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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我在客厅等你。”

“明白了,退下吧。”李双镇定地关门,反手给女鹤发消息。

海陆空三栖恶霸:急急急!!!程理刚刚邀请我晚上去高级餐厅吃饭!这算约会吗???

女鹤(实习护士版):你答应了吗?

海陆空三栖恶霸:答应了,还是说我应该拒绝?

女鹤:想啥呢你,好好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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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降临,坐在客厅的程理十秒确认了四次时间。焦虑的他站到落地玻璃前,企图眺望远方转移注意力,却被玻璃反射的倒影吸引。

程理直视倒影中的自己。黑色大衣,深灰色格纹西装,灰白条纹衬衫,连领带颜色都是李双喜欢的星空蓝。如此有品的穿搭当然不来自土狗程理,来自附近服装店的热心大姐,程理全程只起到了一个付钱的作用。

他还紧急上网学习了怎么抓头发,恰好斯塔是个喜欢折腾头发的人,各类工具一应俱全。程理花了整个下午,头都洗了三遍,才搞出男时尚博主同款的蓬松感背头。

背后传来移门开启的响动,程理激动地转身,看到了令他忘记呼吸的一幕——

披着羊绒大衣的女孩向程理款款走来,又平静地错开,樱色抹胸长裙的裙边轻轻擦过他的衣角。李双在鞋柜前蹲下,脖颈唯一的装饰丝带垂进地面。远远看她的背影,像是玄关的木地板长出了一朵洋桔梗。

“愣着干嘛,”李双头也不回,“过来帮忙,我记得购物那天买的鞋就放在这里。”

“来了!”程理一阵小跑到她身旁,李双身上飘来好闻的香水味,他忍不住向她侧首。她的嘴唇像是甜甜的樱桃果肉,墨色长发垂直而下,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蛋更是肤如凝脂。顶光沉浮,她纤长的睫毛在眼睑生出两片深邃的湖。

“你今天蛮帅的。”李双目不斜视地翻箱倒柜。

“是、是嘛?”程理挪开视线,偷偷抹去鼻尖的汗珠。

“找到了!”开心的李双向程理展露笑颜,颈部的缎带曼妙地甩在他的手背。

程理死死捂住心口。

李双把拎包丢给他,反手打开鞋盒,里面是皮质的白色高跟短靴。她一边慢条斯理地穿,一边随意地问:“漂亮吗?”

程理垂着脑袋回答:“漂亮。”

“我问的是鞋。”李双拉上脚后跟的拉链。

程理抬起头,“我说的是你。”

李双怔了半秒,接着咯咯笑起来。

男孩站起身,微微弯腰,朝着女孩伸出手掌,仿佛邀请对方与自己共舞。

“走吧,”程理的尾音有些不自然的颤抖,“SilverSky在等着我们。”

李双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将银色丝质手套停进他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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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人的心情是蒙眼坐过山车,位于玄关的李双殊不知那已是顶峰,后续只会一路下落至停。

窗外的摩天轮彩灯闪烁,窗内的烛火暧昧摇曳。李双瞪着面前空荡的座位,恨恨地撕扯盘中的香煎三文鱼。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世上没有比在摩天轮告……

最后一口鱼肉下肚,刀叉铛啷落进餐盘。气压很低的李双瞪了一眼朝她注目的路人,把背靠近红绒座椅,打开与女鹤的聊天界面。

海陆空三栖恶霸:他跑了:-(

海陆空三栖恶霸:回来了:-)

海陆空三栖恶霸:又跑了,还让我先吃别等他,这是什么意思?嫌我倒胃口吗?

海陆空三栖恶霸:吃完了,他还没回来

海陆空三栖恶霸:(对面空桌.jpg)

女鹤一条没回,李双也不生气,毕竟银山町与歌莉娅有着13小时的时差。下午她胁迫正准备入睡的女鹤陪她搭了四小时衣服,两小时妆容。看到最终效果的女鹤大放“我要是男人一定会爱上你”的厥词,搞得李双本就膨胀的自信更是史无前例地倍增。

李双都想好了,如果今晚程理向她告白,她先拒绝,程理再恳求,她再拒绝,如此反复三次程理仍然坚定不移的话,她就装作很勉强地同意。

完美的作战计划对不对!

然而,李双的作战不能说失败,也不能说成功,而是根本没有开始……

进入餐厅的前三分钟,一切都还好好的。SilverSky的装修虽然古旧,但干净雅致,侍者的服务妥帖而有分寸。驻场钢琴师在高台演奏《雪落之时》,一首银山町出生的作曲家以家乡为灵感创作的曲目,曲调饱满柔和,俏皮灵动,让人不由回想起初雪第一次落在肩头的悸动。

踏着钢琴曲,她们在落地玻璃窗正中就坐。桌上的投影蔷薇新鲜含露,橘色火苗在羊脂玉色蜡烛顶端平静燃烧。程理还像詹姆斯O德那样为李双拉开座椅,言行举止除了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喜感外,没有太大问题。

打破这一切的,是程理的手机。

确切的说,是某人给他拨打的电话。

李双不清楚那人是谁,目的是什么,她只知道看到来电的程理和受惊的兔子似的跳了起来,跑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呱唧呱唧说了一通,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

本以为这不过是个插曲,直到五分钟后,该死的铃声又响了。而程理匆匆点完菜又抓着手机跑了,留下想问问他自己应该点什么菜的李双在原地发懵。

怒气值狂飙的李双真想每样来一份,让穷鬼程理秒入职后厨刷盘子。但最终她还是没有那么做,只点了一份香煎三文鱼,连配菜和酒水也没加。

等待上菜的间隙,程理终于回来了,看到他脸上可怜兮兮的讨好笑容,李双的气就和戳破的气球似的瘪了下去。她刚打算揶揄两句就让这事翻篇,程理的手机第三次响起……

程理说着抱歉,依旧选择了离席,也没有解释原因。

被泼了三盆冰水的李双感到没劲极了,她放弃深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无言地撑着下巴向楼下俯瞰。

明月高悬不见云,远处群山连绵,被白雪覆盖的银山町在夜色中化为深邃的蓝,与宁静的海面融为一体。住宅与店铺的灯光组成金黄的星河,芝麻粒大小的行人三三两两走动,在霜白的大地留下看不见的脚印。

烛影在李双侧脸晕染开,她把玩着没用上的餐刀,心想无事发生或许更好。

那家伙不过是个与我理想型相差甚远的路人甲,文不成武不就,钱一分没有,烂命倒是有一条。我本来也没多喜欢他,只是被摇晃的命运唬住了,心理学管这叫吊桥效应,重要的不是他,而是与对方共度的桥。

按照这个理论,他肯定也没多喜欢我,我们都只是败给了错误的心动罢了。

玻璃倒影中的李双目光放空,她下意识抚摸手腕,想看表确认时间。摸了个空才想起,因为配衣服不好看,她将它丢在卧室了。

引线般的表,数字量化的生命时长,被我抛开了?

李双心底泛起毛骨悚然的寒意,赶紧喝口水压压惊。

我摘手表的原因是配衣服不好看,想要好看的理由是什么?是为了和程理吃饭!明明不喜欢他,却会为了他做如此愚蠢的事!

李双的手腕战栗,杯中的液体轻轻溅起,渗进餐巾的模样像滴眼泪。

难道我开始留恋这个世界了么?开始恐惧死亡了么?

真见鬼!

她死死压住手腕。

不可以变软弱!死亡是最理性,也是最适合我的结局,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可以阻碍。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李双重重放下杯子。

“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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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进沙发的女鹤卒然睁目,一边懊恼身为军师的她怎么可以半路睡着,一边手忙脚乱打开手机。一目十行看完李双发来的消息,女鹤鼻子差点气歪!

程理你个没XX的小XX,你居然敢让人生中第一次约会,打扮了6个小时,比辉夜姬还漂亮的小双孤零零坐着等你?

女鹤(实习护士版):馬鹿な(混账)!!!

女鹤(实习护士版):滚出来!!!你XX干什么去了???!殺すぞ(杀了你哦)!!!

十秒没有回复,女鹤直接打电话过去,听筒中响起“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不死心地等了半分钟,程理的声音终于姗姗来迟。

“女鹤?我现在很忙晚点再——”

“忙你个头啊!”女鹤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抽他两百个耳光,“我不管你在干什么,立刻马上滚回去陪小双吃饭!”

“我正在回去的路上!”程理紧握自行车把手,双足几

乎要将踏板蹬穿,车篓里的A级红玫瑰摇来又晃去。高速旋转的轮胎扬起夸张的雪粒,将他不算便宜的西装裤裤腿打湿。

女鹤骂骂咧咧挂掉了电话,夜色中疾驰的程理努力稳住心态,痛苦地回忆刚刚发生的破事。

破事的起因,还要从那个该死的鲜花外卖员说起。

按照程理,或者说斯塔的原定计划,红玫瑰会提前到达餐厅前台,再在约会中途完美送上。

坏就坏在,原本负责送花的外卖员车坏了,只能临时换人。新外卖员倒是及时出动了,但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不仅没有义体还不会说通用语。没收到花的程理和他交流了半天,从对方极重的口音中勉强拼凑出真相——

他送错地方了。

意识到这点的程理顿时头痛欲裂,他对于告白这事本身就没什么信心,因此将新造型、玫瑰花、坐摩天轮等细节看得极为重要,视它们为增加成功率的重要因素。

要是缺了玫瑰,成功率岂不是会从50%下降到40%?

紧张、焦虑、又48小时没睡的程理开始钻牛角尖,告白最重要的李双被他抛之脑后。他不停地与坑爹的外卖员沟通,最后愤而决定亲自去取,同时他将李双说的“会点贵价菜”当真了……本着该花花该省省的心态,他没有打车,而是借了大楼保安的自行车骑行。

好在虽然多花了40分钟,但玫瑰他成功拿到了。回到大楼,电梯镜明明白白倒映着程理狗舔过的发型,以及脏乱的衣着。还是为了所谓的成功率,他冲进卫生间玩命地整理仪表,为免沾到臭味,还特意将花束放在外部洗手台上。

可当他离开时,洗手台上空无一物。心凉了半截的程理赶忙联系大楼负责人调监控,被告知想查监控必须有警察在场。

到这一刻,程理算是彻底碎掉了。他崩溃地意识到:无论是成功率还是与李双相处的美好时光,他一个都没守住。

心如死灰的程理原地蹲了半分钟,最后决定至少和李双吃完后半段饭,况且不还有摩天轮么?再努努力说不定……

“欸?”

气喘吁吁的程理望着已经被收拾干净的桌面,拉住了过路的侍者。

“你好,我来结这桌的账。”

侍者指向餐厅的酒水吧台,只单形影的李双就藏在人群中。

“账那位小姐结了。”

哈哈。

程理不想活了。

再次原地纠结半分钟,程理硬着头皮朝李双走去,于她身侧小心地开口:“小双,真对不起。”

“回来了?”李双将手机凑近对方,“看这个!”

视频里是两只腿很短的狗对吠,且只动口不动爪,加上网友的搞怪配音,任谁看了都忍俊不禁。

“好笑吧?”李双乐颠颠地问。

“好笑,”程理挤出尴尬的笑脸,继续解释:“我不是故意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的,其实我去——”

“别说,”李双摇着头从吧台椅下来,“我不想听。”

她绝对生气了!而且是超级生气!程理冷汗哗哗往下淌。

“回去了。”李双看都没看程理,迈步时的鞋跟一下一下砸在他心口。

程理灰溜溜地跟在后面,二人一前一后进入观光电梯,李双背对他抱臂,欣赏月光下旋转的摩天轮。

“我们去坐摩天轮吧!”程理强行和她搭话,“正好可以看夜景。”

彩灯与月光在李双眸中交相辉映,沉默许久后她回答好啊。

愁眉苦脸的程理眼睛寸寸亮起,面上浮现今晚唯一的真心笑容。

纯白的摩天轮直插雪地,远看像命运女神的纺车,它也确实小小编织了人类的命运。无数男女都曾在这座巨轮上心意相通,连大热电视剧《降雪之恋》都曾来此取过景。

剧中的两位主角互有好感又即将分别,于是二人在大雪纷飞的夜晚乘坐摩天轮,又在到达顶端时互相告白,约定大学后重新回到这里再续前缘。

按照现实生活的逻辑,这个美好的初恋故事会在离开摩天轮的刹那画上休止符,但这是电视剧,所以她们真的在四年后回到了摩天轮下。大结局的最后一幕,开心的男孩抱着同样开心的女孩在雪地里转圈圈,对着璀璨的星空大喊“好きだ”!(最喜欢你了)

因此银山町是个小地方不假,全世界剧粉会特意来打卡也是真,冬天的晚上人尤其多。李双和程理排在长队的末端,哪怕李双再次施展钞能力,也无人动摇。

硬着头皮在风中站了20分钟,李双说我有点渴,正需要台阶的程理屁颠颠跑去贩卖机,却在回来时看到震惊他一万年的事——

接近百人的长队,包括李双在内的所有女性,手中都多了一支没有包装的红玫瑰!

不是吧?程理嘴角抽搐。

“小双,”程理把热茶递给她,佯装随意地问:“你手上的花是哪来的?”

“谢了,”李双眼珠死死盯着手机,“刚刚有个人捧着一束花来卖,品相还不错,才100虹元一支,我就买了。”

杀千刀的狗屎小偷!

程理一阵心绞痛,安慰自己虽说没有把完整的花束送给她,能留下一朵也算幸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下起了小雪,气温越来越低,所有人的手机都弹出了暴雪预警。工作人员放进最后一对男女,决绝地关闭了入口。

“抱歉各位,天气不佳,我们必须要提前结束营业。”

“什么?不带这样的!”眼看下一个就能轮到她,李双急了,她倒也没有很想坐摩天轮,只是舍不得她寒风中排队的沉没成本。

“我们都排这么久了,”程理挡在李双前面和对方理论,“怎么能说结束营业就结束?天气预报昨天就说了今晚会下雪,你们还是营业到九点,现在要把工作失误转嫁到游客身上吗?”

“为你带来困扰很抱歉,先生,”老油条员工油盐不进,“我们接受一切投诉,请回吧。”

“谢谢提醒,我绝对会投诉的。”程理本来心情就不好,被敷衍对待更是腾腾冒火。

“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与我们拼座?理论上一次可以坐四个人。”

陌生女声从员工身后响起,程理和李双同时侧目,刚被放进去的男女定定地看向她们,两人穿着相同的红色高中校服。程理也是才发现,男高中生是全场唯一持着玫瑰的男性。

“不介意!”

李双推开员工,哒哒跑了进去,程理别无它法只能跟上,四人很快就坐进了最后一班轿厢。

程理如坐针毡地搓大腿,被迫和陌生人拼座不是最难捱的,最要命的是同为暗恋者的他,从男高脸上读出了与自己别无二致的窘迫。再结合此处是摩天

轮,以及李双大喊不介意时,对方脸上压制不住的不悦,程理几乎可以肯定——

这小子和他一样,是来告白的。

至于对象……程理偷偷打量李双身旁的短发女高。

绝对是这姑娘没跑了。

隔着玻璃,悠悠下落的雪花像是白色的萤火虫,轿厢内的灯光非常昏暗,钢架两侧的灯带在每个人脸上变幻着色彩。女高一言不发地凝视大地,李双面无表情地玩手机,剩下两个男性手足无措,气氛很是微妙。

“我们是游客,你们是附近高中的学生么?”李双猝不及防开口,身体保持着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的姿态。

“嗯,银山高中。”女高把头摆正,她长了一张普通女孩的脸,素净的面孔带着些许婴儿肥,鼻梁两侧有淡淡的雀斑。

“高二?”

“已经高三了喔。”

李双笑了笑,“真羡慕,学生购票可以半价,成年人只能付全款了。”

女高也笑了,“成年人也有成年人的好处。”

李双放下手机,向女高张开手掌:“我叫李双,你叫什么名字?”

“李双小姐你好,”女高大方地与她握手,“我是莜田美月,请多指教。”

“程理!”意识到此乃破冰良机的程理迅速自我介绍,“是李双的朋友。”

另外三人的目光同时向一个方向汇聚,长得像柏O崇的男高叹了口气,微微颔首。

“银光时,请多关照。”

“你们通用语说得真不错。”程理夸赞。

“承蒙夸奖。”银光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好动漫的打扮,”李双扫了眼女孩的校服裙下的长裤,“为什么裤子和裙子要一起穿?”

“学校规定必须穿短裙,但是太冷啦!”美月搓了搓冰凉的脚踝,狡黠一笑:“所以我在上课时老老实实穿裙子,走出校门就加上裤子保暖。”

“真聪明,”李双竖起大拇指,“不过让学生受冻的破学校,果然还是炸飞吧?”

“哈哈!您说笑了。”

程理听得心惊胆战,心说她可没在说笑。

四人随意地闲聊,程理观察到:随着轿厢逐渐升高,银光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握着花茎的指骨也越来越紧绷,对面的美月也开始难耐地左顾右盼,飘来飘去的视线唯独没有落在银光时身上。

程理瞬间就懂了。

她不喜欢他。

怪不得美月会主动邀请陌生人同行!她是知道光时心意的,也知道对方会告白。或是为了体面,或是单纯想坐摩天轮,总之她到场了,但她绝不会点头。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

程理不安地看向身旁的男高,指望他能从自己眼中读出一丝不忍,可那家伙只顾着看美月,根本注意不到别的。

叮咚一声响,轿厢顶部的音响开始例行播报:

「亲爱的游客,距离银山摩天轮登顶最高处还有三十秒,请短暂将视线离开电子设备,尽情欣赏独属银山町的美丽景色吧!」

“美月,”听到冲锋号角的银光时挺直背,双手交叉置于膝上,指间的玫瑰花开正艳。

“我有话想对你说。”

要来了!程理不由正襟危坐。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屹立大地的仙人掌不会……

不出程理所料,美月看起来毫不意外,而她身旁的李双惊讶地瞪大了眼,显然是完全意识不到即将发生什么。

摩天轮的灯光恰好转为银白,这道光透过玻璃直照在银光时一人身上,舞台剧的男主角身披铠甲,意气风发地登场了。

阴影深处的女主角小小叹了口气:“你说吧,我在听。”

银光时进行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将手中的花直挺挺送了过去,朗声说:

“美月,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李双捂着嘴,脸上写满“哦豁还有瓜吃”的喜悦,而程理则心酸地别开脸,仿佛被迫在绞刑现场旁观的路人。

轿厢在这一秒正式到达了摩天轮最高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美月。

“很抱歉,”美月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你,所以不能和你交往。”

银光时比程理想象中要坚强,被拒绝没有立刻偃旗息鼓,而是选择继续进攻。

“我能听听理由么?我们从初中开始就是朋友,这么多年相处都很好,从没吵过架,也积累了数不清的美好回忆。我还以为我对你来说,是特殊的存在。”

好家伙还是个竹马系!而且后半段话怎么这么耳熟?程理听得心惊胆战的。

“你对我来说确实是特殊的存在,”美月说话的语气简直像是学生在同老师汇报小组作业成果,“只不过仅仅是对于朋友而言,我从未对你产生过超越友情的感情。”

银光时眸中终于生出星星点点的失落,他抿了抿嘴,继续问: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你可以尽管说出来,我会改正的!”

“光时你不需要为了我改变,”美月掰着手指头,“你有很好的家世,出色的成绩,擅长运动,连面孔也很帅气,同学们私下都叫你王子殿下呢!”

银光时坐不住了:“那为什么——”

“如果非要我说原因的话,我也是能编几个的,毕竟我很了解小光的缺点嘛。”美月扬起笑容,又很快变得正经,如同武士在阵前拔刀。

“也正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我才不愿欺骗你,可我也不愿欺骗自己。你很好,但我就是没有对你产生过恋心。”

轿厢开始下行。

银光时双臂架在膝盖上,头埋得低低的,过了几秒骤然扬首,眼中满是希冀:

“我、我明白了!美月你的梦想是去国外当服装设计师,你喜欢更辽阔的世界,所以才不愿意接受我对不对?没关系的!我是次男,银家的家业会由长男继承,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外国!我还可以帮你联系到你喜欢的工作室,我们——”

“小光,请停下吧。”

美月严肃地与他对视:“我成为设计师的梦想很重要,你建设银山町的梦想就不重要了么?你的自说自话并没有让我觉得感动,只让我感到很困扰。”

程理的心在这个刹那跟着银光时一起降落了。

于是他不停地对自己说“他是他,我是我”,同时迫切地摸向口袋的戒指盒,戒指被他抽出来死死握在手心,异物挤压皮肤的刺痛让他安心,仿佛旅人在暴雪天躲进温暖的安全屋。

灯光褪去,男主角失去光彩,对面的李双正翘着腿,频频点头,距他最近的程理清晰地看到,有东西从他下巴飞快而连续地坠下。

过了一会,银光时轻轻开口:“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以后我们还能是朋友么?”

“嗯,是朋友喔。”美月看向窗外的雪,语气很平和,“谢谢你邀请我,这还是我第一次坐摩天轮呢,我会记住这一天的。”

“不客气,”银光时吸了吸鼻子,“我会为你的梦想祈福的。”

“我们都要好好加油!”

告白以温暖的败局落下帷幕,可摩天轮还要5分钟才能回到地面,气氛有些许尴尬,李双忽地高举手机。

“萍水相逢也是缘分,我们来合个影怎么样?”

众人纷纷点头,背景是万家灯火与纷飞的雪,大家对着镜头傻傻地比剪刀手。李双一边喊cheese一边按下快门,在注定要分离的未来,留下了2MB无法抹去的当下。

旋转一周的轿厢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雪,四下几乎看不到游客。纯黑的高级浮空车停在路边,只有电影里会出现的燕尾服管家走下车,对着银光时毕恭毕敬地颔首。

银光时没有立刻钻进车里,而是提出要送美月回家,却被对方回绝。众人注视她不带迟疑地转身,走向远处的自行车停放点,抹去坐垫上的积雪后,潇洒地骑车离开。甚至因为自行车太老旧,她还是站起来蹬的。

直到她的身影在街尾彻底消失,眼圈红红的光时收回目光,在李双传给他的合照定睛。

“谢谢你,李双小姐,”光时温柔地抚摸照片里美月的脸,“以前拍毕业照,我在最中间,她在最右边,这下总算有一张我和她靠得很近的合照了。”

“不客气。”

光时收起手机,把被他掌心捂热的玫瑰递过去,“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请收下这支花吧,它与你很相配。”

“好。”李双笑着接过。

落寞的男孩离开了,距离预定的车辆到来还有一段时间,二人站在原地等待,李双怀里揣着两朵花,双手在手机屏幕快速划拉。

空气里只有风声沙沙作响,程理盯着依旧鲜艳的玫瑰,不着边际地靠近她。

“今天和陌生人拼座,我没好意思给你录像,明天再来一次吧,早一点来!”

“不行,”李双头也不抬,“戴安娜有事找我,机票已经买好了,今晚就要回歌莉娅。”

再约会一次的愿望落空,虹国的旅途莫名其妙开始,也猝不及防结束。程理有些难过,但也无话可说。

就这么相顾无言了半分钟,李双猛地把手机界面展示给程理,眉飞色舞地说:

“我查到了!那个男高中生是本地银矿产业老板的小公子,甚至银山町这个名字也来源于他的祖辈,说是王子殿下一点也不为过!美

月只因为不喜欢就拒绝了他,太酷了吧!”

程理一直认为,自己还挺会察言观色的。可现在,他无法分辨李双的话究竟是字面意思,还是借由刚刚的突发事件敲打他,让他少动不该有的心思。

“你说得对,”程理干巴巴地回答,“她很酷。”

李双满意地收回手机,不再看他。

灰心丧气的程理再次去摸戒指,却察觉到手感不对。他背对李双,悄悄将它取出查看,路灯照进掌心时,他的脸色难看地僵住了。

因为戒指变形了。

被他自己捏的。

程理忽然就很想笑。

我的爱或许就和这枚戒指一样廉价,上不得台面。

座位是斯塔订的,花是小偷送的,衣服是阿姨搭配的,发型和脸也是从美妆博主那里依葫芦画瓢,连钱也是李双给的。所以他其实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做不到。

怪不得今天诸事不顺呢!原来都是老天苦口婆心的劝阻,它借用小偷的手,美月的嘴,千辛万苦就为了告诉他三个字——

你不配。

程理大彻大悟,心说原来我只是鬼迷心窍了!天真到以为李双真有可能会喜欢他,成功率也不是从50%降到0的,而是从一开始就是0。

在这个干涸如沙漠的世界,李双是趾高气扬的仙人掌,快干死了也能对着烈日比中指,掘地三尺也能找到水源,高兴了就开个花嘚瑟一下,不高兴就用刺扎死一切傻X。程理是不小心挂在她身上的风滚草,从前风往哪边飘他往哪边滚,现在被迫归顺女王大人麾下,刚开始怕得要死,后来为这朵魅力四射的仙人掌倾倒。但是不好意思,仙人掌不爱你,她只是喜欢怼天怼地,罩着你只是为了给她无敌的人生找点乐子,是比吃饭喝水还要顺手的事。

屹立于大地的仙人掌,怎么可能爱上风滚草?

放弃吧,你的爱不会让她感动,只会让她困扰。

“车来了。”李双抢先坐进后座。

程理哭笑不得地收好戒指,坐进副驾驶。

“你……”李双的眉头皱起又舒展,“算了。”

自动驾驶浮空车平稳地朝着斯塔租赁的古宅驶去,车内静悄悄的,窗外的五光十色快速而无声地掠过。

“小双,请听我说。”

对角传来程理飘忽的声音,李双瞟了他后脑一眼,继续漫无目的地刷手机。

“有话就说,还是说你也想告白?”

“没有,我没有,”程理顿了顿,“我想向你道歉,说好给你补过生日的,却搞得你这么不高兴。”

“过生日是借口。”李双很笃定,她的指腹轻轻摩挲柔软的花瓣。

“你到底为什么喊我出来吃饭?”

浮空车进入隧道,四周一片漆黑。

“斯塔哥订的家庭聚餐,”黑暗中的程理轻声回答,“不去可惜了。”

直到下车前,都没人再说话。

浮空车到达目的地,李双不等它停稳就跳下,跨过积雪大步向玄关走去,程理着急忙慌地想跟上,却瞥见后座摆着属于李双的两朵玫瑰。

踌躇半晌,最后程理什么也没做,他关上门,目送它们被车带去陌生人手中。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生日愿望是再也不见……

暴雪如期而至,银山町仿佛被洪水吞没,到处都是茫茫一片虚无的白。空旷的街道不见其余行人,程理提着行李箱,艰难地在30厘米厚的积雪中行走着。

视线正前方是同样提着行李箱的李双。优雅的长裙已然消失,墨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至脑后,收腰款的白色大衣在风中显得有些肃杀,像个军官长,但她颈间毛茸茸的手工围巾又中和了几分凌厉。

程理低头扫了眼自己,他的装扮与一小时前在摩天轮是相同的,就是脖子上多了条斯塔织的樱桃图案围巾。他其实也想换衣服,但李双收拾行李的速度太快了,出门又很急,他只能大致收拾下就跟上。

自动浮空车全部歇业,无法打车的二人选择徒步前往电车站。没有任何交流,四个一深一浅的脚印从住宅一路延伸到河堤前的铁桥,河边“小心危险”的牌子被雪覆盖了大半。

信号灯变红,护栏快速降下,李双终于停下了匆匆的脚步,程理意识到眼下是个与她化冰的好机会,在雪地里滑稽地高抬腿,跑到她身旁。

忽地一阵寒风,让裤腿湿漉漉的程理冻得一哆嗦,他搓着手,感叹这天真让人受不了。

李双侧头看了他一眼,又望向腕间的表,最后视线在半公里远的电车站定格。

“你很冷吗?”李双突然问。

可算找到由头对话的程理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拢了拢围巾,雪在下落,口腔的热气却在上升。

“当然了!”程理的语气半玩笑半嗔怪,“现在已经零下8°了,戴安娜到底出什么事了,非得连夜赶回去么?”

李双沉沉地凝望电车站,雪花落在她面颊,又慢慢化开。

“程理,把箱子放下,听我说。”

本能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程理忍不住开始说烂话:“啊?难道你把什么东西落在那了?不值钱的就算了,值钱的让斯塔折现给你呗,我可没力气再重新走一遍了,放过我行不——”

“你留下吧。”她说。

鸣笛划破夜幕,电车呼啸而过,强劲的风撩起二人的碎发,胶片般的灯影掠过,将程理嘴角的笑一点一点碾碎。

信号灯由红转绿,护栏默默让出道路,周围一片死寂,像是身处墓地。

“真是冻傻了,”程理笃定地摇头,“我都出现幻听了。”

“我只订了自己的回程票,”李双没打算重复说过的话,“你以后就跟着斯塔吧,他不会赶你走的,你们相处不错,未来说不定也能变成家人。”

程理手一松,行李箱咣铛落入雪地。他机械地搓了搓冰凉僵硬的脸,意识到一切并非梦境。

“你……你在说什么?说好了要创造很多回忆的,”程理强迫自己咧开嘴,“你、你要变小狗了!”

雪花悠悠落在李双肩膀,她没有作答。

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肋骨,程理捏着眉心冷静了几秒——

他明白了!李双在说气话,他这段时间做的错事太多,她不开心了!

道歉!对,必须要道歉!

“对不起!之前说你的戒指太浮夸是我嘴贱,你戴着很漂亮。让你照顾我一整晚我也很抱歉,还有今天你不开心也全是我的错。不然……不然你扣我工资吧,这个月扣光,下个月也扣光,实在不行下下个月也……”

“不是你的错。”李双打断他的同时拂去肩头的雪。

“只是我厌倦了。”

程理怔了一瞬,马不停蹄地追问:

“厌倦什么?厌倦创造回

忆,还是厌倦我?”

李双抬眸,一字一顿说:

“都厌倦。”

“胡说!”程理激动地拔高音量,“你才没有厌倦!你只是生气了对不对?我们是好朋友呀,一直都很开心的,你还希望我十年后能想起你呢!”

“我没有生气。”

女孩诚恳地摇头,礼貌又疏离的模样让程理倍感陌生,那个凶巴巴的,会把西蓝花丢进他餐盘,会冲着他做鬼脸的李双呢?她去哪了?

好冷啊,我真的好冷啊。程理想。

路灯下雪影飘零,整个世界万籁俱寂,连心跳声也不复存在。

程理的嘴唇翕动,语调充满不可置信:

“你不要告诉我,你千里迢迢把我带到虹国,就是为了丢下我?”

“对。”

这个轻飘飘的字眼彻底点燃了程理的怒火,他毫无风度地瞪着她,歇斯底里地咒骂:

“李双,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想按住对方的肩膀理论,李双却后退了半步,他的手指只堪堪擦过她身旁的风。

像是在受五马分尸之刑,程理的呼吸越来越不畅,胸口起伏也愈渐剧烈。他弯下腰,死死摁住脱轨的心脏,一波接一波的冷汗滑落,硫酸般砸进雪地。

对着几乎昏厥的程理看了三秒,李双抽回目光。

“留下吧,就当是我的生日愿望。”

有没有搞错?

你要把生日愿望用在这里?

不等对方回答,李双抬腿就走,背后传来程理愤怒到极点的嘶吼:

“李双!你敢走我们就绝交!”

对方置若罔闻,程理立在原地,盯着她迈了99步。他祈祷着第100步的时候她能停下,或者稍微回个头,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又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挨骂也好,挨打也罢,反正他不要和李双分开。如果没有,则说明李双根本不在乎他,对于不在乎他的人,追逐又有什么必要?

可李双真的没有回头,就像《白夜行》里的唐泽雪穗一样,她只是将行李箱的把手往上提了提,然后继续坚定地向前。

美好的幻想被现实撕碎,程理的喉咙痒得像鳞片要破体而出,他扯开围巾丢在地上,用力抓挠脖子,干咳两声后,咯咯笑了起来。

“咳咳,哈哈……哈哈哈!”

相遇很可笑,约定很可笑,分离更可笑,我的人生就是一个超大的烂笑话!

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在大笑中消散,程理慢慢跪进雪地,足够杀死人类的低温冷酷地消弭他的生命。程理将没敢送出的戒指放进掌心,又在半空中举起。

手掌正中的李双变得很小很小,像是八音盒里的芭蕾锡偶,可她不像锡偶那样旋转一周就会回到程理身边,她只会笔直地离开,然后再也不回来。

淋漓的飘雪编织成稠密的网,李双的身影终于还是看不见了,程理垂下手,任由风雪将他掩埋。

—————————

我确实有病。李双一边跨越风雪,一边想。

想不到吧,还是绝症嘞!

李双非常庆幸,她没有因为程理看起来太可怜就心软,而是完美地执行了原定计划。

一个临时起意,又早就该执行的计划。

独自坐在SilverSky的时候,李双认真地思考了很多,从过去、现在,到所剩无几的未来,最终她得出结论——

程理是她亲手埋下的定时炸弹。

李双承认,开始她只把程理当消遣,和那些从没养过狗的人一样,把小狗接回家的时候,谁也想不到它会成为生活重要的组成部分,更想不到会因为有朝一日注定到来的分离而痛苦。

更不要提,程理不是狗,他是个活生生的人类,还恰好是个同龄异性。

李双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喜欢程理,但她确定自己正在变得软弱,甚至开始眷恋这个世界。总有一天,她的感情会突破理智的防线,推着她走进没人知道下场如何的脑移植手术室。

死是小事,李双不想被囚禁在病床上当活死人,不想变成大街上无差别杀人的赛博精神病,更不想变成哪位大人物的傀儡。

所以……

我们不能再相处下去了。

你珍重生命,喜欢钱,想要安稳的生活,这些我都成全你,也算是感谢你陪伴我走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旅途。

李双最后一次动摇,是在车上没忍住问程理为什么带她来吃饭,好在程理坦言是家庭聚餐,李双心里的大石头平稳落地。她不再去思考别的,马上就要永别,再多纠缠也只是枉然。

一个快要死掉的人,怎么敢期待爱这样的奇迹降临?

所以程理怒吼着说要绝交的时候,李双感到了与痛苦并驾齐驱的如释重负。

恨我吧,反正我就是个自私鬼。

感谢我吧,你不必目睹我的死亡,不必承受心碎。

回头的那一刻,世上所有的风雪都朝着李双涌来,像是代替程理阻止她离开。她咬着牙,攥着拳,破釜沉舟地往前,心说别回头死也别回头,天上掉陨石也不准回头。走到半路她的围巾居然被风吹掉了,可胆大包天的李双却不敢捡,她知道一旦停下,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月台空无一人,满身是雪的李双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失去光彩的脸倒映在琳琅满目的货架。

李双想买罐热咖啡,一摸口袋想起自己从不带硬币,每次都是问程理要的。

别想啦。

他已经被你亲手推开了,不是么?

李双如果愿意,可以随随便便将贩卖机踹出一个大洞。可她没有那么做,她像一座石碑似的矗立,哀伤地注视她想喝又喝不到的饮料。

由远及近传来人在雪地狂奔的动静,李双依旧保持不动。对方三步并两步爬上站台,没有积雪阻碍的步伐更是气势汹汹,仿佛手中提着杀人的刀。

又是一阵疾跑,那人在李双身后刹停,比她高半个头的影子将她笼罩,粗重的呼吸不客气地挤进她耳膜。

砰——

两掌重重撑在贩卖机前,货架中的饮料齐齐摇晃,李双被双臂与贩卖机形成的等腰三角形包围。她清晰地看见,压在玻璃上的手指尖全是血,其中一只手还掐着熟悉的蓝色围巾。

不等呼吸变平稳,三角形带血的边收回,又在硬币落入投币口后重归原样。

“喝什么?”程理问。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雪下落的三秒,是爱上……

何苦呢?

李双抿了抿唇:“不是让你回去么?”

“我非得听你的么?”程理终于站直身体,把围巾灯带似的绕在李双颈部,“再问一遍,喝什么?”

李双没吱声也没回头。

“不说我随便选了。”

程理替她按下按钮,热乎乎的摩卡咖啡掉进取货口,他抓住它,强行塞入李双手心。

“右手是义体,左手又不是,都冻红了,拿着暖暖吧。”

突如其来的热量,让李双宛如寒冰的手掌仿若被灼烧,她的指骨寸寸收紧,努力思考着说什么才能赶走他。

程理抢在她前头开口:

“我仔细想了想,既然问题不是出在我身上,那就是你身上,你有苦衷,所以才不想让我回歌莉娅对不对?你又被通缉了?还是松之庭找你麻烦了?说出来啊!我和你一起面对!”

过程全错,答案倒是对了。李双想。

“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程理竭力控制着火气,“我真不明白,这是什么大事么?先不说你揍他们和玩一样,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认为我是贪生怕死的小人么?”

李双决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你这家伙又怕死又没用,胆子小屁话多,还好吃懒做!留在我身边只会拖我的后腿,我把大麻烦丢下有什么不对?满意了么?原本我想给你留点面子,好聚好散,你非上赶着跑来问,是不是贱?”

“说得好,”程理点点头,“还有什么不满,一口气说出来,我也很好奇我这个朋友当得究竟是有多糟糕,才能让你像扔垃圾一样说不要就不要。”

这人平常不挺

有分寸么?怎么突然开始死缠烂打了!李双一阵头大。

“还有,”程理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的后脑,“给我转过来,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眼睛是基本礼貌。”

“谁管你!我没家教行了——”

话音未落,李双的手臂被程理用力钳住,然后狠狠翻了过来,她的脊背咣当撞进贩卖机,像块煎锅里的三文鱼。

被迫与对方视线相接的瞬间,李双有点懵,她搞不清是自己生病变虚弱了,还是程理原来真的有那么大力气,明明之前格斗训练的时候他未尝胜绩。

程理像只老虎一样凑近,呼吸间溢出霜白的雾,李双被他侵略性十足的眼神灼得火大又心虚,正在思考要不要给他一拳。踌躇间,她注意到他空荡荡的脖颈,皮肤表面有着触目惊心的抓痕。

原来……血是这么来的。李双的拳头没出息地松开了。

“你再说一遍让我留在这里的话,”程理寸寸收紧指间的力道,“看着我的眼睛说,只要你能说得出口,我立刻就走,绝不会再来纠缠你。”

为了自己,也为了他,必须要坚定。

李双主动靠近他的鼻尖,直视他淬血的眼眸,缓慢而清晰地说:

“我的生日愿望是,你能留在虹国。”

鸣笛声响彻,暴雪结束前的最后一班电车到达,名为诀别的自动门开启,车厢内空无一人。

程理居然笑了。

他平静地松开李双,爽快地摆了摆手,离开的模样像是忠诚的士兵接到了返回战场的指令。

李双紧扣咖啡,默默注视对方跳下月台,向风雪中走去,她强迫自己不再注目,把咖啡放在坐凳上,提起行李箱步入电车。

车厢内温暖又死寂,李双环顾四周,选择了最角落的位置。安置好行李后,她下意识朝后车窗望了一眼,发现雪地里的背影消失了。

没错,不是变小,而是不见。

李双的心脏顿时凶猛地重跳。

他刚刚的样子就很不对劲!脸色差不说,脖子上还都是抓痕。李双骤然想起“雪天路滑”的警告牌,恐怖的猜想无法克制地萦绕在她脑海。

你……你不会昏倒在雪地里了吧?或者掉进河里了?

要命了,这天真的会死人的!

越想越害怕的李双抓起行李箱往回走,自动门在她下车的刹那关闭,只差几毫米就会夹到她的衣角。

关门的车铃重重敲在李双心口,内心的恐惧压过了懊悔。她丢下行李箱,跃进雪地,向着程理离去的方向艰难地奔去,细腻如沙的晶莹颗粒攀附她的皮靴,拉扯她的小腿,仿佛置身沼泽。

“找我呢?”

李双唰的转身。

电车疾驰而去,最后一小节车厢从李双视野中退出。隔着泼天的雪幕,她最想见,也最不想见的人就在月台之下,铁轨另一端抱着臂凝视她。

欸不是,你怎么没走啊……

完蛋了。李双绝望地想。

她现在是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完全知道要做什么的程理目光灼灼地越过铁轨,朝着步步后退的李双跑来。

“等等!”李双慌乱地阻止对方近身,“不是你想的那——”

显然她失败了,程理既不提问,也不听她狡辩。他用骑兵冲锋的气势杀到了女孩面前,然后死死抱住了她。

李双的大脑瞬间被清空。

宁静得像是躺在羊水里。

满目只有雪。

义体脊柱在外力挤压下向内收拢,程理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李双仰着头,迷茫的视线追逐着世间仅一的雪花从天空落下,又划过橘色的路灯,静静停在拥抱着她的程理发尾——

下落的时间,正好是三秒。

一个无法忘记的瞬间。

该死的定时炸弹爆炸了!

它把吊桥效应的理论,心动的患得患失,还有独自离开的坚强炸得粉碎。焰火在夜空熊熊燃烧,留下了一行烟熏火燎的大字——

你爱上这个傻瓜啦!

李双的眼泪夺眶而出,又滚滚而下。

“问你话呢,”程理没好气地问,“不是我想的哪样?”

“我想说……想说……”

听到颤抖的哭腔,程理赶紧放开手,果然看到了眼泪汪汪的李双,黄豆般的泪珠啪嗒啪嗒坠下,砸在围巾上的笑脸图案中央。

李双低下头,捂住脸,泪水从指间滑落,“对不起……”

这一幕与昨天的记忆重合,程理难消的心火,与准备好的重话顷刻被冲刷殆尽。他蹩着眉,沉沉地注视李双小声的抽泣演变为嗷嚎大哭,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把女孩再次抱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对方背部。

“鉴于被告人有难言之隐,且有悔过之心,本法庭宣布,对被告人初次犯下遗弃罪不予起诉。但是,下不为例。”

李双小小的喔了一声,夹杂在哭声与风声里。

程理捧住她的脸,指腹细细擦去眼泪,两人唇间液化反应产生的白色雾气交叠着升空。

“小双,你不愿说的事我不逼你,我永远和你站在同一边。可你今天的行为严重伤害到了我幼小的心灵,打算怎么补偿?”

李双吸了吸鼻子,傻傻地回答:“给你涨工资。”

“谁要钱啊!”程理差点气晕,“不对!钱确实很重要,但我更想要别的。”

“你想要什——”

疑问在第三次拥抱中消失,程理把脸埋在李双围巾里,满足地嗅取她身上与他相同的气味。

“我想要随时拥抱你的权利,你不能拒绝。”

程理的心脏狂跳,他知道这个要求相当过界,但他现在理智崩坏,感情横行霸道,没有做更出格的事情已是努力压制的结果。

况且,他愿意为李双的下车赌上一把,就赌她对他的喜欢不为0!

鹅毛般的雪一片一片飘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双的沉默让程理后悔,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就在他打算收回要求的前一秒,怀中的女孩很轻很轻地回抱他,小声地说:

“我知道了。”

程理抹掉没忍住落下的眼泪。

“太冷了,回家吧。”

程理跑到月台,把李双丢掉的行李箱拖过来还给她,然后牵着她往回走。走到半路,程理捡起雪地里的红围巾挂在脖子上,又走了几分钟,翻出盖着积雪的行李箱,接着继续朝前。

虽然程理什么也没有说,但无论他做什么,始终没有松开李双的手。

女孩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凝望对方近在咫尺的背影,踩进他提前踩出的脚印。她望向天空,自由又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眉间,心里祈祷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

“我们来了。”

风尘仆仆的李双和程理冲进诊所,穿着护士服,面带愁容的女鹤看到她们,激动地起身迎接。

“戴安娜呢?”李双将二人的行李箱推进前台。

“在二楼,”女鹤快速落下诊所的卷帘门,“跟我来。”

穿过狭窄的走廊和空房间,深处的观察病房幽幽透着微光。检测到有人接近,自动门适时打开,眼前的一幕让李双和程理同时皱起了眉。

空气里混杂着酒精与铁锈味,病房正中的床上,浑身插满医疗管的男孩安静地躺着。他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要不是身旁的心电仪数值正常,李双都要以为这是个死人。

病床旁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看到李双到来,她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闪过短暂的喜悦。

“小双,对不起打扰了你的假期。”

李双面色严峻地抱臂,“我们之间不需要虚情假意的客套,直说吧,你儿子约书亚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摩挲着约书亚浮肿的手,戴安娜低低地说:

“他被人从学校三楼推下,而凶手……凶手……”

眼看戴安娜的情绪再次濒临崩溃,女鹤赶忙上前安抚,同时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话。

“凶手是露比。”

“露比?”李双不可置信地抬高音量,“你在开玩笑么?约书亚的亲妹妹露比?对了,她人呢?今天是周日,按道理说不用上学。”

“露比失踪了,”女鹤垂眸。

“就在她把约书亚推下楼后。”

第180章 第一百零八十章坠楼、偶像、僵尸……

李双迅速在脑海中翻找对露比的记忆:黑色头发的小个子姑娘,手机不离身,喜欢戴皮粉色星型发卡,帆布鞋上总画着网络流行的图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可爱。有些粗心大意,有些叛逆,但绝对不像是会把亲哥推下楼的疯子。

“我要看证据。”

戴安娜放下约书亚的手,“去等待室详谈吧。”

四人进入房间,女鹤关上灯,在随身电脑上操纵了几下,清晰的电脑界面被投影至半空。

她点开桌面的视频,这是一段来自兰达高中大门处的监控,时间是三天前的下午六点。监控四分之三的画幅都对准了出入的车辆,最靠近大门的教学楼只堪堪挤进了最后四分之一。

教学楼大部分窗户都是关闭的,仅有三楼最深处的开启,能看到深红色窗帘随风微微飘动。

六点零二分,窗帘明显抖动了起来,又过了半分钟,金发的高大少年出现在窗边,看样子像是被某人强行推搡过来的。他的挣扎持续17秒后失败,以背朝下的姿势坠楼,好在二楼的空调外机短暂接

了他一把,地面又恰好是草皮,他才没有当场死亡。

面对如此触目惊心的一幕,李双和程理同时坐直了身体。紧接着,约书亚坠楼的窗口出现了黑发少女的脸,她向下张望,无比惊恐地捂住了嘴,转头消失在了窗边。

视频到此播放完毕。

李双重新靠回沙发,“别的监控也给我看看。”

“没别的了,上学期学生们举行了‘孩子也需要隐私’的游行,游行中把兰达高中大部分监控都拆了,就留下了门口的。”

“监控里是出现了露比不假,”李双无名指轻点大腿,“但只能证明她当时在场,不能证明是她动的手。”

“事件发生后,”戴安娜双手交叉置于膝前,“露比就失踪了,手机关机,有人目击到她出现在学校附近的街道,之后就不知去哪了。”

“坠楼现场存在第三人的可能性很大,报警了么?”

“当然,”戴安娜苦笑,“不过你也知道的,歌城警察的效率……他们没有找到线索,还认为露比是行凶者,电话关机是畏罪潜逃。”

“她们兄妹俩平常有矛盾么?”

“我、我不知道,应该没有吧,”戴安娜无措地看向女鹤,“女鹤,你知道吗?”

“没有,至少在我看来没有,”女鹤诚恳地摇头,“她们每天都一起说说笑笑上学,约书亚自发给露比补习功课,露比也不排斥。”

想到自己和李一为了数学斗勇斗狠,李双很难不夸一句“简直是模范兄妹”。

“我有问题,”沉思许久的程理举手,“案发监控里看不到学生,六点钟是不是已经放学了?”

“是的,”女鹤调出露比的课表,“兰达高中三点半放学,放学后有的学生会去参加社团活动,到五点半也基本结束了。而且……约书亚坠楼的教室,正是露比乐队社的教室。”

“露比居然还玩乐队?”李双很诧异。

“从高一开始,”戴安娜叹了口气,“她跟风喜欢上了很火的虹国偶像,叫什么辉……”

“辉月桃。”女鹤指正。

“对对,就她。露比可喜欢她了,用零花钱买了不少周边,还缠着我带她去看演唱会,我答应她考上大学了就带她去。后来她不满足于听歌买周边,开始学着辉月桃唱歌跳舞。最后在高二加入了乐队社,真是没事找事!”

“听王医生的意思,”程理继续提问,“你不满意她参加社团活动么?”

“积极参加社团活动能给大学申请加上漂亮的分数,”戴安娜烦躁地摆手,“我不满意的是,露比本来和约书亚都是义体研究社的,她为了参加乐队社,不和我们商量就把义体社给退了!高一一整年的努力全白搭!”

“我来装义眼那天,你们吵架就是因为这件事?”

“不仅如此……”戴安娜顿了顿,“她今年都高三了,居然和我说,大学不想和哥哥一起学医了,想去学艺术,以后当偶像歌手。我听了差点气晕过去,现成的诊所她不要,想去娱乐圈蹚浑水?你们说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哇!”李双忍不住感叹,“你想让兄妹俩继承诊所?对她们也太好了吧,你们不是没有血缘关系么?”

“反正我也不打算结婚生子,有人能接盘我一辈子的心血,是不是亲生的有什么重要,”戴安娜一拍大腿,“小双,你一定要想办法找到露比,不管是不是她干的,放任她在外流浪太危险了!”

“放心吧,全城都有我的线人,但凡她出现,哪怕看在赏金的份上,也会有人通知我的。对了,露比的朋友联系了么?说不定她就藏在对方家里。”

戴安娜沉默了片刻,讪讪地说:“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朋友,她不爱和我聊天。”

“青春期的小孩是这样的,”李双安慰式地拍了拍对方膝盖,“她的社交账号是什么,去翻翻主页,应该能找到线索。”

听到李双的话,戴安娜更是愁容满面:“我也不知道她的社交账号。”

李双无语,看向女鹤。

“真抱歉,”女鹤沉痛地颔首,“她也不告诉我,估计是担心我打小报告。”

“没关系我知道,”程理赶紧打圆场,“大数据给我推送过她的账号,我还给她的帖子点过赞。”

程理刚要将账号连接至投影,李双就按住了他,不自然地说:“那什么……要不要给你几分钟,让你清理一下收藏夹之类的。”

寻人心切的程理愣了愣,气得笑了出来,反问女孩:“你认为我的收藏夹里会有什么?”

“不好说。”李双表情比总统的保镖还要严肃,毕竟她就有个收藏夹叫“帅哥”,里面的男人大部分都没有穿上衣。

“不管你在想什么,”程理用力按下连接键,“没有那种东西!”

当着众人的面,程理坦然地打开收藏夹,划过美食贴搞笑贴,以及男美妆博主的教学贴,最后找到了一条不起眼的视频贴。

帖子本身没太大意义,就是烂大街配乐加一张忧郁风格的图做成的简易短视频,配文是“妈妈,人生是旷野”,点赞数也寥寥无几。

点进露比主页,大家都傻眼了,本以为她只是个无人在意的互联网小透明,谁知她居然有两千多个粉丝!置顶视频更是有着一百万的播放量!看点评赞,还不是买的,全都是真实数据。

程理反手点入置顶,视频中的露比打扮成辉月桃的模样,在舞台上表演了偶像的经典歌曲,虽然音质一般,画面也被平台压缩了大半,但元气自信的模样颇得原版神韵,辉月桃路人粉李双竖起大拇指直呼太有那味了!

“这视频她给我看过,”戴安娜幽幽说,“是她去年2月中旬在校庆日的表演,她还说自己在网上小火了一把,我当时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继续察看主页,李双敏锐地发现:相比露比在互联网上“做自己”,她唱辉月桃的歌,或者扮成辉月桃的时候帖子热度明显高得多,评论也更加热情。这导致直拍爆火后,她就几乎不发布与真正的自己有关的内容。

“主人,”翠丝的声音骤响,“检测到该账号在社交平台有特殊标签,是否查看?”

李双果断点头,下一秒窗格弹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因为那是个充满恶意的标签。标签中的账号称露比为“撸比”,还将她的脸P在色/情AI图上,配文要么是RIP点蜡,要么是开黄腔。

“哪个王八蛋干的!”李双差点把茶几拍碎,“翠丝!把祂的姓名和地址挖出来,我要揍到祂妈都不认识!”

“很抱歉,经过追踪,该账号主页显示为空白,且为境外账号,无法确定发布者。”

程理心酸地说:“露比她……难道一直在被网暴吗?”

是的,”翠丝冷冰冰的声音多出几分不忍,“该账号从去年三月至跳楼案发生当天,多次于社交平台攻击露比小姐,手段包括@辱骂、P图造谣、传播不实信息等。”

戴安娜惭愧地低头,“她从没和我提过……”

“跳楼案发生后停止网暴,”程理努力拼凑线索,“说明网暴犯和坠楼案可能存在的第三人,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可恶至极!”女鹤捏紧拳头,“到底谁和露比这么大仇怨?”

“根据网暴者发言‘想上大学的XX’,翠丝推测,网暴者与露比小姐现实生活中互相认识,并且极大概率是同学。”

“翠丝,备份证据,把这些污言秽语全网删干净。再检测与露比互关的账号,筛选出真实IP是歌莉娅的,列出名单。”

“执行完毕,未发现满足条件的账号。”

“什么?”李双喝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露比小姐的账户并未关注任何账号,翠丝检索整个社交平台,她对任何@都不做任何回复与互动。初步判断是网暴者不停@她,导致她关闭了消息提醒。”

“露比被逼到了这个地步么……”女鹤喃喃自语。

“筛查露比主页的内容,”李双摩拳擦掌,“将与现实生活认识的人有关的全部文贴显示出来。”

“已将3651条发布筛选完毕,符合要求文贴数量0,符合要求照片墙数量1,已展示于投影。”

四人同时望去,投影中是是两只手臂靠在一起的照片,左边的骨骼纤细,肤色匀称,右边骨骼明显大了一圈,肤色霜白。二人手臂内侧是相同的定制款纹身贴,字符是流着血的“zomby”(僵尸),右下角还画了个黄色爱心。

“露比恋爱了?而且很黄?”戴安娜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