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赶鸭子上架的虹国之旅……
纯白的顶灯在池中摇曳,群鱼游来又漂去,水族馆老员工海龟用鼻头轻轻撞着李双小腿,身着潜水鱼尾的她环顾四周,有些许迷茫。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
时间还得回到李双生日那天,从想亲程理的一刹那,她就狠狠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但嘴比拳头还硬的李双,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他,她将那一刻的动摇归结为:熬夜失智、气氛唬人、生日情佳——
再加上程理看起来很好亲。
不对,他不是土狗路人甲吗!怎么会好亲?
把手机里程理的照片翻了一遍,李双完犊子地发现——此男越看越顺眼……
无法分辨究竟是自己的粉红滤镜,还是真相如此的李双,干了件既正确又错误的事:她创建了个社交平台小号,用程理的照片发贴,标题为《求助,我朋友的相亲对象帅吗》。
震撼李双一万年的事出现了,这个随手发布的帖子居然十分钟评论就突破了999条,并且还在疯狂增加,内容大致分三类:
一:无中生友是吧?可让你这死丫头吃到好的了!
二:凡尔赛不得house(同时配图长得奇形怪状的相亲男)
三:大家散了吧,用男明星照片引流起号的,过段时间就要卖婴儿奶粉了
眼看帖子即将上热门,说不定再过几分钟就要被程理本人刷到,李双果断注销账号。
网友们的回复给了李双会心一击,她的心情陷入喜悦与崩溃之间,喜悦是网友的阴阳怪气证明她的审美没有出现问题,她也没有对程理大开滤镜,崩溃的是没有滤镜更完蛋,这意味着——
她对变帅的程理心动是合理的!
李双心说真是丢脸到外太空了!明明程理和她的理想型没有一条是符合的,怎么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呢?这和网上说“打工爱上老板,打车爱上司机,吃外卖爱上外卖员”的恋爱脑有什么区别?
况且对朋友产生邪念也太糟糕了!现在去驱邪还来得及么?
心绞痛之际,李双的社交主页弹出斯塔新发的动态,这家伙还真去钓鱼了,配图是足有5公斤的大口鲶。动态下同步推送了虹国旅游的广告,她点进去,看到陌生人晒出的出游照片,羡慕的同时萌生出一个想法——
我也想去虹国玩!
李双将该想法通过聊天的形式传达给了女鹤,对方很长时间都没回复,李双以为她睡着了,也就跟着入眠了。
谁知她再睁开眼,就收到了女鹤5个多G的攻略文档!图文并茂,详细之致让李双恍然以为收到的不是攻略,而是对方的家乡回忆录……
女鹤(实习护士版):一夜没睡给你做好了攻略,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事到如今,李双已经说不出“我就想想”这样的话了,她默默指挥翠丝订机票酒店,并将熟睡的程理摇醒。
“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去虹国。”
睡眼惺忪的程理一脸痴呆,“啊?”
总之,行动力极强的李双被行动力更强的女鹤赶鸭子上架。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然按照攻略走进了虹国最大的水族馆,交完了“深海人鱼潜水体验项目”的钱。女工作人员贴心地为她检查鱼尾,最后温柔地说:“请务必玩得开心!”
说实话,看到游客都举着摄像头对准她时,李双后悔了,可瞧见人群中冲她微笑挥手的程理,又觉得被围观也不算什么。
算了!不想那么多,只是出来玩而已!
暂且将杂念驱逐的李双决定好好享受当下的快乐,她仰面倒入水中,雪白的浪花在视野中央翻滚,尘世的喧嚣瞬间散去,她只能听到鱼尾划动波浪的闷响,还有海洋居民无声的低喃。
李双拨开波浪,在义体的作用下,她能做到水下动态闭气超过9分钟。穿过好奇的蓝色鲷鱼、舞动如风的蝠鲼,李双顺着造景桅杆一路向下。
超过50米的巨型透明幕墙后,薄荷绿鱼尾的李双自天而降。宽大的鱼鳍拉出风筝般的长丝,银白的鲳鲹将她包裹又松开,搭配上她流畅修长的身型,绸带般散开的黑发,仿佛海天使莅临人世。
面对如此震撼的一幕,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发出了不约而同的欢呼。而位于欢呼中心的程理却呆住了,他无法进行任何思考,只向他一人游来的人鱼美得令他心颤,又像太阳在烧灼瞳孔,神圣得让他几近落泪。
叩叩——
不明所以的李双敲了敲幕墙,不满地看着他,回神的程理赶紧举起摄像机。李双却摇了摇头,将手贴进墙面,程理愣了愣,也将掌心送上。
两只手隔着十厘米厚的亚克力相扣,围观游客发出了起哄的笑声,程理脸一红,触电般退开。坏心眼的李双对他害羞的反应很满意,乐得在水中连翻三个跟头,又引来阵阵喝彩。
李双回岸上呼吸,再次下潜时,程理身旁站着星星眼的一男一女,程理向她举起手机,里面是一行字:
「有情侣问:能不能与你合影?」
女孩大方地点头,得到同意的陌生情侣激动地抱作一团,程理蹲下来帮忙拍照。李双漂在浓情蜜意的小情侣身后注视着远处的程理,心里痒痒的。
送走了他们,程理刚要将摄像头重新对准李双,就被她制止。李双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心领神会的程理立马转身,对着镜头伸土但经典的剪刀手。
李双把脸尽可能靠近他,她其实想学刚才的情侣比爱心。但一方面她不好意思,一方面这个行为用在异性朋友之间不太合适。
思来想去,背着手的李双,在程理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比了个小爱心,唯一瞥见的豹纹鲨扭走就走,好像在说“人类真肉麻,没眼看”。
合完影,本质来和鱼互动的李双满足地游走了。体验结束后,她换回原本的衣服,晃悠悠踱回游客区,程理正在不远处的纪念品商店购物。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大衣,乍一看平平无奇,但举过铁的身材把普通的衣服撑起来了,宽肩加上不短的脖子,再与网友严判的优越脸蛋结合,显得此男在一众普通男游客中十分鹤立鸡群。
李双很没素质地爽了起来,脑海里循环播放着一句没头没尾的“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看到李双,程理眼睛一亮,欢快地从店内出来,可只走了两步就被穿着和服的陌生女孩们拦住。她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程理有没有社交账号,能不能和她们互关,意识到被搭讪的程理脸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回答我只是个游客。
李双觉得他慌乱的样子有点可爱,刚要上去解围,听到程理说话的女孩们察觉到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外国人,喊着没劲就跑开了。
李双忍不住放声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程理没悟出她笑声的含义,将礼物递给她,“喏,你不说送你的海豚掉在莱茵大厦了么?我给你买了个新的。”
垂进李双手心的不是挂件,而是复古风的手链,串珠颜色的选择都很有海洋的味道,金属动物小挂件既有海豚又有虎鲸。
以及程理夹带私货的水母。
李双努力压住嘴角,严肃地问:“这么贵重的东西送我不好吧,你的存款还剩多少?”
程理知道她在开玩笑,于是顺着她的话,豪情万丈地摆手,“一年就给你送这么一次生日礼物,把存款榨
干也无所谓!”
“就送我这个当生日礼物?你还是拿回去退了吧。”
李双作势要扔,程理箭步上前,用最快的速度为她戴好。
“好好好不是生日礼物,是普通礼物,生日愿望还空着。虹国人的东西离柜概不退换,你就收下吧,手链不比挂件强?”
“这还差不多。”
李双美滋滋地欣赏起来,心里却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只是收到了条不值钱的手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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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
李双听到动静回头,包得像个粽子的程理手持滑雪杖扶着膝盖,双足以下的滑雪板以滑稽的V型停在角落。
“你没事吧?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李双关切地凑过去,生出偶像包袱的程理迅速表示没事,让他休息会就好。
“真的么?”李双眯起眼,“你别乱逞强,现在出发去医院,我们还来得及在太阳下山前回到旅店。”
“真的!”程理强硬地推着她向前,“这几天你为了照顾我都没有好好玩。本人已断定自己毫无滑雪天赋,因此决定去休息区买杯热茶,坐着等你。”
对方都这样表示了,李双也不好再说什么。与他约定好时间后,兴奋的李双冲进了几乎无人的高级雪道,在出发点踌躇几秒后,义无反顾地滑了下去!
刺骨的风从李双的滑雪镜缝隙中渗入,她却感受不到寒冷,雪粒在她身后扬起漂亮的冰雾,血液也在高速冲刺中不断沸腾。糟心事和掠过的滑道一样被抛之脑后,她的身体跟着心跳自由地驰骋,连灵魂都漂浮了起来。
然而今天,李双和程理都是初次滑雪。
甚至因为游客太多,她连双板都没租到,被迫用的单板。偷师了一小时隔壁滑雪教练的课程后,李双凭借与生俱来的平衡力,以及超强的运动神经,不仅成功学会了这门运动,而且玩得相当不错,无论是速度还是姿势,都能与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手媲美。
至于程理,他就是个纯粹的菜鸡。本身他运动能力就一般,还因为恐惧骨折滑得畏畏缩缩。两天下来,他连新手赛道都没滑清楚,放弃是板上钉钉的事。
单人滑雪的李双,在运动中认识了三个同样说汉语的大姐,玩心大起的她不小心忽略了翠丝的提醒,等到她回到休息区时,天已黑了大半。
“你来啦?”换回冬服的程理坐在本地人开的茶水铺,怀中抱了个精致的木盒。
“玩得太开心,没注意时间,”李双冲他招手,“走啊,回旅店吃饭。”
但程理没有听她的起立,而是指着笑盈盈的摊主老太太。
“我本来特别冷,但喝了这位阿姨的酒,寒意一下就消失了,你也来尝尝吧。”
“噢,所以你买了她的酒?”李双举起摊前的试喝酒尝了口,“味道很奇妙,不过不难喝,这是什么酒?”
程理凑到她耳边,他过来的时候,李双才发现他面颊到耳根的皮肤浮着大片淡淡的粉色。
“她说通用语的口音太怪了。Theword能说成砸瓦鲁多,我没带手机也没有翻译器,根本听不懂她的话。反正酒好喝,价格也不贵,我就买了一瓶,你要么?”
李双点点头,把装着酒的木盒接来查看,翠丝扫描的结果令她目瞪口呆。
这是一瓶鹿茸酒,功效有很多,其中最大,也是最广为人知的——
是壮阳。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撒娇小狗最好命……
没发现李双表情不对的程理大手一挥:“阿姨,再来一瓶!”
“不不不!”
电子时代的支付快如闪电,即便李双玩了命地伸手阻止,却还是迟了一步。
“怎么了?”程理不解地看着她,“你刚不说好喝么?”
这是好喝的问题么?李双的脸又红又黑。
唔该!那可是壮阳酒!你买它是什么意思?给我买又是什么意思?
要换别人,李双的巴掌早就过去了,可对方是程理,一个没见识的二百五。从他坦荡得发邪的表情来看,他是真不知道那是鹿茸酒。
李双傻了,现在她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状况:她要是挑明了,场面会很尴尬不说,万一程理不知道鹿茸酒的功效,她岂不还要解释给他听?再说了,程理说不定想要壮那啥呢!
就在她头脑风暴之际,笑眯眯的虹国老太给程理新买的酒换了个粉嫩嫩的包装盒,甚至送了两块香薰,爱薅羊毛的程理美滋滋地收下了。
目睹一切的李双决定闭嘴,她现在处于与对方友谊变质的边缘,还是少说少做比较好。
“喜欢喝酒没问题,”李双挤出来一句叮嘱,“但我们是出来旅游的,不要喝得醉醺醺。”
“小酌一杯而已,”程理笑得憨憨的,“我酒量其实还不错嘞!晚上要不要一起——”
“不可能!”李双厉声打断他,“我死也不会晚上去你房间的!”
“我想说的是公共露台……”
李双装作没听见,二人无言地回到旅店,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后分别回房。
对于身负八成改造率的李双来说,泡温泉是一项形式远胜实际意义的活动,但这不妨碍她对此有着浓厚的兴趣。
晚饭后,李双总会在公共温泉美美泡上半小时,哪怕比起温泉,她的身体更需要的是充能与机械润滑。
从公共温泉回到房间,她这才有空看手机。意外的是程理给她发了不少消息,内容是身体不舒服,还配了一张体温计处于38.5°的照片。
李双一边大骂程理是笨蛋,一边给他打电话,结果对方根本不接。翠丝强行连接他的义眼,发现定位确实还在房间,只不过眼皮处于闭合状态,什么也看不到。
意识到他发消息已经是40分钟前的事,李双越想越担心,简单披上外套就冲到他房门口,敲了两分钟门都无人应答。就在她打算去前台要备用房卡时,里面终于传来了虚浮的脚步声。
“程理,你还好吗?都让你不要逞——”
李双的唠叨在开门的刹那戛然而止,因为力竭的程理开完门后直接倒在了她身上!对方的体温比她想象中还要高!烫得她心底一颤。
“对不起……”程理的声音低沉且沙哑,“小双,我好难受……”
“你个猪头!滚到床上躺好!”李双骂骂咧咧撑住程理又重又热的身体,用脚带上门,心说得亏他是倒在自己身上,要换别人哪里扛得住?
她们住宿的旅店,将追求古意作为首要目标,每个房间的设施都在高规格的情况下尽可能贴合传统文化。因此房内没有四个角的床,想睡觉只能铺床垫席地而睡。
将迷离的程理摁回被褥,李双火速联系驻店医生。在全方位检查后,医生疑惑地喃喃自语:“奇怪了,没有多余发烧症状,怎么体温会升高成这样呢?”
李双沉默地凝视房间角落的木盒,半晌后开口:“医生,他今天喝了不少鹿茸酒,会和这有关系么?”
医生恍然大悟地点头,“那就不奇怪了!鹿茸酒是会引起体热,他应该是本身就处于发烧边缘,鹿茸酒加快了这个进程。”
“他今天确实打了好多喷嚏。”
“别担心,”医生给程理打了退烧针,“通常来说睡一觉就能好,如果两小时后他的体温还是居高不下,就再联系我,好吗?”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李双留下照顾他,异国他乡的,即使李双觉得再不好意思,也只能答应下来。
“他现在很脆弱,作为恋人要多包容呦。”
望着医生离去的背影,李双说不出是害羞更多,还是无语更多。
关掉刺眼的顶灯,保留枕头旁的小夜灯,李双打了盆凉水,在程理身侧跪坐。
“医生让我帮你物理降温,”李双把毛巾按入水中,“会有些不适,忍一忍。”
程理乖巧地喔了声。
“只是照顾病人而已,不准多想。”李双也不明白这话究竟是用来威胁对方,还是规劝自己。
她将湿毛巾沥干,深吸
一口气后,小心地贴上程理汗津津的脖颈。冷水接触皮肤的瞬间太过刺激,他克制不住地发出了小小的,但足够对方听见的喘息。
你你你……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搞得本就羞耻的李双更是小脸通红,可对方的眉头紧皱,看起来太过可怜,李双也不忍心苛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包在毛巾里的手指,缓缓滑过程理颈部的每一处,直到在凸起的喉结停下。李双对喉结有且仅有的认知,是巴德在格斗课上教她,猛烈攻击此处,可高效地使人失去抵抗能力。
外层是柔软的皮肤,内里却如此坚硬。
李双没忍住摸了摸自己脖颈,却只摸到光滑的喉软骨。
舌燥的程理咽了下口水,他的喉结在女孩掌心平静地滚动。她的心脏蓦地放松又收紧,“程理是男性”这个她早就知道,却从未在乎的真理在脑海中不断响彻。
李双摇晃脑袋,将沾满汗的毛巾按回水中,随着手部的温度降低,她的心绪也逐渐明晰。
我只是单身太久,好奇罢了,对没错,好奇罢——卧槽!
“你衣服呢?”李双人傻了,就一个扭头的功夫,这厮居然就把上衣脱了?
“不说要物理降温么?”满面通红的裸男傻傻地回望她。
我……你……这……
哎。
“好吧,”李双想说的话很多,最终还是放弃,心中安慰自己好歹他没脱裤子。
李双从他的胸口入手,她也是现在才发现,程理健身时间虽然不长,但肌肉轮廓已初具成型,马甲线清晰不说,连腹肌都有了!
“练得还不赖……”李双没忍住评价。
“什么?”程理眨巴着眼睛。
“没什么,你可以闭上眼睡觉了。”
“头太疼了,”程理偷偷把玩李双垂在他颈间的头发,“况且你一直在摸我,我哪里睡得着……”
李双举着毛巾的手一僵。
这到底算真情流露,还是渣男调戏?她该给他一拳,还是装没听见?
“大半夜让老板来伺候你,”李双选了个折中的方案,“下个月你恐怕工资不保。”
“好啊,”程理轻轻笑起来,“想扣多少都随你。”
这铁公鸡疯了吧?李双听得晕乎乎的。
“对了,”程理卒然开口,漂亮的深琥珀色眼珠在橘色夜灯中忽明忽暗。
“嗯?”
“谢谢你来照顾我。”
“不用道谢,”李双细细擦拭他的手掌,“被通缉那会你不也照顾我么?现在轮到我照顾你,正好两清。”
“那不行,”程理别开脸,“我照顾你那么久,你照顾我就今晚,这就想两清?对我太不公平了吧。”
“还好意思说?当时让你走你不走!”李双捏他指头的力气刻意重了几分,以为他会痛得龇牙咧嘴,没成想竟毫无波澜。
“我不管,”生了病的程理脸皮厚度直线上升,“反正不能两清。”
鬼使神差的,李双问了一句:“那怎样才能两清?”
程理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李双都以为他早已陷入睡眠。
“不清不行么?”
李双抬起头,程理正直勾勾盯着她,眸中带着浓浓的哀求。
“知道了,”李双强装镇定,哄小孩一般回答:“不清就不清呗。”
程理终于放心地阖上眼。
一小时后,李双为他测体温,这次数字正常得多。她将毛巾叠好放在他额间,正欲起身,被骤然睁眼的程理握住脚踝。
“你去哪里?”程理急切地问。
李双扫了眼手中的木盆,“很显然,去倒水。”
“倒完以后呢?”
“呃……回房休息?”
“别走,”程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我不舒服。”
“不舒服?”李双疑惑地歪头,“你的体温现在是37.8°,属于可以接受的正常数值。”
“体、体温是正常了,”程理死皮赖脸地把她往回拽,“但是喉咙很疼,胸口很闷,我还是感觉很糟糕。”
“赶紧睡觉,明天就不难受了。”李双心说要让她在这过夜,不如让她去死!
“我一个人睡不着。”
“胡说八道!你平常不也一个人睡?”
“我生病了嘛。”
“禁止用生病做借口!”
“小双,”程理终于松开了她,说出的话却将她重新抓紧:
“今晚不要走,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
端着盆的李双嘴角抽搐,半裸的程理揪着被角,眉尾和嘴角耸拉着,眼睛却期待地向上。刚刚的拉扯让他的下巴与胸口重新生出亮晶晶的汗珠,像是长出了鳞片。
完全就是在撒娇啊!心脏狂跳的李双,将死也不在这过夜的誓言忘了个干干净净。
“咳咳,”李双抽回目光,“那我就勉强……陪个夜吧。”
程理一下一下轻扯她的衣角,“小双最好啦。”
回来的李双手中多了杯水,程理咕嘟咕嘟猛灌,注视着女孩在他身旁铺好床,然后利落地关灯躺下。
房内一片漆黑,仅有素色窗格透进来浅浅的月光,两道呼吸均匀起伏,要不是空气中没有下水道的臭味,李双都要以为她躺在出租屋的木板床里。
李双平躺着,而右手边的程理侧躺,察觉到他的视线,女孩干脆翻了个身,二人在夜色中毫无阻碍地对视。
“我再确认一遍体温。”李双用手背触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多了。她刚打算收回,就被对方紧紧握住。
视觉被剥夺的情况下,人的五感会大幅度增强,尤其是触觉。李双能感觉到,程理抓着她的掌心在微微颤抖,强迫她抚摸的面颊也略有升温,吐出的呼吸也滚烫得不可思议。
李双心动之余又火冒三丈,为什么说了不喜欢我,又总要做一些明显过界的事?我看起来像是你程理想调戏就可以调戏的人么?
“别太过分!”李双用力地把手抢回来,“再不睡我走了。”
“我睡我睡!”程理赶紧翻身,“生病了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
“少拿生病当挡箭牌,”李双也翻身。
刚刚还面对面的二人这下变成了背对背。李双当下心乱如麻,她仔细复盘与程理的相处,得出的结论就是程理确实对她挺好,甚至可以说好过了头。
但是抛开一切谈,程理原本就是个挺不错的家伙。她担心他是普照大地的阳光,不偏不倚地温暖所有人,也不会对任何人有偏爱。若事实真是如此,李双的心动就显得很自作多情。
这场没有答案的思考持续了数个小时,李双不仅没有昏昏欲睡,反而越想越精神。她恨不得把程理从床上撸起来,然后对着他耳朵大吼:“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说啊!”
“小双,睡了么?”
李双一惊,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可紧接着她就听到了无比明显的翻身响动。
你咋还不睡啊!李双气不打一处来,她握紧拳头,意念在“忍忍吧他是病人”和“忍不了了一拳打爆他”中反复摇摆。
过了两分钟程理都没有再开口,李双心说还好没揍他,原来只是梦呓。
“我喜欢你。”
李双听见他说。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不主动的男人活该没老……
那瓶该死的酒,把程理脑海中所有的想法都成倍放大。尤其当李双同意留下时,他本就亢奋的精神更是夸张地疯狂起来,满脑子都是“好喜欢她,好想抱住她”……
但这太可怕了,先不说真这么干会不会血溅三尺,程理本身也绝不允许自己对李双做出下流的事。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默念该至理名言,程理一熬就是三小时。可鹿茸酒的劲实在太大,他眼睛都瞪干了,愣是没有要闭上的意思。
于是上头的程理有了个绝妙的蠢主意——
闲着也是闲着,我对睡着的李双预演一下告白吧!
程理这么想,也这么干了。
“我喜欢你。”
程理紧张地盯着女孩的脊背
,好在对方一动不动。想来也是,都快凌晨三点了,她还醒着才有鬼。
告白落地的第二秒,程理意识到这话太干巴了!没有前因,没有后果,也不够打动人心,轻飘飘的分量就和夸赞餐厅的茶水不错似的。
对!我要打动她!
激昂,但大脑一团浆糊的程理,开始说他以为很浪漫,实际上又怪又变态的话:
“我喜欢你生气时皱眉的样子,喜欢吃你烤糊的披萨,喜欢你有义体,没有也喜欢。我喜欢你触摸我,我也喜欢触摸你。想和你睡在一张床上,想抱着你,你抱着我也行……”
喋喋不休的同时,程理探出手。黑暗中,他用指尖勾住李双发尾,想象这是女孩的手指,他正与她心意相通,又甜蜜地十指相扣。
酒劲随着时间消褪,而药效翻涌,满足的程理忘记收回手,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的姿势居然没变,视野正中是金色的阳光,而阳光下的被子空空如也。
对噢……她肯定回房了。
程理失落地坐起,正打算给她发个报平安的消息,就听到洗漱间传来电动牙刷的震动。
声源的主人悠悠踱步出来,靠在门边,挑着眉毛看向他。
“病美人醒了?”
“小双!”程理感动得都要哭了,“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本来是打算回去的,”李双暗暗回避他热切的视线,“但你提前醒了。怎么样,身体还有不适么?”
程理在装病求关注,和诚实做人中勉强选择了后者,“康复了,精神百倍!”
“那就行,”李双回身面对洗漱镜,“对了,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我应该还挺讨人厌的,”程理不好意思地挠头,“麻烦你照顾我了,我发誓,旅途中我不会再生病了!”
李双从镜中打量他,最后意味深长地说:“别的事可以控制,生不生病你说了又不算。”
“反、反正我尽量吧,”程理并不想让李双觉得他很娇弱,“今天什么行程?”
“还是滑雪,但你的身体……这活动还是取消吧,室内逛街算了。”
“别啊!”程理大叫,“你明明很喜欢滑雪!昨天我已经耽搁了你一晚上,怎么能让你再为了我耽搁一整天?”
“你真这么想?”李双意外地看他,“那我去滑雪,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发霉?”
“谁说我待在房间?我去逛街,”程理笑嘻嘻地伸出两根手指,像比了个V,“我们兵分两路,晚饭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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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双笑了笑,表示也不是不行。
“那我就出发去滑雪场咯,有事电话联系。你去购物钱够用么?要不要我先预支点工资?”
“够用,我很大概率只看不买。”
“噗……真符合你的人设,”李双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最近吃腻虹国菜了,晚上要不要吃披萨?”
呆瓜如程理,他只记得告白预演,浑然不记得预演时具体说了什么。
“没问题!白天我去打探一下,晚上挑一家最好的去吃。”
听到回答的李双不知为何笑得很阴森,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独自一人在热闹的门廊穿行,向李双迎面而来的是各种肤色的游客,有牵着小孩的老夫老妻,也有朝气蓬勃的年轻情侣。
李双的心情十分复杂,要问昨晚她听到了多少,答案是——
全部!
好消息是李双不用纠结程理是怎么想的了,坏消息是她要开始纠结自己是怎么想的。如果她没有顶着“将死”的debuff,她很乐意主动朝着程理走出一步。目前的情况,她真怕没处两天就嗝屁了……
同时,李双还有些自傲,她认为程理的告白不仅意识不清醒,而且时机不对。她醒着纯属是他运气好,万一她睡着了呢?绝对不能作数!
那、那晚点他正式告白,又该如何回答呢?
李双头大了起来,思来想去,决定先忘了这事,去滑雪场爽玩整天再说。
滑雪持续到下午四点,李双回到旅店泡温泉,发现空旷的温泉里坐着昨天遇见的三个同乡大姐,她们也认出了李双,热情地邀请她一块吃水果。
忘吃午饭的李双也不推辞,接过投喂的香蕉就啃。四个女人躺在白花花的池里吃水果,仿佛安逸的马喽。
大姐们围着李双谈天说地,从她的年龄问到工作,又从工作问到义体。好在三位大姐很懂社交分寸,李双说她们就听,李双打马虎眼她们也不追问。
她们并没有指责李双改装身体违背孝道,相反赞扬了义体的方便快捷,还小小羡慕了下她滑雪不会骨折。
因为发型原因,三位大姐被李双分为长发姐、短发姐,以及卷发姐。其中最时髦的卷发姐左脚是义体,左手中指还戴着亮闪闪的婚戒。
“我们今天在滑雪场看到你了,但你滑得太快,没好意思叫住你,”短发姐递过来一瓣橙子,“对了,昨天和你一起的小帅哥呢?”
“他发烧了,在房里休息。”
长发姐哎呦了一声:“这几天冷得不得了,运动完又容易出汗,千万要注意保重身体。”
说到程理,李双就回忆起了他昨晚离奇的表白,心说正好寻求一下场外帮助。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李双清了清嗓子,“如果有个人喜欢我,可问他他不承认,也不主动告白,是什么意思?”
李双没想到,她随便问的一句话,犹如水滴进了油锅,三个大姐瞬间沸腾,双眼放光地凑近她,吃瓜之心昭然若揭。
“你说的是不是和你同行的小帅哥?”
“是……”
“你咋知道他喜欢你呀?”
“他昨晚发烧的时候说了梦话。”
“梦话啊,”长发姐蹩眉,“梦话怎么能作数?我做梦还说过想当总统呢!”
短发姐附议,“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他生病了脑子不清醒。我拔智齿那会打了麻醉,死活拽着医生要嫁给他,清醒过来却完全没有印象。”
李双没忍住反驳:“可他平常对我挺好——”
“放宽心妹妹!”长发姐打断了她,“男人足够喜欢你,都是会主动出击的,根本不需要你猜来猜去。”
“太同意了!让你患得患失的男人,就是不够喜欢!就这么简单!”
“话也不能说绝,”卷发姐终于加入谈话,“有的男人就是比较内敛,你俩是不是各方面差距比较大?我老公年轻的时候穷小子一个,他说看我像天仙似的,根本不敢乱想,后面赚了钱才马不停蹄来找我。”
“嗯,差距是有点大。”
“那就对了嘛!靠谱的男人都是有自尊的,有自尊才会下意识衡量与你的差距,回避也就不奇怪了。”
“有个好老公就是不一样啊,”长发姐揶揄,“我那个死鬼前夫,既不靠
谱又没有自尊。”
“承让承让,这辈子也就遇到了一个。”卷发姐捂着嘴咯咯笑起来,指间的钻戒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你的戒指真漂亮。”李双认真地夸赞。
谁知卷发姐一听李双喜欢,居然直接取下来为她戴上:“果然经典款不会过时,给小姑娘戴效果也很好!”
李双盯着钻石欣赏了几秒,很快还了回去:“你丈夫怎么不和你一起来滑雪?工作太忙了么?”
“他呀,”卷发姐平静地摩挲婚戒,“走了好多年了,突发心脏病。以前约好了要来虹国滑雪,他走得太突然了没实现,我只好带着他的份和好姐妹来了。”
“抱歉,”李双满脸无措,“我并不想触及你的伤心事……”
“总之别瞎想啦,”卷发姐大力拍着李双肩膀,“不是你的轮不到,该是你的跑不了!”
李双若有所思地点头,视线在那枚承载了欢笑与泪水的钻戒上久久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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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囊中羞涩的程理,果断没有去水晶般矗立的现代化商业区,而是步入了复古气息浓厚的老城区。
老城区的建筑都比较低矮,青灰色石砖一铺到底,地面摇晃着商户们的投影牌匾。焦糖的香甜与肉脯的咸香在街道中弥漫,周围热闹之余却不嘈杂,时不时能听到AI女声甜甜地说“谢谢光临”。
程理进入了一家招牌颜色是渐变粉红的小店,买了点李双可能会喜欢的和果子。在他即将离开时,发现门口有海洋动物扭蛋。本想扭个虎鲸出来送给她,结果连着扭了三发都是水母,只好默默塞进自己口袋。
午饭吃了网友推荐的披萨,觉得味道不错的程理记下位置。百无聊赖中,他瞥见一家DIY饰品店,广告牌印着不少漂亮又有意义的客制饰品,最重要的是——
初次体验打折!
唯爱薅羊毛的程理闷头就冲。
饰品店门头很小,内部空间却很大。放眼望去三四对情侣情意绵绵地靠在一块做手工,意识到自己进入是个错误的程理扭头想走,被男店员巧妙拦住了去路。
在对方三寸不烂之舌,以及“单人体验也打折”的蛊惑下,程理坐进了角落的小桌。男店员生怕他跑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为他上茶水,并亲切询问他想要做什么饰品。
程理缓缓划拉男店员递来的平板,上面清晰标注了各类饰品制作的时间与价格,经过一番短暂的思索,他敲定了要制作一枚戒指。
“好的,”男店员保持着营业微笑,“请问你是为自己制作,还是送人呢?”
程理紧张激动地搓膝盖,“送人,女孩子。”
“没问题,不过你知道她的指围么?”
我还真知道。
回忆起雨夜被他牵住的手,程理红着脸点了点头。
几小时后,男店员将抛光完成的戒指放在程理手心。戒身通体纯银,中间内侧刻着“L.S”,外侧镶着蓝色珐琅蝴蝶,据说还是夜光的。黑暗中佩戴,仿佛雨林的蝴蝶跨越千山万水,于此停驻。
付掉了折合歌城货币十万的钱,心满意足的程理匆匆进入披萨店,在玩手机的女孩面前坐下。
“不好意思耽搁了一会,”程理将外套挂在椅背,“我有东西要送——欸?”
“发现啦?”
李双笑眯眯地把手伸到男孩面前,她右手中指赫然出现了一枚椭圆形的粉色钻戒!看大小足有十克拉,哪怕是程理这种外行到不能更外行的人,也能看出它绝非凡品。
不是吧?程理傻了。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无法对抗命运的鱼……
紧握口袋的首饰盒,程理努力让眉毛不要耷拉得太明显:“有点浮夸,你买的么?”
“钻戒就是要浮夸!”李双把手翻过来细细欣赏,“隔壁商场买的,猜猜多少钱?”
“猜不出来……”
“换算成歌城货币,正好十个亿,”李双放下手,“有点贵,但我不在乎。”
十万和十亿么……
“怎么突然想到为自己买钻戒?”
“没什么特殊理由,”李双随意地翘起腿,“喜欢就买咯。对了,你刚说要送我什么?”
“送……和果子!”程理快速将甜点摆上餐桌,“樱花抹茶巧克力,三种口味一次满足!”
“喔,”李双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搅拌冰咖啡,“只有这个嘛?”
程理擦了把汗。
“对,只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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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第一场雪持续到凌晨五点才停,整个银山町一夜间褪去了深秋的金黄,转为银霜的白。
司机是机器人的电车在空无一人的月台停下,穿着棕色长靴的高挑女孩拖着行李箱下车,身后跟着同样拖行李箱,面庞隽秀的男孩。
月台旁停着普通家用小轿车,裹着大衣的红发男人靠在车边,冲着向他走来的二人快活地招手。
“新年快乐!小双!还有樱桃boy!”
“新年好,”李双的笑容在靠近斯塔的刹那消失,“见鬼!你下半身怎么穿了个海绵宝宝裤衩就出来了?先不说会不会被当成露O癖,你不冷么?今天才零下2°!”
“话不要说那么难听,海绵宝宝怎么你了?”斯塔敞开大衣,大方地展示他齐膝的大裤衩,“区区零下2°而已,我哪出生的你不知道么?”
李双嫌弃地别开脸,“你又不像我改装了下半身,这么嘚瑟,小心年纪大了得老寒腿。”
“斯塔哥,新年快乐,”程理礼貌地颔首,“辛苦你来接我们。”
“一家人不要说谢谢,怪生疏的。”斯塔利落地将二人的行李丢进后备箱,看着后座叽叽喳喳的活宝,他的嘴角快乐地上扬。
“为什么养老地要选这里?”李双把脸贴在车窗上,打量扫雪的居民:“我查过了,银山町在虹国是个平平无奇的乡下地方,交通也不方便,难道是图房价便宜么?”
“房价便宜确实是原因之一,”斯塔大笑,“这里有山又有海,充分满足我钓各种鱼的需求。”
“你们钓鱼佬真是没救了……等等!”李双狂拍车枕,“靠边停,我要去神社。”
“银山神社么?”斯塔照做,“不过刚下了一夜雪,它今天很可能不开门。”
“那也要去了才知道,”李双跳下车,瞧见斯塔居然开始玩手机,梆梆拍他车窗,“下来啊!”
“我对参拜没兴趣,”斯塔扫了眼女孩身后的程理,悠悠打开钓鱼手游,“你们去吧,我在车里等着。”
李双哼了声,“不去拉倒!程理我们走!”
在她看不见的背后,两个男人用眼神交流,一个说“给你俩创造独处机会了”,另一个说“多谢大舅哥”。
银山神社坐落于银山顶部,山脚伫立着鲜红的鸟居,两侧赤色灯笼顺着石阶一路向上,在银装素裹的大地犹如延伸的血管。
山上积了半人高的雪,石阶中央的扶手若隐若现。雪摸上去很松软,强行用身体破开也是能做到的,就是地实在太滑,爬一阶能滑两阶。
李双叉着腰,皱着眉朝远处的神社凝视了半分钟,程理都以为她要打道回府了,谁知她说的却是:“我来背你。”
“啊?”程理懵了。
“你没听错,”李双扶着膝盖弯腰,“由着你自己爬恐怕明天才能登顶,我直接背你上去。”
程理的偶像包袱开始发作,“还是不了,让女孩子背我也太不像话了。”
“话怎么那么多?”李双回头瞪了他一眼,“赶紧上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程理纠结来纠结去,最后不想让李双生气的念头占了上风。他慢慢趴在女孩背上,小心扶着她肩膀。
“我是不是很重?而且我比你高,你方便施——啊啊啊!”
程理的屁话下一秒变成了惊恐的尖叫,扣住他大腿的李双膝盖微弯,然后就以恐怖的爆发力腾空。她的足尖轻盈又平稳地立在积雪中露头的扶手中央,犹如会轻功的侠客凭着水面的落叶渡河。
“我嘞个去!”程理下意识缩紧搂在女孩颈的手。
“少见多怪,”李双坏笑,“你以为我是谁?别说背一个你上山,再加个斯塔也绰绰有余啦!”
“斯、斯塔哥应该不想有这样的体验。”
“说得也是,”李双啧了声,“收好舌头,我们要开始加速了!”
“加速?难道这还不够——”
程理的抱怨被扑面而来的风尽数吞没,李双虽说是跳跃着向上,但速度之快,落地与再起跳之迅捷,说是贴地飞行也不为过。
女孩甚至有余力蹦到灯笼上方,坏心眼地用程理的头撞石阶旁的树枝,枝头的雪大块大块落进他脖颈。
“啊!”程理冻得一激灵,“李双你太坏了!”
“哈哈!”李双仰天大笑的同时加固手下的力道,“忍着吧,反正你也下不去。”
她继续踩着扶手前进,速度更甚之前!女孩的黑发在半空中飘逸地扬起,又曼妙地下落。发丝间熟悉的花香弥漫,积雪在程理余光中波浪般起伏,而视野正中的神社不断放大。
程理的心突然就放松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扮演荻野千寻,而李双是赈早见琥珀川。他
正要与神秘强大的龙女经历一生仅有一次的冒险,飞进神社不过是精彩故事的序章。
“抓紧咯,”李双在距离神社大门十节台阶处停下,“我要一口气跳进去。”
“别了吧。”程理嘴上这么说,身体已经诚实地抱紧了她。
李双沉下身,脊椎发出的光把二人的侧脸都浸成蓝色。随着26块机械脊椎骨释能就位,又全功率爆发,她带着程理弹射而起。
粉雪飞舞,整座银山在起跳至顶的一瞬尽收眼底,二人吐出的白气同时升腾,惊起的飞鸟掠过头顶,地平线边缘的湛蓝海面波光粼粼。
下落的李双踩在神社正中的石板路上,她将程理放下,左右环顾,“大门还真是关的。”
“擅闯停业的神社是不是不太好?”程理揉着发软的小腿。
“是不好,”李双大义凛然地迈步,“但我是外国人,而且没素质,所以无所谓。”
无语的程理默默跟上,眼前是罕见的巨木,想完全环住它起码要五个人合作。巨木腰部挂着动画里一比一复刻的注连绳,只不过材质不是稻草,而是华丽的锦绳。
李双学着电视剧里那样,在树下的手水舍简单洗了手,又走到标着奉纳的赛钱箱前。
“给我五元硬币。”李双理直气壮摊开手。
“用别人的钱参拜真的没问题么……”程理摸了摸口袋,“没有五元哎,只有十元。”
“你硬币不是很多么?”李双忍不住挂脸,“只要不是十元就行。”
“这几天用光了呀,”程理不解地眨巴眼睛,“真没别的了,十元不行么?”
李双不高兴地盯着他手心的硬币,最后小声嘟囔着“就算两个五元吧”,她抢过来丢进赛钱箱。硬币落地,响动声清脆如玉碎。
叮铃——
松开下垂的彩色铃绪,李双省略了鞠躬,直接合掌闭眼许愿。程理看她表情那么认真,不好意思旁观,也学着她的模样闭上眼。
李双睁开眼,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神清气爽,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随意地在神社中漫步。
“你许了什么愿?”程理随口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二人踱至神社角落的独立墙壁,正面挂着整面木质小牌。在虹国文化中,这些牌子叫绘马,人们将祈愿手写于绘马,以表达美好的期望。
李双饶有兴致地欣赏大家的绘马,世界各地的文字通过隐形视网膜的翻译功能尽数解析。大部分人的愿望都是期待爱情、事业有成、金榜题名之类的,但其中有句话是——
「希望麻里子的病能尽快好起来。」
许愿人好像是个小朋友,字大大小小的很丑,一笔一划却很板正。绘马被雪淋得湿漉漉的,像是有人抱着它落下眼泪。
麻里子是谁呢?似乎是女名,是妈妈?朋友?落款日期是两年前,麻里子现在好起来了么?
李双惆怅地抽回目光,心说本想也搞个绘马挂上去,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
程理觉得她怪怪的,“怎么了?”
“没什么,”李双向着另一侧走去,“程理,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三样东西分别是什么?”
“我想想,”程理摩挲下巴思考了一阵,“最珍重生命,最喜欢钱,最想要安稳的生活。”
李双笑了笑,“我猜也是。”
程理小心瞥着她的脸,这句话还有他不敢说的后半段——
如果是为了你,那些东西就都可以舍弃。
“来吧,”李双再次弯下腰,“回去了。”
程理认命地伸手,“恐怕下山会比上山刺激一百倍。”
“哈哈!绝对让你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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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银山町冬季少有的晴天,堤岸的枝头化雪,水滴落进透明清澈的溪潭。足蹬橡胶靴的斯塔懒洋洋地坐在岸边,腿间架着纤细的钓竿。不远处的李双蹲在巨大的岩石顶部,用望远镜观察正在觅食的北长尾山雀。
“跑了,”李双微微叹了口气,回到斯塔身旁坐下,“一小时过去,你钓到鱼了么?”
“你太浮躁了。”斯塔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将眼珠对准水面的浮漂。
李双无聊地用树枝戳泥土,连个蚯蚓也翻不出来,“程理呢?”
“上厕所去了。”
“你钓不上鱼,我们不会没饭吃吧?”
斯塔用大拇指指了指车后备箱,“放心吧,该有的烧烤食材都有,我还能饿着你?”
“算你还有点良心,”李双小声嘟囔,眼神忽地一凛,“浮漂动了!”
“我就说我不会空军!”斯塔咧开嘴,没过多久,一条红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鱼就进了他的水桶。
二人齐齐朝桶内探头,斯塔皱着眉,嫌弃地说:“这鱼变异了么?”
李双目光却很平和,甚至有些悲悯:“没有,这是鲑鱼在洄游,我以为你喜欢钓鱼会很了解这点。”
“我只是喜欢钓,”斯塔重新将鱼钩甩入潭中,“但我对鱼本身没有兴趣,要是水里能钓到猛犸象,我会更高兴。”
李双丢掉树枝,跪进石子地,从桶中轻轻捧起气若游丝的鱼,珍重的模样宛若得到了至宝。
“所以它变红是因为洄游?”斯塔注视着水面,随意地问。
“嗯。这是一条太平洋鲑属的樱鳟,它在小溪中出生,在海洋中长大,最后又会被命运,或者说基因感召着回到出生地。洄游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你看到的红色,是因为免疫系统溃败导致的脱皮与掉鳞。不过……”
“不过什么?”
李双手心的鱼艰难呼吸着,“樱鳟的洄游通常要到三月后,这条鱼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了。”
“嗯……或许它想提前回家?”
“洄游可不是回家那么浪漫的事,”李双摇了摇头,“一路上艰难重重,随时会死不说,到达出生地也没时间休息,立刻就要开始产卵,然后……然后它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死了?这么草率?不能来年再来么?”
“不能,这是鲑鱼属独特的生存方式。大自然哺育它们,给这个种群繁衍生息的机会,它们就用身体来偿还。死去的鲑鱼会化作养分,滋养小鲑鱼与托举它们成长的溪流。”
“听起来很悲壮啊。”
“让它走吧。”李双将樱鳟重新放回溪流,而这条伤痕累累的斗士只短暂休整了片刻,接着义无反顾地朝着上游游去。
雪后的水体冰冷刺骨,而一心回家的樱鳟毫不在乎,它努力地在通往上游的浪花中蹦跃,本就风中残烛的躯体在一次次尝试中变得更加破碎。
最后一次飞跃失败,樱鳟从最高处跌进低谷,身体砸在坚硬的礁石群,再也没了动静。
李双突然就特别特别难过,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坠进小溪,被水流带去死去的樱鳟身边。
“笨死了!笨死了!”李双气得向水里丢石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冬服。
“为什么要洄游?为什么不去更广阔的地方,你们真是太愚蠢了!连对抗命运都不会,活该你们被熊吃!被人吃!”
女孩突如其来的哭喊把斯塔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扭头后真的瞧见了对方泪水涟涟的脸。
“怎、怎么了这是?”斯塔赶紧丢下钓竿,跑到李双面前。
“呜……”李双捂着脸,眼泪顺着指间而下,浸透了她昂贵的钻戒,“凭什么是我……我怎么这么倒霉……”
“你别哭呀!”无措的斯塔根本没听清李双说了什么,他小心地环住女孩肩膀,安抚式地拍打她的后背。
耳畔传来乌鸦嘲弄的尖啸,树丛中的程理无声地注视这一切,握住戒指盒的手指寸寸收紧,宛如心跳。
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约会大作战
程理窝在被子里,房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亮来自手机,他的手指僵硬地划过一条又一条短视频,却没有任何有效信息进入脑海。左眼因为熬夜了整宿而发红,他却不愿意闭上。
因为一闭眼,程理就会看到李双在斯塔怀里哭的样子。
其实程理并没有吃醋,斯塔私下也解释了他只是在安慰李双而已。程理难过的是,无论是斯塔还是他,没有人洞悉李双流泪的原因。
她压力很大么?我什么也没帮她分担么?
刺痛不停袭击着程理心脏,他盖住手机,把头埋进枕头里。他真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可眼泪和心都被李双夺走了,半滴泪珠也掉不下来。
原来我不是你人生中的例外,你也没有赋予我共同承担一切的权利。
我们的距离,还是那么遥不可及……
叮叮。
短促的提示音响起,程理长长叹了口气,重新抓起手机。
托马斯:最近还好吗?你们好像出了很多事,我回到歌城了,需要帮忙就与我联络。
把夜熬穿的大脑宕机了一秒,程理飞速回复。与托马斯的聊天略微冲淡了程理的心碎,二人将最近的际遇告诉了对方,并约定回歌城后一定见面。
空不了一点军:是睡醒了,还是一宿没睡?我猜是后者;-)
望着斯塔蓦地跳出的消息,程理确认了一下时间,现在的的确确是凌晨五点。
那什么的路人甲:你说对了:(
空不了一点军:网页链接1,网页链接2
疑惑地点开对方发来的链接1,程理的机械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一束红玫瑰的收货订单,收货人名“樱桃小子”。
他又哆嗦着点开下一个,链接2是“SilverSky”餐厅的预定订单。这家餐厅位于银山町中心最高建筑的顶端,不仅可以俯瞰整片小镇的雪景,夜晚就餐,还能目睹彩色摩天轮于夜色中旋转。无论是结婚纪念,亦或情侣约会,都是不二之选。唯一的缺点是过于小众,斯塔花了大价钱才订到两张靠落地玻璃窗的座位。
纵然是个傻子,也回味过来斯塔是什么意思了。程理浑身都开始淌汗,回复框中的字符打打删删,正在他纠结什么措辞能完美表达他的感激之情时,斯塔的投影通话直接弹在他脸上。
程理吓得差点把手机甩飞,最后他深呼吸三次,然后用力按下通话键。
“早上好!”斯塔头顶墨镜,声如洪钟地和程理打招呼,他的视线聚焦前方,看样子正在开车。
“早上好斯塔哥,去钓鱼么?”
“不然呢,在家当电灯泡?”斯塔吸了口可乐,“寒暄就免了,说要紧事。链接看了吧?预定的座位是晚上八点的,别嫌晚,如果可以我也想订更早的,但银山町太偏门了,连黄牛都不好找。”
“你想让我邀请小双去吃饭?”
斯塔晃了晃食指,“不是吃饭,是约会!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认为你们之间氛围不错,只需要一个推进的契机。”
程理落寞地叹气:“可她昨天不还哭了么,也不说原因……”
“对你来说正是好机会,”斯塔跟着车载音乐摇头晃脑,“听好了,哥只教一遍。落座了先给她拉椅子,在烛光晚餐中陪她聊聊天,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永远是她坚强的后盾,最后送上红玫瑰。吃完带她去坐摩天轮,看看夜景,等到顶端的时候你就可以告白了,真情流露,自由发挥即可。”
“小弟记住了!”程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敬礼,“斯塔哥你真没谈过恋爱么?简直说得头头是道啊!”
斯塔大笑:“真没有。不过大家不都这么说么?坐摩天轮告白的成功率是地面的三倍。”
程理挠头:“不过零乘三还是等于零……”
斯塔投过来一个“真没出息”的眼神:“哪怕她暂时不喜欢你,也会萌生出些许感动的。这些感动,会为你下一次告白立下坚不可摧的基础。”
“真的么?李双好像不是那么容易会感动的人……”
“那你就大错特错咯,”斯塔平静地扶着方向盘,“她比你想象中要……算了,这事要你自己去体会。总之去吧,要是没成,就当我缺席了一次家庭聚餐。客厅的桌上放了我织好的围巾,晚上会有点冷,不要让她着凉。顺带一提,我会在野外露营整天,明天太阳下山前回来。”
“谢谢斯塔哥!”程理激动地抱拳,“我一定——”
“别急着发誓,”话头一转的斯塔笑得无比阴森,“小双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日后如果敢背叛她,都不用我动手,她自己就会把你切成两万片。”
程理长舒一口气。
“我当什么事呢……切成四万片也可以啊!”
“呦西。”斯塔满意地挂掉通讯,快活地哼起歌来。
李一,我这代理大哥当得不错吧?你要保佑我今天鱼获满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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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表震动了近十分钟,困倦的李双掀开盖住脸的被褥,愤愤地按停闹钟。
凝视天花板,再也睡不着的女孩一骨碌爬起,还有两分钟就到十点,手机消息被斯塔发来的鱼获照片填满,李双感觉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无语过。
海陆空三栖恶霸:你好烦
空不了一点军:你怎么知道我钓上大鱼了?
空不了一点军:(一公斤的鳕鱼.jpg)
空不了一点军:晚上穿漂亮点:-D
海陆空三栖恶霸:话题跳转太生硬了,而且我是不会和你约会的
山野间的斯塔扶额。
空不了一点军:不好意思,人熊有别
空不了一点军:(偷拍的照片.jpg)
空不了一点军:今晚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BTW:我今天不回来)
李双放大照片,角度歪斜不说,还很分不清重点。画面大部分都是警局大楼,仅有角落站着拥抱的男女。男孩搂着女孩的腰,同时抚摸女孩后脑,他的半张脸陷在对方颈窝,目光温柔如诗。
按住怦怦直跳的心,李双心想原来程理抱着我的时候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有多喜欢?用数字衡量的话,是1、50,还是100?
李双没忍住将此图转发给女鹤,并询问她意见。
收到消息的女鹤差点把训练心脏的血管挑断!她很想把真相告诉对方,可又觉得这无异于揠苗助长,况且她凭什么要给程理开后门?要是连自己告白都做不到的话,是不配有女朋友的!
男人都是这样,不吃点爱情的苦是不会珍惜的,虽说吃了苦最后也不一定会珍惜。
海陆空三栖恶霸: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女鹤(实习护士版):看不出来耶……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海陆空三栖恶霸:要你何用!
叩叩——
“小双,醒了吗?”
熟悉的人影在推门另侧竖起,李双着急忙慌
地揣好手机,又跑进卫生间快速洗脸,最后搓了搓手,一把拉开移门。
“什么事?”
“上午好,”程理递来一条围巾,动作僵得像上世纪的机器人,“斯塔哥织的,让我转交给你。”
望着蓝白相间的针勾织物,李双拳头狠狠硬了。
有趣的事不会就指的这个吧?
敢戏弄我?斯塔你完了!
“知道了,”李双不高兴地关门,男孩下意识阻拦,两只手恰好在门边交叠。
“抱歉!”程理脸直接红到了耳根,收手的速度快如闪电,“不是故意摸你的……”
李双也有些不自在,“大人有大量,原谅你。”
无言相对几秒,程理鼓足勇气开口:“今天斯塔哥不在家,我们晚上出去吃怎么样?”
“噢?”李双姿态很高地撩头发,“去哪吃?吃什么?”
“镇中心的‘SilverSky’,有很漂亮的落地窗可以欣赏夜景。菜式是西餐,特色菜是本地产的三文鱼。”
“听起来不错,”嘴硬富婆继续装模作样,“可是会不会很贵?太贵还不如在家吃,斯塔钓回来的鱼还没吃完呢。”
“我出钱!”程理回答速度之快,生怕她拒绝。
“这么大方?”李双眨了眨眼,“你还是我认识的铁公鸡么?”
程理梗着脖子,“铁公鸡也有拔毛的时候,就当给你补过生日了,所以……所以你愿意去么?”
“你都这样说了,我怎么好推辞呢?”李双背着手,紧盯程理的脸坏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我可是会点很贵、很贵的菜的。”
“不用在乎我的钱包,”程理拼命压制喜不自胜的眉梢,“想吃什么尽管点。”
“噗……区区一个路人甲,还挺阔气。”
“那说好了,”程理退后半步,对方身上的花香熏得他头晕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