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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寡欲师姐同居后 潋青 19970 字 7个月前

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声响。

她走到卧室门前,发现陶栀正坐在床沿,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那只小狐狸玩偶的脸颊,力道不重,却莫名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她鼓着腮帮子,睫毛低垂,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闷。

“不是说,回来的时候给我发消息吗?”邬别雪靠在门边,放轻声音问。

陶栀的动作顿了顿,仍旧没抬头,闷闷地回了一句:“忘记了。”

担心你不舒服,一路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忘记给你发消息了。

结果一回来,就看到你在和同门甜甜蜜蜜。

之前卓师姐来找我的时候,我都担心你不喜欢,没有让她进来耶。

她越想越闷,指尖又加重了点力道,把小狐狸的脸蛋摁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邬别雪抿了抿唇,走过去从她手里轻轻抽走玩偶,指尖抚过被戳得微微变形的绒毛,让它重新恢复蓬松柔软的模样。

“她是我同门,马上要飞回南城,来拷资料的。”

她顿了顿,把玩偶放回床上,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如果你介意有其她人进寝室,我以后会注意。”

小狐狸被妥帖地安置在枕边,陶栀的心也跟着陷进一片柔软里。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邬别雪身上。

向来素净的脸此刻极其苍白,眼睫低垂,带着点病中的倦意,连平日里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都被削弱了几分。

手背上还留着输液后的淡淡淤青,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病气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安静,像是被雨水打湿的雪,明明该是冷的,却莫名让人想伸手接住。

陶栀投降了。

她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抗拒邬别雪。

【作者有话说】

存稿猛烈燃烧中……慌慌[化了]

第36章 三十六朵薄荷

◎张嘴。◎

国庆收假后,江市又落了几场雨。

一场秋雨一场凉。几晚过去,气温降得干脆,漫长的炎夏终于有了离开的征兆。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初秋降临的这几天,邬别雪发现陶栀似乎对换季这件事如临大敌。

她把夏天用的的床上三件套杯迅速换掉,衣柜里的夏装也悉数换成了羊绒衫和长裙之类的衣物,保温杯里开始泡起了金银花和麦冬,甚至食谱也跟着变了。

年纪轻轻的陶栀把秋日补身这件事执行得很彻底。

每晚的小木桌上开始雷打不动地出现了一小碗汤,里面往往会出现一些沙参、枸杞、百合等食材。

煲得清淡适口,没有明显的药味。不怎么喜欢喝汤的邬别雪被强制要求每天喝一碗,竟也开始习惯。

邬别雪刚开始还不懂陶栀为什么这样严阵以待,直到十月底的某天清晨,陶栀一醒来就开始发烧,虚弱得整个人跟焉了一样,邬别雪这才清楚了缘由。

小师妹体质太差。

都这样亲力亲为地严防死守了,还是没挡住换季感冒。要是之前完全不管,现在估计早就生了好几轮病了。

邬别雪给口腔体温计消好毒,朝床上的陶栀微微扬了扬下颌,“张嘴。”

陶栀从校医院回来后就烧得迷迷糊糊,医生所下发的“晚上要再测一次体温”的指令只有邬别雪还记得,于是也自然由邬别雪来代劳。

床上的人虽然难受得紧紧闭着眼,但还算听话,闻言就乖乖张开嘴,含入舌□□温计。

邬别雪站在床边半晌,还是开口问:“你真的不和家长说一声吗?”

陶栀含着体温计,闻言睁开眼。因为发烧,那双眼睛被生理性泪水浸得水润润的,看上去好像刚哭过。

“不要。”她含糊地回,睫毛颤一颤,眸光带着乞怜的意味,可怜巴巴的。

祁挽山出国谈生意去了,陶娇这两天也在外省出差。最近的两个人工作日程紧密得连空闲时间都少有,她不想让她们忙得焦头烂额还要为她着急担心。

邬别雪对上她盈满水光的双眼,恍惚间还以为她是受了什么欺负,神情委屈得让人不忍心说重话。

“如果明天还没退烧,就要告诉家长。”

邬别雪移开眼,做了最后的让步。

陶栀眨眨眼,又缓慢地合上眼帘,用意志力督促自己快快退烧。

虔诚的小孩许的愿望都很灵。第二天,陶栀就奇迹般地退了烧。

这次换季感冒,甚至比之前的每一次痊愈得都要快。

陶栀觉得,这一定是自己身体变好的预兆,她现在一定已经健康强壮许多。

这种称得上天真的想法在病好后的第一周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江大迎来了一年一次的体测。

陶栀拿到学校下发的体测单,看着上面的“800米”、“立定跳远”、“50米”等一众项目,简直心如死灰。

中学时代,体测就是她最深恶痛绝的事,没想到到大学了还是没能躲过。

而且,高中体育考试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运动过了,现在体能已经不知道退化成什么样子。

更可怕的是,江大实行的是环环合格制,如果最后体测总分不及格,还会影响到绩点,成绩里会多一条挂科记录。

挂的是体育。

陶栀两眼一闭,感觉世界好宁静。

“靠北,我上次跑八百还是整整一年前,当时还只跑了四分钟欸。”林静宜同是一脸绝望。

“立定跳远我只能跳一米七,刚刚够身高。”许闪闪脸皱得像苦瓜。

跑不到四分钟也跳不够自己身高的陶栀拖着沉重的步子跟着两人,听着两人的苦恼,只觉得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去操场,是在去刑场。

红色塑胶跑道上的哨音跟催命符一样,每隔五分钟就响一次,盘旋在云下,久久不散。

而构成圆环的跑道也好*像陷入循环,总有人在上面奔跑,像掉进某个不断重复的时空。

大一的要跑,大二的要跑,大三的要跑——但是大四的不用跑。

大四的只用测身高体重等基础数据。

记录数据的工作人员随手在体测表上填上数字,然后盖了章。

邬别雪拿回表,看着相比于去年增长了四斤的体重,目光停滞几秒,才又移开。

唇角也莫名勾了勾。

其中缘由清楚得很。因为陶栀的存在,她现在一天基本上能吃够三餐,体重自然健康了许多,甚至胃病发作的频率都降低很多。

只是,按照她的身高,得起码再增长个十几斤,身体指数才能勉强够得上正常。

BMI也要算进总分,而这最简单的一项,邬别雪从大一开始就没拿过满分。

邬别雪把表单对折,塞进挎包,正要离开,却在跑道上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陶栀穿着一身浅粉色运动装,在一众黑压压的人群里挺显眼,是沉闷中一抹跳脱的亮色。

跑动时的风微微拂开额发,那张白生生的小脸完整露出,只是跑得颊侧泛红,在太阳底下晒得粉粉的。

其实她跑姿很好看,轻盈协调,律动性强,像只欢快的雀。

但面上的表情却是截然相反的痛苦。

眉毛紧紧皱着,眼睛死死盯着鞋尖,微微张着口,呼吸沉而促,每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似的。

是真的很痛苦。

陶栀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已经盈满血液,喉咙里的铁锈味是毛细血管破裂渗血的预兆。肺部已经在勤勤恳恳地工作了,可她还是喘不上来气。

腿也好重,都快抬不动了。手臂为什么也痛呢,是不是摆动的幅度太大。

她觉得自己像台脆弱单薄的机器,被强制着过速运行,可能下一秒就要散架了。

噼里啪啦零件落一地的那种散架。

她算过自己的体测成绩,八百米起码要跑四分半,总分才能刚刚好合格。

背后或浅或深的脚步声,身后的同学超越时粗重的呼吸声,操场上纷杂的吵闹声,交汇成某种处刑曲,让陶栀感觉背后好像有鬼在追,恐惧感鞭策着她,让她想停又不敢停。

最后半圈,陶栀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了,倒是双腿还在坚定地往前。

越过终点线的那一瞬,双腿也罢工了,陶栀几乎是眼前一黑,随即身体不可控制地往前倒。

坚硬的塑料跑道在眼前放大,马上就要吻上自己的脸。

陶栀面对这样霸道的强吻,只好绝望地闭上双眼。

就倒在这睡一觉也挺好的其实。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还有清淡而熟悉的香气。

她被搂进怀里,像从冰冷地狱坠进蓬松云端。

“陶栀,四分二十九。”工作人员扬起体测表,四下望了望。

邬别雪扶着大喘气的陶栀,见她已经虚弱到唇色发白,于是朝工作人员伸出手,“给我吧。”

陶栀被扶着走了会儿,还是缓不过来,于是缩在花坛边坐下。

胸口又痛又闷,呼吸时空气都变成铁铸的钢球,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氧气还是不够,她只好捂住心口,像只缺氧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狼狈。而邬别雪就在自己身边,目光不经意间投向自己的脸。

仅存的理智让陶栀清醒了点,于是她一边喘气一边抬手捂住自己面颊,闷声闷气道:“不要看我……”

邬别雪皱了皱眉,“怎么了?”

“我现在不好看。”陶栀小声回了一句,又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姿态像只把脑袋埋进翅膀里的小鹌鹑。

邬别雪望着她柔软的发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测完最后一项的林静宜遥遥看见陶栀和邬别雪,走过来先给邬别雪打了招呼,又叫陶栀:“小栀,交表啦。”

邬别雪从挎包里拿出陶栀的体测表,展开,刚瞥了一眼,身侧一直埋着头的人就忽然抬头,一把夺过那张纸,如临大敌般往旁边挪挪,坐得离邬别雪远了些。

邬别雪捻了捻空荡的指尖,侧目看了眼陶栀。

小师妹的脸闷得发红,严防死守地把表捂在怀里,自己悄悄看了一眼,又确认邬别雪看不到,才小心翼翼把表递给林静宜。

林静宜随手接过,瞥了一眼,没忍住笑道:“小栀你跳远……”

陶栀预感不妙,还来不及阻止,对方下一句话就毫不遮拦地吐出:“没跳够身高噢。”

林静宜随口一提之后就收好表,说了句bye,去帮她交表。

陶栀又缓慢地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这一次,露在外面的耳尖也开始发红,不知道是闷的,还是羞的。

邬别雪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轻,几乎是气音,但还是准确无误地传入了陶栀耳朵里。小鹌鹑脑袋动了动,才又闷声闷气道:“其实我有一米九,所以跳不到身高也很正常的。”

邬别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一米九的话,那我可能不知不觉长到两米多了。我都不知道。”

陶栀还是没抬头,捧场般回了句:“你好高喔。”

邬别雪又陪她坐了会儿,见她还是埋着头,不愿意抬头看人,于是伸出手,勾着她后脖颈处的衣领,往后拽了拽。

那张沾满绯色红晕的漂亮脸蛋露出来,几根凌乱发丝贴在额边,神情里有些茫然。

邬别雪望着她的眼睛,含笑轻声道:“别闷坏。”

【作者有话说】

又又又空榜了……现在属于完全没有曝光的程度[心碎]

第37章 三十七朵薄荷

◎吻她。◎

时间放入正轨以后,就过得很快。十一月初,已经过了学期的一半。

学校每年给大一新生安排的乐跑任务往往从期中才开始,要求在后半学期要跑够三十公里。

陶栀望着手机里为0的跑步进程,秀气的眉毛皱得聚成一座小山。

体测完之后她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而期中之后,各种小组作业和汇报任务都争先恐后地吻了上来,陶栀被课业亲得七荤八素,现在还要抽时间和乐跑决一高下。

仔细算算,从现在开始每天跑一公里,好像都不能在期末月之前跑完了。那起码每天就得跑两三公里。

陶栀无意识间连连叹了好几口气。

邬别雪默不作声地望了她一眼,见小师妹愁得五官都皱起,脸色比苦瓜还要苦。

她的指尖在书页边缘摩挲半晌,心绪晃动,似是想要开口。

但想到陶栀跑个八百跟要命一样的虚弱体质,她又忽然觉得,或许让陶栀跑步锻炼一下也有好处。

心绪落定,书页翻动。

于是邬别雪没告诉陶栀,乐跑这种过于形式化的打卡任务,江大里大二大三的老油条们都是心照不宣地花钱解决。

在某个橙色购物软件上,一块钱就能买到五公里。

大一的小朋友自然不知道这些。她们要学的还有很多。

于是陶栀每晚多了个固定项目——和林静宜、许闪闪一起去操场跑步。

操场上总是有很多学生活动,有时候会有人在唱歌,有时候是随舞。还有一些做创新创业比赛的学生,在跑道边支个小摊卖产品,也算是一种“孵化落地”了。

十一月的晚风凉浸浸的,像流动而透明的河流,灌入口鼻,偶尔会带来秋天的味道。

这天晚上,草坪中央有支学生乐队,在翻唱某支日本摇滚乐队的歌曲。

复古的合成器音色和流畅的贝斯线,鼓点倾泻,主唱女生的嗓音融进副歌部分的旋律,会让人想到涩谷的霓虹夜,绚烂而绮靡。

陶栀听过这首歌,认得这几句日文歌词。

“若被深夜诞生的感情纠缠不休”

“毕竟已能利落言说”

“也请理解这种心情”

跑道边的香樟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跑动中,陶栀的目光追着那片飘摇的落叶,忽然想起那年盛夏江大梧桐大道上铺满的金黄。

十八岁的邬别雪去教务处领书时经过那里,于是十五岁的陶栀沿着那条长长的梧桐大道走了很久很久。

那时,她望着江大的天空,风吹过来时,好多枯黄的树叶在空中翩跹。

落叶是被秋阳烘烤过的薯片,她不经意间踩到,就会发出脆响。这一片是露水的味道、那一片是秋风的味道。

陶栀拾了一片,洗干净后做成标本,夹进日记本里。

那天晚上,日记本里多了一行干净娟秀的字迹:师姐你好,我叫陶栀。

她开始幻想她们的相见。

后来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有种陌生的情绪像藤蔓般缠绕心脏。起初只是细微的痒,渐渐变成席卷而来的风暴,愈演愈烈。

直到某个雨声淅沥的凌晨,陶栀翻看着隐藏相册里的照片,指尖描摹着照片中人的笑眼,心跳恰和落雨声频率吻合。

陶栀终于明白了此前每每想到邬别雪时,那些不甘和悸动到底是什么。

她不想让邬别雪这样笑着望向别人。

她想让邬别雪只看着她。

想要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带上温度,想要她清冷的声音念出自己的名字时会有不一样的停顿。

想要她属于自己,只属于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呼吸变重,让她心率升高,让青春期的躁动和不安有了寄托之处。

她想要邬别雪。

“终于跑完了。”许闪闪长舒了一口气,欢呼声将陶栀拽回现实。

许闪闪停留在操场边的金鱼摊前,俯身揉着酸痛的小腿。

陶栀望着手机里三十公里的乐跑记录,把飘远的心思堪堪拽住,也笑着应了一句。

“太好了,以后不用再来操场了。”林静宜也美滋滋的,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

面前,宽大的鱼缸里有一群胖嘟嘟的金鱼在缓慢地游,不同颜色鳞片被缸底彩灯一照,越发鲜艳夺目。

“咳咳,大一新生吗?”卖金鱼的学姐往上推了推眼镜,笑眯眯道:“以后应该还是要来操场哦。”

林静宜伸懒腰的动作一顿,谨慎地问道,“学姐,什么意思?”

学姐无懈可击的笑容看上去神秘兮兮的,把手放在唇边,小声地道:“你们买条金鱼,我就告诉你们。”

陶栀半蹲在鱼缸前,看着那群可爱的小鱼晃动尾鳍。其中一只恰好转了个身,和陶栀对视。

“养不好怎么办?”许闪闪也觉得小鱼可爱,已经准备扫码买一只,但又担心把鱼养死。

她从小到大养过那么多东西,成功活下来的只有仙人掌。

“放心,我有养鱼秘籍。”学姐从摊位底下摸出个册子,递给许闪闪。

许闪闪一看,册子还真的叫“养鱼秘籍”。

林静宜指着许闪闪急忙道:“学姐,我朋友买一条。学姐你刚刚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乐跑完了还要来操场?”

许闪闪震惊地望向林静宜。半晌后,接收到对方的挤眉弄眼,她还是认命地付了钱。

卖金鱼的学姐笑眯眯地给她捞鱼,用最和蔼、最善良的语气道:“因为大二乐跑要跑一百公里。”

陶栀凝固在了鱼缸前。

许闪闪手机掉了。

林静宜瞪大了眼。

学姐似乎很满意她们的反应,随即又大发慈悲道:“你们再买两条,再买三个缸,再买些鱼饲料,我就告诉你们怎样不用跑也能有乐跑记录。”

三个人对视一眼,干脆地转了钱。

学姐收到转账,笑得合不拢嘴,见三人目光热切,她才清了清嗓子道:“可以在购物软件上买代跑,轨迹记录很真,学校也不会查。”

许闪闪急忙捡起手机,点进购物软件,试探性地搜索,结果还真的跳出来一大串代跑信息。

三个人目瞪口呆。

只要六块钱就能买三十公里,那她们这些天累死累活算什么?

算她们辛苦,算她们勤劳,算她们爱锻炼身体。

学姐把三条金鱼分别放进鱼缸,又绕过小摊,笑眯眯地凑到许闪闪面前,在她手机上滑了滑,指着某家代跑店道:“你们要买的话买这家吧,我开的,给你们打八折啊。”

三个人再次一脸震惊地望向她。

“学姐……你真是……生财有道啊。”

学姐挥挥手,娇羞地道:“哎呀,技多不压身嘛。”

当晚,陶栀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小金鱼回了寝室。手腕上还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包鱼饲料,还有一本“养鱼秘籍”。

用卖金鱼的学姐的话来说,这是一套“全家桶”,她们三个已经是她的vip客户。

“拜托啦,我没有养过诶。你可不可以好好活着?我很怕养死你。”陶栀蹲在茶几前,用指尖隔着玻璃鱼缸戳金鱼的脑袋。

小鱼应该听懂了,朝她欢快地晃了晃尾鳍,吐出来几个泡泡。

“给你取个名字好了……波妞怎么样?你是女孩子吗?是男孩子的话我就不想给你取名字了。”陶栀好声好气地和小鱼商量着,企图决定小鱼的性别。

过了半晌,陶栀又为难地道:“算了、要是真的是男孩子,我就叫你波仔好了。”

她和小金鱼大眼瞪小眼。

刚洗完澡的邬别雪从卧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怎么突然买金鱼。”她随手拆下挽起的头发,走到沙发前。

陶栀看见邬别雪走过来,急忙坐直,支吾着道:“那个、如果师姐讨厌的话我送去林静宜那里……”

邬别雪瞥了她一眼,坐在了沙发上,交叠着双腿,撑起下颌去望那条小鱼。

香槟色的丝绸睡裙随着动作往上滑动,露出冷白的大腿肌肤。

小鱼又吐了几个泡泡。

“我是问,怎么突然想起买一条金鱼。”她放轻语气,投来眼神,重复了一遍。

陶栀紧张得吞咽一下。

邬别雪靠得太近了。

她是故意的吗?

陶栀又闻到她身上浅淡的薄荷香,混着几分白茶的甜涩。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喔……今晚去乐跑,遇到一个卖金鱼的学姐……”

“学姐说……买金鱼就告诉我们乐跑的秘密……”她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止不住晃荡。

邬别雪转过脸,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浮起几分明知故问的玩味:“什么秘密?”

顶灯的浅色光晕落进她深色的瞳孔里,像碎冰浮在清酒上,分明冷冽,陶栀却被烫到,仓皇别开眼,喉咙发紧:“就……买代跑……”

身侧人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从唇边溢出的气音低低的,又酥又麻。

邬别雪微阖着眼,不紧不慢的语气似乎带着几分逗弄:“那你可得好好照顾一下它。”

温热吐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耳尖。

陶栀的耳根烧了起来。

邬别雪就是这样,坦荡从容间,对她目挑心招,用最无辜的姿态一边又一遍地撩拨她。

她盯着鱼缸里圆滚滚的金鱼,那抹橘红在水波里晃啊晃,晃得她心跳失序。

邬别雪屈起修长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缸壁,指节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咚、咚,像是直接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小金鱼突然摆尾游到水面,像是看破她的心事般,朝她吐了个泡泡。

啪嗒。

泡泡破了。

陶栀望着邬别雪清冷的侧脸,忽然好想——

吻她。

【作者有话说】

歌词:

“若被深夜诞生的感情纠缠不休”

“毕竟已能利落言说”

“也请理解这种心情”

来自《Episode33》

这首歌陪我度过高考最后的时间如今又是一年高考季噜时间过得太快啦[猫爪]

第38章 三十八朵薄荷

◎直到藏无可藏。◎

陶栀被自己大胆的念头吓了一大跳,急忙站起身来,掩饰般朝邬别雪道:“师姐、我去洗澡了……”

没等邬别雪回应,她就急急忙忙地进了卧室。

邬别雪撑着下颌望她慌乱的背影,瞥见她红到滴血的耳尖,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浴室门合上的声响传来,她收回目光,重新把目光聚焦到小鱼身上。

尾鳍比较纤细,像把小扇子。背鳍稍显短小,鳞片颜色在自然光下有些暗淡。

看来应该叫波妞。

天气预报晚间有大风,所以邬别雪把阳台那盆薄荷移进了室内,也放在了茶几上。

小薄荷乖巧地站在鱼缸旁,绿叶被白日阳光浣洗后翠得发亮,叶片舒展开来,饱满又可爱。

今年夏天实在太热,而薄荷渴水。邬别雪在寝室的时候不多,原本以为没办法把它照顾得很好,但它偏偏长得很茁壮。

全都归功于室友。

陶栀每天给它浇两次水,还买了营养液和肥料。太阳太大的时候,她会把薄荷移到阴凉的地方,避免它被晒焉。

邬别雪望着长势良好的薄荷,又想到陶栀每晚换着法子熬炖的补汤。自从晚餐固定以后,她已经不怎么犯胃病。

她觉得自己也像一盆薄荷一样,被照料得很好。

看来波妞也会被照顾得很好。

小鱼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主人,只晃动着尾鳍,欢快地搅动那方静水。

邬别雪站起身来,回到卧室。

陶栀恰好从浴室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洗澡时温度调得太高,邬别雪觉得,她现在浑身都泛红。

像熟透的桃子。

陶栀慢吞吞地缩到床上,快速地给自己涂好身体乳,就拉过被子,闭上眼睛。

那只小狐狸玩偶又被拥进怀里。陶栀轻轻地用唇鼻蹭了蹭小狐狸的面颊,但是已经闻不到任何邬别雪的味道了。

指尖留下的气味又短又轻。

但是她已经不敢再看向身边的人,也不敢再大胆地呼吸对方身上的香气。

相处的每一天,她的心思都在膨胀,但偏偏还要好辛苦地藏住。

再等一等。还有好多时间,她不能太着急。

她是最有耐心的小狐狸。

邬别雪双手环胸,立在床边,总觉得今天的小师妹异常沉默。

明明对着小金鱼有那么多话可以说,怎么面对自己时就这么安静了。

邬别雪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失衡感。

但是她向来很擅长掩饰自己的不悦。

直到藏无可藏.

时间悄然迈入年末,气温一天一天在降,陶栀的衣柜里已经全是基础款的羽绒服和漂亮的小围巾。

期末月来得很快,许多课程结课,留给学生们复习的时间变多,但无数的ddl也跟着压上来。

陶栀在思修的小论文末尾敲上句号,点了保存,发给学委。

厨房里的小奶锅烧着水,已经好几分钟。她起身去厨房关掉火,把温好的中药拿回卧室,打开手机的视频录制。

“妈咪你看,我有好好喝药,温过了,不是冷的。”陶栀坐在书桌前,拎起袋装的中药朝手机晃了晃。

之前换季感冒的事,陶栀还是没有瞒过陶娇。陶娇从外省回来后,就逮着陶栀去看了中医,开了好多调理身体的中药,还要她每次喝药都要拍视频发给自己看。

陶栀把手机架在书桌前,摄像头对准自己,拆开袋子,一鼓作气把药汁倒进嘴里。

苦得舌根发麻,但陶栀现在已经能面无表情地喝完一整袋。

“我喝完了妈咪。”陶栀把空掉的袋子倒过来,展示她的战绩。

视频发送。

陶栀把手机锁屏,喝了两口水,把舌根的苦味漱干净。

中性笔在指尖旋了一圈,陶栀垂眼,翻开《普通化学》,正准备继续奋斗,门铃却忽然响了。

陶栀抬起头,疑惑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快步过去开了门。

卓芊站在门口,朝她笑得灿烂,“surprise!我回来了,甜心,想我没有?”

她边说着边上前,把陶栀抱进怀里。

陶栀被热情的小老外抱了个满怀,唇鼻间满是浓烈的玫瑰香水味。

卓芊前段时间飞回法国处理家事,一直不在学校。今天终于忙完了,于是快马加鞭地飞了回来。

好久不见陶栀,两人只在手机上有联络,多数情况还是她一直单方面挑起话题,对方出于礼貌回应。

不过并不影响卓芊一直持续不断地找她聊天。

上一条消息还是卓芊给她分享家里养的小马驹照片,一匹红棕色的小母马,毛发发亮,身型健美。

卓芊问她想不想骑,下次可以带她来法国骑马。

陶栀回复:我更想骑鲨鱼。

把屏幕对面的卓芊逗得笑了半天。

卓芊松开陶栀,仔细打量对方半晌,总觉得她好像又长漂亮了些。年轻的女孩,浑身都是青春的气息,本就具有吸引人的魅力。

“嘿,我给你带了法国的葡萄酒。”卓芊朝她挑挑眉,“什么时候去我那里喝一杯?”

陶栀软软地笑了笑:“我最近在喝中药,不可以喝酒。”

卓芊仰头发出一声遗憾的感叹,又笑着朝她眨眨眼,用中文道:“那你要不要去我那里看我新买回来的小鱼?它会翻跟头。”

陶栀震惊了,怀疑是她中文不好,于是让她用英语又说了一遍。

卓芊有些无奈,又用英语准确无误地复述了一遍。

陶栀缓慢地眨了眨眼,往后倾身,遥遥瞥了眼玻璃缸里的波妞。

鱼还会翻跟头?她从没见过波妞翻跟头。

于是她跟着卓芊去了601。

刚进门,陶栀就睁大了眼。原本的跑步机和加湿器都被清走了,客厅里只剩下一整面酒柜,还有一个超大海缸。

陶栀愣在了大海缸面前。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里面有一条……鲨鱼。

是珊瑚猫鲨的幼年体,在缸底迅速地游动,身型健美,花纹也很漂亮。

卓芊笑眯眯地投了块虾饵进去,小鲨鱼立马翻转身躯,像枚发射的火箭炮一样朝饵料游去,一口把虾肉吞掉。

看起来确实……像翻了个跟头。

卓芊得意地靠在缸壁,笑意张扬:“你看,我的小鱼是不是会翻跟头?”

陶栀哑口无言。

“原来你说的小鱼……是条鲨鱼喔……”她讷讷地望着面前的豪华海缸,刚好和小猫鲨打了个照面。

猫鲨倨傲地瞥了她一眼,随即晃动尾鳍,只给她留了个背影。

想到波妞只拥有一个小鱼缸,陶栀觉得波妞实在有点可怜,也不怪它不会翻跟头了,毕竟都没有什么空间可以让它翻。

卓芊似乎觉得很理所应当,“对呀,你不是想骑鲨鱼吗?我把它养大了给你骑。”

陶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缓慢地眨了眨眼后,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我只是在开玩笑啦……而且珊瑚猫鲨只能长到六十厘米,怎么可以骑。”

卓芊很是惊讶,“是吗?那我是不是该换一条能长大的养?”

她似乎真的在思考,眉心轻轻蹙起,一副认真的模样。

陶栀被吓得急忙摆摆手,“不是、不是师姐,你不要这样啦,我以后都不敢和你开玩笑了。”

卓芊听了这句话,才放松表情笑了笑,狡黠地朝她眨眨眼:“我逗你的。”

陶栀从601回去后就一直心不在焉。

她坐在书桌前机械地转着笔,中性笔在指尖旋出残影,却迟迟没有落在纸上。

邬别雪瞥了她一眼,才又继续在键盘上打字。

她知道卓芊今天回来了,也早就发觉小师妹的异常——从她进门时身上沾的那缕不属于她的玫瑰香开始。

分明已经和卓芊见过面。就是不知道两人聊了些什么,把小师妹勾得魂不守舍的。

邬别雪无意识间微眯起双眼,舌尖在齿缘反复碾过。显示屏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衬得淡漠眉眼愈发凌厉。

卓芊对陶栀的心思昭然若揭,偏偏陶栀好像毫无察觉,还总往对方身边凑。

像主动跳进狼窝的羊羔。

邬别雪越想越烦躁,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跃动。最后一个回车键摁下,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微微侧了侧身,声线凉得像夜里鬼火:“你刚刚去601了?”

啪嗒。

陶栀指尖的笔掉在桌上。

“啊……喔、嗯。”小师妹如梦初醒般应着,睫毛慌乱地颤动,却仍是一副心神晃荡的模样。

邬别雪指尖蜷缩,胸口像堵着团灼热的棉絮,燎得她有些焦灼。

但是她有什么理由干涉别人的交友自由呢。

邬别雪不太清楚这种难耐的心绪因何而起,细细想了半天,归结于她认为卓芊实在不是个值得交往的对象。

而陶栀还不懂这些,轻而易举就被对方表现出来的假象迷了心智。

迷途羊羔。

邬别雪吸了口气,正要开口,就看见陶栀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喊了她一声师姐。

甜软的尾音莫名晃进心底,像羽毛轻挠耳尖。邬别雪手一颤,摁到句号键,在已经完成的文档末尾敲出一长串多余的句号。

邬别雪面不改色地把那行句号勾选删除,随即镇定自若地应了一声。

陶栀往她身旁凑了凑,像是在商量,但口吻却很像撒娇。

“师姐,我们可不可以给波妞换一个大鱼缸?”

小师妹浸满水光的眸子微抬,闷闷的鼻音混着轻软的呼吸:“我今天在601看到卓师姐给她的鱼买了好大一个鱼缸……”

话语微微停顿,陶栀小心翼翼扯了扯邬别雪的衣角,睫毛微微颤动,在瓷白的面颊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们也给波妞买一个,好不好?”

空气有些凝固。

邬别雪身形微顿,好半晌才转过身和她对视,“你刚刚……在想鱼缸?”

陶栀神情有些茫然,但还是乖巧地应:“对呀……”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猫爪]

第39章 三十九朵薄荷

◎睡不着。◎

波妞住进了大鱼缸,空间很是富足。

邬别雪也拥有了空旷的寝室。

期末周,陶栀天天都约着和许闪闪、林静宜一起出去复习,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九点才回来,呆在寝室的时间少了很多。

邬别雪摁着刺痛的太阳穴,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前,望着波妞欢快地晃动橘红色的尾鳍。

她记得,大一上学期不是只有四门必修课吗,复习强度有这么大么。

小厨房里有提前做好的三明治和煲好的花胶竹荪汤,一人份的,专门给邬别雪留的。

但邬别雪不是很想吃。

又或者不想一个人吃。

她望着面前的玻璃缸,顺手拆了包鱼食,食指轻敲,抖了些进去。

波妞好像也不想吃,瞥了鱼食两眼,就转过身,往缸底游。

邬别雪放下鱼食,回头瞥了眼卧室,没有任何人影、空旷又冷清。

小师妹的书桌一向整洁又干净,除了一些专业书外,二层架上有几本李碧华、张爱玲的书,还有几本外国文学作品。

但是邬别雪好像没看到过打印出来的纸质资料。

按理说,一到期末,每个班的助教都会给班上学生发复习资料,或者一些往年题库。

卓芊和陶栀关系那么好,就更应该给一些好用的资料才对。

那为什么小师妹还复习得这么痛苦。

邬别雪从沙发前站起身,感受到额中神经尖锐地跳动,刺得大脑昏沉发疼。

睡眠太少的遗留症。

她或许需要补一补觉,但她很清楚,睡眠不会眷顾她。

抽屉里的布洛芬吃完了还没买新的。

邬别雪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等尖刺的疼痛慢慢缓成钝痛以后,才迈步去了小厨房。

冬天彻底来了。寝室没开空调,又闷又冷。小厨房的那扇窗没合拢,窗外明明有阳光,但萧索的风透过狭窄的间隙吹进来,化为冷刃,越发刺骨。

邬别雪把三明治放进微波炉,垂眼望着冻红的指尖,分心想着,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去年的冷。

冬日晴天难得。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洒进来,陶栀晒着太阳,整个人都陷进绒质沙发里,一脸惬意地咬着吸管。

她神情放松,姿态悠闲,像只慵懒的猫儿,哪里看得出半分学得痛苦的样子。

许闪闪也坐在旁边频繁地摁着键盘,眉头紧锁,神情专注,表情严肃得仿佛在写毕业论文。

下一秒,游戏里响起欢快的音效,她高声欢呼道:“我钓到鱼王了!”

林静宜端着托盘从制作区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两个祖宗悠哉悠哉的身影。

这家咖啡店是林母的。得知孩子们想来店里复习,林母特意给她们留了最安静空旷的座区。

她一见陶栀就欢喜得很,对第一次来咖啡店的许闪闪印象也很好,于是使唤林静宜去制作区亲手给她俩摇奶茶。

又交代林静宜要好好服务朋友,让孩子们好好复习,就出门了。

结果,林母一走,两人就原形毕露。

许闪闪玩了一上午的星露谷。

陶栀倒是没玩游戏,但那些专业书摊开后放在木桌上,一眼都没看。她从身旁书架上抽了本珍妮特的书,原文版的,窝在沙发里慢慢地翻。

那些成串的英文看得林静宜眼花。

她把托盘放下,顺手解下制服围裙,一脸无语:“你们不是说来复习吗?”

许闪闪“啧”了一声,朝她招招手,“你快来,我教你钓鱼王。”

陶栀掀起眼帘瞥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好心地给她让出位置。

林静宜和良心斗争半天,最后吸了一口气,干脆也搬出电脑来,兴奋地搓搓手,“闪闪,来和我玩那个fps游戏吧?我昨天刚买了一个很好看的枪皮……”

她越说越兴奋。

期末月来了以后她就再也没玩过游戏了,今天难得放松一下,她一定要试试前些天学到的点位。

“我跟你讲啦,那个图其实无脑抢A点就好了,架一下通道……”她滔滔不绝地给许闪闪传授着经验,却后知后觉身边的两人忽然变得极为安静。

她疑惑地抬眼,发现两人都一脸专注地翻阅着专业书,甚至坐姿都挺拔了许多。

看上去简直就是标准版的好学生。

“怎么了你们?瘆人耶……”她皱了皱眉头,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陶栀。

“林静宜。”似笑非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激得林静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艰难地吞咽一下,僵硬地转过身去,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妈妈、你回来啦……”-

陶栀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过。

房间里没人,落地灯也没开,一片黑沉。

陶栀慢吞吞地把脚趾蹭进小兔毛*绒拖鞋里,随手拍开壁灯,先走进小厨房检查。

那盅汤已经喝掉了,瓷盅洗得干干净净,乖巧地放回厨台上。

陶栀笑了笑,又走到客厅,去看波妞。

水面上还浮着几颗鱼食,但波妞似乎已经吃饱了,惬意地在水里漂浮休息。

陶栀看了会儿,就掏出手机,去找和邬别雪的聊天框。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陶栀说自己要出门复习,晚上才会回来,小厨房有吃的,让邬别雪按时吃饭。

对方的回应干净简短,只有一个“好”字。

陶栀垂着眼看了那个字好一会儿,才把手机锁屏,起身往卧室走。

她不想呆在寝室复习,其实只有一个原因。

邬别雪最近呆在寝室的时间变多了,而她不敢再呆在邬别雪身旁了。

“想吻邬别雪”这个念头时不时就会冒土而出,让她慌乱得无处遁形。

不知道什么时候,腕表就会发出心率过高的提醒。不知道什么时候,脸颊就会开始莫名其妙地发烫。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看向邬别雪的眼神会不再清白。

原本还能良好克制的的心绪,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呼之欲出。

连着好几天,两个人都只在晚上有偶尔的交流。甚至有时候邬别雪夜归,陶栀明明还没睡着,但听见那些细微的响动,她还是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避开最后一点的联系。

陶栀回想起那些刻意的躲避,忽然对自己有些懊恼。

她不应该这样放任好不容易才有了进展的关系回到原点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冬天的原因,好像夏日积攒的勇气和踌躇满志在迅速地消耗能量,最后只剩下一点胆小的犹豫不前,留给陶栀。

越是想要得到,就越容易瞻前顾后,顾虑过甚。

陶栀轻叹了口气,拍亮寝室的灯,眼神一转,忽然瞥见自己的书桌上多了几分纸质资料。

她疑惑着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份,发现是《分析化学》的复习资料。

和卓芊给的那一份很笼统模糊的不同,这一份整理得清楚又明了,还建立了体系框架,甚至连期末考点都明明白白地写在首页。

针对一些难点和重点,还有手写的批注,字迹流畅自如,棱角锋利,行云流水间肌骨挺拔。

陶栀瞪大了眼,又往下翻了翻。

那几门必修课都有整理好的资料,装订得整整齐齐。通识课也有对应的题库,重点一目了然。

陶栀缓慢地眨了眨眼,望着这份资料,半晌后,轻轻笑了。

抬腕瞥一眼手表,已经快到邬别雪日常归寝的时间。

于是陶栀放下资料,雀跃地走到阳台,撑着瓷台往楼下望。

冬季的夜风冷飕飕的,陶栀已经把毛呢外套扣到顶层,却还是被冷风钻进,吹得打了个喷嚏。

路灯在寂凉的青砖上摇晃出琥珀色的光晕。晃眼间,熟悉的身影破开夜色,单薄的身躯在氤氲的灯光下镀上层冷清的外廓,却又挺拔秀颀。

邬别雪永远走得那样从容,连大衣下摆划出的弧度都显得利落。

和她的字迹很像。

陶栀不自觉扬起唇角,目光追随着邬别雪缓慢移动。

下一秒,目光微微凝滞,唇角弧度也不着痕迹地放平。

有个女孩忽然出现在视野里,快速地追上邬别雪,将她拦在了路灯下。

陶栀眯了眯眼,觉得那个女孩似乎有些熟悉,像是上一次在餐厅里和邬别雪一起吃饭的那个。

邬别雪说过,她是邬别雪家教的小孩。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绞成一团,模糊着,落在青砖地面上,好像一个紧密的拥抱。

陶栀垂眼望着两人,将手指贴在冰冷的瓷台,不知不觉中,指节都被冰得泛红。

两人并没有交谈多久,但女孩离开前似乎很是欢喜,连步伐都变得欢快许多。

邬别雪站在路灯下,看着婷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往寝室走。

冬夜的寒气渗进大衣里,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走进电梯。

指尖触到口袋里的手机时,才发现已经十点半了。

最近陶栀总是睡得很早,基本十点半就已经睡下。

而她自己却睡得越来越晚。

断药后的冬季像一场漫长的凌迟。她的睡眠被压缩成一小片虚无,像冬夜里逐渐消散的雾气。

所以常常睁眼到天明。

她开始逐渐畏惧冬夜。万籁俱静的夜晚,她睁着眼,像是一个人被扔进永夜的北极圈,让她无端想起幼时被锁进逼仄漆黑的储物间。

时间的界限变得模糊,她数着剧烈的心跳,孤零零地等待着睡眠将她拽出那片混沌,让她活跃的大脑能得到片刻休憩。

但睡眠从来不肯在夜间眷顾。

邬别雪想起清晨时分,听到的那几不可闻的洗漱声,像小猫踮着脚尖走过地板。

但陶栀刻意放轻的声响,对她而言却近乎是救赎。

她依赖着那点为数不多的、却令人安心的声响,在陶栀轻轻合上门的那一刻,被冬夜磨得颤栗的大脑才能沉入短暂的睡眠。

冬夜漫长。

邬别雪垂眼,刷卡时刻意放轻了力道。

门锁发出极轻的“咔哒”声,推门的动作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寸一寸地挪开。

扑面而来的黑暗却让她动作一顿。

没有熟悉的暖黄灯光,没有空调运转的嗡鸣,只有冰冷的空气缠绕上来,扼得她快窒息。

“师姐……”

带着鼻音的轻唤从卧室方向传来。

邬别雪吸了口气,抬眼望去,看见陶栀倚在门边,手机的光线从下往上映着她的小脸,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停电了。”陶栀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冻着了。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睡衣领口歪歪斜斜地露出一截锁骨。

邬别雪蜷起指尖,垂眼换鞋,把声音放得平缓:“还没睡吗?”

“没有空调了,好冷,我睡不着。”

陶栀吸了吸鼻子,朝门口的邬别雪道。

【作者有话说】

各位儿童节快乐![猫爪]

第40章 四十朵薄荷

◎安睡夜。◎

“师姐,我只有一床被子。我们可不可以睡一起,然后一起盖两床?”

带着鼻音的话声轻而糯,提出的要求听上去也不过只是共享被子,听起来不算过分。

但邬别雪的二十一年人生里,从来没有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的先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同意。

或许是因为陶栀已经出现感冒征兆的鼻音,或许是因为对方从黑暗里投来的视线过于柔软,又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夜里无眠,所以身侧有没有人都不重要。

邬别雪不想思考那么多了。

身侧床垫微微凹陷,室友抱着自己的小狐狸玩偶安静地平躺着,将叠加的鹅绒被拉到了下颌。

寂静黑暗中,邬别雪嗅到陶栀身上的香气。

冬天了,她的身体乳也跟着变了。换成了另外一种香型,像柑橘香混着浅淡奶香,柔和温暖的一缕。

邬别雪阖上双眼,莫名觉得安心。

一米五的单人床不算逼仄,但也不算宽敞。一个人睡绰绰有余,但一旦装进两个人的体温,难免显得局促。

陶栀抱着玩偶,小心翼翼地瑟缩在床边,把和邬别雪之间的距离尽量拉远。

她紧紧地闭着眼,但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不断颤动,连带着心跳,砰砰作响。

幸好腕表已经摘下,不会弹出警告。也幸好两床被子叠加后算得厚实,能将心腔的喧嚣温柔包裹。

十二月的江市气温很低,夜间尤其。窗外,寒风呼啸,在紧密关闭的玻璃窗上撞出不甘的痕迹,带来小阵冷雨,把夜间温度又拽低了好几度。

陶栀身上是一件法兰绒的贴身睡衣。分明是寻的怕冷的理由,但此刻,她竟然觉得浑身都在发热。

近在咫尺的距离,触手可及的温度。陶栀感受着身侧人轻缓的呼吸,费力地将口鼻掩藏在柔软的绒棉里,把罅隙的薄绒蒸得变烫。

她的心脏也发烫。

陶栀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安静,把怀里的小狐狸搂紧几分,轻声开口道:“师姐,谢谢你给我的复习资料。”

隔了好几秒,带上慵懒意味的浅淡嗓音才从身侧传来。

邬别雪“嗯”了一声。

陶栀又重新闭上双眼,却总觉得今夜比此前的数个夜晚喧嚣。她敏锐地听见窗外的风声,冷雨穿透空气的声音,还有被无限放大的心跳声。

心腔里的小鲸鱼又开始不甘地晃动尾巴,要找到同类。她游不出这方汪洋,对外面的天地一无所知。

陶栀开始漫无目的地乱想。可怜的小鲸鱼还不知道,这里已经没有其它鲸鱼了,只有始终从容镇定的雪人,还很受小孩欢迎的那种。

不过客厅里有一条橘红色的小金鱼。

身侧人的呼吸频率准确无误地传入耳中,陶栀分心听着,无端想到起伏的柔浪,还有金鱼晃动的尾鳍。

下一秒,柔浪和尾鳍浅浅地扑到耳边。

邬别雪开口问她:“什么时候开始考试?”

陶栀攥紧绒被,喉间发紧,闷声闷气地答:“下周一。”

还有五天。

邬别雪又“嗯”了一声,然后不再说话。

陶栀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忽然想到之后的寒假。

考完试就放寒假了。

又要见不到邬别雪了。

邬别雪寒假会去哪里?

应该还是会呆在寝室吧,只要申请一下留宿就好了。

她之前也是都呆在寝室的。

陶栀莫名为邬别雪觉出几分心疼来。

大年除夕,万家灯火,家人团聚的时刻,邬别雪一个人呆在冷冰冰的寝室里。

不想她一个人留在孤独岛屿。

陶栀的心底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好不容易才缓和了的心跳又开始不知疲倦地雀跃跳动,一下一下,快要跳出心腔。

陶栀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又预想了好多种执行的方法,确定可完成度很高之后,才在凌晨时分,听着身侧人轻柔绵延的呼吸声,堪堪闭上双眼。

第二天,冬日放晴。

邬别雪睁开眼时,竟觉得恍然。睁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腕去看时间。

八点三十。

她本来以为,身侧多了个人,昨夜肯定又会不适应到无眠,于是她连闹钟都没定。但她现在竟然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得到充足睡眠的大脑没有再像此前的每个清晨那样刺痛疲倦,反而清明舒展,是一种近乎于餍足的舒适感。

这是入冬以后,她第一个睡着的夜晚。

不,是她断药后,第一个安睡的夜晚。

邬别雪撑起身子,抬手把垂落的长发撩到肩后,垂眼看见小师妹在睡梦中紧紧皱着眉,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但身躯仍然安分地缩在床边,没有往邬别雪的方向挪动过,就像是给自己划了条分界线,然后可怜地蜷成一团,决不允许自己越界分毫。

小狐狸玩偶没有陶栀那样的决心,已经狼狈地掉在地上,生气地用背影面对床上的两人。

邬别雪下了床,把狐狸玩偶捡起来,轻轻拍干净,然后放回陶栀枕边。

手腕贴近颊侧的瞬间,陶栀紧皱的眉心缓缓舒展。

邬别雪抬眼,看见空调的电源键已经发亮,知道是来电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好衣服,转去小厨房。打开冰箱瞥了眼,见还有些鸡蛋和吐司面包,于是用平底锅做了份厚蛋吐司。

然后连同热好的牛奶一起,放进保温箱。

厨房已经到处是陶栀的痕迹。桌台上的粉色抹布乖巧又干净,瓷砖地面的可爱地毯毛绒绒的,那些墙上贴着的食谱又更新了。

邬别雪瞥见她用来给自己留言的奶蓝色便利贴,顺手撕下一张,写了几个字,贴到保温箱上。

九点半,邬别雪出了门。

冬日清晨还是很冷,但被晴日太阳烘烤后的风不太刺骨,但依旧凉飕飕的。

邬别雪得了一夜好眠,竟难得的觉得冬日好像也没那么恼人。

“姐姐,我觉得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诶?”婷婷咬着笔杆,望着邬别雪舒展的眉目,新奇地道。

邬别雪批改作业的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问:“我平时看起来都心情不好吗?”

“不是不是!”婷婷挥舞双手,解释道:“是感觉姐姐平时好像都很累,好像很疲倦的样子,但是今天感觉姐姐气色变好很多。”

邬别雪无意识地勾起唇角,把最后一道题批改完,转过身望着她,轻声道:“全对。”

“噢耶!”婷婷兴高采烈地举起双手,带着工学椅一起转了两圈。

“姐姐,全对了我能不能休息会儿?”

邬别雪微微颔首,应下了她的合理请求。

婷婷趴在桌面上,侧着脸看向邬别雪,拖长尾音道:“姐姐,考完期末我妈妈要带我回上海过年了。”

话语落地,她见邬别雪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还是趁着休息时间和她聊聊天,于是又道:“姐姐,你觉得我现在的成绩能不能稳上江大呀?”

邬别雪极轻地皱了皱眉,随后又恢复正常神态。

徐女士已经明确告知邬别雪,以后会把婷婷送去美国留学,不可能让她留在国内读大学。

但婷婷似乎仍然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再和妈妈好好谈谈,就不用出国了,于是仍然把江大作为自己高考的目标。

母女两似乎还没有达成一致。也不知道徐女士是不是在哄着婷婷好好学习,所以先假装答应她要留在国内的请求。

邬别雪不喜欢插足别人的家事,面对婷婷的问题也只好不露声色地把这个话题带过。

女孩的注意力总是轻而易举地被邬别雪吸引,十分积极地迎合她的话题。

“姐姐……”休息时间结束的时候,婷婷微微红着脸,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有谈过恋爱吗?”

邬别雪觉得,青春期的女孩心思确实跳脱又生动,话题也总是转变得莫名其妙。于是她忍俊不禁地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你谈恋爱了?”

谁知婷婷反应很大,脸颊烧得通红,立马慌不择言地否认:“没有!没有……”

邬别雪轻笑一声,翻开下一套卷子,随意又懒散地道:“我不会告诉你妈妈的。”

轻飘飘的态度,将婷婷最后的试探生生堵在喉间.

考试周来得很快。

邬别雪整理的复习资料很好用,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点被梳理得条理分明,连带着解题思路都清晰起来。

最后一门必修课考试的考场上,陶栀提前四十分钟答完卷,就开始盯着试卷走神。

还不能交卷,陶栀又不想再去检查那些题,于是干脆用中性笔在草稿纸上开始画画。

流畅的线条倾泻而出,先画出胖嘟嘟的身躯,再画一个晃动的尾鳍,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条圆头圆脑的小金鱼。

卡通涂鸦版的波妞画好了。

陶栀回想起卓芊养的那只小猫鲨,于是又移动笔尖,画了只身型健美流畅的小鲨鱼出来,放在波妞旁边。

她望着对比之后变得越发笨拙憨圆的波妞,没忍住笑了一声。

“答完卷的同学可以交卷了。”

不标准的中文发音突然从前门传来,陶栀猛地抬头,这才发现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不知何时换成了卓芊。

对方正倚在讲台边,双手放进衣兜,冲她眨了眨左眼。

陶栀下意识睁大了眼。

卓芊穿着驼色大衣,耳垂上的银质耳钉在考场灯光下闪闪发亮,五官分明的脸上是精致的全妆,怎么看都不像来监考的老师。

但她的胸前确实挂着监考证,做派倒也挺正经。

“草稿纸、答题卡、试卷都要提交。”卓芊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过陶栀的脸,“提前交卷的同学可以安静离开。”

陶栀手忙脚乱地收拾文具,把要交的东西全部放上讲台。

草稿纸被单独放到一边,那两条卡通小鱼跃然出现在卓芊眼中,让对方唇角扬起明媚笑意。

陶栀也朝她笑了笑,拿着笔袋往教室外走。

迈出教室的那一瞬,手机忽然震了震。

卓芊的消息蹦出来:甜心,我喜欢你画的鱼,我能不能把它设置成头像?

对方还把那两个简笔画小鱼拍了个照发过来。

陶栀琢磨着,回道:谢谢你的喜欢,当然可以~

下一秒,卓芊的头像就变成了陶栀的简笔画小鱼。

陶栀自己的头像也是简笔画的薄荷糖果,她自己画的。

她看着聊天框里风格一致的两个头像并排而立,莫名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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