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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寡欲师姐同居后 潋青 19970 字 7个月前

第31章 三十一朵薄荷

◎中文还能这样排列组合?◎

其实陶栀不想进学生会。

她的课表已经排得满满当当,本来就嫌没有足够的时间和邬别雪呆在一起。要是再被学生会绑住,怕是连那一点点相处时光都要被榨干了。

可是裴絮实在太热情,让她真的说不出拒绝的话。

小狐狸不忍心打击裴絮,只好先应下来,背地里却抖抖耳朵,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听说学生会面试很严格,只要到时候表现差劲点,自然就会被刷下来。

于是陶栀一边在心里对裴絮说着sorry,一边提前准备好万无一失的措辞。

面试这天,她斗志昂扬,带着必被刷掉的信心,坐到了面试桌前。

长桌后,一排严肃的学姐都板着脸翻资料,陶栀的面试表被依次传递,空气里飘着紧张的分子。

但陶栀倒是放松得很。

原来只要不对结果抱期待,面试也可以变得很轻松。

“师妹,来做个自我介绍吧。”中间那个戴着眼镜的师姐推了推眼镜,温声开口道。

开始了。

陶栀笑着颔首,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面前一排师姐齐刷刷睁大眼,纷纷出声朝来人问好:“卓师姐。”

陶栀也循声望去,发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立在门口,高挑的身影很是惹眼。

连从门外探来的视线都带着好奇和仰慕。

卓芊把门合上。进了房间后笑着用英文朝那排面试官道:“你们继续,我只是来看看。”

她随意地摆摆手,径直搬了把椅子坐到陶栀斜前方。

然后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冲陶栀俏皮地眨了眨眼,湛蓝眼睛溢出笑意。

陶栀也对她笑笑。

原来学生会招新这么正式啊,连副会长也会来,怪不得会很严格。

陶栀在心底感叹一句。

等再转眼看向面试官师姐们时,却发现她们纷纷开始整理起了自己的仪容仪表,连脊背都默契地挺直了几分。

甚至每个人面上都带上了温柔笑意。

陶栀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疑惑,但还是按照预想的一样,故意把自我介绍说得乱七八糟,还说三食堂的豆浆喝起来有点像掺了粉笔末的石灰水。

分明是没有任何一点值得肯定的小废话,但是面试的师姐们却频频点头,在面试表上写写画画,像是听到什么金玉良言要好好记录一下。

陶栀看着她们的反应,迷茫地睁大了眼。

一旁的卓芊倒是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见众人齐齐望来,她急忙挥挥手,意思是继续。

坐在最右边的女生清了清嗓子,正准备问出下一个问题,结果门轴又一次发出吱呀的噪音。

一排面试官又一次睁大了眼,磕磕绊绊地朝门口的方向喊:“裴、裴师姐。”

陶栀扭头,看见来人喘着气,发丝也有些乱,身上的白大褂下摆还染着靛蓝色的药剂,似乎是刚从实验室跑着赶来的。

裴絮和卓芊一样摆摆手,让大家继续,然后搬了张板凳坐到卓芊身边,开始平复呼吸。

负责面试的那几个女生已经彻底懵了,实在想不懂这个师妹什么来头,能让前主席和副会长都来坐阵。

新学期伊始,换届答辩还没开始,学生会职能还没交接。虽然裴絮名义上已经卸任,但目前仍旧是学生会里话语权最大的人。

于是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在面试表单“是否通过”那栏齐刷刷画了勾。

流程还有必要走吗?

主面试官小心翼翼瞥了眼卓芊,接收到对方投来的眼神,于是煞有介事地往上扶了扶眼镜,正经道:“师妹善于观察细节,很是细心,这种品格正是我们学生会需要……”

“等等。”裴絮气还没喘匀,出声打断道:“说什么了?怎么细心的?我没听到。”

几位面试官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

有人假装整理文件,有人低着头数着面试单,大家看起来都很忙,但就是没人接裴絮的话。

卓芊忍不住笑出声来,金色的卷发随着她的笑声轻轻颤动。见没人敢开口,她好心地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解释道:“她说三食堂的豆浆喝起来像粉笔灰泡的石灰水。”

裴絮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中文又退步了?这都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中文还能这样排列组合?”

卓芊笑得更加灿烂,也没生气,又用流利的美式英语重复了一遍。

见陶栀端正地坐在位置上,神情乖巧,也没反驳,裴絮这才反应过来,还真是她说的。

愣了好半晌后,裴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确实……挺细心的。”

主面试官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正要宣布录取结果,裴絮却再次抬手示意:“等等。”

“漂亮师妹,录取结果我们之后发给你。”裴絮朝陶栀笑了笑,“你先去吃饭吧。”

陶栀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于是立马站起身,朝裴絮、卓芊,还有那排面试官师姐一一道了别,才转身离开。

裴絮望着她秀颀的背影,心口一阵酸痛。这么个乖师妹,就得给放走了。

总之最后,裴絮竭力反对,还差点和卓芊打起来,才完成了邬别雪交代的任务。

卓芊哪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她是真的觉得裴絮有点毛病。

中国人不是最讲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怎么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Hey,不是你让我来专门看着的吗?怎么现在又不让她进了?”卓芊知道自己用中文说不过裴絮,到后面干脆全英文输出,“whatareyoudoingAreyoujokingme”

裴絮不语,只是觉得心累。

搁平日里她肯定要中英双语切换好好和卓芊掰扯掰扯,但现在她真没时间和卓芊吵。马上要开组会了,她还得赶回去。

于是干脆地说了sorry,利落地转身就走,倒把卓芊堵得哑然-

陶栀觉得自己的表现非常好,落选已经是板上钉钉,于是蹦跶着回了寝室。

六点的光景,还没日落。

橘黄日光正在用缓慢的速度沉入地平线,很有耐心,让余晖涂抹出的光影把天空染得像杯晃悠悠的橙汁。

如果加一些冰块,加一些气泡水,再点缀两颗薄荷叶,应该会很好喝。

可惜邬别雪讨厌一切柑橘类水果,所以陶栀没办法给她做香橙气泡水。

也许可以换成桃子的。

陶栀脱掉外套,给自己围上围裙。

这条印着樱桃小丸子的围裙还是妈咪给她挑的,知道她喜欢,就特意买了和厨具一起寄过来。

陶栀把系带系好,又抬手把头发扎起,随即调出陶娇发给她的那些食谱,在里面仔细选了选。

从生超闪送来的食材还很新鲜,肉类是已经处理好的,蔬果的分量也足够两个人的一餐。

陶栀选定了餐品,芦笋虾仁滑蛋和柠香小牛排,再加份蔬菜沙拉。

不算难,也不怎么复杂。陶栀做饭的经历已经足够她得心应手地一边煎牛排一边和妈咪打电话聊天。

“是啦。寝室里没有蚊子,我没有被咬。”

陶栀晃了晃小锅,让那块黄油融化得更快,随口回应陶娇的叮嘱。

“好喔,我知道,药膏我一直都放在床头柜里,被咬我会涂啦。”

牛排也躺进小锅,和黄油一起滋滋啦啦地轻响。

“国庆……”陶栀手下动作顿了顿,隔了好一会儿,才又想起往锅里加迷迭香。

还有几天,就要放国庆节了。

“回枱南吗?好喔……”

往年的假期,一家三口都是先到首都看升旗和阅兵,然后就飞到各地去旅游。

今年原本也是这样安排的。

陶娇把票都买好了,想带着女儿先到马尔代夫潜水,再顺路去新加坡去拜访一个当地朋友。

结果昨天接到助理电话,说她在枱南的房产有些合同遗留问题要处理。因为当初是陶娇亲自置办的,有些细节助理也不清楚,所以只能她亲自过去。

陶娇最近又还在忙餐厅的事,抽不出时间,只好把国庆行程改了改。

先回枱南处理事情,再去马代和新加坡。

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日程压缩一两天而已。但陶娇总觉得因为自己的事耽搁宝贵假期,十分对不起女儿和老婆。

于是先跟祁挽山说了情况,不出所料地被对方抱在怀里哄了半天,现在才又打电话来给女儿道歉。

“妈咪,你不要说抱歉啦,我们是一家人耶。”陶栀把牛排夹出来,把手洗干净,就急忙拿起手机和陶娇说话。

“假期是因为家人陪伴才有意义不是吗?我和妈妈都想陪着你一起。”

“不用!不用分开去啦!我们就一起回枱南就好,我也有点想回去看看。”

陶娇女士不出所料地又被女儿哄了半天。

电话挂断,陶栀瞥了眼时间。

邬别雪说八点回来。

还有十分钟。

陶栀想了想,把送来的那两盒脆桃拿出来,洗干净去皮切成小块,然后倒进榨汁机。

模仿之前在店里学到的香橙气泡水,她复刻着做了两杯香桃气泡水。

粉嫩嫩的色调,比楼下日式便利店卖的桃汁看上去还要甜。

想起阳台上那小盆薄荷,陶栀还是没狠的下心摘两片用来点缀。

如果用人类的年龄来换算薄荷的生长周期,那这盆小薄荷还没有成年,还是让它再长一长好了。

陶栀解开围裙,随手把挽起的头发拆开。

下一刻,门铃响了。

【作者有话说】

不明真相的一群人就这样斗智斗勇……

第32章 三十二朵薄荷

◎有只小鲸,滔天巨浪。◎

陶栀欢快地扑到门前,一边拉开门一边出声唤道:“师姐,你回来……”

话音未落,陶栀生生止住了。

卓芊站在门口,朝她挑了挑眉:“甜心,见到我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陶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我以为是……”

“你以为是Astrid?”卓芊酸溜溜地把话补充完整。

她吸了口气,还是放平语气道:“好吧,好吧。我不是来打扰你的,我只是想说,我对今天的面试情况感到很抱歉……”

搞砸面试是陶栀自己决定的,和别人无关。而且她刚刚已经收到学生会发来的短信了,卓芊特地再来说一次,明显是想安慰她,又或者还有其它的话要说。

于是陶栀扒在门边,睁着黑亮的眼望她,听她讲话的神情显得很专注。

也许是觉得有些热,她瓷白的颊侧皮肤隐隐泛着红,很像开始成熟的水蜜桃,表皮薄嫩,果肉甜软。

卓芊和她对视的瞬间,口齿忽然没来由地变得模糊,像是硬生生咬到了舌尖。

她“嘶”了一声,捂着唇喊了声倒霉。

陶栀察觉到了,让她稍微等一下,就去找了找卧室里置放的药箱,里面果然有一支西瓜霜。

她把西瓜霜拿出来,又小跑着回到门前。

卓芊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望着她柔软的神情,半开玩笑地说了句,“你这样对我,也许有一天会后悔。”

陶栀只笑了笑,没作回应。

走廊电梯响起叮咚声,陶栀下意识侧目去看,见梯门缓开后,从里面走出个腰细腿长的秀颀身影。

卓芊也察觉到了。

“你等的人回来了。该死,我现在不能和她说任何话,我需要在你面前留下好印象。”她把西瓜霜放进口袋里,把没说完的话补完整,“总之,你的落选有其它原因,你不要难过。”

卓芊望着不疾不徐走来的高挑人影,意味深长地把“其它原因”的那两个单词发音咬得很重。

她不傻,裴絮前后相反的态度已经很能说明问题,更别提裴絮和邬别雪本来关系就好。小老外脑瓜子一转,立马就想到了其中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目前邬别雪对陶栀到底是什么态度,但很明显的,她不想让自己得手。

她承认,邬别雪说她轻浮浪荡不是空口无凭。奔着她来的人多,她也四处留情习惯了,平日沾花惹草的,桃花债欠了一屁股。

邬别雪和别人相比确实特殊一些,是卓芊头一次碰壁还纠缠了这么多年的人。

但说白了,邬别雪也不过是她寻欢作乐对象中的其中一个。虽然从没在邬别雪这里讨到任何好处,但于她而言,这些人的本质其实没有区别。

从没有能让她交付真心的存在。

可是,她现在似乎真的有些喜欢陶栀这只小狐狸。

到底是不是对和往日那些女孩都不一样的喜欢暂且不论,只要喜欢,那就得争。

别的不管,先吃到了再说。中国人谦逊礼让,但她是西方人,骨子里就刻着又争又抢的基因。

在卓芊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把心仪之物拱手让人的道理。

只是小狐狸似乎本来就喜欢邬别雪,她先天就落后半步。

她现在只祈祷邬别雪介入是因为想和自己作对,而不是对陶栀生了其它多余的情愫,否则双箭头抬上来,她再怎么抢估计也抢不过了。

幸好这么多年,卓芊从来没发现过邬别雪对任何一个人有过另类的情感。她冷淡得堪称疏离,筑起高墙,把所有追求她的人都隔在墙外。

就像那天卓芊对陶栀说的,她觉得邬别雪是一个无欲无求到绝不会沾染感情的人。

没人能想象到,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和邬别雪谈恋爱。

卓芊望着眼前人淡漠眉眼,总算是吃了颗定心丸,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邬别雪恬淡无欲得令人心安。

而恬淡无欲的邬别雪本人哪知道小老外在短短时间内在心里和自己博弈了八百个回合。

她神色平淡地走到两人身前,听见卓芊口里意有所指的“其它原因”,姿态也依旧从容,甚至朝她微微扬了扬眼梢。

卓芊闭着眼深呼吸了一口,才又忍住没在陶栀面前开口招惹邬别雪。

她朝陶栀走近一步,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认真地说:“那么,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西瓜霜,应该和你一样甜。”

小老外很想亲一口陶栀白白嫩嫩的脸蛋,但一想这里是内敛含蓄的中国,害怕被小狐狸讨厌,就遗憾地摸了摸她的头,又挑衅般朝邬别雪挑了挑眉,走了楼梯离开。

邬别雪望着她的背影,用舌尖抵了抵齿缘,将不悦一点一点碾平,才又转头去看陶栀。

而陶栀没看卓芊的方向,她只是睁着黑亮的眼,带着笑意,望向邬别雪。

安静、柔软、专注。

“师姐你回来啦。”她让开道路,欢欣地带着邬别雪走到小木桌前,“我做好了,师姐你回来得刚刚好,我们吃饭吧。”

邬别雪望着她雀跃的身影,那点不悦终于彻底消散。

……好像也没有很彻底。

她瞥了一眼对方被卓芊揉得稍显凌乱的发顶。

第一次,她移开视线,选择性忽视掉。

盘子里的牛排和芦笋虾仁都极具卖相,甚至是可以拿去餐厅里卖的程度,看一眼就知道味道不会差。

回想起当时陶栀的说辞,邬别雪有点想笑。

想试着学做西餐,想让邬别雪帮忙试一下提建议。

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人,怎么可能是刚开始学做饭的。

邬别雪摸不准对方的用意,但也不会自作多情到觉得对方是专门做给自己吃的。

不过是住在一起的室友,日后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把关系拉近些,总归没有坏处。

在她接受了要和陶栀一起再住好几年的事实后,也是这么想的。

清白干净,没什么不好承认。

所以有了那次一起去校医院,有了那件披到陶栀身上的外套,有了那碗红糖荷包蛋和青菜瘦肉粥,还有那盏最后倒进垃圾桶的冰糖炖雪梨。

不知不觉中,所有靠近都被她单方面披上了层室友相处的外壳,不管是陶栀的,还是她的。

这样一来,理由就显得正当坦然多了。且不令人生厌。

邬别雪用餐叉戳了块芦笋,放到口中。

“很好吃。”邬别雪咽尽了才开口,“你是在那家餐厅学的?”

抬眼,对面的陶栀吃得颊侧鼓鼓,只笑着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发顶依旧稍显凌乱,几根发丝俏皮地立起,随着她点头的动作微晃。

第二次,邬别雪再次移开眼,不去看卓芊留下的痕迹。

今天回来,看小师妹似乎一直挺高兴。按理说要是真的想进学生会,面试会没通过,多多少少有些沮丧才是。

但她好像完全没有。

看来,小师妹应该也没多想去学生会,被卓芊勾去的可能性就更低。

可能只是了解到,随便试试而已,没有特殊的目的。

邬别雪不自觉扬了扬唇角,餐叉没入一块干净剔透的虾仁。

晚饭虽然有些迟,但用得很愉快。

那两杯香桃气泡水出乎意料的味道很好,桃子清香十分浓郁,又很清爽。

邬别雪甚至觉得,楼下便利店的桃汁只能排第二了。

但她没说,她怕小师妹的尾巴翘到天上去。

晚饭后,邬别雪主动把餐碟收了,拿到厨房去洗。

也许是平时做实验经常洗器具的遗留症,她连洗碗都极其细致。水流开得小,把瓷盘淋过,才用净润的指尖仔仔细细搓洗每一处。

好像在做实验一样,认真又严肃,最简单的动作却依旧好看得过分。

陶栀站在门边,忽然就想起,在家里也是妈咪做饭,妈妈洗碗。

她莫名有些脸红。

于是她又开始最擅长的一招,用单纯的想法掩饰发烫的念头。

“师姐,你国庆也在寝室住吗?”

邬别雪手下动作一顿,嗯了一声。

手里的大项目快做完了,实验室同门一致赞同国庆假期就在学校里呆着给实验收尾,做完了再一起吃顿庆功宴,这个国庆就这么过了。

如果还有剩的时间就出去玩玩,没有也不要紧。都是一群搞学术的,也没那么多心思到处跑。

方筱体谅学生们辛苦,大手一挥,说收尾之后给博士生放一周假。之后如果没事,博0生也不用再去实验室了,先安心把剩下的本科时光体验完。

加上之前的项目开始盈利,方筱也大方,转手给大家涨了每月补贴,每个人到手好几千。

于是大家做起实验更有劲了,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当牛做马也没有怨言了,熬起夜来都神清气爽了。

连那几个失去人样的师姐都有点回光返照的意思,瘦削的脸颊开始散发红润光泽。

其实就算不在实验室,邬别雪也只会呆在学校里。

她的生活已经很少有什么娱乐方式,无非就是做学术搞科研,然后赚钱。

陶栀其实早就猜到了。只是一想到又有好几天见不到邬别雪,她就有些难过,于是想抓紧时间再和邬别雪说说话。

于是她又道:“师姐,国庆我要回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之前我给你发消息好不好?”

可能是和陶娇学的,陶栀说话也喜欢在末尾加个“好不好”,尾调软乎乎的,不管说什么都很难让人拒绝。

邬别雪关掉水龙头,转身面对陶栀。

第三次,邬别雪看到她被卓芊揉乱的发顶。

而小师妹依旧毫无所觉,只仰着眼瞧她,神情温软,似乎在耐心地等她的答案。

那几根不听话的发丝也跟着变乖了些,看上去没那么叛逆了,但依旧不算顺从,歪歪扭扭的。

邬别雪垂眼,仔仔细细把指尖最后一点水珠也擦干净。

随即,她走到陶栀身前,动作极轻地抬手,勾挑着发丝,帮她把头发理好。

陶栀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清晰无比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怦然作响。似有只小鲸,从平静海面跃出,掀起滔天巨浪。

瞳孔放大的瞬间,清淡的薄荷香气环过周身,眼前人沁凉质感的声音舐过耳际。

“好。”

邬别雪笑着应。

【作者有话说】

师姐你这样撩拨让我们桃桃怎么办……

第33章 三十三朵薄荷

◎邬别雪,我们的缘分,比你想得还要深。◎

国庆假期来临之前,陶栀把小厨房用的格外勤快,处处留下些心机的小痕迹。

小狐狸是故意的。

几天时间当然养不成什么深刻的习惯,当然也不可能让邬别雪离不开自己。但她要让邬别雪在短暂分别的这几天也要想着她。

去厨房的时候会想起,开冰箱的时候会想起,看到那张小木桌的时候也会想起。

只要呆在寝室,就要想起她。

小狐狸想在邬别雪心尖拓出一小方天地,然后得意地晃晃尾巴,心安理得地窝下。

即使位置不那么特殊,但只要能让邬别雪能想到她,就足够了。

小狐狸当然得逞了。

只要是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假期第一天,邬别雪傍晚归寝,推开门的瞬间就沉入满室冷清。

客厅那盏落地灯没开,只有从落地窗外投来的昏黄光线,把室内的浮尘映得格外清晰。

小厨房也冷冷清清,没有瓷碗轻碰的脆响,没有任何食物香气,也没有熟悉的人影。

虽然邬别雪很不想承认,但她确实产生了些不适应感。

胃是情绪器官,被妥善照顾了几天后就对隐秘的情绪更加敏感,于是立刻开始得寸进尺,从进门的一瞬就掐着准确的时间点,跃跃欲试地痉挛。

照顾矜贵的胃实在是件麻烦的事。放在以前,邬别雪应该又会选择草草应付了事。

毕竟她才是身体的主人,而口腹之欲对现在的她来说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只是,被好生养过几天之后,往日早已习惯的胃病来得似乎更加气势汹汹。

疼痛猝不及防,在胃中扭绞不安,叫嚣着想念往日的那些食物。清淡的、适口的,连温度都晾得刚刚好的。

像头一次吃到糖果的顽皮孩子,被满足过后就惦念着那点甜头,不给就撒泼耍浑。

完全无法忽视。

邬别雪掐着虎口,面无表情走到厨房。

流理台被擦拭得闪闪发亮,所有厨房器具乖乖地留在陶栀规定好的地方,连一寸偏移越界都没有。

挂在墙面上的樱桃小丸子围裙,浅粉配色的调料盒,还有一些贴在墙面上的便利贴,干净娟秀的字迹记了些料理方法。

所有细微的变动都在彰显使用过厨房的女孩有多细心,又有多爱干净。

过去的三年,邬别雪鲜少涉足这方空间,所以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显眼的痕迹。

可现在短短几天,它就完全浸透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和胃痛一样完全无法令人忽视。

邬别雪望着冰箱门上的奶蓝色便利贴,半晌后,极轻地勾了勾唇角。

——记得好好吃饭~

隽秀规整的笔迹之后,还画了一只生气的小兔子,寥寥几笔,神态却很是生动。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些简单易处理的食材。顶层有一份提前做好的三明治,箱壁盒里还有一排便利店里买回来的桃汁。

邬别雪感受着胃部愈演愈烈的绞痛,难得地心想,或许自己真的该好好吃饭了。

至少,先从一天吃够三顿饭开始吧-

机翼破开厚软的云层,在琥珀色天际里留下一道残迹。

陶栀陷在松软座位里,透过舷窗看到翻滚的云浪,间隙里能窥见波光粼粼的海面。

被夕阳余晖的光线笼罩着,浅浅铺了层金色碎屑,此起彼伏地闪烁。

飞过这段海面,就是枱南。

从被领养以后,她再也没回过枱南了。陶娇和祁挽山知道她在枱南的童年过得不快乐,从来都刻意避开,不想让她一直被幼时梦魇缠绕。

记忆里,枱南好像总是在过夏天。不被遮挡的热辣太阳,炎热又滚烫的空气,马路上会蒸腾出一股一股无形的热浪。

时隔多年再回枱南,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即使已经金秋十月,依旧热得如同盛夏。

落地已经是晚上八点。机场人流如织,热意被24小时不间断的冷气绞杀。

陶娇还担心陶栀穿太少容易感冒,但迈出大门的那一刻,陶栀几乎是立马出了身薄汗。

祁挽山全国各地都有人脉,于是在最火热的假期时段也定到了北湾最好的酒店。

二十一楼,站在落地窗往下望,繁华灯火交错闪烁,鳞次栉比的大厦造型奇特,像成群的琉璃鲸鱼,在往天空游,在吻漂浮的星星。

空调的恒温凉意与室外的热气在玻璃上交战,凝出细密的水珠,映得窗外景色愈发如梦似幻。

陶栀从小生在枱南,但她从没见到过这样的枱南。繁华、辉煌、金光闪闪,是金玉雕琢出的象牙塔,只允许极少部分人窥见它的华丽面貌。

而陶栀从小看见的是破落的街道,歪扭的电线杆,成群的蚊虫,还有永远潮湿的夏天。

一座城市,却能如此利落地分出两种样貌。

陶栀停在落地窗前,纤细手指缓慢地在玻璃上勾勒出几笔痕迹。

画成一只小兔子。

敲门声轻而缓,恰好在最后一笔收尾时响起。

“小栀,妈咪和妈妈明早要去上萧路办事喔,你在酒店好好休息。”陶娇立在门口,伸手抚了抚女儿的面颊,“酒店里有影厅和温泉,如果还是觉得无聊就出去玩玩好不好?但是要跟妈咪说一声去了哪里喔。”

陶栀乖巧应下。

入夜的北湾依旧闪烁繁丽灯火。

等捱到白天,却显得干净许多,也严肃许多。

陶栀来之前就想好了,要回福利院去看看。

时间不是一直往前奔涌的流水,它像浪潮,涨落,又回卷。陶栀时常被裹挟着,带回那些溽热的夏天。

枱南福利院坐落在逼仄拥挤的南区,街道上的红绿灯都快失灵,有些房屋的墙壁生出青苔。

时隔多年,这里好像很多地方都变了。

卖芭乐的小摊变成了小书屋,卖冰棍的旧商店关掉了,铺门已经落满灰尘。

陶栀站在福利院破落的大门前,抬眼望到那块掉色的匾。

福利院是当年姓邬的企业家为了打造“良心企业家”人设资助修建的,四年前企业家破产,福利院失去资助来源,就倒闭了。

姓邬的企业家远逃国外,在国内留下一大堆没清算完的烂摊子,福利院也算其中一个。于是没人敢接手,也没人敢拆掉新建。

又因为坐落在贫瘠的南区,于是就更像被遗忘掉一样。

陶栀撑着太阳伞*,掠过生满杂草的大院,径直走到房子里。

原本那间住满孩子的大通铺房间,如今只留下一堆破烂生锈的床架,像是被时间腐蚀得只剩干骨。

不知道还要多久,干骨也会化成骨渣。

五岁的时候,小陶栀曾经站在这里,面对哭闹的一群孩子手足无措。

这些尚不会说话的小孩哭,无非是需要安抚和拥抱。而院长阿嬷告诉她,绝对不能抱。

拥抱会娇惯这些生来缺爱的小孩,让她们变本加厉,让她们感受到温暖后就一直期待。

而在福利院里,没有人能给予她们爱意,也没有人能满足她们的期待。

她们必须要学会适应孤独。

年纪尚小的陶栀听懂了。那时,她以为拥抱是比金钱还要珍贵的东西,而她或许一辈子也得不到。

她也懂了,哭泣是最没用的东西,因为她生来就不能凭借哭泣得到她想要的。

所以她几乎没有哭过。

此刻陶栀站在枯朽的床架前,默立了半晌。

面前的这张双人床,是大通铺里最里面的位置,靠墙。陶栀以前睡在底铺,上铺是林静宜。

她迈开脚步,走近了些。

以前睡过的位置,石灰墙面上有用石头刻出来的粗略线条。经过时间洗礼,变得愈发模糊了,但还是能看出轮廓。

是一只小兔子,抱着另一只。

陶栀曾经在绘本上看到过卡通的,觉得可爱,晚上就偷偷用小石子在墙面画了两只,紧紧相拥的。

自己得不到拥抱,但她愿意让小兔子得到。

陶栀望着那团模糊的线条,忽然深呼吸了两口,然后攥紧了五指。

她躬身探进底铺,目光在床边的石灰墙上逡巡。

有一处有明显的挖空痕迹,又被小心地用石灰块堵上。

她把石灰块扣下来,从里面抠出好多折成小块的纸条。

都已经开始泛黄了,好像再用力些,脆弱的纸张就要破碎。

陶栀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纸条展开。

八岁的字迹稚嫩却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浪费了珍贵的纸张。

因为纸张很难拿到,所以她每晚克制着只写一句话,记录着那些无人倾听的心事。

——“李铭棠欺负我,我额头流血了,很痛。”

——“要是我会说话,是不是阿妈阿爸就不会扔掉我。”

——“我不想跟陌生叔叔走,院长阿嬷好像很生气。”

——“我长大了也会一直住在福利院吗?”

陶栀将那张纸条攥紧了几分,又缓缓展开另一张看。

——“在绘本上读到了雪,我也想看一看雪。”

从这一句话开始,这张纸上的字迹不再克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连边缝都被填满。

八岁的她,好像在那几天突然有了太多想说的话,多到连节约的习惯都被打破。

——“今天认识了一个姐姐,她好漂亮。”

——“她叫wu别雪,好好听的名字。”

——“她不喜欢吃橘子,也不喜欢吃芒果,但是她喜欢吃桃子。”

——“我叫陶栀。”

八岁的小陶栀还不会写“邬”字,只能用拼音代替,却也会为自己名字和对方喜欢的水果有所联系而羞赧欢喜。

——“她对我很好。要是我会说话就好了。我想告诉她我的名字。”

——“她给我最后一颗bohe糖。”

——“跟着她,我没有再被欺负。”

——“她帮我擦掉额头的血。”

写了好多好多,漫无边际,似乎恨不得把和对方相处的每一秒都记录下来。

直到最后,几行字迹开始变得歪歪扭扭,像是被泪水晕开,又像是手指颤抖着写下的。

——“她抱了我。”

——“她走了。”

——“我想她。”

这是最后一句,隔了好几天才添上去的,挤在最后一行,写得很用力,把纸张划破。

陶栀指尖开始轻颤。

跨越十年的时间,她和八岁的心事打了个照面。

在邬别雪不知道的地方,她们的缘分藏在石灰小洞里,生长出漫天的想念,遮蔽了陶栀的整个青春。

陶栀立在破落陈旧的福利院房间,和十年前的自己同频,开始想念离自己很远的邬别雪。

——

邬别雪,我们的缘分,比你想得还要深。

第34章 三十四朵薄荷

◎拍了拍我的脸蛋说喜欢桃汁。◎

分开不过两天,陶栀就因为和十年前的想念共鸣,忍不住想和邬别雪说话。

但是当一种相处里掺杂了别样的情感或目的时,所有想法的执行都会变得令人犹豫。

那是一种接近捕食者的本能,害怕暴露自己的伪装,让好不容易才靠近的猎物白白跑掉。

陶栀躺在酒店大床上,翻来覆去半晌,深吸一口气,才下定决心在对话框里敲出几句话,然后一鼓作气全部发出去。

桃:师姐,你还在忙吗?忙什么呀?

桃: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桃:记得给小薄荷浇水喔~

东扯西扯,但每句话下面都小心地藏着羞赧的心思。

发送完毕,陶栀就像丢掉烫手山芋一样猛然把手机丢到一边,然后转了个身趴在床上,把脸埋到松软枕头里。

小心翼翼瞥一眼,没有回应。

陶栀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然后缓慢地把自己翻了一个面。

就像枱南街边的蚝仔烙,煎至一面微微定型后,就会被锅铲挑起翻一面。

不过陶栀是一块很省心听话的蚝仔烙,她会自己翻身。

但是她不是金灿灿的那种,让人一看就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她是粉嫩嫩的,脸颊很粉,连带着耳朵尖也粉,连脖子和锁骨也有些粉。

粉嫩的蚝仔烙再小心翼翼瞥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应。

于是又开始全自动缓慢地翻身。

而手机一直被冷落在一边,安安静静地观赏她的表演。

陶栀把自己翻来覆去在床单上滚了好几遍。

滚到第七遍的时候,手机似乎实在不忍心看她被煎糊,于是终于好心地响起特殊提示音。

陶栀猛然停止,定格在面朝下的姿势,愣了两秒,才捞过手机,去看消息。

邬师姐:不算很忙。

等了半天就等到这样冷淡简约的回复。

主动多说一句会怎么样啦。

陶栀闷闷地用食指指尖戳着对方空白的头像,像在泄愤。

——我拍了拍“Wuu”

拍一拍的提醒弹出来后,邬别雪这下回得倒是快了些。

她打了个问号发过来。

陶栀更闷了,于是装作没看到,继续不停地戳她的空白头像。

拍一拍的提醒出现了好多次之后,邬别雪依旧没有再回复,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

陶栀不戳了,她放下手机,盯着对面的头像看。

为什么不记得我?

为什么变这么冷淡?

为什么不喜欢陶栀?

明知道隔着屏幕,对方听不到,也不会回应,但陶栀还是窝在床上一句一句小声地问。

最后一个字从齿缝吐出的一瞬,陶栀看着屏幕上忽然浮现出的提醒,心脏猛然漏了一拍。

像讲坏话被抓包。

——“Wuu”拍了拍我的脸蛋说喜欢桃汁。

陶栀把手机猛然倒扣,丝绸质地的被面立刻因为她的力度凹陷出浅浅的痕迹。

她跪坐起来,离手机远了些。

空调出风口明明兢兢业业地吐着冷气,却怎么也吹不散她耳后滚烫的热度。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呆在这里和屏幕对面的人博弈了,于是慌乱地下了床,进了浴室。

手机在床褥间又亮了几次,特殊提示音像被雨淋湿的铃铛,一声比一声微弱。

水声很快漫上来,在瓷砖地面积蓄起薄薄一层水光。

酒店有备好的沐浴露,但洗浴架上摆着的是陶栀自己带来的,用透明小瓶子分装出来的。

薄荷混着白茶的气息瞬间在蒸汽中绽开。

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的沐浴露时,是邬别雪刚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清冽的香气缠在潮湿的空气里,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偷偷拍下瓶身,但因为是透明瓶子装着的,所以她在购物软件上怎么也搜不到同款。

后来每次去商场,她都要在洗护区停留很久。试闻了二十多种白茶香型后,终于在某个小众品牌的体验装里找到了最接近的配方。

她买了很大一瓶回家。

现在,带着这个味道的水流正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淌。陶栀闭上眼睛,嗅着鼻尖香气,却总觉得,还是没有邬别雪身上的好闻。

邬别雪身上,除了沐浴露的味道,似乎还有一种香味,让陶栀分辨不出来究竟来自于哪里。

是薄韧的腰线,还是秀颀的脖颈。又或者发梢,锁骨,清瘦的手腕,莹润的指尖。

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散发出来的,但就是好好闻。融进薄荷白茶的味道,就构成独一无二的香气,比雪山更皑皑,比月光更清寂。

是一种触不到的、没有形状的,只存在于邬别雪身上的味道。

陶栀在沐浴露里找不到。

但洗了个澡后,腕表显示她的心跳终于回到了正常值。

手机躺在床褥里,又黑了屏,安安静静的,好像已经睡着了。

陶栀躺回床上,闭着眼捞起手机,缓慢地睁开左眼去看消息。

——“Wuu”拍了拍我的脸蛋说喜欢桃汁。

这条拍一拍提醒之后,足足隔了一分钟,对方才又发来消息。

邬师姐:最近在忙实验室的项目

邬师姐:有好好吃饭

邬师姐:有给它浇水

是在回复前面没回答的那几句话。

邬师姐:桃汁好喝

是在回复陶栀的拍一拍内容。

陶栀望着对面迟来的句句回应,没忍住扬起唇角笑了-

假期的第三天,陶娇处理好了房产问题,一家三口坐上了去马代的飞机。

珍珠白的游艇划开果冻质感的浪花,陶栀倚靠在甲板扶手,小心翼翼去望澄澈的海水。

靠近浅滩的海底,聚集成丛的珊瑚礁色彩绚烂,斑斓的小鱼在缝隙里欢快地晃动尾鳍。

这里的日落和江市很不一样,不是清爽的香橙气泡水,而是一盏华丽的粉橙色香槟,酒液鎏金,闪闪发亮。

要是落进海水里,可能会让小鱼喝醉,找不到哪一丛珊瑚才是它的家。

在马代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两天时间流逝。

入了夜,陶栀玩了两天实在有些累,就没去海滩边的篝火派对,洗完澡就趴在酒店床上看手机。

放假之后大家都忙着赶高铁或者飞机,现在三人小群才又重新活跃起来。

许闪闪:我服了,我妈非要把我带到川西骑牦牛,说川西凉快,可以避暑。

许闪闪:我在牛背上晃了一天,牛仔这么晃都能晃吐吧。

许闪闪:「骑牦牛疲惫自拍」

林静宜:有点像小时候电视里面的骑牛赢礼物「捂脸」

林静宜:你都还好,我现在在沙漠骑骆驼,感觉满脸都是沙。

林静宜:「骑骆驼疲惫自拍」

两人表达了对对方的同情,紧接着就艾特陶栀,问她在骑什么。

陶栀友善地保持了队形的整齐。

陶栀:我在马代。

陶栀:试试明天能不能骑鲨鱼。

陶栀:「躺床上比耶元气自拍」

群里诡异的安静一秒,随即两个疲惫的人对这个笑容开朗到格格不入的陶栀进行了声色俱厉的批评。

许闪闪:不允许。不允许过得这么快乐。

许闪闪:除非你教我怎么拍出这样随意又好看又有氛围感的照片「可怜」

林静宜:闺蜜,我即将和你绝交。

林静宜:你最近用的什么面膜?脸怎么这么嫩?分我一盒我就原谅你「可怜」

陶栀和她们吵吵了会儿,就随手点进朋友圈,去看大家的动态。

最新的一条是林静宜刚刚聊天的时候抽空编辑的,大漠夕阳,广袤无垠。

/:.

她随手点了个赞,然后又往下滑。

下一条是卓芊发的,一张自拍,戴着墨镜,五官张扬又美艳,背景是在机场。

文案是一串英文:老爹说不回去就没收我的跑车。朋友们,为了跑车我得回法国一趟,有事请发我邮箱联系。

陶栀点了个赞。

下一秒,小窗就弹出卓芊的消息:甜心,我要起飞了,不在的时间记得想我「爱心」

陶栀眨眨眼,随手挑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又转回朋友圈继续刷,下下一条是裴絮发的。

文案是:实验终于收尾了

配图是一张聚餐照,照片聚焦在她面前的一盅色泽诱人的鱼汤,周围都被模糊化。

带了定位,是学校附近大商场里的一家粤菜馆。

陶栀瞥见照片里似乎有个熟悉人影,于是敏锐地点开放大。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陶栀还是一眼就看出,那露出来的小半片冷白下颌属于邬别雪。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照片里,邬别雪旁边那个女生朝她微微倾身,似乎快要靠在她身上。

陶栀忽然警觉起来,反反复复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个赞,评论道:师姐~这家粤菜馆好吃吗?

裴絮在评论区回得很快:好吃好吃,师妹下次可以来试试。

陶栀不动声色地退出微信界面,点开外卖软件,找了家奶茶店买了些款式不同的,配送地址填到那家餐厅。

配送距离短,两分钟后,地图上的骑手就到了餐厅门口。

陶栀估算着时间,然后戳开和裴絮的聊天框,给她发了条消息。

桃:裴师姐,之前学生会的事师姐给我传授了很多经验,还没来得及感谢你!想给师姐点杯奶茶,看到师姐在聚餐,就顺便多点了一些给大家~

桃:拜托收下喔!「猪猪害羞」

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市,裴絮一头雾水地从骑手手里接过一大袋奶茶。

“阿絮,这么贴心啊?你怎么知道我刚好渴了。”一旁的同门笑着揶揄。

裴絮瞥了眼手机,就看到了陶栀发来的消息,这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哎呦,认识的一个小师妹给大家点的,人家原本只想给我点来着,你们有福了啊,来拿来拿。”

众人齐声欢呼,上前纷纷选了喜欢的。

保温袋里还剩好几杯。

陶栀不知道具体人数,所以多点了一些。她也很细心,怕有女生刚好在生理期不能喝冰的,所以热的冰的都点了。

“哪个师妹啊?大三的吗?好细心哦,我还以为我没得喝。”刚好在例假的同门喝着温热的可可芭蕾,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不是……哎?别雪你不喝吗?”裴絮把剩下那几杯一起拿到面前,想让邬别雪选。

邬别雪只摇了摇头,只字不言。

裴絮知道她嘴挑,也不再强求,自顾自挑了杯冰激凌红茶,喝了一口,才继续回应同门的话。

“人家才大一呢,白白净净的,可乖了。哎,说到这个我就难受。”裴絮捶胸顿足,“原本想把她带进学生会的……”

一旁静坐的邬别雪胃不太舒服,所以此前一直没参与话题。

直到听见这句话,她才难得地抬头,望向裴絮。

裴絮被她一瞥,差点呛住。

“咋啦?人家不想进?”同门听她说话听一半,好奇地接着问。

裴絮不敢说了,本想打着哈哈把这件事翻篇,结果邬别雪倒是主动开口问:“陶栀点的?”

裴絮莫名生出些心虚,眼神飘忽着点点头。

邬别雪垂下眼,捱着磨人的胃痛,没再说话。

“哎,再给我包纸吧。”身侧的同门再度倾身,朝邬别雪另一侧的人喊道。

那人把纸巾递过来,笑着调侃两句:“小洁,你一会儿要纸一会儿要饮料的,干脆跟我换个位置得了,别让Astird一直在中间卡着啊。”

邬别雪闻言只笑了笑,默默往后仰了仰身子,拉开些许距离。

聚餐快到尾声,保温袋里的那几杯还保留着应有的温度,安安静静在杯壁上溢出些许水珠。

裴絮招呼着大家把最后几杯分了,别浪费小师妹的好心。

她正要一杯一杯往外递,却见一只清秀白皙的手伸来,张开细长五指,盖在其中一杯上。

“这个给我。”

邬别雪面色如常地道。

【作者有话说】

这个奶茶给我。

这个陶栀也给我。

第35章 三十五朵薄荷

◎她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抗拒邬别雪。◎

裴絮搬到学校里的另一栋公寓,刚好和一区顺路。假期期间外来车也可以入校,于是两人坐上同一辆车。

在回去的路上,裴絮啧啧称奇。

认识六年多了,她从没见过邬别雪喝这种东西。

而邬别雪此刻陷在后座里,望着手里饮料的标签,眉心轻蹙着,还是很难对这种东西做出一个良好的评价。

陶栀点的已经是三分糖,但她还是觉得有些甜腻。

所有有甜味的饮料里,她还是只能接受桃汁,还必须是那家日式便利店里的桃汁。

或者陶栀做的桃汁。

裴絮坐在一边,带着好奇的目光观察了她半晌,才垂下头继续和手机对面的陶栀聊天表达她的感慨。

知足常乐:今天太阳可能从西边升起来的,我这辈子第一次见邬别雪喝奶茶。

桃:是吗hhh,荣幸诶。「猪猪开心」

裴絮联想到对方甜糯的枱南腔,感觉这行字都变得软甜软甜的,没忍住憨笑两声。

邬别雪瞥了她一眼,眸光里有些嫌弃。

裴絮立马轻咳两声调整一下,才又面无表情地低头继续打字。

知足常乐:对了,我光知道邬别雪认识你,还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呢。「疑惑」

知足常乐:我记得中学的时候,你们也没什么瓜葛啊?「疑惑」

裴絮是真觉得这小师妹不一般,竟然能让邬别雪亲自介入处理她的事。但印象里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倒是让她十分好奇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面隔了会儿才回:我们是室友啦。

裴絮望着蹦出来的消息,难以置信般瞪大了眼。

她立马拿着手机凑到邬别雪身边,指着屏幕语无伦次地问:“邬邬邬……邬别……”

邬别雪皱着眉头:“呜什么呜,哭呢?”

裴絮想揍她,但还是忍住了,把一句话完整地说出:“邬别雪,漂亮小哑巴师妹原来是你室友啊?”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让她搬出来她也不愿意,和这样又乖又有礼貌的小师妹当室友,到底还有什么烦恼?换她她也不愿意啊。

邬别雪听了她的话,眸色里浮出几分疑惑:“谁?”

什么漂亮小哑巴?

裴絮“啧”了一声,“陶栀啊!她是一中当时很有名的那个初中部漂亮小师妹……”

回想起邬别雪中学每天都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裴絮反应过来,她不认识陶栀倒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记得我当时也跟你说过好几次吧,结果你是真的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啊。”裴絮小声嘀咕两句,又坐回原位,继续在手机上摁来摁去。

邬别雪望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沉默不应。

她确实……记不太清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药物的影响让她前十几年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她只能看到大致轮廓,却记不起具体经过。

就比如,她总觉得枱南莫名熟悉,可究竟是否去过,她不知道。

被锁进储物间两天一夜到底是因为考试没考到第一,还是奥数没拿到金奖,她也忘了。

中学时代的许多人,许多事,她都记不清了。

但有些画面却依旧清晰得刺目。

秦萱微抬下巴,神情倨傲,眼底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商品。邬远松眸光冰冷,充满不屑,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讥诮的弧度。

“我的女儿,只能是最优秀的。”

“你要配得上做我的女儿,听懂了吗?”

“如果下次还考不到第一,我就把你扔进福利院,让你在那里生活一辈子。”

这些称不上恐吓的恐吓,像是成年人对小孩子开的玩笑,但却让那时年幼的邬别雪每夜惧怕恐慌到无法入眠。

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无数难以遏制的痛苦。她拥有同龄人艳羡的一切,钱、相貌、成绩,她活在别人的口中,是堪比天上月的存在。

可她失去了安睡的资格。

于是她习惯了蜷缩在床角,数着药瓶里的药片,度过数千个寂静到刺耳的深夜。

痛苦总是比快乐更顽固,像刻在骨头上的纹路,连药物带来的记忆模糊都无法将其抹去。

邬别雪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壁,路灯的光斑接连掠过她的瞳孔,像一场无人观赏的流星雨,冰凉,然后沉寂。

不算美好的回忆让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冷汗悄悄浸湿了鬓角,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为什么要叫她小哑巴?她不是会说话吗。”邬别雪唇色发白,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裴絮挠挠头,“我不知道啊,但是她初中的时候确实不会说话嘛……”

“你和她不是室友吗,要不你自己去问好了……算了算了,这种人家的隐私问题咱们还是避开吧……”

邬别雪默了半晌,然后轻轻颔首。

裴絮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怪怪的,但也没想太多,又乐呵呵地垂头和漂亮师妹聊天。

桃:对了裴师姐,今晚聚餐的都是师姐的实验室同门吗~这个问题会不会很打扰hhh,我对做实验有点好奇啦

桃:如果冒犯了还请原谅!「猪猪鞠躬」

知足常乐:嗐,哪有什么打扰冒犯的,你太有礼貌了「揉脸」

知足常乐:是嘞,我们组是个小组,现在十七个人,全部都是女生哦!

知足常乐:大家关系都很好,不像其它组有时候勾心斗角的。

知足常乐:这次项目做完我们就可以休息了。说实话做学术还是很枯燥的,师妹你……

裴絮还在屏幕那头滔滔不绝地传授学术经验,陶栀却盯着那行“关系都很好”看了很久。

小狐狸总是患得患失的。

哪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足够引起她的警觉。

她正想再旁敲侧击一番,下一秒,裴絮却匆匆发来一条消息。

知足常乐:妈呀,邬别雪胃病犯了,我先把她送去医院,下次聊啊师妹!

陶栀看着这条消息,立马从床上撑起身来。

门铃恰好响起。

陶栀赤着脚去开了门。

祁挽山和陶娇想起她晚餐没吃什么,于是特地给她带了份酒店夜间特供的金枪鱼沙拉。

“小栀,我们明天去新加坡喔。”陶娇抚了抚女儿的面颊,柔声道:“定了中午的票,今晚好好休息好吗?”

陶栀乖顺地蹭了蹭陶娇掌心,犹豫一小会儿,还是放软声音开口:“妈咪,朋友们想约我假期最后几天一起去玩,明天我可不可以……”

“这样喔。”陶娇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也去过新加坡好多次了是不是?该玩的也玩过了。”

“那让妈妈给你改签机票,明天飞回去好吗?是要多和同龄人一起玩玩啦。”

祁挽山颔首,“好,我这边联系一下。”

陶娇提醒她:“记得安排落地接送,不然我不放心。”

祁挽山无奈:“我知道,我也不放心好吗。”

陶栀鼻尖一酸,抱过两人闷着声道:“好爱你们喔妈咪妈妈。”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我们也爱你。”

国庆假期第五天的中午,陶栀飞回了江市。

祁挽山安排得面面俱到,刚落地就有人来接,稳妥地把人送回学校。

裴絮说邬别雪胃病不是很严重,昨晚输了液开过药就把人送回寝室了。

于是陶栀拖着小行李箱,一路奔回了寝室。

刷开房门的一瞬间,陶栀火急火燎的心情化为齑粉。

从没其她人踏足过的寝室,此刻客厅里多了个娇小人影,正挨在邬别雪身旁。

两人闻声抬头,齐刷刷朝陶栀望过来。

陶栀一眼就认出,这是昨晚裴絮朋友圈照片里,靠邬别雪很近的那个女生。

她该喊一句师姐。

“Astrid,你室友喔?”小洁站起身,笑得很是温柔,朝陶栀说了你好。

陶栀端出温软的笑,乖巧地喊了声师姐好,然后就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没再给邬别雪眼神。

邬别雪望着她利落的背影,莫名觉得胃又开始隐隐犯疼。

“好了,资料我都拷贝了,谢谢你噢Astrid。”

小洁取下u盘,站起身,话音带着南城人特有的绵软,“打扰你了,不好意思。主要是一点钟飞南城,实在有些急。下次来江市估计就是明年正式进组了。”

邬别雪也站起身,“没关系。这次方导确实缺人,你来一趟也很辛苦。那么下次见。”

两人颔首道了别。

邬别雪关上门,转身回望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