“妈妈、爸爸,对不起我那么任性,”花子的体力逐渐顺着眼泪流失,“我不是一个好女儿,也不是一个好特警……实在太糟糕了,我这一生什么都没做好,就要去死了……”

“你哭得好伤心。”

眼泪汪汪的花子僵硬地抬头,上身棒球服,下身热裤的女孩半个身体藏在门后,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

同为亚裔的女孩指了指花子胸口的标志,“SWAT,你是特警队的人?”

花子以沉默回应,不光是因为失血严重,更因为她认为自己实在愧对这个头衔。

“为什么不说话?”女孩又问。

“拜托你不要装作一副路过好心人的模样,”花子冷冷地说,“门口都是碎石,你走过来我却没听到任何声音,你背后举的什么?枪还是刀?”

“嘿嘿,”女孩不好意思地扬了扬武器,“枪和刀都有,不愧是特警队员,伤成这样还那么敏锐。”

“你是‘秃鹫’么?”

“显然是人类啊!”女孩大惊。

花子噎住,“我当然知道你是人类,我问你的职业,是从尸体上扒金的秃鹫,还是别的?”

“这个意思啊,”女孩面颊微红,似乎对如此简单的江湖常识都不知道感到不好意思,她调整了下表情,激情满满地回答:

“我是松之庭的赏金猎人,你可以叫我S!”

“啊……”花子悄悄翻了个白眼,“那个臭名昭著的暴力团体,也给我们找过不少麻烦。你是第几名?”

“第……”S迟疑了几秒,最后老老实实地回答,“第2333名。”

“你就不能直接说最后一名么?”

“这、这不公平!”S梗着脖子,“我正式加入松之庭才两个月,至今一个任务都没接到呢!”

“所以你想做什么?”花子直截了当地问,“如你所见,我快死了,如果想要我身上的物品,可以等我咽气了再拿,不过特警队的武器都是有编号的,运气不好警察可能会找上门。”

“只是碰巧路过而已,况且特警队的武器又不值钱,”S蹲在地上,戳了戳尸体的屁股,“我想要更贵重的东西。”

“最贵重的是生命,”花子阖上眼,“而生命已经……逝去了。”

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车鸣,陌生女孩闪身躲进集装箱,“你的同事来找你了么?”

“不是警用浮空车的声音,”花子森森地笑了,“不管是清道夫还是路过的秃鹫,一定没什么好事。”

“懂了,”S若有所思地点头,突然说:“我去把他们干掉。”

“哈?”花子不可置信地抬高音量,“听脚步声,人数远超十人,你一个人用什么打?超能力么?”

“你不相信我,”S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我要是做到了,就和我做交易,怎么样?”

“你先做到再说吧……”

花子话音刚落,S就冲了出去,还非常贴心地为她关上了门,导致花子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连连的惨叫,子弹破空的暴嗬,以及快刀削下皮肉的声音……

不是吧?难道她真的很厉害?

不对!她那么年轻,又没有义体外甲,说是赏金猎人,但赏金猎人又没有执照,怎么看都更像个玩cosplay的!

……

怎么没声音了,不会死了吧?

花子居然开始担心这个天降神经病。

“我回来了!”女孩啪地推开门,满身是血的她蹦蹦跳跳地走近,又在花子身旁蹲下。

“清理得非常、非常干净噢。”S扶着下巴,脸上洋溢着天使般明媚的笑容。

看来神明还不想让我那么早死。花子想。

“我叫穗积花子,”花子艰难地向她伸出手,“交易内容是什么?”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城市的阴暗面比锅底还……

“我想跟你合作!”S快速回握,“别的赏金猎人都有警局的线人,我也想要!对了,我今天救了你,晚点能不能给我颁个好市民奖?最好再给点奖金,不然下个月要交不起房租啦……”

“好市民奖是什么?从来没听过,”花子被她逗笑了,“只有杰出市民勋章,奖金大概二十万吧,我会帮你申请的。”

“那合作呢?”S急切地问。

“也同意了。”花子淡淡地说,“不过你再不把我送去医院,可能就合作不成了。”

“哦哦!”S赶紧把她抱起来,“你还挺小只的。”

花子眼中闪过诧异,她做过义体改装,再加上一身装备,虽然她只有160公分,但体重直逼80公斤,看起来削瘦的S,居然一下就把自己抱起来了!甚至跑向浮空车的速度也飞快!

“坐好咯!”S将花子塞进副驾驶。

失血严重的花子几乎无法保持清醒,只能用说话克制频频袭来的睡意。

“S。”

“嗯?”

“你……挺厉害的,怎么会接不到活呢?”

S抹了把脸上的血,“大多数雇主都只想雇白男壮汉,亚女想接好活很难的啦,大多数任务都是色/诱仙人跳什么的,这种烂委托谁要接啊!别人我管不着,但我宁可饿死也不会接那种活。”

“说得好!”花子笑着拍座椅,“真可恨呐!世上有眼无珠的家伙太多了!”

“迟早有天,我会站在这座城的金字塔顶,”S打开车窗,燥热的风肆意吹入,“那些不识货的傻X,只配跪在地上后悔。”

“好……好……”

花子淬着血的眼眸盯着拳头,拳中死死攥着象征特警小组的狗牌项链。

绝对要为你们报仇……

我也会一步一步往上爬,坐到警局的最高位!

眼皮愈渐沉重,S的呼唤被拉长成听不懂的音节,花子再也抵抗不住睡意,头一歪,向无边际的黑暗坠了进去。

“穗积警监,”妥帖的女声响起,“我们快到了。”

花子卒然睁眼,车窗外的灯红酒绿映照在她面部,她下意识低头看去,完好无损的双脚穿着白色的坡跟单鞋,在腕骨处,能看到浅色的义体分割线。

“谢谢你叫醒我,”花子疲惫地揉眉心,“最近忙得团团转,找到机会就想打盹。”

“我的荣幸,”年轻警察小心地看内后视镜,“穗积警监,刚刚看你很痛苦的样子,是做噩梦了么?”

“梦到了一些沉重的往事,”花子笑了笑,“还有多久能到副市长宅邸?”

“再拐个弯就能到了,大概五分钟。”

五分钟后,花子一人站在精美的别墅前,反光的大理石墙面倒映出身着灰色正装西服的女人,花子对她报以自信且温和的笑容,对方旋即回敬一个相同的。

“花子,你可以的。”花子默默为自己打气,接着按下门铃。

“哪位?”门铃中传出沙哑的男声。

“晚上好,里卡多副市长,歌城总警局警监穗积花子来访,”花子压抑着紧张的心,“关于您夫人的枪击案,我这里掌握了新的线索,或许能证明您是无罪的,因此我想与您当面聊一聊。”

“有什么想说的找我的律师,”男人有些不耐烦,“我家不是你们警局的关押间,不可能想进就进。”

说完他就结束了通话,花子来之前就知道对方不会那么容易接近,但她今天不见到里卡多就不走!

花子再次按下门铃,“真的是很重要的信息,请至少和我见一面吧,只要两分钟,不!一分钟就好!”

在她持之以恒的呼唤下,里卡多终于再次出声:“给你一句话的机会。”

花子深吸一口气,心说不直接上终极武器是不行了!

“黛比菲齐是脑移植者。”

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花子都要以为里卡多其实没在听。

门突然就打开了。

“进来吧。”

生怕他反悔,花子赶紧挤了进去,穿过装修古典的木门廊,素色壁炉前摆着浅橘色的单人沙发。

穿着丝质睡衣的男人平静地望着花子,他约莫40多岁,黑发黑瞳,面容颇有罗马贵族的韵味,怀中还抱着一本《克莱因壶》。

“晚上好,穗积警监,”里卡多慢斯条理地起身,与她握手,“辛苦你大晚上亲自跑一趟。”

好歹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两年多,花子一下就听出对方在试探自己是真心来交谈,还是奉命来套话的。

“辛苦的是我的下属,她负责开车,我只是坐着罢了,好在路上比较空旷,也没怎么等红绿灯。”

里卡多徐徐踱至酒水台,“请坐吧,想喝点什么?”

“水就行,谢谢。”花子在他身旁的沙发坐下。

里卡多点点头,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知道黛比是脑移植者?”

“我的朋友李双调查到的,”花子丝毫不遮掩她与通缉犯的关系,她将一块硬盘倒扣在桌面,“这里面的录像,能证明枪击案与她无关。”

“原来是为了她来的,”里卡多反应平平,把水递给花子后,他重新靠进沙发。

“说说看,她调查到了什么?”

“枪击案发生的别墅中,有个封存的密室,密室里藏有脑移植者专用的意识激活台。另外我们查到,黛比的真实年龄至少有58岁,她的外表不符合正常人类的生理特征。因此我们推测,黛比是假死,枪击案是她设下的圈套。”

花子说完这句话,里卡多又等了十秒钟,确定对方发言已经结束,才漫不经心地回答:

“既然是推测,那你应该同样明白,这些证据不足以作为呈堂证供吧?”

花子抿了抿嘴,“是的,它当然不能说服法官,但说服您的话,我认为完全够了。”

“噢?说服我有什么意义么?”

花子紧盯他的眼睛,“您得知黛比是脑移植者后,只是沉默,都没有问我那是什么意思,刚刚我说她是假死,您也没有太大反应,您早就知道真相,是么?”

里卡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继而露出温和的笑容。

“眼力不错,好吧,我确实早就知道这件事。”

“你们的婚姻就是因此破裂的么?”

“哪来的三流报社记者……算了,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

“那您为什么不揭露这点呢?”花子急忙问。

“你这个口吻,就好像在问为什么我甘心被她毁掉一样,”里卡多换了个轻松的语气。

“当然是因为,做不到啊!义体派如日中天,我们这些守旧的人类派却日渐式微,对抗起来犹如螳臂挡车。你以为那些警探看不出来枪击案的疑点么?只是默不作声罢了。枪击案是个幌子,他们要用最耻辱的方式使我出局,就像猫捉老鼠,吃掉是最后的事情,玩弄才是正题。”

里卡多顿了顿:“劝你的朋友能跑就跑吧,虽然我不知道黛比为什么要带上她,但既然她已经这么做了,就不可能停下。”

“您看起来风轻云淡,”花子冷笑,“原来只是自暴自弃了啊。”

“是的,”里卡多垂眸,“这座城……不,这个世界很快就要完蛋了。”

“世界?”

“没什么,囚犯的自言自语罢了,”里卡多摇了摇头,“谢谢你特意来找我,你可以离开了。”

“我拒绝,”花子舒服地靠近沙发,“除非你告诉我,黛比的藏身之处在哪里。”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

“于情,你曾与她同床共枕多年;于理,你怎么也是个副市长。”

“找到以后呢?”

“干掉她。”

“大言不惭,”里卡多皮笑肉不笑,“要是能杀她,我早就那么做了

,黛比是个恶魔,人类注定无法与恶魔抗衡。”

“那你为什么要与她离婚?”

花子有点受不了这个男人的丧气话了。

“什么?”

刚刚还毕恭毕敬的女人,直接对着地位远高于她的男人劈头盖脸一顿骂。

“抱着她的大腿飞黄腾达不就好了么?为什么要激怒她?还要与她背后的义体派对着干?你在政界苦苦发展了这么多年,一定有想要做到的事情吧!现在翻盘的机会就在面前,你不仅不抓住,还要丢掉,蠢货啊你是!”

里卡多哭笑不得地看着暴怒的花子,无奈地说:“黛比的事,牵扯这座城、乃至这个世界最龌龊阴暗的秘密,卷入其中,很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确定要知晓么?”

花子一拍扶手,“死を视ること帰るが如し!”(万死不辞)

里卡多却没有着急说话,而是为自己倒了杯红酒,悠悠地晃着。

“我先来讲个故事吧,72年前,有两个天才义体医生,一个叫菲尼克斯印莫托尔瑞伯丝,一个叫松原正雄。某天,35岁的菲尼克斯确诊了渐冻症,不忍好友死去的松原正雄,用他们共同研究的脑移植手术救活了他。至此,脑移植手术正式诞生于世,而菲尼克斯,则成为了世上首个存活的脑移植者。”

“松原正雄?”花子一惊,“枪杀妻子和女儿的脑移植手术之父?”

里卡多跳过了她的询问,“菲尼克斯的存活,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当时的舆论不像现在,大家对义体的信任堪称恐怖,不少年纪大的富豪想利用脑移植手术延长生命,因此很多人都慕名参与了手术,二人的名气也愈来愈大。”

“直到几年后,松原正雄发现了一个恐怖的秘密,菲尼克斯正在制造傀儡。”

花子呆住了,“什么意思?”

“菲尼克斯复制了富豪的记忆,利用记忆数据与订制的义体,取代了富豪的生活。那些富豪被推进手术室时,以为自己通往的是永生,殊不知是死亡。”

“天呐!”花子惊呼。

“菲尼克斯瞒着松原正雄,靠着这个办法发家,吸干了无数富豪的鲜血,还创办了新的义体公司,一跃成为了炙手可热的科技之星,甚至与白星人的残党合作。对了,菲尼克斯后来改了名字。”

“是什么?”

里卡多森森地笑了。

“莱茵。”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莱茵老登,我跟你爆了……

“什么?莱茵科技的莱茵!”

“如假包换,”里卡多注视着酒杯,“发现真相松原正雄,意识到自己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悲愤之下找菲尼克斯对峙,得到的……却是对方找来灭口的杀手,杀手不仅残忍地杀害了松原夫妻,两个女儿,还将现场布置成松原正雄动的手。”

“松原家最小的女儿松原未来,因为事发时恰好在国外度假,幸免于难。未来对家人的死亡非常悲痛,决心要寻找真相,于是她隐姓埋名,留学后进入莱茵科技,花了十多年,终于进入了莱茵科技的核心研发团队。”

“松原未来发现,莱茵为了更高效地管理傀儡,开始研发一种名为‘蜂巢’的控制装置,这样他既不用加载他人的记忆,也不用频繁更换义体,只要动动脑,傀儡们就会任他摆布。”

花子捂住嘴,心说这也太恶心了!

“松原未来想曝光莱茵的恶行,但媒体之中也有莱茵的傀儡,她只能直接破坏蜂巢实验,在实验室引爆了炸弹,自己也因此身死。”

“她死了么?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花子没忍住问。

里卡多笑了笑。

“因为我就是松原未来。”

……

花子猛然反应过来,“你也是脑移植者?”

里卡多,或者说松原未来点了点头。

“全拟真型义体,”松原摸了摸鬓角细微的白发,“我在莱茵实验室潜伏多年偷来的技术,指甲与毛发的生长都能100%模拟,很不可思议吧?”

“72年前……那你岂不是……”

“是的,”外表是男人的松原笑起来居然有些慈祥,“我今年85岁。”

花子迫使自己冷静,“请继续说。”

“一个小小的职员,想要颠覆莱茵的帝国还是太困难了,因此我决定从外部力量入手,”松原指着自己的脑袋,“脑移植手术九死一生,还好我熬过去了,多年来我积攒政治力量,来到新人类之都歌莉娅,接触了黛比纽曼,并与她成婚。”

松原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是义体派,但我只想借助她的力量扳倒莱茵,所以也无所谓。可我没想到……她也是莱茵的傀儡……不,她就是莱茵本人。”?

“等会等会……”花子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松原没有理会花子的迷茫,继续说:“莱茵和我一样,看中了新人类之都的前景,他用帕斯卡这个躯壳打掩护,正大光明地入驻歌莉娅,而黛比……是他寻欢作乐的假躯壳之一。”

……

妹妹和哥哥是同一人?花子呼吸都停了。

“不仅如此,新上任的市长威廉席尔瓦也是莱茵的分身之一。”松原将红酒一饮而尽,“这家伙既当裁判又当选手,全世界都被他耍得团团转。我猜蜂巢技术已经成熟了,新闻看了么?他们正在逐步放开义体的法律限制,为的就是吸引更多人自愿成为他的工蜂。”

“我不明白,他已经有花不完的财富,至高无上的社会地位,甚至生命也几近永生,为什么还要——”

松原垂眸,好像看到了卷发的妻子趴在他的胸口,双唇开合,兑着毒药的话语蜜一般流淌。

「里卡多,成为我的同类吧。」

“因为她想要同类。”

“同类?”

“是的,”松原语速很快,“黛比,或者说莱茵,他认为自己是不惧阳光的该隐,注定要带领人类走向升格。他与白星人合作研发了衔尾蛇药剂,药剂能使脑移植手术的成功率达到100%,只不过代价是成为受他差遣的工蜂。”

“现在清楚了么?你们要解决的既不是黛比也不是威廉,而是藏在歌城背面的神!它的触须遍布这片土地,根茎更是坚如磐石。想要烧死它,仅靠火把与柴堆是不够的,要有提着汽油冲进巢穴,连带着自己一起燃烧的觉悟。”

凝视花子发灰的脸,松原轻声低吟:

“夜篝烟缥缈,皑皑雪落寂无声,余烬随风飘。”*

花子沉默良久,“飞燕衔春归,绵绵雨中翅扑棱,枯枝也生樱。”

而后,她露出坚定的微笑。

“请告诉我,神的巢穴在哪里。”

—————————

叉烧铺负一层训练室,铺设软垫的格斗台,斯塔与李双面对面站着,前者气定神闲,后者绷着脸。他们穿戴完整的装备,手持橙色的练习用枪,

程理跪坐在李双身后,怀里抱着平板。

李双微微活动持枪的手腕,压低身体。

她大腿以下是“低耗能蛛行者17型”义体,外观是低调的银黑相间,造型虽然算不上美观,但实用性拉满。小腿两侧装有刀鞘与枪套,大腿根处的能源泵能保证她奔跑与跳跃,美中不足的是平衡性较难把握,需要李双自行调整重心。

除此以外,小钰还把她的哼哈二将也借给了李双,不仅贴心的将背负式改良成了腰负式,且大大提高了手部抓力,为李双挂着义体锁的身体增加了新的进攻手段。

在蛛行者与哼哈二将的加持下,李双恢复到了先前水平的五成。至于为何只有五成,是因为曾经的她大部分进攻方式都仰仗腿技,而蛛行者毕竟脱胎于普通建筑用义体,支撑身体已是万幸,还要求更多就不现实了。

程理长长地伸手,“作战——”

“开始!”

斯塔率先开枪,白色海绵弹擦着李双头盖骨飞过,她滑步逼近,背脊贴在地面冲对方开枪,她的进攻全部被斯塔的机械臂“冻土心脏”阻断,塑料弹头打在上面铛铛作响,弹壳噼里啪啦落在她耳边。

知道此举无益于战局的李双,用哼哈二将为支撑迅速起身,而斯塔在两秒内切换持枪手,枪口直指李双背后的程理!

“休想!”李双一脚踹在对方手臂,弹道偏移准心,这一枪打空。

斯塔没什么表情,只继续朝李双扣扳机,后者使用脑电波操控义体躲避。

在不间断的脑控练习下,蛛行者与李双近乎融为一体,指令传输的延迟数被她压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可福兮祸之所伏,无缝操纵带来的弊端,则是精神力与体能成倍的消耗,好不容易控制的过热反应也蠢蠢欲动。

21颗子弹全部打空,斯塔冷静地退后换弹,李双不给他机会,箭步上前阻挠,枪口怼着他的脸射击。

可恶的是斯塔不仅擅长用枪,更擅长躲子弹。他仗着手长脚长,一把钳住了李双的枪,梆梆两下打进天花板,又下落至地面。

“啧!”

李双恼怒地瞪着他,要放平常,泰坦阿尔法随便一脚踹过去,斯塔就会立刻起飞。但现在的她,脚下是轻便有余攻击不足的蛛行者,全力踢击,只会把自己的膝盖干碎……

“动动脑子,”斯塔游刃有余地弹她脑门,“不能用腿技你就不会进攻了?”

李双选择用行动回答这个问题,她先是一记前蹬,顺势将斯塔拖入地面,接着反向拧住真手的肘关节,只要腿甲能控制住对方脖颈,绝无可能逃脱的完美十字固就成型了。

“真聪明,”处于下风的斯塔面无表情,“但你选错手了。”

话音刚落,斯塔的机械臂就擒住了李双“脚踝”,满功率运转的冻土心脏连小卡车都能抬得起来,对付区区蛛行者更是摧枯拉朽。

李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在机械臂一边倒的作用力下,她的十字固被强行破解,甚至整个人都被对方捞了起来,重重砸进地面。

“痛死啦!”

头晕目眩的李双骂骂咧咧起身,想再去抢对方的枪已经来不及了,高速换弹匣的斯塔枪口再次指向程理,然后狠狠扣动扳机——

啪叽。

白色海绵弹正中程理眉心,又跳入他怀中。

“程理——”李双捶地大喊:“你死得好惨呐!”

“人质死亡,”无语的程理翻转平板,“目前的比分是133:0。”

“就目前的训练进度,”斯塔冷笑,“我对计划成功不抱任何信心。你连我都打不过,怎么和他们拼命?要我说还是算了,什么政府,什么莱茵,让他们都去死吧!我们直接跑路不好么?”

“不好!”李双恨恨地说:“凭什么我要像个老鼠一样躲躲藏藏,莱茵那个王八蛋却可以高枕无忧?我要让他付出代价!还有三天时间,我一定能打赢你,还会研究出顶级的新战术。”

劝阻完全无效,斯塔只能重新摆好进攻架势。

“行,那我也不放水了,被我揍总比死在别人手上好。”

“尽管放马过来!”

程理叹了口气,“作战开始!”

这次先动手的依旧是斯塔,但他没有用枪,而是板着脸抽出塑料匕首,直截了当地劈向李双。

他的火气很大,速度很快,李双立马判断出这刀绝对躲不过,只能拔刀硬接。六只手、两把短匕在她头顶相碰,摩擦发出的刺耳刀鸣令她一瞬间耳鸣。

二人的距离很近,斯塔的机械臂正忙着施力,此刻是个好机会,李双计划先猛然脱手,然后掐住他咽喉,主打一个措手不及!可当她即将动手的刹那,眼前忽然一黑!

可恶!该死的排异病又发作了!

待到她重新看清周围已经来不及了,斯塔的侧拳已至,她只能勉强用手掌去挡——

斯塔以为李双绝对能防住,李双也这么想,但意外就这么发生了,尽管斯塔有意识收了力,可防御力大幅下降的李双仍被他击飞了半米远……

“李双!”程理丢掉平板,朝着李双扑了过来。

“该死……”李双半跪在地,瞳孔晃得像暴雨下的渔船,伴随大幅的喘息,鲜红的液体滴滴落在她视线正中。

“流鼻血了!”程理赶紧拿抽纸。

“为什么挡不住?”斯塔愤怒地望着她,“你就这点水平?我看——”

“闭上你的嘴!”程理挡在李双身前,眼神几乎要将斯塔捅个对穿,“没看到她受伤了吗?”

“戴眼罩的,你算哪根葱?我和她说话你叽叽歪歪什么?”斯塔太阳穴狂跳,“她这个样子别说复仇了,会不会被干掉都难说,你就放任她作死?”

“她的选择我当然支持!你想跑路就跑,别一直泼凉水!”

“你!”

“不准吵架!”李双把皮质软垫拍得邦邦响,“让我休息半小时……不,二十分钟就好。”

斯塔丢下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场。

第150章 第一百零五十章迟到的青春期

程理绕着李双检查了一圈,“你怎么样?”

“好得很,”李双随意地擦掉鼻血,“你是我妈么?保护欲那么强。训练有磕碰再正常不过,你刚刚好像要吃了斯塔似的。”

程理小声说:“谁让他不耐烦,还凶你……”

“他恐怕是恨铁不成钢,”李双失落地垂首,“以前的我赤手空拳都能把他揍趴下,现在我变得这么弱……”

“不是你的错,你身上挂了义体锁,蛛行者又比泰坦阿尔法差远了,最重要的是——你恢复行走能力才第三天!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李双摇了摇头,“不是才第三天,而是还剩三天。三天后我要是还支棱不起来,就要满盘皆输了,所以不玩命不行。”

“可……”

“没有可是!”李双笑嘻嘻地拍程理肩膀,“你总是这样帮我说话,我都要爱上你了!”

“在、在说什么啊,”程理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脸还是控制不住变红,“我们是朋友,我不帮你说话帮谁说话?”

“明白明白,”李双豪横地挥手,“换个开心的话题,托你小子的福,我才能走到这里。说吧!想要什么奖励?金银财宝还是加官进爵?”

程理咽了下口水,“真的……什么奖励都可以么?”

“嗯哼,”李双细细观察他的脸,“毕竟是从龙之功嘛。”

程理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问:

“我也想喊你小双,可不可以?”?

就这?

“直接喊我也不会割掉你的舌头,”李双摩挲着下巴,“怎么说呢……我还以为你会提点下流的要求。”

红着脸的程理惊恐地回答:“我是那种人么?”

“你之前不还亲我么?”

“那那那是……”程理彻底红温了。

“哎呀我明白的!”李双豪气干云地揽住他,二人之间弥漫着“姐俩好”的氛围。

“那时候你以为我们要死了嘛,我在书上看到过,在面对死亡时,人类做出奇怪举动是很正常的!你大可放心,我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给我放在心上啊!程理咬牙切齿地想。

“总之你答应了,”程理清了清嗓子,“我要练习一下。小双?小双!小——双——”

“快别说了!”李双狂笑着打滚,“先不说这种事为什么需要练习,你的语气也太搞笑了!”

程理闷闷地回答:“因为……听到斯塔随意地喊你小双,我很羡慕。”

李双察觉氛围莫名古怪了起来,常温26°的房间居然让她感到了一丝燥热。

“他有那么多值得你羡慕的地方,你最在意的竟然是这点?”

李双活这么大,头一次发觉自己也能说出四两拨千斤的话,本以为程理会像从前那样,用贱兮兮的蠢话略过话题,谁知这家伙转过头,盯着自己的眼睛,很轻很轻地问:

“我比不上斯塔么?”

李双的笑容瞬间消失,这是什么新时代“吾与徐公孰美”?问题是李双不知道她在扮演的,到底是偏爱邹忌的老婆,还是有求于他的门客。

“这……呃……”

“反应好大,”程理挂上微笑,“和你开玩笑呢。”

信他只是开玩笑,李双的智商就不如草履虫!

“是,斯塔挺好的。但背着我在暴雨里走两小时的不是他,卖血换生活费的不是他,不留后路来找我的也不是他。”

李双剥着手指,“刚刚说你该羡慕他,是我太刻薄,可你明明知道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还特意问这种问题,也很过分!所以我们扯平了!”

答案和指责都正中靶心,程理只能不好意思地挠头。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下个话题:‘莱茵去死去死’作战计划书看了没?”

“看了。”

“你的意思呢?”

“当然是参加。”

“有慎重考虑么?”

“嗯。”

“放饵的难度并不低,而且很危险,”李双撞了撞他的肩膀,“倘若意外发生,我们腾不出手来支援。害怕可以拒绝,我不会怪你。”

程理幽幽看着她,“你现在人手

不足,我要是拒绝,计划更推进不下去。”

“不至于,你不去就斯塔去,大不了——”

“不行,”程理截断她的话,“他作为重要战力,必须呆在你身边,必要的时候掩护你撤退,无关紧要的小事就交给我吧。”

那可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啊……李双微微叹了口气。

“我承诺,”李双郑重地开口,“无论计划能否成功,我都会给你丰厚的报酬,保证你未来的日子衣食无忧。即便我死亡,斯塔也会替我履行。”

“你不会死。”程理不高兴地回答。

“以防万一而已……”

“没有万一,”程理从地上爬起,“休息时间结束,我去喊斯塔下来。”

越来越看不透这小子了。李双想。

—————————

晨月在云层后若隐若现,恰如千年以前牧野之战的拂晓。肃杀的秋风从唐人街正中穿过,红灯笼的金色流苏麦浪般起伏,连带着脊背缠绕的电线也吱嘎摇晃,街道两侧熄灭的灯牌却巍然不动。

独眼的男孩伫立于红木雕制的关公像前,虔诚地取出三根红色香烛,火焰无声掠过,他的手腕只微微一抖,深沉的檀木香就如墨水般扩散开。

“关二爷在上!”程理紧捏香尾,90°鞠躬拜了三次,停留半分钟后,将香火恭敬地插入香炉。

做完这一切,程理的肩膀勉强放松,可他刚回头,身体又紧绷了起来。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在这里站了多久?”

武装到牙齿的女孩斜倚在门边,她点按头盔侧边,露出含笑的脸。

“我走路不是一直没声音么?至于站了多久嘛,大概从‘关二爷在上’开始?”

“好吧,”程理退后半步,“你要拜么?”

“其实我是来喊你吃早点的,”李双顺势上前,“不过来都来了,拜一下也无妨。我不信神,他真的会保佑我么?”

“拜神未必是为了神,”程理帮她点上火,“拜的是心中的念头。点上香的这一刻,迷茫的人会明白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坚定的人会获得一往无前的力量。”

“真会说,”李双笑着闭上眼睛,三十秒后,也将香火插进香炉。

二人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肩并肩,默默看向关公像前的余烟袅袅。

“你的念头是什么?”李双突然问。

“今天的任务马到功成,你和斯塔功成身退,”程理掰着指头数数,“还有……我不要忘词。”

“你不是背挺熟么?”李双挑眉。

“在你面前背台词,和在全世界面前背台词,性质差很多吧?”程理想想就有点胃痉挛。

李双挪开眼,“你要是没信心的话——”

“有!”程理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有!”

“好吧,”李双撇撇嘴,“想知道我的念头是什么么?”

“是什么?”

“那就是——”李双扭头看过来,露出程理无法抵挡的温柔笑意。

“你能够安全回家。”

程理立马捂脸蹲下。

“这是什么反应?”李双龙颜大不悦,“想让你回家还有错了?”

“不不不是的,”程理拼命压制乱跳的心脏,“我我我只是太感动了!主公英明神武,礼贤下士,深明大义,真乃世间明主!”

李双忍着笑弯下腰,向程理伸出手。

程理盯着她的掌心看了三秒,然后虔诚地握了上去。李双猛然施力,与踉跄的程理毫无保留地相拥。

“怎么样?”李双单手搂着他的脖子,语气轻快,“我的力量是不是恢复了超多?”

程理嗯了一声,然后回抱她,他们之间隔着厚重又尖锐的装备,可程理抱得那么用力,好像怀抱稀世的珍宝。

隔着层层叠叠,蜿蜒曲折的命运,被世界抛弃的男孩怀抱泥泞中的女孩,四下万籁俱寂,心跳却如雷声响彻。

“好啦好啦,”李双无奈地拍他的背,“再不下去吃饭,斯塔要暴走了。”

程理恋恋不舍地放开她,又在下一秒扶住她的肩膀,他的身体有些战栗,嘴唇也抖得不像话,察觉到他有话想说的李双慢慢歪过头。

三个深呼吸后,程理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小双,我……”

“你俩有完没完?”

斯塔不满的声音蓦地传来。

“呜哇!”程理吓了一跳,“你怎么走路也没声音?”

“能让你听到脚步声,我这么多年赏金猎人白干了!”斯塔没好气地指向楼梯,“在早饭冷掉前,都给我滚下来吃饭!”

—————————

六点刚到,场地负责人打开投影,红蓝相间的旗帜投射在白色的政府大楼外侧,同步出现的还有3D市徽。市徽由两只手组成,左边是机械,右边是人类,双手呈托举状,像一朵莲花,位于掌心的蓝色星球缓缓转动。

市政府门前人头攒动,道路两侧被投影灯牌分割,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砖上站满了严阵以待的摄影师。身着便衣,腰上系着警用腰带的小队正在角落待命,而小队的直属上司却在两个街区外的咖啡店。

浅棕风衣的女人手握热摩卡,四下环顾,确定无人跟踪后,迅速坐进街边灰色皮卡的后座。

“我只买了自己的咖啡,”穗积花子随意地开口,“不介意吧?”

“不介意!”副驾驶的李双笑着冲她打招呼,“你那边一切顺利吧?”

“当然,”花子抿了嘴咖啡,看向身旁脸色微微发白的男孩,从怀中抽出塑料卡递过去,“倒是你,本当に大丈夫?”(真的没关系?)

“大丈夫大丈夫,”程理把卡片揣进兜,开始第不知道多少次检查武器。

驾驶座的斯塔从镜子里淡淡瞥了他一眼,“程理,你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待会要是掉链子了,不仅你小命不保,我们也会被牵连。”

“斯塔!”李双一拳捶在他手臂上。

“放心好了,不会掉链子的。”

斯塔的激将法居然起效,程理的胃痉挛渐渐平复了下来。他从脚下的拎包中摸出塑料餐盒,里面装着油炸南瓜饼,以及红色的酱料。

“就当壮行甜点了,”程理将餐盒举在众人面前,“大家尝尝吧。”

“我只听过壮行酒,”花子礼貌地拿了一个,“壮行甜点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你做的么?”李双抓了一个塞进嘴。

程理摇摇头,“是宝叔。”

李双愣住,“你回淘金街了?”

“昨天去的,和他们报个平安,宝叔知道你喜欢吃南瓜饼,就让我带给你,边上红色的是花婶的薄荷辣酱。”

听到有辣酱,心不在焉的斯塔赶紧挖了一大口,“这酱谁做的?太有品味了!”

李双沉默片刻,用南瓜饼浅浅沾了点薄荷酱。

“还是那么辣,”李双眉尾下垂,嘴角却上扬,“不过……我挺喜欢的。”

迅速分食完南瓜饼,花子提前下车离开,五分钟后,程理也提起包,戴上墨镜下车。

“我走啦,”程理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特意跑到副驾驶,“还、还有,那个……”

“嗯?”李双仰起脖子,定定地望着他。

程理深吸一口气:

“我的青春期来了!”

说完他扭头就跑,一会就没影了。

“这小子几个意思啊?”斯塔皱眉。

“我也没懂。”李双迷茫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