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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弱点 艾思崴 13760 字 7个月前

第16章 Devil该被我狠狠惩罚

太过精简的文字缺乏情绪表现的能力,应开澜也不知道,聊天框对面的小金毛,究竟是在调侃自己,还是在替男人们鸣不平。

车队那边传来消息,正式的庆功宴将在明天举行,是一处位于城市远郊的私人庄园。

超高隐私性,绝佳的风景和华丽设施,一定会让所有人尽兴。

今天这场彻底的胜利来自于通和于危难之间的全力搭救,还请Kyla.Ying务必赏光。

应开澜首先询问自己的同事们想不想去玩。

当然了,以夏其为首的众人热烈地开始讨论那套庄园的信息。

据说那套庄园属于克莱恩家族。配套天然的湖泊和山陵,有独立的网球场、游泳池,甚至还有滑雪场、骑马场,佣人的住所独立成栋,可以举行超过宾客数量超过一百人的宴会。

慷慨的路德维希不仅没有因弟弟在比赛中受到不公待遇而发怒,甚至主动拿出了自己的私产供车队庆祝,潇洒到令应开澜都自叹弗如。

F1车手的家庭大多经济实力雄厚,这一点应开澜早就知道。

毕竟从市、州的比赛开始,陪伴孩子经历无数个籍籍无名的训练场日夜,一直送进F4、F3、F2,再到全世界一共只有二十人的F1,在这项烧钱的运动中培养出一名出色的运动员所要花费的成本实在太大。

但大多也只是中产家庭罢了,像克莱恩这样底蕴颇深的大家族,居然也舍得让继承人从事这项与死神共舞的高危职业。

本就只是闲聊,应开澜下意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夏其眉眼弯弯地说是呀好罕见,而且这也证明了克莱恩很努力:

“他是靠自己的实力被选拔进车队的,在这项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的残酷竞技中,一路走来要承受多少难以想象训练苦楚,他能坚持下来说明他的意志也超乎常人。”

眼前居然不再只有银石站克莱恩毫无招架之力地被其他车手超越的画面了,应开澜此刻脑海中浮现的是今日那场尘烟散去时,他强势切弯,从不利的发车位一跃上升到第三名时蓝白赛车所扬起的曲线。

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她的脸上有极浅的,一闪而过的笑容。

她说或许吧。

结束闲聊,应开澜带着同事们去吃了附近一家颇具盛名的法餐,顺便关注了一下国内外对这场比赛的舆论反响。

毫无疑问,所有的关注都集中在了巴伐利亚车队上,只是褒贬不一,各执一词。

有人说巴伐利亚一副小人做派,为了帮助兰切斯特拿下总冠军不惜违背竞技精神。顺带嘲笑了兰切斯特今天的轮胎磨损严重得超出常理,是技术问题,还是车队做的负升级导致的。

也有人说这样的策略很正常,在F1的比赛历史中已经屡见不鲜。争冠的过程本来就不是低头赶路就行,赛车是硬实力和策略缺一不可的竞技项目。

应开澜看了很久的手机才放下,她不像同事们那样,有着难得一见的好胃口,没吃多少东西便觉得很饱。

她很想念小金毛了,来到蒙特利尔之前一直想着要找机会和他见面。

只是反复被比赛耽搁,今天也累得没力气再联系他。

如果结束完明天的庆功宴之后自己还有精力,她一定要尽情享受一下他的服务。

应开澜回到酒店,洗过澡后便躺入了床中。

半梦慢醒时枕边的iPad还在播放今天的赛后采访。

冠军兰切斯特和平时一样侃侃而言,言语挑不出任何错误,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记者犀利的攻击,他说他听从车队的一切决策,也无比感激队友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帮助。

接着就是成为了亚军的克莱恩的采访。

那时他还没落下眼泪,笑容完美无缺。

他说他深知作为车手的使命,爱惜车队的荣誉犹如爱惜自己的双手,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做好成为冠军的准备,已经对今天取得的成绩感到无比满意。

他还说,或许如果不是比赛即将结束,再多给所有人一点儿时间,即使他没有让车,兰切斯特也会靠自己的实力超过他。

或许相信他这句话的人不过寥寥,但感受到熨帖悦耳的车迷一定不在少数。

应开澜困得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想法是:

冠冕堂皇,他更适合去做演员。

——她分不清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再醒来时看了一眼手机,不过也才当地时间的深夜十二点。

一个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的时间,但无论如何,这时候酒店房间的门铃不该被这样急促地不断摁

响。

应开澜具备基本的警戒意识,迅速醒神开了灯,却没有起身去开门。

像是有所感知,手机适时传来震动,是小金毛发来的,内容言简意赅:

「是我,开门。」

她将其归为一种心电感应,尽管应开澜真的已经累到干不动任何体力活了。

她从床上一跃而下,毫不犹豫地赤脚跑去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她问到了清新的桃子味。

路易威登的悠然海岸,应开澜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就是上次他在那张拍立得上留下的气味。

这么甜美娇软的嫩桃味香水,喷在一个有着八块腹肌,身材高大的男性身上,有一种滑稽的割裂感。

她尚未看清他,以及嘲笑他为了取悦自己的不择手段,却先感受到他闪身进屋,将门反锁。

下一秒,他关掉了室内所有的照明设施。

应开澜对暗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弱,一瞬间什么都看不清。

紧接着,是嘴唇感受到一片冰凉。

真是失礼,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他的舌头就这么长驱直入,搅动得翻天覆地,她的五感像是被一根绳尽数绑在舌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全都吸走了。

在吃桃子,闻着香气扑鼻,实际因为没有完全成熟,苦涩感非常强烈的坚硬桃子。

双唇是一片难以形容的麻和痒,应开澜以为自己已经狼狈地有口水流下,伸手却摸到下巴依然干燥,手自由活动的权利却在此被他一同没收了。

不等她推开他,身体也被牢牢困在墙面和他的身体之间。

他大约是不准备再讲究任何绅士风度,一只手确保她无法动弹,另一只手直接从衣裙处一直向上来到了心口。

紧紧相贴,严丝合缝。

他的掌纹刻在了身体的每一处。

以前他都是从亲吻和拥抱开始的,从来不会这么急躁。

应开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不行,我今天太累了,没力气。”

他发出了一阵短促的气声:

“谁在乎你呢?”

怎么这么不近人情。

应开澜没能来得及深究其中的异样,他的唇舌已经再次不由分说的落到了自己身上,有时是直接舔舐她的皮肤,有时是隔着一侧薄薄的丝织布料吮///吸。

在他还没真的做什么的时候,应开澜已经站在玄关口被迫迎来了首次登顶。

“”

一定是因为时间隔得太久才会这样,她有些无地自容了,疲惫地倒在了小金毛圈起的区域里,大脑放空无暇思考。

可他却冷漠地抬起手腕,靠着从窗帘缝隙间渗进的光线看清时间,声音无一丝波澜:

“第一次。”

“?”

他收回了手,任由她沿着墙壁无力地缓慢滑落,随后居高临下俯视她:

“不想要么?那我走了。”

应开澜满头雾水,如果不是声音、体型和气味都太过熟悉,她简见要怀疑今天来得是盗版小金毛了。

是因为自己的那条短信的缘故么,他变得十分冷酷。

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哪有人在这种不上不下地时候选择离开的。

她咬牙切齿地扶着墙站起身,抬腿不轻不重地给了他的胯骨一脚:

“你自己都这样了,是要走的意思吗?”

他像是没有感觉一般,竟不觉得痛,反倒是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脚踝,让应开澜被迫维持着这个难以平衡的姿势。

裙子被上推到腰间,与脚掌相触的那块区域,有什么东西的温度在急剧上升。

“原来你说得是想要?我刚刚听错了?”

他的手腕似有巧劲儿,轻轻一转,她的整条腿便被彻底卸走了力。进一步失去平衡,应开澜不得不转过身,以一个极为耻辱地姿势贴在了墙上,下巴被磕得生疼。

他终于放过了她的这条腿,但松开得以重新落地的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她感觉自己要在墙面和他坚硬的肌肉之间被硬生生压成一张纸片了。

后背犹如星火燎原,从他的唇落下的地方开始衍生开难以忽视的异样,一直下移到了推心,他说算了:

“我不知道该相信你的哪句话,还是靠我自己检查吧。”

“第二次。”

十分钟后,他用手背擦去了唇角的水渍,抬头站起身,看着手表平静地说:

“心口不一的人,该被我狠狠惩罚。”

应开澜想怒斥他一顿,可发出的调子却有气无力:

“你发什么疯?心情不好拿我当出气筒?”

黑暗中,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和撕开包装纸的声音,他的声音若即若离:

“怎么会?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的心情再好不过了。”

“Fancy,Geous,Bravo.”

不知道他在形容自己的心情还是别的什么。

每当他说出一个新的单词,他就会更加贴近直至距离消失。

恍恍惚惚之间应开澜感觉自己犹如回到了小时候刚开始学外语的那段时间。

那是一个十分严厉的老师,坐在她面前报听写时,眼神会紧紧盯着她的脸,哪怕她最终拼写正确,只要不是毫不犹豫地挥笔写就,她都会被要求罚写五遍。

那时候应开澜最害怕默写单词了,老师的口出一旦读出任何单个的单词,她的心跳就会不可遏制地急剧加速。

现在,除了她的心跳之外,还有一样别的、不属于她的东西,也在不断地加速。

曾经被濡湿的是手掌,这一次却不是了。

“第三次。”

“第四次。”

今天的小金毛口中没有甜言蜜语,他变成了一个无情的报数机器。

终于,在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筋疲力尽之后,应开澜嗓音沙哑地说出:

“第一次”

“错了。”

他将试图逃脱的应开澜一把抱起,重新贴近她的耳边:

“这是第二次,在来找你之前,我已经靠关于你的想象,用掉了第一次。”

他再一次称呼她为devil:

“你知道么,在最后的那个瞬间,也会分泌出生理性的眼泪。”

“你希望我今晚为你哭几次?四次?五次?”

“你不是喜欢看男人哭么?那可务必要一瞬不瞬地看好,我每次为kyla流泪的样子。”

一片潮湿的混乱中应开澜感觉自己的手臂碰到了什么东西,下一秒已经熄屏许久的iPad再次亮起。

车手们的采访视频进度条已经到了末尾,因她的误触再次重新开始播放,从冠军兰切斯特的采访开始。

“SomanyappreciationstomyteamandespeciallytoTheodore”

(非常感谢车队,尤其是我的队友西奥多)

他似乎只在最开始时因为惊讶产生极为短促的停顿,之后便任由音频播放,无视着这份噪音继续深入。

甚至似乎更带劲,更卖力了。

应开澜真的快不行,小金毛来找自己前吃什么药了吧。

“差不多行了,哭太多会脱水的”

她习惯性地想摸摸他的脸,看他究竟有没有哭,可却被他侧身避开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被强制渡进了一口液体,下一秒下颌被掐住,不等她呛到,水就这么无意识地被吞下去了。

她又一次醒了过来,却感觉到小金毛已经又俯首开始忙了:

“放心,我提前准备好了电解质水,我们中的任何人,都不会在床上脱水。”

“只要Kyla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我会第一时间给你做人工呼吸,给你喂水。”

“我不会让你错过任何一分,任何一秒。”

“”

应开澜几乎一个晚上没睡。

明明上次她一表现出任何疲惫倦怠,他便会提前结束的,这一次他却对她的所有反馈置若罔闻。

蒙特利尔日落很晚,日出却很早。

应开澜感觉自己一半被扯进了白天,一半被留在了黑夜,彻底从浴室出来时,手机显示已经是上午九点,房间里却依然一片黑暗。

小金毛终于变回了往常的样子,体贴地为她吹干了头发,抱着她让她再躺一会儿,问她有没有受伤。

装模作样的,听

起来很懊悔:

抱歉,太久没做了,有点控制不住。

应开澜没有多想,心说自己也绝非等闲之辈好吗,最多是有点筋疲力尽,受伤远不至于。

那段难熬的失控感已经过去,这一刻留下的只有洗涤肢骸的余韵。

欢愉是和疼痛一道伴生的,如果不是痛到产生濒死的窒息,那么就难以体会下一秒氧气入肺重获新生的快感。

她嗯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不会啊,我很舒服。”

“今晚天黑之后,你再来这里找我吧。”

她定了明天下午的飞机,还能在蒙特利尔多留一天。

“为什么要再等到天黑,我们从现在开始一直做到那时候不好么?我还有源源不断的,可以让你感到痛快的眼泪。”

他正捻起一段她的头发在指尖打圈。

那很恐怖了——应开澜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失去理智,没想到小金毛更胜自己一筹。

“不行,白天我有事,晚上再说吧。”

“什么事?参加巴伐利亚的庆功宴?”

应开澜重新睁开了双眼。

“瞧你,为什么会被吓到?”小金毛似乎正低头看她,发出了一声轻笑: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是巴伐利亚车队的员工。”

“虽然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但至少也有资格参与庆功宴。”

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与异样,在他说出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后,不动声色地悄然散去了。

应开澜没否认,也和往常一样,不准备继续探究他的身份:

“是因为庆功宴,所以白天不行。”

“没关系啊。”他云淡风轻地说:

“我们可以在克莱恩的庄园里背着所有人偷偷见面,躲在湖泊旁的树林里调情,藏进暗不见光的阁楼里接吻,你不觉得很惊险,很有意思吗?”

应开澜惊恐地瞪大双眼:

“绝无可能!”

“为什么?你怕被谁发现?是大克莱恩,还是小克莱恩?”

是只有一面之缘的路德维希克莱恩,还是那个与你相处得并不愉快的车手西奥多克莱恩。

他的眼神似乎要将她彻底看穿。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应开澜坐起身,试图在黑暗中表达自己的严肃:

“我们中国人讲究礼义廉耻,绝对不会在陌生人的家中做出这么冒犯唐突的事。”

“知道了,我开玩笑的。”片刻之后,他轻松地笑了笑:

“放心,我不会在别人面前对你做什么的。”

应开澜根本放心不下,人一多她很有可能会认不出小金毛,她很害怕会自己脸盲的事实在异国他乡被暴露。

“你最好是。”

/

小金毛走之后,应开澜又睡了一个小时,再醒来时看到夏其发了消息过来:

「Kyla,你醒了么?我过来找你。」

她回了一个OK。

五分钟之后,房门被敲响,夏其过来了。

应开澜才发现已经房间换过气,所有的垃圾也被小金毛收拾带走了,所有东西都看不出任何异样。

夏其带了早餐过来:

“Kyla,刚刚车队那边联系我们,推荐我们携带衣物过去,他们说路德维希先生邀请大家在庄园过夜,所有人都准备彻夜狂欢。”

“大家都想过夜么?”

应开澜口中的大家,是指跟着她过来的,通和的人。

夏其眼神亮晶晶地点了头。

应开澜无所谓道:

“那就让大家收东西吧,我们下午过去。”

路德维希派来的车比夏其安排的车更早到达楼下,她一头雾水地来请示老板:

“路德维希先生说这是他的弟弟向你道歉的诚意,请你不要拒绝。”

小小的派车接送就能算是他们的诚意么?

应开澜嗤笑一声,对此根本不放在眼里,但也没表现出来,只说那让大家都去酒店大堂集合吧。

来到酒店一楼,她落在了通和队伍的最末端。

直到其他人按序上了车,只剩下身边的夏其,应开澜看到了正对酒店的那辆古斯特,后座车窗被彻底按下,可以一览无余地望见车内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有些懒散地直视着前方,没有察觉到的她们的到来。

夏其有些意外:

“克莱恩居然也过来了——但是他的右脸怎么看上去有些肿?”

应开澜扯了扯嘴角。

——这是对她的道歉吗?

这是对她的报复吧。

非比赛日还穿着巴伐利亚的队服,他真是爱岗敬业啊。

有人为应开澜躬身开了门,请她坐于克莱恩身旁。

车内的男人像是才看到她,不甚在意快速地瞥了一眼就又移开了视线,开始低头玩手机。

根本没有半分要道歉的样子。

她吐出一口气,懒得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他计较,抬步上了车。

夏其习惯性地要上副驾驶,却被人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另一台车上。

于是这辆车内只有她自己、司机,和克莱恩。

平稳出发,一路朝庄园的方向驶去。

应开澜当对方不存在,斜靠在窗上,百无聊赖地给小金毛发了一条消息:

「庆功宴要过夜,咱们改日再约吧。」

片刻后她收到回复:

「看情况。」

她皱了皱眉,正准备打字,身边那个透明人却忽然转过头,认真看了她几眼,随后缓慢开了口。

那双眼睛犹如澄澈海水。

声音听上去毫无芥蒂,而且很单纯的样子:

“kyla,你的脖子下方,为什么红红的?”

第17章 疯了吧mommy

沉默的气氛持续了长达两分钟。

“吻痕啊。”

应开澜首先找回声音,冷笑一声:“你装什么?”

围场里几乎每个车手都有固定或者非固定的伴侣,隔壁车队那个才十九岁的新秀车手不也经常在ins上秀恩爱么,虽然克莱恩好像一直都是形单影只地出入赛场,也没有绯闻传出,但她绝不相信他连这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你有男朋友?”

他很惊讶的样子。

她真佩服克莱恩的心态——昨天他们之间的氛围这样剑拔弩张,今天他居然已经云淡风轻地来关心她的感情了。

男朋友这个词太抬举小金毛,但解释自己的私生活又太抬举克莱恩,二者相较取其轻,她嗯哼了一声,没否认:

“关你什么事。”

克莱恩没再说话,安静地眨了眨眼,偏头望向窗外去了。

/

路程花费将近一个小时,从让德拉铂岛出发横穿主城区,沿着圣劳伦斯河岸一路向东南行驶直至到达目的地。

庄园说是位于蒙特利尔远郊,实际湖泊对岸就是一处国家公园,以秋季的满山红枫、徒步步道,和丰富多样的矿产资源而闻名。

到正门继续向内行驶二十分钟,才见到了正在院子的泳池里狂欢的车队众人。

克莱恩一下车便不见人影,其余人由专人带领继续向前。

初夏的天气单穿比基尼还太凉,现场的女士们大多会额外搭配一条罩衫或者长裙,男士们已经选择下水,充气船上到处是中紫色的葡萄酒渍,和几乎融化的奶油。

他们向应开澜等人发出邀请,让她过来喝酒、跳舞,戏水。

她从善如流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但只在岸边拨了拨水面闲聊几句,并未完全加入。

原本气氛正好,偏偏有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真没想到是克莱恩家族来承担这场庆功宴的开销,我原本以为像kyla这么出手大方的人,会抢先买单的。”

是一个身材火辣,皮肤晒成小麦色的洋妞,正戴着墨镜躺在岸边的躺椅上,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上半身赤裸,有着同款肤色的洋小子。

后者笑了笑,将其搂入怀中:

“哈尼,别忘了Kyla是中国人,这么精打细算的一个民族

当然是要把每笔钱花在关键之处,所以别想从她那里喝到一杯酒了。”

夏其是个聪明人。

平时提醒应开澜周围人身份时她都尽量做到悄无声息,此时却用了所有人能听见的声音:

“Kyla,这是车队赞助商巴西XX石油公司的公子和他的女朋友。”

应开澜平静地纠正她:

“是前赞助商吧,不是因为Leon事件已经在走解约流程了么,为了追回多少钱来着,两千万欧?那是需要好好商量了”

夏其憋着笑:

“是两千万雷亚尔。”

都要违约跑路了还来参加庆功宴,被戳破这一点的石油公子面色变得难看。

作为赛车的狂热粉丝年少时他也想过成为专业车手,只是既没天赋又不肯吃苦,训练一个月之后就半途而废了,后来无论做什么也都碌碌无为,长大后靠家里的钱一跃成为赞助商,就算是人生中最扬眉吐气的几个瞬间。

近年来经济形势越发不好,Leon事件被爆出后父母顺势要求他与车队解约。

他不想这么做,但钱的掌控权都在父母手里,他只能照办。

为了追回这笔仅能覆盖一场比赛物流的费用,就要和车队撕破脸,他心里实在不痛快。

想到同样是花家里的钱,却能追加赞助出尽风头的应开澜,更是不痛快中的不痛快。

应开澜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她起身看了一圈随口问怎么不见兰切斯特他们。

一个车队运营热心地悄悄告诉她:

“兰切斯特的数据组里有名工程师昨夜突然提出了离职,现在他们正在室内紧急处理这件事。”

应开澜哦了一声,在专人带领下起身先去安放行李,顺便换一身更方便玩的衣服。

她们走后,那位运营如看白痴一样看向石油公子:

“你不知道么?Kyla早就过说下一站要带我们去她在奥地利的私人酒庄玩了。”

“——还有,今年三月上海大奖赛,你在中国吃的每一口米其林,购买的每一件昂贵瓷摆件,还有和你女朋友去港迪时高调包场,最后都是Kyla买的单。”

/

庄园在三楼为她准备了一间单独的卧室以供休憩,换完衣服独自下楼经过二楼楼梯时,应开澜正好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兰切斯特。

他此刻看上去满身都是怒火,脸色差到了极点,见到她时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祝她玩得愉快,便重新又阴沉着一张脸匆匆下楼了。

她下意识地往楼梯口那间房间望了一眼。

门扉半开,人影憧憧。紧接着出来的是Ryan,和其他几个她无法分辨身份的人物。

众人依次与她打招呼,又各自分散了。

到最后,那间被装修成书房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体型微胖,有着红棕色头发的白人女性。

应该就是那位要离职的工程师了,能在这项被男性绝对统治的比赛中占有一席之地,她一定有着超出寻常工程师的能力。

应开澜为她的离职惋惜了片刻,但由于对人事决策并不了解,她也不能做些什么。

那位工程师此刻的眼神却望向了她,并叫出她的名字:

“是Kyla么?”

应开澜脚步一顿,终究还是没选择继续下楼,推开那扇精雕的重型胡桃木门,坐到了工程师的身边。

对方朝她善意地笑了笑:

“我叫安娜,是兰切斯特组里的数据工程师,一般在中心工作,很少会去比赛现场。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我对你印象很深刻,所以能叫出你的名字。”

“因为我是中国人么?”

“不仅仅是这个原因,还因为你代表的是一家汽车企业,我很意外你们会选择加入巴伐利亚,而不是冠名一家全新的车队。”

应开澜如实回答:

“赛车文化在我的国家还不够普及,想拥有一支中国车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好,说不定几年后你会在围场看到一支叫做「通和」的新车队亮相。”

安娜笑了:

“如果那时候我还在业内,一定会过来应聘的。”

应开澜斟酌着开了口:

“我听说了你要离职,能问问你原因么?如果这个问题冒犯,我向你道歉。”

“一点也不冒犯,事实上我叫住你就是因为想找个人倾诉。”

“——原因很简单,我是一个单亲妈妈。”

“几个月前我从酗酒的前夫那里追回了两个儿子的抚养权,他们今年一个十四岁,一个六岁,分别多年他们变得更加难以管教,也更加离不开我,我分身乏术,必须在他们和工作中做出取舍。”

应开澜皱了皱眉:

“没有试过找人帮你带两个孩子吗?”

“试过了,小的那个整夜哭喊找妈妈,交给别人束手无策——Kyla,你会觉得我离职的理由很愚蠢吗?”

应开澜静默了一瞬,选择了说实话:

“是的,我觉得你的选择十分不高明。”

安娜惊讶于她的直白,怔了怔一时无言。

过了片刻,她才继续道:

“其实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在兰切斯特的数据组,工作得并不愉快。”

“车队验证我所做出的数据模型所花费的时间总是远超同事,我提交的使用风洞实验室申请也经常被毫无理由地驳回,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工作,我却总是被迫浪费更多时间。”

“去年我们拥有一个升职为经理的机会,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人会是我。”

但很显然,最终这个名额并没有落在安娜的头上。

应开澜敏锐捕捉到了细节:

“为什么强调在兰切斯特的数据组?”

“因为克莱恩的数据组也有像我一样的女工程师,她们的团队氛围很和谐,也从来没有遇到像我这样的情况——克莱恩很聪明,愿意牺牲自己的一部分年薪来换取对团队更多的协商权,进入他数据组工组的成员都由他亲自确认过。”

说到这里安娜笑了:“也不知道他作为一个毫无成绩的新秀车手,是怎么说服Ryan拿到这么高的权限的。”

应开澜原先还真没怎么关心过工程师团队,骤然听到这些很意外:

“那兰切斯特呢,他对这些情况知情么?”

安娜点了点头:

“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只关心最后自己的车是不是全场最快的——抱歉,我知道你是兰切斯特的车迷,当着你的面这么说他会不会不太好?”

应开澜扯了扯嘴角,她目前更关心别的事:

“那你有考虑过别的办法么?一定有和离职相比更好的选择。”

安娜说她想过申请调到克莱恩的数据组:

“他的团队也的确朝我抛出了橄榄枝,但是Ryan和兰切斯特都不同意。”

“兰切斯特刚刚说,比起我去克莱恩的团队,他宁可希望我离职。”

这完全是应开澜所不知道的,兰切斯特的另一面。

她受到了一定冲击,却并未当着安娜的面表现出来。

片刻之间,她做出了决定:

“我去和Ryan聊聊——你应该还没有正式提交离职申请吧,如果你说的内容全都属实,我想我应该可以帮你完成调岗。”

安娜睁大双眼:

“抱歉,这并非我和你聊天的初衷,但我的确很渴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只是这可行吗?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应开澜笑了,她看出第二个原因才是安娜下定决心离职的真正理由——这比铁了心为儿子牺牲好解决多了:

“忘记了么?我是一共给车队花了足足八千万欧的中国老板。”

/

她和安娜一同下了楼,后者表示无论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她都无比感谢应开澜所给予她的这份可贵的尊重。

尚未走出庄园这栋主体建筑,便听到了从院后传来的儿童笑声,听上去极为欢畅童真。

安娜的脸上不自觉扬起笑容,说那是他小儿子的声音:

“他叫尼莫,这次庆功宴我把他也带过来了,你想见见这个把我搞得心力交瘁的坏家伙吗?”

应开澜说可以啊,跟着安娜一起去了后院。

是一个极为瘦小的,看上去只

有四岁多的小男孩,皮肤白到显得羸弱,性格却很外向很有活力。

从应开澜的视角所能看出尼莫和安娜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他们都拥有着一头极为漂亮的红棕色头发。

她完全没想到在和尼莫一起玩的居然是克莱恩——很好辨认,毕竟今天整个庄园只有他一个人穿了车队队服。

看到应开澜和安娜一起出来,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把手里用来吹出泡泡的玩具还给了尼莫。

后者此刻已经出了一身汗,飞快地扑进妈妈的怀中,眼睛亮亮地说自己想去山里和克莱恩比赛皮划艇。

——后山有一条浅而清澈的小溪,距离不长,安全系数也很高,趣味性却丝毫没有因此减弱。

安娜有意培养孩子的独立性,对此乐见其成。

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当然可以了。

尼莫却放大了声音要求妈妈:

“你和我一起。”

克莱恩此刻正抱臂睥睨,闻言发出一声嗤笑:

“你都这么大了,还依然是个mama’sboy.”

尼莫作为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儿童,当然不会因为克莱恩的一句激将法就改过自新了,他开始不停地朝妈妈耍赖,眼角泛出泪花,要求她必须陪着自己,否则自己今晚就不吃晚饭了。

安娜看上去颇为无奈,尚未开口,克莱恩先颇为嫌恶地打断了他:

“行了,吵死了——闭上你的嘴。”

“我可以允许你和你的妈妈一起,但是为了公平,我也得让我的妈妈陪我完成比赛。”

克莱恩的妈妈也在这里么,应开澜都没听说过。

她不怀好意地想,一场F1令全家出动,他跟尼莫比起也没好多少嘛。

——然而,在她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克莱恩突发恶疾,面无表情地对她模仿起了尼莫的耍赖:

“MommyyouknowsssI’tdothisalone.”

(妈妈你明知道我一个人不行的~~~)

她惊恐地张望了三圈,却始终没看到后院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第五个人。

在应开澜终于意识到克莱恩是叫自己时,她被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这大傻逼疯了吧。

第18章 22岁少女从小到大都很善良

克莱恩说,他可以让尼莫为自己要求妈妈陪同而感到后悔,明白有时候独自解决问题比喊妈妈更有用的道理。

为了力所能及地帮到安娜,善良的应开澜暂时捏着鼻子认下了克莱恩之母这个称号。

他们坐上了庄园内的电动观光车到达后山,溪涧的起点。

是一处小型瀑布的尽头,归于平流之后水面陡然开阔起来,清澈到可以看清水底石面上青苔的触角。

两侧是正值青绿的枫树林,亦有花期内的银莲、芍药和紫鸢尾。蒙特利尔以丰富的生物多样性和自然景观而闻名,在这片小小的私人山陵中已经可见一斑。

庄园内的工作人员为他们穿戴好了救生衣,在水面放入两台小型双人皮划艇和船桨。

此刻的克莱恩已经投入到演技中无法自拔,在应开澜率先轻盈跃入皮划艇后,无比流畅地又喊了她一声妈妈,让她在里面伸出手接住自己。

“”

应开澜让他自己滚上来。

“如果不是妈妈牵我上去,我就一直待在岸边了。”

她冷笑一声,说随便你,转过头去欣赏对岸风景了。

两人僵持不下,耗费了将近五分多钟,尼莫在另一台皮划艇上彻底等不及,着急道:

“你们俩明明一样大,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妈妈!你就不能自己上来吗?”

克莱恩像是被尼莫说服,不情不愿地自己跳入了皮划艇。

或许是因为身高太高,明明小艇已经预留除了充足的空间,他却依然被迫曲起了一截腿。

应开澜微微仰身,肩胛骨就会撞到他两片坚硬的膝盖。

克莱恩嘶了一声倒吸气:

“妈妈,很痛。”

“——快闭嘴,我要吐了。”

庄园的工作人员暂时充当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尼莫兴致冲冲地挥动双桨,和安娜找到平衡后开始快速前进,几乎刚出发就将他们甩在了后面。

应开澜不知道克莱恩究竟在做什么打算,便也真的开始挥桨。

挥到第二下,握着桨柄的手被一双大掌覆住。

克莱恩的体温有点凉,短暂一触后平稳下移,拿走了她手中的桨。

他的声音在身后慢条斯理响起:

“放轻松,不是真的来让你干苦力活的。”

他象征性地拂了几下水面,便彻底停下了划桨,任由皮划艇在溪面上漫无目的地漂浮。

“先休息,让尼莫得意一会。”

此刻他们不在出发点也已经和安娜母子拉开了距离,犹如天地之间仅剩自己,应开澜便也真的闭上眼睛,短暂放空了五感,她说: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好心,主动帮安娜教育孩子。”

克莱恩嗯哼一声:

“我最讨厌像尼莫这样离不开家长的小孩。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准备一个人前往英国读寄宿学校了。”

或许是四下罕见静谧,风轻云遥,应开澜搁置了过去的矛盾,也难得和他好好说话。

“去英国?昨天路德维希还说你在中国待过一段时间。”

“去牛津学卡丁车,但是没过几年报道了车手比安奇在日本大奖赛撞车去世的新闻,我父母坚决阻拦我继续学习赛车,就把我送到了在上海定居的奶奶和爷爷那。”

“——我奶奶是中国人,我爷爷是德国人。”

克莱恩语调轻快,说到这里时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父母根本没想到,我的奶奶不仅没有一起劝我停止学习赛车,反而瞒着他们修了一条专业级的赛道供我一个人训练。”

这的确是放眼全世界都十分罕见的开明家长了。

应开澜真心实意地夸赞你奶奶这么酷呢。

“她还很聪明。”克莱恩说:

“她帮我在德国的另一家保险公司购买了很多保险,如果我在职业生涯中平安无事,当然皆大欢喜,但如果我不小心死在了赛场上,我的家人还能通过获得巨额保险金搞垮一家竞争对手。”

“”

好地狱的烂笑话。

克莱恩身体后仰,双手枕于脑后抬头望天:

“虽然在上海的两年,我既要学习语言、接受中国的学业教育,还要每天训练,但那是我最无忧无虑最幸福的一段童年了。”

应开澜坐在前方,望不见他此刻的神情,但这的确是她认识克莱恩以来他最平静、最温和的一句话,以至于声音都似乎变得不像他。

极为陌生的,纯粹到犹如这涧清溪的一段。

他问:

“你呢?那时候你在忙些什么?”

十岁左右的时候吗?

学文化课,学语言,学特长…

那时她也在申请英国的中学,要学的东西有很多。可是实际应开澜连最基本的与人相处都还没学会,每天沉浸在自己作为异类的自卑和焦虑当中,交不到朋友,也不愿意去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