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头莲怔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愿意?”李双故作可惜地摘下戒指,“那不好意思了,我不喜欢比我小的,更不喜欢和我一样高的爸宝男。”
李双把戒指重重丢在地上,价值十亿的石头落地的声音并没比弹壳清脆多少。
“爱上一个揍过你的人不是你最愚蠢的地方,你最愚蠢的事是用程理威胁我。”李双的眼珠喷火,“你大可以试试去打那通电话,只不过你前脚打,我后脚就会把松之庭上下屠干净,连花园里的紫罗兰都会被我碾碎!斯塔!戏看够了没?”
得到信号的斯塔随即扣动扳机,可惜子弹被鬼头莲用拐剑劈开,和钻戒一样当啷落地。
“也罢,”鬼头莲丢掉首饰盒,“反正……我们一向用刀剑说话!”
“食屎啦冚家铲!”李双提刀就砍。
横刀与拐剑同时发出破空的暴嗬,兵戎相接的瞬间火花四溅,脊椎与双腿无法提供更多动能的李双在这场角斗中很快落入了下风,她怒火中烧的同时又深刻意识到:她今天绝无可能杀死对方,逃!必须要逃!
所幸斯塔并没有完全将希望压在李双身上,他飞快地朝鬼头莲射击,然后闪身进入电梯,倒霉又无可奈何的是:通行证无法使用。他敲烂面板,拔出机械臂内的数据线骇入。
“黑进去要多久?”米歇尔问。
“至少三分钟。”斯塔一边急迫地瞄进度条,一边辅助李双攻击。
“谁也别想走!”收到黑客的远程提醒,鬼头莲果断甩下李双,冲进电梯。
李双立刻飞身扑去,双腿四手齐齐扒在鬼头莲头顶。横刀的挥砍只堪堪留下几道伤痕,反而是李双,被他一记重拳击入天花板,重力牵引坠落的同时,剑光一闪,断裂的哼哈二将与她一起摔进地面。
“嘶……”李双眼前黑了两秒,接着瞬间意识到身体变轻了,还没有来得及做更多反应,鬼头莲就压着她的头朝墙壁用力砸去。
虽然李双带了头盔,但连续不断的重击依旧令她头晕目眩,眼前的屏幕不断弹出报错弹窗,她挣扎着用刀抵住也无济于事,很快她的头盔就被击穿,混着鲜血的碎片掉落在地。
鬼头莲想直接把她砸晕,但他的手很快被斯塔的冻土心脏擒住,能够掀翻小卡车的冻土心脏是全场唯一能和雯特尔叫板的义体,在它的抵御下,鬼头莲的手无法再伸向李双分毫。
“虹国男人真变态,”斯塔咬牙切齿地压制他的行动,顺便换手枪找角度射击,“对喜欢的女人也能下那么狠的手。”
鬼头莲露出不寒而栗的笑。
“她不会有事,因为我会为她找最好的医生。”
“卑鄙小人!”米歇尔把子弹打空,用枪托狂敲他,可根本是隔靴搔痒。
“我要把你……大卸八块!”满头是血的李双艰难爬起,抬手将报废的头盔甩飞,又为自己扎了一针急救针,拆下已成累赘的哼哈二将。
游刃有余的鬼头莲用脚扯下数据线,“放弃吧,你们不可能赢过我。”
“闭嘴!”李双怒吼着劈砍鬼头莲唯一称得上脆弱的面罩。
“你就那么在乎他?”鬼头莲沉下脸,“清水,去打电话。”
李双所有血液都涌到了头顶,“我就不该和你切磋,我该直接杀了你!”
“不对,”鬼头莲无所畏惧地直视李双淬血的双目,“留下他的命,我要亲手处决。”
李双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在情绪的作用下,她挥舞横刀的速度逐渐超越了义体锁的限制。鬼头莲泰然自若的脸,在看到面罩徐徐扩大的裂痕时,发生了崩坏。
“我不会再依着你胡闹了,”鬼头莲捉住她的手腕,“你今天一定要成为我的新娘。”
“想都别想!”
鬼头莲转过身,自下而上的剑卒然扎穿了斯塔的右肩。这剑控制得极为精妙,背阔肌刺入,三角肌刺出,宛如庖丁解牛,在不和冻土心脏硬碰硬的情况下,直接封住了斯塔的行动。
如果说李双和斯塔是百年难遇的天才,那鬼头莲就是九十九年难遇的天才,天才之间的厮杀,只要天平稍微向对方倾斜,就会万劫不复!
“XX!”斯塔整张脸痛得皱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鬼头莲正在缓慢转动剑柄,看架势是要强行卸下他的机械臂,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没有冻土心脏就黑不了电梯,黑不了电梯,大家就都要死在这里!
想到这,斯塔迅速用还剩50%神经连接率的机械臂压住鬼头莲包裹外甲的左手,李双则玩了命地抱住右手,三个人以滑稽又血腥的姿态打作一团。
“国务卿!”斯塔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数据线!”
米歇尔丢掉枪,从交战的间隙爬到电梯口,代替斯塔重新连进面板,停在30%的骇入进度条终于开始重新前进。
盯着僵持不下的三人,米歇尔猛地站起身,以义无反顾的气势双手握住了斯塔肩头的剑尖,帮忙阻止冻土心脏被卸下。利刃将她细嫩的手掌划开,鲜血从她发白的指骨中向下流淌,犹如山间蓄满红枫的溪流。
“国务卿,”鬼头莲冷冷地开口,“你真是选错了路。”
说完,他将原本的手脱出外甲,拔出斯塔腿旁的军刺,然后一下扎进了米歇尔大腿!
米歇尔顿时痛得大叫,可握剑的力气一点没减,她恶狠狠地瞪着鬼头莲,像是垂死的狮子睥睨围猎的狼群。
李双趁机拔枪,焊着塑料海豚的土星之环凶猛地喷火,可鬼头莲非常鸡贼地缩回了手。子弹擦过雯特尔的外甲,什么也没留下,李双只好换刀攻击他的面罩。
面罩正式裂开的同时,电梯面板发出滴滴两声响,四人皆一愣,所有人都反应过来骇入成功。距离最近的斯塔抢先出手,一拳砸向通往一百层的按钮上。
电梯快速上升,四周杀意更甚。刀光剑影中,李双和米歇尔腹部分别被划了两记。最不妙的是斯塔,他个头大又冲在前线,被鬼头莲的拐剑捅了个对穿,勇猛的是他忍着剧痛,用满功率的冻土心脏死死捏住了鬼头莲双手。
“死ね!(死吧)”无法挣脱的鬼头莲干脆下肢用劲,直接将斯塔挑了起来。
斯塔脊背撞进灯带,吐的血砸在头盔正中,热血与红发融为一体,模糊了他的面容。
“走!”他说。
六年后的今天,李一再次在李双面前坠进了花房。
李双的心脏急停。
接着狂响!
通往顶层的门很快开启,李双把米歇尔踹出去,让她自己往外跑。
李双则是面朝鬼头
莲反握双刃。她没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冒热气,蛛行者尽力维持的义体平衡在此刻被她亲手打破,不该出现的脊椎蓝光一格接一格亮起,将赤红的战场染得如同置身汪洋。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用眼泪?用回忆?
错!
用枪炮!用长刀!
“来吧。”她说。
鬼头莲下意识回头,但他只看到了一道残影,接着是疾雨般的重锤!李双静谧又冷酷的攻击层层叠叠袭来,速度远超上次切磋。他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外甲已断开大半,斯塔也摔进地面。
没有逃走的米歇尔趁机将斯塔拖出门,李双从他身上摘下最后一个手雷,不等他发话,就再次奔回了电梯。
电梯闭合,门外的二人互相支撑着站起,门内传来野兽般的咆哮,还有枪与刀的嘶鸣,接着是厚重的闷响,仿佛大象从悬崖坠落。
吱嘎——
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金属门踉跄着开启,四面墙被染得鲜红,傲然屹立的是笔直如松柏的李双,她手中的两把刀都已断开,浑身更是布满血洞,眼睛却亮得像黑夜里的一团火。
背后的鬼头莲外甲残破不堪,拐剑扎进地面,他捂着淌血的脖子,向她悠悠伸出手——
李双一记回旋踢,对方躺倒在地。
她摸出手雷,扯开拉环丢进对方怀中,然后从容不迫地踏出电梯。
走出去五米,沉重又痛快的爆炸在身后响彻,三个人都没有回头。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消失的不止初恋,还有……
程理站在窗台边,沉重地目视楼下越聚越多的警察。
半分钟前,他收到了斯塔的提前撤退提醒,但这与作战计划书中两种可能都不一样。
皆大欢喜的胜利结局,程理都不需要逃跑,坐着等国务卿给局长打完电话,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阴暗悲惨的失败结局,程理会以引爆核弹为威胁,喊话楼下的警察退到市政厅外,接着强迫其中一个人质下楼替他打掩护,自己则藏进花子提前准备在地下室的车中。
目前的情况,是演习中没有出现的第三种结局,他撒下的弥天大谎中途就被识破了,连没有核弹这点也被洞悉。
底牌被强行摊开,所有的出口都有重兵把守,程理根本插翅难逃。
席地而坐的人质小声交谈着,黑人大卫突然向着程理开口:“你包里没有核弹。”
面对三人投来的复杂眼神,程理选择嘴硬到底。
“要打赌么?”
“要。”大卫无比笃定。
程理彻底没脾气了,如今再和人质斗智斗勇已不再有意义,所以他选择省点口舌。
“5号台的,原来你叫李一啊。”
程理依旧没回头,“听出我的声音了么?记性还挺好。”
“那天答题的姑娘是你妹妹。”
程理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面对程理敷衍又冷漠的反应,大卫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继续搭话:
“你抛弃安稳的生活,闹出来这么多事,晚点说不定会死,你妹妹也不可能复活,即使如此,你也不后悔么?”
“我都到这了,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吧。”
满头是血的大卫笑起来有些狰狞。
“我欣赏你。”
程理白了他一眼,“吃错药了?”
大卫平静地说:“我认真的。”
两位女士不解地看向大卫,他自顾自地接下去:
“虽然我现在是个光鲜亮丽的议员,但很多年前,我只是个平民窟出身的黑人小鬼。那时候我妈妈在高中教书,为了让她骄傲,我拼了命地读书。作为全班唯一的黑人孩子,成绩好又不擅长运动,那些白人小孩自然看我不顺眼,孤立我、说我的考试成绩都是作弊来的,后面更过分,说我妈妈是靠出卖身体才进来工作的!否则一个黑人女性,凭什么能为白人教书?”
“噢!”格蕾柳眉倒竖,“这太过分了!”
“是的,我太愤怒了,愤怒到不去上学,甚至想混帮/派。可我的妈妈,她不仅理解了我的痛苦,而且不愿意向和稀泥的学校低头,她直接辞职了。”
“很有骨气的一位女士。”艾莉丝点头赞许。
“哈哈……那时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卫苦笑,“可后来我才发现,她的梦想就是当老师,为此殚精极虑考证书,到处面试,这所高中是唯一愿意接收黑人当老师的学校。”
“我很难过,问她为什么要放弃梦想,你猜她说什么?她说‘为了告诉你,所有人都有对错误说不的权利’。我妈妈超酷的,对不对?”
说到这里,大卫眼泪朦胧,“我真想她……”
一提到母亲的话题,程理就很难不共情,他把枪放在桌面,走到大卫身旁蹲下,轻拍他的肩。
“理解你,我妈妈也……离开我了。”
没成想这家伙火速抬起头,“噢你误会了,我妈在南极洲旅游,我只是单纯的想她而已。”
程理拳头硬了。
“我就是想说,你的举动让我想起她了,”大卫吸了吸鼻子,“我入政坛的时候,发誓要做海浪中的礁石,与一切错误做斗争。可现实呢?我变得圆滑世故,对上司马首是瞻。即使我身上什么义体也没有,还是会随大流给义体派投票。所以——女士们,我们来帮这位壮士一把如何?”
程理错愕地看着他,他身旁的艾莉丝嘴角向下,眼底却生出几分挣扎。
“李一,”艾莉丝幽幽盯着他,“你今天做这一切的根本目的,是否和里卡多有关?”
“如果我说有呢?”
艾莉丝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里卡多也算我的老友,我根本不信他会犯那种罪。如果我们帮助你,你能做到什么?”
程理踌躇片刻,诚实地说:“重点不在我,在我的同伴。多的我不能说,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计划成功,威廉会下台,里卡多会被无罪释放。”
艾莉丝思考了几秒。
“明白了,我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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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大厦的停机坪狂风大作,命运女神号平静地飘浮,船边的诗寇蒂头戴纯黑面罩,像个真正的悍匪,朝着跑来的三人玩命地挥着手。
“你们可算来了!”诗寇蒂看到一瘸一拐的李双,赶紧上前搀扶,“李双你怎么瘸了?卧槽斯塔在吐血欸这可太新鲜了!忘了还有国务卿,国务卿你好,鄙人乃是——”
“闭嘴吧你!”斯塔剜了她一眼,把米歇尔推上船。
“给了一个傻X回旋踢。”其实李双刚刚可以不踹鬼头莲那一脚的,但她太火大了,实在忍不住。导致的结果就是左腿膝盖严重变形,蛛行者以弯曲姿势卡住。
三人爬进浮空船,刚要跑路,停机坪角落的信号灯就冒出红光,大厦的顶棚也开始缓缓闭合,AI女声不断重复着“交还人质,立即投降”!
“诗寇蒂,”李双大吼,“怎么回事?”
“他们启动了空域陷阱!”诗寇蒂紧盯仪表盘,“我们现在不能离开,否则会被停机坪周围的电磁炮击落,拆解陷阱需要点时间!”
她话还没讲完,通往下层的楼梯中就蹿出十多个人,看装扮是鬼头家的眷属,为首的黑发女人双手持枪,向其余人发号施令。
“击落浮空船!活捉国务卿!”清水的黑发在狂风中无序地飘舞,声音却铿锵有力,“其余人全部处决!”
“做得到就来试试啊!”李双从老地方取出步枪,迎着嘶鸣的风跃下。斯塔也顾不得正在涓涓淌血的内脏,挣扎着翻出狙击枪,趴在船上辅助李双射击。
顶着盾牌的李双在敌群中穿行,压不住的过热反应早就攀着她的脊椎爬至全身,枪械的后坐力震得她五脏六腑发麻。她现在所有的行动全凭意志力,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她说什么也不会倒下!
斯塔虽然手抖如糠筛,但命中率依旧高到可怕,李双背后的、看不见的敌人都被他尽数消灭。在二人的合作下,场上很快只剩清水一人。
“就快好了!”诗
寇蒂狂拍启动键。
咻——
李双背后刺来微型追踪弹,好在被斯塔精准的狙击截住,爆炸的弹头迸出幽蓝的火花,卷起的气浪掀起碎石,噼啪砸在李双侧身。
“滚出来!”李双的枪口直指追踪弹发射的方向。
下一秒她的瞳孔就放大了,因为硝烟中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鬼头莲。雯特尔不愧是黑科技,脸接手雷都能保证宿主不死。
鬼头莲左手扛枪,右手持拐剑,蓝色电火花在他肩膀处闪烁。他的面罩已经彻底烂开,裸露出血浸的面容,唇角森森吐着白气,手雷弹片还扎进了他的右眼,看起来真像冥界爬出来的恶鬼。
他在原地站定,癫狂地大笑:
“ただいま!”(我回来了)
“阴魂不散!”李双刻薄地评价。
视线相接的瞬间,二人同时暴起,无论是斯塔还是清水都不敢开枪协助,因为他们厮杀的速度快如闪电!
缠斗间,李双的过热反应猝不及防漫了上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瞬,接着身体无法控制地倒向地面,可迎接她的不是疼痛,而是鬼头莲血淋淋的怀抱。
烟幕弹在她脚边炸开,清水还谨慎地散出了拟态诱饵,这是专门针对狙击手的战术。
“李双!快回来!”斯塔周身被无力笼罩,既无法瞄准也不能开枪的他,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狂吼,祈祷着李双能靠自己杀出重围。
大厦的顶棚在此刻重新打开,闪烁的红灯褪去,诗寇蒂喜悦地高吼:“陷阱解开了!”
“李双还没上船!”米歇尔不死心地举枪,可她也不敢扣扳机。
“我先起飞!”诗寇蒂咬着牙向上飞,“不然陷阱又会被激活!”
四起的烟幕中,鬼头莲于地面跪坐,他现在什么也不在乎,只在乎怀中半昏迷的女孩。他一边为她整理额前的碎发,一边低声呢喃:“そばにいるね。”(留在我身边吧)
“好晕……”意识模糊的李双几乎听不到声音,眼前的光景也被血污覆盖。
逆着太阳光,她依稀看到一个独眼的黑发男孩,他有着秀气的下巴,琥珀色的眼眸明亮又温柔。
她伸出指尖,小心地抚摸对方侧脸。
又惊又喜的鬼头莲连忙握住李双的手,再一次告白:“李双,愛してるよ!”(我爱你)
听不到的李双当然给不出反应,于是鬼头莲垂下头,准备亲吻她的嘴唇,却在即将触碰时,听到了她轻声的询问。
“程理?”
鬼头莲僵住了。
混着腥味的乌木香渗进李双鼻腔,她卒然清醒过来,眼前的人不是程理,因为程理既不用香水,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同样惊诧的二人对视,李双率先行动,一拳砸在对方脸上,七手八脚地向着浮空船狂奔。
“她来了!”米歇尔赶忙放下绳梯,斯塔则向着清水射击,阻止其离开掩体。
李双三步并两步,最后一个大跳抓住绳梯。正当她准备往上爬,手中的绳就突然绷直,她扭过头,震惊地发现鬼头莲这兔崽子居然握着绳梯的尾端,命运女神号在他的生拉硬扯下岌岌可危地摇晃。
“见鬼!”诗寇蒂从未如此用力地踩着油门,“再让他扯下去要坠机了!”
“畜生……”斯塔气若游丝地叫骂,他失血实在严重,保持清醒已是极限,根本做不到高精度的射击。为免误伤李双,只能选择观战。
浮空船左摇右晃,鬼头莲将绳梯捆在楼梯扶手间,自己手脚并用地向上爬,眼看他就要进入船舱,李双用尽力气大喊:“解开绳梯!”
“可是……”米歇尔呆住。
“快XX动手!”
李双死命抱着鬼头莲的腰,随着绳梯被解开,二人的身体无可奈何地向下滑去,鬼头莲的金属爪在船舱地板划下一道恐怖的长痕。
重重一声响,二人从一层楼高的位置摔进停机坪。
尘烟中,二人同步翻身,一个拔剑,一个拔枪,但这次剑的速度更快。无法躲闪的李双只能伸手强接,尖锐的匕首从她的掌心穿透,连带着击穿了她的土星之环。
沾着血的半透明小海豚垂直坠落,李双眼中闪过一丝不舍,接着高吼着前进,死死扣住了对方的手!
“愚蠢至极!”鬼头莲嘶吼。
“原话奉还!”李双咆哮。
动物界中,成年雄鹿会在争夺配偶时使用角进行角力,强壮的那一方会击退或杀死弱势的一方。优胜劣汰,这是大自然的残忍规则。
而在这片钢铁丛林顶端,长角的雌鹿与钢角的雄鹿正在角力,氛围却与情意绵绵的调情大相径庭。雄鹿发了疯地想征服雌鹿,而雌鹿则是铆足了劲要弄死对方。
望着李双飘扬如樱的短发,鬼头莲狂妄地咧开嘴,“短发也很适合你。”
盛怒的李双瞄了眼天空,命运女神号已经攀升至安全距离,现在正是她使用底牌的好时机!
她心中默念祝我好运,然后猛地使劲,像个推土机那样顶着对方往楼边冲刺。女孩脸上挂着疯狂到极致的笑容,声音也像烟火爆开的一瞬:
“那就去地狱里看个够!”
雌鹿与雄鹿齐齐栽下楼,二人在半空中与地平线垂直,阳光为这场毫不浪漫的同归于尽镀上曼妙的金边。千钧一发之际,清水将绳梯丢下,鬼头莲勉强用脚缠住,双手死死抓住李双。
“千万别松开!”
李双仰着脖子,她的身体在风中飘摇,被穿透的掌心滴下鲜红的液体,顺着重力落在她桀骜的眉间。
“求你了……”看着她脚下的万丈深渊,鬼头莲的尾音居然带了哭腔。
女孩大笑,然后恶狠狠拔出受伤的手掌,还夺走了他的剑。
“不要!不要!”鬼头莲握在她腕间的指骨寸寸收紧,“清水往上拉!快点!”
李双血淋淋的手掌反握剑柄。
“不准死!不准离开我!”鬼头莲发疯地哭嚎,“我究竟哪里不好?我明明什么都有!我是松之庭的少主!你凭什么不选我!”
李双哼了声。
“就凭你只有一米七。”
在男孩呆滞的目光中,女孩迅捷地回转腰部,拐剑高速切开了他的五根手指。四溅的艳红犹如碎开的玫瑰花瓣,暴风眼般的女孩平静下坠,自下而上的风托起她乌黑的头发。
鬼头莲滚烫的眼泪砸在李双眼角,后者下意识皱了皱眉。
哎呀,怎么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爱哭鬼。
“不!”
鬼头莲的悲伤戛然而止,因为他想象中四分五裂的尸体并未出现,李双甚至没有落地,她单脚踩在大厦侧边,与整栋楼垂直,同时无比嘚瑟地向他做鬼脸。
“怎么回事……”鬼头莲傻了,这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啊!难不成她会魔法?
“我才不会魔法,”李双炫耀式地转了个圈,“蛛行者特制版!完完全全科技的力量!”
鬼头莲目瞪口呆。建筑用义体蛛行者?好像确实可以在楼宇间如履平地……等等!她居然
用这种东西对战他和雯特尔?
这件事的扯淡程度,好比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用的不是天丛云之剑,而是路边捡的树枝……
“泥给路打呦!”李双没有与他纠缠,她回身,踩着玻璃幕墙向天边纵跃,跳进了及时赶来的命运女神号。*
金色暖阳笼罩大地,碧蓝天幕犹如水洗。浮空船腾空而起,船内的四人整齐划一地冲着大厦顶端的二人比中指,然后头也不回地飞远了。
鬼头莲失落地瘫在地上,他浑身没一块好皮,外甲不停报着错,更别提指根还在嗤嗤冒血。
清水跪坐在他身侧,竭力保持着平静,“请您再坚持一会,医疗小组正在赶来的路上。”
“清水,我的初恋,”二百五少主完全沉浸在失恋的心碎中,“是不是结束了?”
灰头土脸的清水忍无可忍。
“もちろん!バカじゃないの!”
(当然了!傻X吧你!)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20秒是人的极限,不……
市政厅顶层的门口建起了临时防御阵线,花子藏在人群中,悄悄为耳机另一头的程理打开听筒。
“实弹都换成非致命弹药,上面特意说了要活的!”面对个个都比他高的下属,指挥官只能爬到台子上,“但几分活都由我们说了算,况且歌城的医疗水平很不错,对不对?”
台下爆发哄笑。
“待会他要是反抗就使劲揍,别客气!”指挥官摩拳擦掌,“好了,所有人列队!准备进攻!”
“程理,我们进去了,”花子也抄起枪,“我在队伍末尾。”
“嗯,我这边准备好了。”
六人的进攻小队缓慢推进着,在到达办公室时,为首的队员重新激活门锁,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GPD!不准动!举起手!”
地上坐着三个戴黑头罩的人质,双手都被反拷。开门的同时,设置在天花板的机关顷刻启动,三只烟幕弹齐齐向下喷吐烟雾,进攻小队视线受阻,只能通过头盔扫描人质胸前的名牌。
待到眼中弹出“扫描成功,已确认身份”的窗口,队员们都没多想,让队尾的花子架着三人往外撤,其余人则是继续在房内搜寻。
“什么?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呆在门廊的指挥官听到进攻小队的回复,震惊地拔高音量。
三个人质恰好从指挥官身旁走过,花子侧身挡在程理面前,遮住了他的脸,很快就要走下楼梯。
指挥官的视线扫过三人,余光瞥到蓝白条纹西装下一抹不该出现的浅色皮肤。
“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当然包括程理。
“我怎么记得大卫议员是黑人?”
程理从未如此集中地思考过,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都在玩命地出谋划策,电光石火间,一条指令从大脑被输送至全身——
跑。
程理拔腿就跑!他像头初次出栏的马驹那样,在楼梯间狂奔,心脏咚咚狂跳,身后的喧嚣被扭曲成听不懂的音节,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被抓住!
时速90米每秒的豆袋弹击中程理小腿肚,他的灵魂还在飞驰,肉身却重重摔倒在地。他咬着牙想起身,第二颗豆袋弹接踵而至,侧腰的闷痛让他连呼吸都凝滞。
“别跑了,”举枪的指挥官冷冷地看着他,“这是非致命武器,但如果你再挣扎,我不介意上点真家伙。”
程理处于六个警察的包围圈里,六个危险的枪口毫无阻碍地直指他的脸,只要为首的一声令下,他就会变成一滩烂肉。
没关系,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明白,”程理跪在地上喘气,大喇喇举手,“我投降还不行么?”
警察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摁住他,指挥官把枪递给下属,揪住程理衣领厉声问:
“挺聪明啊,知道和大卫议员换衣服,你的同伙是谁?”
“什么同伙?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绝对不可能单枪匹马潜进市政府!一定有内部人员协助!”盛怒的指挥官毫无保留地挥拳,“说!是谁!”
“恕我直言,”程理奋力抬头,嘴角溢出鲜血与嚣张的笑,“这都是你的臆测。”
“保持住现在的骨气,”指挥官抓住他的额发,“等进了审讯室,我保证你会求着我给你个痛快。”
程理收敛笑意,楼梯拐角的花子静静地看向他,口型在说——
坚持住。
程理啐了口血。
“没问题。”
—————————
米歇尔沉沉地看向正在帮她扎止血带的李双,缓慢地开口:
“所以,莱茵和威廉不仅都是脑移植者,而且是同一人,他提出协助我做手术也是为了夺取我的记忆,代替我的身份?”
“没错,我们要是没潜进去,你现在已经死了。”对面的斯塔靠在座椅中,他上身未着衣物,身旁的医疗机器人正在为他输血。
“而李双你,无意间卷入了枪击案,成为通缉犯,为了报复让你背黑锅的莱茵,你决定营救我,破坏他的计划?”
“就是这么回事。”
“天呐!”米歇尔有些哭笑不得,她还以为这是一场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商战,亦或某个政党与莱茵的私仇。她完全想不到,真相居然如此离奇又简单粗暴,最重要的是,这群在她看来不上台面的赏金猎人,还真就做到了。
“你们救我不是因为菩萨心肠,”米歇尔顿了顿,“而是有需要我做到的事,对吧?”
“那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双理直气壮地点头,“我要你做两件事。第一,你自己打电话也行,用你的人脉打电话也行,总之解除我的通缉,再把我的同伴从警察手里捞出来。”
“没问题。”
“第二,”李双露反派般的笑容,“我要你想办法摧毁莱茵科技。那种规模的怪物,仅凭我们是不可能战胜的,得仰仗政府和军队的力量。”
没成想,米歇尔听到这话,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斯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不确定我是否能做到。”
“拜托!”李双抬高音量,“你可是国务卿,不应该上下动动嘴皮子,大小官员就任你差遣么?”
“我会把这件事汇报给总统阁下,”米歇尔垂眸,“但他会不会听我的,是另一回事,会不会真的制裁莱茵,又是一回事。你们也说了,莱茵正在制造傀儡,说不定联邦政府内部早就被他渗透了。”
“你害怕了。”斯塔不高兴地哼了声,“刚从敌人手中逃脱,不规划着反击,还在这里假模假样地权衡利弊?”
“斯塔,放尊重点,”李双给了他个眼神,“我认为联邦政府应该还没有被渗透,不然怎么会强行对你下手?和我一样背了黑锅的里卡多向我透露,莱茵预备建立新的都市,可联邦这次要价很高,他才想用你的身份助力。”
米歇尔从口袋中取出手机,屏幕处布满了裂纹。
“我明白,我都明白,但我真的有心无力,因为……”
迎着二人不解的目光,她摘下假发,露出无比悲伤的笑容。
“我就快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手机亮起,李双看到裂纹中弹出一个窗格,上面写着“吃药提醒”。她还看到了锁屏照片,年轻的米歇尔搂着身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脸被窗格遮住,只露出和米歇尔如出一辙的金色头发。
“白血病,医生说我还剩三个月。”米歇尔声音很轻,“能给我一杯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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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血病?”斯塔吃惊地皱眉,“你更换过……”
米歇尔放下杯子,自嘲地轻笑,“义体内脏,人造血液,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都试过了,没用,死神就是想要我的命。”
“偶尔……”李双低低地说,“死神确实很不讲理。”
“我当然想让莱茵的帝国灰飞烟灭了,”米歇尔阖上眼,“可对于一个行将就木的人来说,过多的承诺反而是谎言。我只能说,直到我死之前,我都会紧紧咬住他,尽力把他拖下水。”
斯塔觉得这一幕有些残忍,别开脸没有回答,也正因为此,他错过了李双脸上的表情。
“我还在想,”李双平静地看着她,“你好歹是个国务卿,怎么会不动脑子就跑到莱茵大厦做脑移植手术,原来是因为生病了……那就可以理解了。”
“是的,”米歇尔重新将假发戴好,“现在想想一切都很蹊跷,我们明明从未见过,我得病的消息是怎么被他知晓的。”
李双冷笑,“他就是看中你病急乱投医,回去查查吧,恐怕你身边不太干净。”
船舱内陷入沉默,诗寇蒂将油门拉满,没有军方的飞机阻挠,只要再过二十分钟,就可以到达联邦国境的内陆。
“真不甘心啊,”米歇尔突然开口,“我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李双踌躇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其实脑移植手术理论上是可行的,只不过生还率不高,而且没人知道会有什么并发症。你下定决心的话,晚点可以……碰碰运气。”
“嗯,”米歇尔扬起唇角,“谢谢你。”
李双指着
她的手机,“壁纸是你和你女儿么?”
“没错,她叫艾米丽。”
“那你要不要和她打个电话什么的,毕竟你也算是死里逃生了。”
米歇尔落寞地摇了摇头,“和前夫离婚的时候,我放弃了她的抚养权,因此她一直都很恨我,对外也不愿意承认我们的母女关系。”
“还挺有骨气,”李双不冷不热地评价,“居然放着当国务卿的妈不要。”
“哈哈,也怪我,年轻的时候一门心思往上爬。错过了她的生日派对,学校表演,连生病的时候我也不能陪伴她左右。她的人生我是缺席的,我不否认。”
米歇尔抚摸照片之上的裂纹,憔悴的眉眼流露出罕见的温情。
“都过去30年了啊……”
朦胧间,52岁的米歇尔看到22岁的她冲自己微笑。照片里不仅是她与女儿的合照,更是她人生第一次竞选为市长的留影。她的野心,她的征途都在那一日正式发芽,往后30年的辛酸苦辣,都是她绝不会后悔的选择。
眼泪猝不及防落下,打湿了她昂贵的西装。
“既然我已经放弃一切走到这里,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走得更远一点呢?
命运女神号的全景天幕外,是广袤的苍穹,渺小的女人怀抱曾经的意气风发,发出绝望的恸哭。
霜白的云朵从窗口掠过,李双抱住膝盖,缓缓靠在米歇尔肩侧,仿佛两只依偎的蜉蝣。
—————————
程理被气势汹汹的指挥官押上车,经历一番辗转,他被带进一个隐秘的房间,里面只有空桌和一张带扶手的金属椅。
三个便衣撸下了程理的外套,并将他的四肢牢牢捆在金属椅上,与他面对面的指挥官靠坐在桌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我要知道你的真名,你做这一切的真正目的,向你提供情报的警局同伙是谁,你又是怎么绕过我们进入政府大楼的。”
程理保持沉默。
指挥官拍了拍他的脸,“如果你是个义体使用者,我只要用一根电线就能撬开你的嘴。可你是个普通人,那我就只能用点上世纪的老派方法了,准备好生不如死了么?”
程理瞄了眼指挥官身后的玻璃墙,即使他看不见,也确信花子就在后面。
“走着瞧咯。”他说。
指挥官顿时青筋狂跳,他的属下提着蓄满水的桶走了进来,空手握着毛巾与水壶。
“水刑,听说过没?”指挥官将毛巾抢过来,当着程理的面按入水中,无数的气泡开始危险地升腾。
“待会我会把毛巾盖在你的脸上,再持续浇水。你的鼻腔会痉挛,身体会抽搐,普通人大概能坚持个7-8秒,受过训练的特工也只能坚持15-20秒,你呢?你认为你能超越千锤百炼的特工么?”
“21。”
指挥官愣住。
程理在最大范围内活动了下肩膀,“我待会打算坚持的秒数,是21。”
“很好,非常好!”指挥官皮笑肉不笑,将沉甸甸的湿毛巾盖在程理面部,“来试试看吧!把他斜过来。”
便衣一左一右抬起程理的椅子,让他的身体以45度角后倾,指挥官打开水壶,缓慢地朝他脸上淋水。
水流触及程理的下一秒,他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呜咽,囚禁四肢的手铐因为挣扎发出无比刺耳的摩擦声,水声混着无声的尖叫,在狭小的房内响彻。
“7、8,好了停。”指挥官掀开毛巾,低声问:“你的同伙是不是穗积花子?”
“咳咳……当然不,”满面通红的程理依旧态度糟糕,“是银卡戴珊。”
指挥官摆手,“继续。”
玻璃墙另一头的花子双手抱臂,背后是虎视眈眈的同僚,面前是正在受刑的同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水刑进行到第三轮的时候,指挥官迷茫的同时,又有些不可思议。
眼前这小子,从一开始的8秒,到后来的10秒,15秒。不仅坚持的时间居然越来越长,而且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指挥官恶狠狠地瞪着程理,心说我就不信了,没有吐真剂他就拿不下犯罪分子了?
“动手!”
被毛巾包裹的程理默默阖眼,祈祷李双和斯塔已经逃出生天。透明的水流垂直落下,挣扎的程理再次发出含糊不清的咆哮。
指挥官板着脸,随着耳机红光微闪,他脸上的神情骤变。
“局长?您说什么?不!我当然认真听了,确定么?好的……我立刻执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指挥官身上,他疲惫地叹了口气,重重地放下水壶,“放他走。”
下属们都呆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行动。
“听不懂么?”指挥官揉着眉心,“解开他的手铐,放他离开!”
解开禁锢的程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湿漉的白衬衫下,他的脊骨起伏如海浪。原地喘了半分钟的气,在瞳孔勉强对焦后,程理晃悠悠站了起来。
“我刚刚坚持了多久?”
指挥官脸色铁青,他怀中的计时器恰好在22秒定格。
程理轻笑一声,扒着门慢慢往外挪。
也是出来了他才知道,这里就是歌城总警局。通往大门的路上全都是眼神如刀的警察,他们用视线在程理身上凌迟,但他毫不在乎,扶着墙一步一个脚印地朝前,人群浮萍般散开。
“让一让。”
程理现在腿软心悸,像条狼狈的落水狗。可当他看到门外的灰色皮卡,又原地停下,扶着膝盖休息了几秒,接着像个将军似的迈步。
怎么样,李双。
我今天没给你丢脸吧?
灰皮卡边靠着满身伤痕的李双,看到程理出来,她眼睛一亮,开心地挥着手。程理不知为何鼻头发酸,又觉得胜利日掉眼泪实在太丢人,花了好大劲才憋住。
程理慢慢靠近,驾驶座的斯塔吹了声口哨,李双直接单脚跳着扑了过来,程理顺势接住,在0.1秒的纠结后,搂住了对方的腰。
大不了挨个巴掌呗。程理不要脸地想。
李双裂开的掌心紧紧攀着程理的后颈,声线颤抖,“我来接你回家了。”
程理吸了吸鼻子,回答她:“辛苦了。”
斯塔默默按下手机快门,还很机智地关掉了闪光灯。
“走吧!”李双豪迈地拍程理肩,“先去诊所,再去庆功!”
“好,”程理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很怪,“咦你怎么瘸了?”
李双扫了眼接近报废的蛛行者,笑嘻嘻地说:
“等我晚饭的时候告——”
她的话只说到这。
程理抱住突然栽倒的李双,笑着说:“不要这种时候恶作剧啊。”
对方没回答也没闭眼,程理望着她涣散的瞳孔,脑中万籁俱寂。他的手哆嗦着触摸女孩鼻息,没得到任何结果,干
脆直接把耳朵贴进她胸口。
“怎么了?”斯塔紧盯程理苍白的脸,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对。
程理机械地扭头,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她没有心跳了。”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婚礼的葬礼
李双凝望白色的天花板,熟悉之余又有点迷茫。
我不是在警局门口么?怎么突然跑到戴安娜的诊所了?
好沉重……无论是身体,还是呼吸。
李双奋力转动眼珠,视线在浸满消毒水的房间划过,黑色的、层叠如海浪的连接线将她的身体包裹,犹如置身蛛网。
她的意识被延展、再延展,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可视化,她能清晰地看到心房的每一次收缩,能听到血液被泵入主动脉的响动,新头发刺破头皮的痛觉也被无限放大。
原来我只是一团肉。李双有些惆怅。
“不……”
谁在哭哭啼啼?
李双终于将混沌的目光定格,金子般的阳光在男孩孤单的肩头泼洒。他握着自己的手,佝偻着背,哭得何其悲怆,眼泪颗颗落在她手背,又顺着皮肤滑进手心。
是……程理。
不知为何,李双的“超感”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也被冲刷殆尽。记忆回溯,她瞄了眼身旁的仪器,震惊地发现,距离她从莱茵大厦逃离居然已经过去了八天!
李双对自己的倒下毫无印象,但用脚指头猜也知道多半是因为排异病、义体锁导致的过热之类的。
运气不错!我还活着!李双很高兴。
可她的喜悦很快就被程理的眼泪冲散。
你为什么哭得那么难过?
李双蹩眉。
等我真的死了,你也会像现在一样流泪么?
猝不及防的,李双想起一件很吓人的事:鬼头莲企图强吻她的时候,她连身体都动不了,意识却推着她喊出了程理的名字,这是为什么?
明明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小双……赶紧醒过来吧,我、我们都很想念你。”
李双呆呆地望向程理头顶,处于他掌心的手逐渐滚烫,像是在岩浆里翻滚。
这份炽热,究竟是来源于友情,还是程理?
李双知道自己快破功了,一向勇往直前的她第一次觉得当个缩头乌龟也挺好,她实在不清楚该怎么面对眼下的状况。就好像手握彩票,刮开之前可以用它做各种美梦,刮开之后,就要面对冰冷残酷的现实。
那就……先不刮了。李双想。
反正她的人生很快也要过期了。
李双赶紧阖上眼,学着无数肥皂剧演的那样颤动小拇指,程理果然立刻直起身。即使她看不见,都能感觉到伽玛射线般热切的打量。
“你醒啦?”
“这是哪?”李双悠悠睁眼,装模作样地问:“我怎么了?”
“小双!”程理激动得满脸通红,“别担心,你已经安全了!这里是王医生的诊所,你因为脑使用过度,加上义体过热严重,导致心脏停跳了。还有……你已经昏迷八天了。”
“该说不说,睡得还挺舒服,”李双最大范围内伸了个懒腰,“嗯?我的腿回来了?”
“作战成功,你的通缉被国务卿解除,”程理快速抹掉眼泪,“我回了一趟灯塔,把你的备用腿取过来了,现在你可以正常行走了。”
“爱哭鬼,”李双小声嘟囔,“对了,你——”
李双话还没说完,程理突然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去喊王医生和斯塔!”
接着这小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像一阵掠过花田的风,只余徐徐摇晃脑袋的朝颜花。
李双盯着自动闭合的门,心说这人真难懂。
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惊喜的斯塔抢在王医生前挤进房,看到李双惨兮兮的模样,眼泪汪汪地凑过去拥抱她。
“臭丫头,这一觉睡得太久了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李双笑着拍他的背,“吸鼻子的声音太响了!想让我失聪么?”
“昨天我还在这吧唧嘴吃苹果呢,也没见你有反应。”
程理站在斯塔身后,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李双察觉到他在刻意回避与她对视,心不在焉地回答:
“下次试试榴莲吧。”
斯塔面露狰狞,“你还想有下次?”
“各位,”检查完各项指标的戴安娜跳出来控场,“作为主治医生,我要和我的病人聊一聊,无关人员请回避。”
程理一声不响地出去了,斯塔的屁股却和粘在座椅上了似的一动不动。
“怎么都盯着我看?”斯塔猛然瞪大眼睛,“原来我是无关人员吗?”
“是不是无关人员两说,”戴安娜双手抱臂,“聊一聊当然不止口头,还包括检查身体,指不定要脱衣服,你确定要留在这看么?”
斯塔头也不回地跑了。
戴安娜将门反锁,回过头的时候脸上写满了“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李双心虚地抓紧被子。
“多的也不说了,”戴安娜摸出来一只新手表,“给你个新的,不收钱。”
李双如获至宝地接过,小心翼翼地问:“我的生命指数还剩多少?”
戴安娜替她整理乱糟糟的头发,“戴上不就知道了?”
李双停顿片刻,然后一鼓作气将表戴好,最后用力按下启动键,看到赫然跳出的红色34,她心情复杂地捂住胸口。
“你的身体情况比我想象中好一点,”戴安娜坐在她床边,“我还以为被通缉这段时间你每天都高强度运动呢。”
想到出租屋的时光,李双垂下眼眸。
“有个好心的笨蛋帮了我很多。”
“好吧,不过另一件事你得知晓,”戴安娜举起李双的右手,“为了修复掌心的洞穿伤,以及义体被熔断的缺口,我给你进行了新的改造手术,以后你的右手可以看电影了。”
“那么代价呢?”
“你现在的义体改造率是79.8%,距离变成赛博精神病就差临门一脚,”戴安娜严肃地说:“把松之庭的工作辞了,专心等待脑移植手术吧。”
“松之庭已经将我除名了,”李双反应平淡,“至于脑移植手术,我放弃了。”
“什么!”戴安娜拉扯李双的袖口,强迫她看向自己,“你在开玩笑么?我知道脑移植手术成功率低,你也不能——”
“成功率低不是主要原因。”李双摇了摇头,将这段时间的遭遇简略告诉了对方。
“我承认我害怕了,”李双低着头剥手指,“我不想变成没有人性的怪物,不想成为任何人操纵的对象,也不想独自面对几近永恒的生命。所以……就这样吧,定金归你了。”
“你……”
戴安娜很想斥责,或者温言软语劝阻她两句,可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们彼此都很明白,绝症之所以是绝症,就因它冷酷到极致的不偏不倚,不以任何人类的决心与挣扎而动摇。
“好啦,”李双仰起脸,眉宇间是如释重负的浅笑,“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运气不好我认了。你不必伤心,也不必为我难过。”
戴安娜呆呆地看着女孩的脸,过往的记忆闪现又褪去。
阴暗沉默的她、活泼倔强的她、百折不挠的她、满身鲜血的她,最后再到无奈微笑的她。
我要失去这个孩子了。戴安娜想。
—————————
穿戴整齐的男人坐于单人沙发中,深灰色大衣与哑光皮鞋一丝不苟,脚边摆着半人高的行李箱。他平静地注视素色壁炉正在熊熊燃烧,橘红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中,犹如瓷碗的裂纹。
透明茶几上的手机还未息屏,界面久久地停留在短信窗格,内容为:
结婚纪念日快乐。——黛比
客厅大门悄然开启,先迈进来的是一只酒红色的锻面高跟鞋,鞋跟仅有5厘米,鞋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正适合它古典又娇小的主人。
哒、哒、哒。
高跟鞋的主人步伐极其缓慢,水晶吊顶在她腰侧生出优雅的银色鳞片,她的黑发与黑裙融为一体,像是夜色中怒放的大丽花。
里卡多连头也没回,“我以为你会换张脸的,还用原来的,也太堂而皇之了吧。”
黛比撩起黑色头纱,扶住丈夫的肩膀,朱唇轻启:“怕你认不出来,我可是很贴心的。”
“我当年就是被你这张楚楚可怜的脸骗了啊。”
“我又何尝不是呢?”黛比无所谓地在他身前跪坐,下巴贴在他膝盖上,眨巴漂亮的眼睛。
“我都冠夫姓了。”
客厅内陷入沉默,片刻后里卡多开口:“你穿得像是来送葬的。”
“说得没错!”黛比直起身,笑容满面地展示她精致的蕾丝边手套,“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的事有个了断。”
里卡多嗤笑,“你终于肯签字离婚了么?”
黛比歪着头,沉沉地看向他,“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里卡多别开脸,“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黛比摊开手,“也没什么,只是某人嗑了点东西,和你一样看到了我拆脸的过程,而床头柜恰好有把枪。”
“你想报复我,就不能换个办法?买凶杀妻,真亏你想得出来。”
“原本我不想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我都找好杀手了,”黛比咯咯笑起来,“谁知道正好讨厌的家伙居然自投罗网,我就将计就计咯。”
“黛比这个人……究竟存在么?”
一向快言快语的黛比没有立即回答,她盯着丈夫看了许久,最后很轻很缓地回答:
“存在的噢。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是我的未婚妻。”
“她已经是个老婆婆了么?”
“没熬到变老就死啦。”
“你杀了她。”里卡多笃定地说。
黛比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要杀死我心爱的人?”
“因为你是个胆小的自私鬼,”里卡多直视她冰冷的眼眸,“你希望她永远陪着你,所以你哄骗她走上了手术台,一条不归路。”
黛比皮笑肉不笑,“既然猜到了,又何苦要问?”
里卡多长长地叹了口气。
黛比突然有些烦躁,她起身,从酒柜取出一瓶“清醒梦”。清醒梦是勃良第出产的黑皮诺红酒,酒香浓郁,口感层次丰富。
酒庄老板是个颇有追求的老古板,为了追求质量,一年仅对外销售5000瓶,千金难求,推出的五十周年特供版更是在拍卖行炒到了惊人的
八亿五千万。
然而黛比丝毫不在乎它有多贵重,她直截了当地拔出木塞,省略了醒酒步骤,随便从橱柜中拿出两个玻璃杯,然后粗暴地倒了进去,像个急着下班的酒保。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还洒了几滴在台面。
“虽然不清楚你具体做了什么,”黛比耸了耸肩,“但你确实小小打击到了我。最近的形势太不利了,我打算暂时离开歌莉娅,过两年再回来。”
黛比托着酒杯往回走,“好啦!别一直看手机,你的求救没人能收到的。今天可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别板着脸了。微笑,好么?”
她将两杯酒摆在茶几上,从手包中掏出两个安瓿瓶,当着里卡多的面掰开,又堂而皇之地分别倒入。
“衔尾蛇毒素,”黛比指着左边的酒,“无色无味无解药,能在半分钟内杀死义体使用者,更别提你这样的普通人。”
黛比眯着眼睛,将它们向前推,“现在你有两个选择,选择右边,你睡一觉,醒来就会变成我的同类。选择左边,我只能含泪当寡妇啦。”
“为什么非得是我?”里卡多问。
“因为我爱你啊,”黛比笑眼弯弯,“你是我为数不多爱上的人,哪怕你不爱我,恐惧我,我也要试着把你留在身边。天呐!我好深情!”
“那又为什么,给我死亡的选择权?”
黛比坦然地靠进沙发,取出钻石烟盒的香烟点上,她的面容隐匿在缭绕的烟雾中,仿若置身沉灰的镜面。
“我们之间隔的东西太多、太沉重了。我期待着,至少在我与死亡间,你能选择前者。”
里卡多点了点头,然后义无反顾地握住衔尾蛇特调版清醒梦。
黛比从容不迫的脸僵了一瞬。
他将酒一饮而尽,接着起身,与黛比坐进同一条长沙发。
“真怀念啊,以前我们也是这样坐在这里,一起吃爆米花,看无聊的真人秀。”
“你总是看到中途就睡着,”挟着烟的黛比低声说:“第二天还要我复述后半段内容。”
里卡多抹掉鼻腔中流出的人造血液,“黛比她……她真正的性格,和我的妻子是一样的吗?”
“是的,我一直在模仿她的言行。”
“太好了……”里卡多的四肢开始痉挛,五官开始淌血,像是有个孩童用红蜡笔在他罗马贵族般的脸庞上胡乱涂抹。
“这样我爱上的……就不是莱茵,而是黛比。”
掉落的烟灰落在膝间,黛比蓦地起身,背着手在壁炉前站定。
她认真欣赏着壁炉上方的巨幅婚纱照,华贵的蔷薇花墙下,儒雅的里卡多搂着身着白纱的自己,暖阳倾泻,彩带飘落如雪。黛比想起,里卡多其实是不爱笑的,可那天他却笑得那么幸福。
“早知道不当政客了,这样就不会……”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小,香烟燃尽的同时,酒杯砰的坠进地毯,咕噜噜滚到红缎高跟鞋边。
黑裙的女人重新拢好面纱,沧凉的声音丝丝缕缕渗出:
“人类真是……无聊透顶。”
没有看向死去的丈夫,送葬的女人离去的步伐比来时更平稳。下属看到她脸上层叠的纱,全部识趣地低下了头。
黛比一言不发地坐进私人浮空船,地垫里瘫坐着眼神呆滞的约克夏。她将小狗抱入怀中,细细抚摸它的绒毛。接着从手包里拿出两根缎带,在它颈间比划。
“莱昂纳多,”黛比温柔地问,“你更喜欢红色,还是蓝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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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黄相间的背景墙下,独眼的男孩向提着裙摆的女孩伸出手。
“来吧,小双。婚礼快开始了。”
李双面颊微红,轻轻将指尖送了上去——
第160章 第一百零六十章麦当劳婚礼,好好好~……
然后用力揪住了对方的虎口!
“啊痛痛痛!”
“还敢叫痛!”李双怒目而视,“说了多少遍!你的台词是‘Balabababa,喜欢您来’!作为伴郎兼迎宾,怎么可以记不住台词!”
“我错了。”程理哭丧着脸。
“给我上点心啊!”李双恨恨地松开他,巴掌猛拍身后的墙,墙上挂着超大的婚纱照,穿着正红唐装的宝叔与鎏金纱丽的花婶手牵着手,对着镜头露出腼腆又幸福的笑容。
所有的一切,还要从三天前的庆功宴说起。重回巅峰的李双豪气干云地请来了通缉事件中所有为她出力的人,虽然到最后尴尬地发现根本坐不满一桌。
席间,花婶一边狂炫爆辣塔可,一边随口说:“多亏小双帮忙,我们现在不是黑户了,打算找个时间领结婚证。”
喜欢搞事的李双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她又觉得她行了,拍着胸脯保证要为老两口办一场永生难忘的婚礼。
宝叔听完连连摆手,说年纪这么大了,搞那些有的没的怪不好意思的,平平淡淡才是真。
当时李双若有所思地点头,程理以为她听进去了。结果第二天,他从快递里拆出一套麦当劳叔叔的cosplay服,连红不拉几的卷发都有,还没来得及发问,李双就严肃地拍着他的肩膀说:
“我要举办一场麦当劳婚礼,现在急需一人扮演麦当劳叔叔。你是自愿呢?还是自愿呢?”
被迫自愿的程理含泪点头,斯塔在旁边丧心病狂地大笑,谁知下一秒,李双又拍住了他的肩膀。
“婚礼当天不可能让宝叔在后厨煎肉,所以我还需要个厨子。你是自愿呢?还是自愿呢?”
斯塔的笑容立刻转移到了程理脸上。
时间回到现在,穿着皮粉色衬衫,灰色百褶裙的李双立在快餐店正中,环顾四周后郑重颔首。她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个纸杯,杯底被她挖了个洞,抵在唇间当喇叭。
“咳咳!”李双装模作样地试音,“现在是歌城时间十点半,距离婚礼正式开始还有两小时。我作为婚礼总策划,现在排查所有细节,布景——”
扛着哼哈二将的钰伯赶紧把最后一只气球粘好,“完、完美!”
“很好!”李双指向坐在角落整理仪容的花子,“麦门传教士——”
花子的身体在儿童转椅上优雅回转,“准备万全。”
“花童!”
小钰放下薯条,高举花篮,“花童在这!”
“麦当劳叔叔!”
“不是伴郎吗?算了……”一尘不染的玻璃墙上倒映着戴眼罩的麦当劳叔叔,程理默默翻了个蝴蝶领结系在颈间。
“最后一项,餐点!”
后厨传来斯塔生无可恋的声音:“正在炸最后一波香芋派。”
“非常好,”李双带头鼓掌,“今天婚礼不光有新人的朋友会来,我还邀请了神秘嘉宾,所以今天谁也不可以掉链子!谁掉链子,就是甩我脸子!”
程理被李双直勾勾的目光扎得浑身刺挠,以背台词的名义闪
身进了卫生间。
李双冷哼一声,在花子桌前坐下,“姐们,那个二百五指挥官后来找你麻烦了么?”
“他倒是想。”花子抿了口可乐,她正在看手机新闻,标题为《威廉席尔瓦突然失踪,莱茵科技宣布退出歌莉娅》。
“国务卿不愧是国务卿,够雷厉风行,”花子露出狡黠的笑,“说空降新市长就空降,说市长选举制改为市民投票制就改。我听说,内阁已经在紧急商讨针对脑移植者的法案了。”
“算是个不好不坏的结局吧,”李双抢过她的可乐喝了一口,“虽然莱茵跑了,但他以后想东山再起,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莱茵科技倒下了,别的企业肯定会趁虚而入,比如赫尔墨斯军工之类的,传言说它家的地底实验室也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别的我管不着,”李双面无表情,“我又不是什么救世主之类的角色。”
“倒也是,”花子哑然失笑,“莱茵最大的错误,就是替罪羊挑错了人。对了,你以后不再当赏金猎人了么?”
“不当了,”李双伸了个懒腰,“钱赚够了,养老。”
“我还以为我们能合作到八十岁呢。”
“哈哈!想得很远嘛!”
谈笑间,时间来到了十二点半。快餐店已经坐满了人,其中不乏开着直播的网红,肩膀上架着录像机的媒体记者,虽然大家互相不认识,但气氛异常热烈。
空气中传来浮空船的轰鸣,久经沙场的命运女神号装点上了漂亮的玫瑰与蝴蝶结,连驾驶座的诗寇蒂也上道地换了粉色面罩。
“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李双紧张地握着纸杯,“目标正在接近,30秒后婚礼开始,无关人员撤场,有关人员速速就位!”
浮空船缓缓落地,做好造型的新郎新娘正式登场,人群爆发欢呼,李双打了个响指,翠丝旋即播放《婚礼进行曲》。
踏着庄严神圣的曲调,满面春风的二人手牵着手走进麦当劳,缓缓在点单台前站定。
头戴耳麦与红色塑料帽的花子微笑,“欢迎二位新人来到神圣的麦当劳,我是麦门传教士穗积花子。今天,我将与众麦门信徒共同见证你们的婚礼。首先,请回答我的问题——”
老两口激动地对视,四手相握。
“在今天之前,你们已经共同度过了20年的岁月,积累了20年的爱意。接下来的人生,无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你们是否还愿意牵着彼此的手,同享一对麦辣鸡翅呢?”
二人异口同声:“我愿意!”
“那么有请我们的鸡……不对,花童上前!”
套着白羽鸡玩偶服的小钰从座椅上弹起,脸上带着介于喜悦与看淡红尘的复杂表情。她提着花篮,蹦蹦跳跳地挥洒晶莹的盐粒,最后将一个汉堡盒递给新娘。
“要不是这里是麦当劳,”程理认真地评价,“我都要以为她在驱邪。”
花婶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个与宣传图一比一复刻的双层吉士堡,圆润肥美的汉堡胚中央插着两枚金光闪闪的手工戒指。
二人为对方戴好婚戒,又分别在吉士堡两端啃了一口,花子热泪盈眶地宣布:“恭喜你们正式成为麦门夫妻,享有吃一辈子麦当劳的权利!”
头顶的礼炮筒迸开,代表麦门的红黄亮片纷纷扬扬落下,bgm也适时换成了俏皮的《Sugar》。璀璨的室内暴雨下,新郎亲吻新娘,众人欢呼,诗寇蒂举着麦旋风抹眼泪:“我也要吃一辈子麦当劳!”
“到点了,”李双对着手表说话,“翠丝,让‘他’登场。”
很快,后厨悠悠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他穿着麦当劳店长的衣服,手中推着放置蛋糕的餐车,蛋糕造型是七层肉饼的超大巨无霸。
看清来人的宝叔眼圈一下就红了,“达维斯店长!我不知道您也来了。”
“老朋友结婚,我当然要来捧场,”达维斯同二人握手,“祝贺你们新婚快乐,永结同心。”
“这就是你的神秘嘉宾吗?”程理玩命地鼓掌。
“哼哼!远远不止!”李双再次打响指,遮光帘降下的同时,灯光与音乐也跟着消失。不光来宾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新郎新娘也面露迷茫。
门口猛地垂下一道洁白的光束,穿着闪亮红西装的男人推门而入。
“我嘞个去!”率先认出对方的程理瞳孔地震,“那是O奕迅吧?绝对是吧!”
“有钞能力就是爽啦!”大家惊喜的目光简直让李双嗨到不行,“翠丝,Music!”
聚光灯下的歌手礼貌地自我介绍,然后伸出手:“这首歌,送给陈宝林先生与阿尔温达女士,祝愿你们新婚快乐,也祝愿你们未来的生活幸福顺遂。”
作为歌迷的程理满眼都是小星星,前奏一响他激动地差点哭出来,又在听到歌词时呆住。
「麦当劳汉堡,好好好~」
现场的非亚裔来宾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是此句一出,众人纷纷起立,自发地跟唱起麦门战歌:
「麦当劳薯条,条条条~」
「麦当劳奶昔,奶奶奶奶~」
小小的快餐店里,每个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手牵着手,身体随着音乐规律摇摆,合唱着这首搞怪又欢乐的歌。此刻无关种族,无关性别,也无关阶级,只有爱吃麦当劳的“我们”。
「Imlovingit!Balabababa~」
合唱结束,歌手笑着离开了。婚礼继续往下推进,花婶背对人群抛起捧花,势在必得的李双和诗寇蒂双双落败,捧花飞向了斯塔,不妙的是他刚把十包番茄酱挤在了餐垫上,捧花落下,溅起的红色酱料糊了他一脸。
花子从载歌载舞的人群中脱离,坐进角落的空椅,望着一口未动的餐点,她缓缓举起可乐——
“干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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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点,扮了一天麦当劳叔叔的程理终于找到机会洗掉脸上的油彩。斯塔坐在桌前织围巾,看到程理进来,他冷不丁地问:
“樱桃小子,聊聊?”
“聊什么?”程理乖巧地搓湿漉漉的头发。
斯塔瞄了眼客厅,李双霸占了电视,正横在沙发上看最新一期的《追鱼者也》。
“把门关上。”
程理不理解但照做,“什么事搞这么神神秘秘……关好了,你可以说了。”
“你是不是喜欢李双?”
程理没有回答,但他很明显僵住了,发尾的水珠混着背后的冷汗,火速浸湿了睡衣后背。
斯塔保持着织毛线的姿势不动,眼皮抬也不抬:“胆子够大啊小瘪三,居然敢挖我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