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她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说我挡了她的路,要我滚……”
尾音竟有些发颤,似乎在克制着哽咽。
邬别雪用舌尖轻轻顶了顶腮,抬眼望蓝黑色的天。一小勾弯月,把周遭簇拥的密云勾破了,莹润的亮光刺破云层,稀稀疏疏地洒落。
“你在中国买房子,是为了她吗?”邬别垂下眼,去望那棵摇晃的悬铃木。
有两个女孩牵着手经过那里。
卓芊抽了抽气,没想到她那么敏锐,但还是“嗯”了一声,“我去美国,和家里大吵了一架,请求我妈妈把中国的业务给我打理。”
“原本家里是安排我毕业后回法国的。但是……我想留下来。”
“买房子是留居中国的证明需要,也想……和她一起住。”
邬别雪轻叹了口气。
“你很蠢。”她启唇说。
卓芊呼吸加快了两秒,最后却也没说什么,还是艰难地开口道:“我很想她,请你帮帮我。”
用中文说的,出奇意料的标准,只是听上去有些难过,竟还透出几分卑微。
邬别雪有些不适应她的转变,顿了顿,仍是道:“我不会去邀请她。”
卓芊一听,以为她不想帮自己,急得还想再开口,便听得那把清矜的嗓子慢声道:“她是个调酒师,你知道吗?”
“林静宜说,她想喝酒。”
意味深长的,但点到为止,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电话挂断,卓芊想了很久,才点开和林静宜的聊天,装作不经意般提起调酒师的事。
林静宜果然表现得很兴奋,说柏鲤姐姐调的酒就很好喝。
之前去酒吧,她们交换过联系方式。
卓芊顺水推舟,说自己在忙其它的采购,问她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柏鲤,请她到时候来别墅帮忙调酒,一起玩一玩。因为是临时找的,时薪可以给三倍,她出。
还提了个特殊要求,说如果柏鲤问起来,可以说聚会上有邬别雪有陶栀,但是别说有她。
林静宜虽然有些疑惑,但她神经和许闪闪一样大条,又想到柏鲤调的酒真的很好喝,于是还是兴高采烈地去了。
柏鲤回得很慢,询问了一些相关情况后同意了。还说因为都是熟人不用三倍支付,可以打八折。
卓芊收到林静宜回的截图,扬唇一笑,指尖颤着回了句谢谢。
下一瞬,唇角又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撇,抬手捂着脸,肩膀耸动,冰凉的泪水从指缝溢出。
邬别雪把手机放回兜里,活动了一下脖颈,迈步回到寝室。
陶栀原本端坐在桌前,纤细的手指握着电子笔。听见响声,她急忙抬眼望来,眸子亮晶晶的,“我刚好画好,你要不要看看呀?”
邬别雪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子,双手撑在书桌两边,不动声色将人圈进怀里,懒声道:“我看看。”
第一幅桃子,浅粉色调打底。
笔触细腻清晰,饱满可爱的轮廓,色彩从内向外晕染开,凝聚灿烂的夏日,像少女脸颊微醺般的蜜色,似乎戳一戳,清甜的桃汁就会流淌欲滴。
第二幅雪人,冷白色调渲染。
像是冬夜雪光下积雪的冷白,用了极淡的灰蓝像素,在雪团上勾出浅薄阴影。眼睛是两颗沉静的黑色纽扣,鼻子是截橘色的胡萝卜,色彩搭配起来看上去冷冷的,又有点可爱。
陶栀靠在邬别雪怀里,想了想,抬笔一勾,便在她空荡荡的脖颈处添了条桃粉色的围巾。暖意和鲜活瞬间诞生,让冷清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温柔。
一暖一冷,一丰盈一沉静,并排悬浮在平板屏幕上,像生出两段不同季节的灵魂,隔着一个秋天相互凝望,要成为彼此的依靠。
“好看吗?”陶栀微微仰脸,去看邬别雪的反应。
邬别雪弯了眉眼,用下颌蹭了蹭陶栀的发顶,“画得很好。”
线条和色彩都搭得很好,构图漂亮,笔触极其细腻,一看就是很认真、很认真才画出来的。
而那两条小鱼不过在草稿纸上随手一勾。
鲜明的对比让邬别雪生出些愉悦。她垂头亲了亲陶栀的耳尖,随即把自己的手机交给她,让她帮自己把头像换上,然后拿了睡衣准备去洗澡。
进浴室的前一秒,邬别雪顿了顿,眼神在陶栀面上一点,朝自己床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噙着笑道:“去床上等我。”
陶栀这才猛然想起来她答应了邬别雪什么。
“去邬别雪的床上”这句话已经成为她们心照不宣的暗号。
两张床几乎各司其职。陶栀的床用来睡觉,两周换洗一次床单。而邬别雪的床……嗯,也用来睡觉,但是两三天就得换洗一次床单。
于是陶栀又脸红了,给邬别雪换好头像以后,才慢吞吞爬到她的床上,把被子拉到头上,蒙在邬别雪的味道里玩手机。
心如擂鼓,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同一页,半晌也没滑动。
耳边,浴室的水声隐隐模糊,却又似乎无比清晰,响在寂静的夜里,像在陶栀心底下了场小雨,打湿她的眼睛、呼吸和身体深处。
水声停了。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嗡鸣,数千蝴蝶振翅,在深夜海上掀起龙卷风,卷过她的欲望、理智和心底躁动。
风声也停了。
脚步声在地板上延伸出轻浅的声响,随后光线一黯,顶灯灭掉。床头柜上贴心地留出一盏暖黄色的小灯,烘亮寂静夜晚的一角。
布料窸窸窣窣,两道截然不同的香气交融。
邬别雪有攀山入水的耐心。
她想起看过的某本游记。
书里说,雪光会在小山上铺陈开千里,却零零散散落了场不可能的花瓣雨,红白交映,艳得逼人。
而湿润的绿洲有最甘甜的水源,是陡生的海市蜃楼,安抚行人焦渴的心脏,蛊惑人的心神,要她食髓知味。
陶栀开始发抖。
眼前视线因为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五指攥紧床单边角,似乎用了所有力气,将那方布料揉得皱皱巴巴。
游记中说,谷底新融的雪水渗透了甜美的果实,包裹之后会蹭出清甜的桃汁。
于是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堆叠起来,沿着神经猛烈蹿过,来势汹汹。
她本能弓起腰往后缩,却因为腰.下塞了个枕头无法逃离,于是躯体不受控制地逐渐绷紧。
想要抵御,想要让汹涌海浪来得慢一些,于是下意识要合拢,却只是徒劳。
邬别雪攥住她的脚踝拉开,好心地放到自己肩上,给她一个着力点。
无法反抗,逃脱不能,从里到外,全盘失守。
邬别雪用牙齿磨了磨,惩罚般轻咬了一口,又温柔安抚,轻佻的碾转激得她脊椎酥麻。
她咬着唇往后仰头,呼吸急促,脚趾忍不住往下踩住邬别雪的肩。
莹白的脚背绷起纤细的筋骨,整只脚踝被细长的五指握着,留下浅浅的指痕。
墨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蹭,呜咽声便陡然拔高,迷蒙的眼盛满失神,紧攥的布料也因脱力松开。
“好乖。”邬别雪舔了舔唇,放开她,撑起身子把软化了的人捞进怀里,去吻她。
陶栀融在荡漾的温水里,失神地接纳,被她填满,被动地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怎么现在到了也不叫我的名字了。”邬别雪松开她,低哑的声音沿着耳朵钻进耳蜗,抬手轻轻摸她的头。
陶栀喘着气,半晌,才仰起脸,被吮得嫩红的双唇轻碰,欲念染透的娇软嗓音一字一顿道:“师、姐。”
邬别雪咽了咽喉头。
后半夜,为了乞怜,陶栀口中翻来覆去含过这两个字。可直到她哭得没有力气再开口,邬别雪才愿意放过她。
邬别雪用湿巾和柔肤纸清理过后把她抱到干净的床上,附在她耳边用气音道:“下次喊姐姐,好不好?”
陶栀睫毛颤了颤,眼皮都渡上层薄薄的粉色。
累得没力气转身了,只偏了偏头,眼睛一闭,不理她。
【作者有话说】
[黄心][黄心][黄心]
太难救了我崩溃了。谁还记得原版长什么样[化了]
第77章 七十七朵薄荷
◎那条狗。◎
聚会在暑假的伊始,六月底,夏至那天。
这一天,北半球的白昼达到全年最长,夜晚被压缩到最短,适合开始一场昭告盛夏来临的的纵情狂欢。
卓芊说自己有点其它事要办,不在别墅。她提前把采买好的物资放到了一楼的冰箱里,又把大门的密码发在群里,让大家过去自便。
邬别雪要和裴絮去实验室处理一点东西,弄完后一起过去。陶栀原本想等邬别雪和她一起,但是林静宜和许闪闪兴奋得要命,非得拉上陶栀提前走。
于是三个人就打了个车先过去。
靠海修的高档别墅区,安保很严,不让外车进。她们便在门口下了车,进去后照着门牌号走,一路叽叽喳喳,看到什么都要夸张地大叫。
小区风格典雅精致,环境很好。进门处的小喷泉扬起剔透的水珠,被炽烈的阳光穿透,水花都贵得像钻石碎末。
平整的花砖路面整齐延伸,两旁错落有致地种植着高大挺拔的狐尾椰子。羽状蓬松的翠绿叶片宽大舒展,在咸涩的风里慵懒地婆娑摇曳,投下连绵不断的阴影。
午后的太阳正是猛烈,往下倾倒着灼目的光瀑。不远处就是海域,凝固着整面清澈透蓝的琉璃宝石。
此时海面上有几艘摩托艇破开珍珠白的海浪,发出尖锐的引擎声,呼啸而过。
林静宜拽着许闪闪东瞧西看,蹦跶得像两只刚见到新大陆的麻雀,时不时发出被有钱人震惊的惊呼。
陶栀撑着把小太阳伞跟在她们身后慢慢走着,鹅黄色的吊带连衣裙衬得气质很文静,遮在阴影底下的皮肤白得刚打发的奶油。
她热得出了身薄汗,眼皮怠惰地耷拉着,没走两步就累得想躺着了。
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慢悠悠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邬别雪发来的消息,问她到没到,说给她的包里放了藿香正气水,让她记得喝。
陶栀翻了翻自己的包,果然看见一板藿香正气水藏在夹层。
她笑了,摁下语音键,拉长尾调道:“到啦……”
“你什么时候过来呀?”
“我不想喝藿香正气水,那个好难喝呀。”
手机放在唇边,忠实地记录这每一个换气的间隙和起伏的话音,透过手机传入另一个人的耳朵,听起来像委屈的撒娇。
邬别雪垂着眼听她的尾调完整落下,才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动动手指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身旁猛然挤过来一个身影,裴絮挑着眉抿着唇,一脸看戏的表情,像是忍不住想笑,朝邬别雪使劲眨了眨眼。
邬别雪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利落地把手机锁屏塞进衣兜,一边脱下白大褂,一边淡声问道:“眼睑痉挛?”
裴絮“啧”了一声,三两下也把自己的白大褂脱了,凑到洗手池旁和邬别雪一起洗手。
“唉!”水流声哗哗,裴絮朝她浮夸地叹气。
邬别雪关了水龙头,用毛巾擦干净手指,微微侧过脸瞥她一眼,转身拿上包就往外走。
裴絮“哎”“哎”地喊了两声,急忙关了水龙头跟上去,顺手把实验室门锁上。
“不是,我说你真是个木头吧?小师妹也受得了你啊?”她追到邬别雪身边,又夸张地叹了口气,“小师妹那么乖,怎么就看上了你个冰山大木头。”
“在你眼里我很差吗?”邬别雪终于停了步子,耐人寻味地望向她。
裴絮被冷淡眼神看得发怵,急忙摆摆手尬笑道:“额……哈哈,不是,不是。”
身旁还有在实验楼里穿梭的学生,裴絮抬手捂住唇,微微压低声音道:“我吧,就是觉得你有时候性格也太冷了,我怕小师妹觉得委屈。”
“反正每次你看不懂我眼色,我就很委屈。”
邬别雪垂着眼在手机上打车,听见她这话难得地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颤,又若无其事地往下滑。
看眼色么……她还是很会看的。陶栀的眼神变化一点点,她都能知道她是什么感受,是不是觉得重了,又是不是想要快些。
“谁管你委不委屈。”邬别雪把手机塞回兜里,不冷不热地吐出一句。
裴絮故作深沉地闭着眼道:“你看你看,你就是这样……”
再一睁眼,邬别雪已经拉开车门坐上去。
她急忙赶上去,俯身钻进后排座位。
“哎,其实吧,我就是觉得挺神奇的。”裴絮靠在车窗上,歪着脑袋看她,“我真的没想象过你谈恋爱的样子,而且还是和高中的漂亮小师妹……”
说着说着,她又自顾自地道,“对啊……小师妹她……”
她垂头掰手指数了数,随即瞪大了眼,震惊地望向邬别雪:“我去,她二十岁都不到啊,你老牛吃嫩草呢?”
邬别雪蹙了蹙眉,难得认真地解释了一句:“我只比她大三岁。”
三岁,又不是三十岁,哪里来的老牛吃嫩草。
“可、可是这也太小了!嫩得能掐出水了都!”裴絮推算了一下时间,更是痛心疾首了:“人家成年没多久就跟了你这块大冰山啊……”
“你想清楚了啊?她这么年轻,见过的人太少了,变数也太大了。”
邬别雪不说话了,转头盯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侧脸立体精致,却莫名紧绷。
裴絮摇摇头,心里轻叹,也不说话了。
两人在别墅门口下了车,撑着伞往里走。
邬别雪从车上下来以后就一直陷在低气压里,只有在和陶栀发消息时算得上有表情。
裴絮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啧啧称奇。
这冰山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两人停在一栋精巧的复式小别墅前。
这房子从外观到内里都透着一种极简克制的性冷淡风。淡雅的灰调铺陈开来,浅色系的瓷砖与墙面构成干净利落的线条。
也不知道这小老外是不是被大富大贵的老钱家庭给熏出叛逆心思了,买了栋这样的高奢宅子来标新立异。
邬别雪收了伞,在密码锁上输入一串数字,“咔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一股强劲的冷气裹挟着室内特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燥热。紧随其后的,是“哗啦哗啦”清脆悦耳的麻将碰撞声,以及牌桌上隐约的谈笑。
客厅一隅的自动麻将机前围坐着四人。听到开门动静,四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笑意跟她们打招呼。
柏鲤刚到不久就被扯来牌桌上,此刻松垮垮地靠在椅背,怠惰地抬了抬眼,随手将指间夹着的一张八条甩到桌面中央,懒声道:“哟,来了。”
陶栀立刻转过身,看到邬别雪的身影眼睛瞬间便亮了,急忙朝她招了招手,脆声喊她:“邬别雪!”
坐在柏鲤上家的许闪闪眼疾手快,“嘿”的一声打断林静宜正要摸牌的手。
她笑得十分得意,“哗啦啦”将自己面前的三张八条推倒亮开:“杠八条。”
柏鲤懒懒地掀起眼皮瞥了一眼许闪闪推倒的牌,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牌桌对面,便瞥见那抹高挑人影目无旁人地朝着陶栀的方向走来。
转眼间,邬别雪走到陶栀身后,微微俯身,神色是罕见的温柔,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脖颈,问了句:“赢了吗?”
陶栀笑吟吟地点头,“我和闪闪赢。”
啧……
柏鲤几不可查地撇了下嘴角,心底无声地飘过一句:腻歪死了。
裴絮见这边麻将打得热闹,也乐呵呵地凑上前来观战,“哟,打着呢?姑奶奶我可是麻神理工毕业的高材生,我来瞧瞧……”
话音刚落,林静宜如同见到了救星,急忙出声呼救:“裴师姐!裴麻神!救命啊!我之前没打过川麻啊,我倾家荡产了要!”
她有点郁闷,怎么陶栀和自己都是现学的,她就能大杀四方,自己却输得一把没赢过。
裴絮绕到林静宜身后,正摩拳擦掌准备指点江山,就听那眉钉酷姐“哎”了一声,朝她随意地招了招手:“麻神,来,你换我。”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随即又朝邬别雪那边挑了挑眉,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厨房的方向。
邬别雪会意地点点头,轻轻揉了揉陶栀的头发,柔声道:“我马上回来。”
厨房的磨砂玻璃滑动门无声地合拢,将客厅的喧嚣隔绝在外。
柏鲤斜倚在宽大光洁的岩板流理台边,双手环抱在胸前,一条长腿随意地屈起,足尖轻轻点地,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
她今天没化妆,眉眼间带着惯常的疏懒倦怠,那张白皙的脸在百叶窗透来的光线里竟显得清秀安静,只是那两颗眉钉依旧风流。
见邬别雪进来,她抬抬下颌,言简意赅地将官司的后续进展和赔偿款的具体处理方式交代了一遍。
那案子后面又开了几次庭,到六月初才算真正处理完。邬别雪安静听着,面上没什么波澜,只偶尔点下头表示知晓。
末了,柏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撩起眼皮,语气平淡无波地问了句:“那条狗是不是要来?”
邬别雪闻言,没忍住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带着点了然和无奈:“是。”
“噢。”柏鲤从喉里哼出一个单音节,唇角勾了勾,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寻不到半分笑意,反而掠过冰冷的厌烦。
她抬手,指尖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额前垂落的碎发,语气依旧懒散:“那我还是先撤了。等会儿要是在这儿打起来,场面不太好看。”
她直起身,走到厨房门边。白皙的手刚搭上冰凉的金属门把,便听到客厅传来一阵笑闹。
有人在喊卓芊的名字。
回应的是那带着独特口音的中文。
柏鲤搭在门把上的手猛地一顿。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停留了半秒,随即利落地收回,重新插回了宽松的工装裤兜里。
整个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
“看来迟了。”邬别雪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拿起一个玻璃杯洗了洗,自顾自地倒了杯水。
她没有看柏鲤,只是将水杯轻轻推到她手边的台面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说说?”
【作者有话说】
卓芊柏鲤这对是很黄很暴力的训狗文学(bushi),篇幅不多,主要带过一下,后面准备收尾了
第78章 七十八朵薄荷
◎让我做一下。◎
天色渐晚,白昼的灼热逐渐被大海的潮气卷走。天幕逐渐转成靛青色,海风挟裹着咸涩的凉意,沿着百叶窗钻进没开空调的厨房。
薄透的窗帘被掀开一角,在光影里是摆荡的裙摆。
柏鲤收回目光。在接过那杯温水时,她其实想了很多。要怎样开口讲述这段堪称抓马的过往,才能维持住自己作为一个姐姐的形象。
更重要的是,怎样才能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存有理智的正常人,看上去像个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成年人。
她随心所欲的性格绝不会允许她承认自己在这段关系里丧失了理智思考的能力,也绝不允许出现她无法把控局面的场景。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当一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频繁想起某个人,频繁思考某件事,其实就代表着,她将更多的注意力分给了旁人。
也就意味着,她赋予了旁人伤害她的权利。
而越在意的,就伤得越深。被操纵,被攥住心脏,甘愿投降。
柏鲤脆弱的自尊和过分敏锐的本能让她察觉到这样的趋势之后警铃大作,让她恐惧颤抖,想要逃离,让她警告自己要维持住自己风流坦荡的内心,和来之不易的自由。
她用了很多时间才学会藏起真心,学会保护自己,学会不再毫无保留地付出。
纵使她是被抛弃千万次的野猫,却也在次次伤害中,终于懂得——要在与人交往中藏起最柔软的腰腹,免于被突然挥来的棍棒击打致命。
六岁的柏鲤想要挽回病晚期的外婆,用捡破烂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串糖葫芦。
那时候外婆病入膏肓,吃什么都没味道。她觉得糖葫芦是世界上最甜的东西,以为外婆吃了就会好,就会开心,就会留下来,即使她并不爱自己。
但是外婆没有。
临终前,她说柏鲤是拖油瓶,是柏鲤把自己的命耗干净的。
十六岁的柏鲤为了救下街边被拖拽的女孩,敢凭瘦弱的身体和两个男人叫板,提着棍子把人揍得鼻青脸肿。
后来警察来了,那个被拖拽的女孩录口供说,是柏鲤寻衅滋事。
她没有在求救。
二十六岁的柏鲤又遇到了很多很多事。被人骗,被抢劫,被污蔑,好不容易攒下了些钱,又被莫名其妙地威胁还债。
遭遇过的所有挫折加起来足够把任何一个人击垮,但是柏鲤没有。
她撑住了,但是却快相信命理这一说。或许她就是命中无福,亲缘浅薄,交不到朋友,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她似乎注定是来人间受惩罚的。
所以,她告诉自己,作为一只流浪的野猫,只露出獠牙就好。
哪怕她的獠牙其实并不凶残,哪怕只要有人耐心地再看一看,就会发现她的野蛮都是表面的武装,只是张牙舞爪地为了保护自己。
但是,只要露出獠牙就好。
没有人有耐心关注她,所以她故作声色的狠厉能够给她提供暂时的避风港。
成熟了一些的柏鲤安心地缩在自己的小小避风港,再也不允许自己为了旁人付诸真心。
这四个字在她这里等同于失控。
但她似乎还没意识到,当她在脑中拼命找寻不出错的措辞时,在想办法解释这段复杂的关系时,其实就已经在掩盖自己失控的事实。
客厅的笑语一浪一浪拍向厨房的门,但这方空间里却静谧得像片无声之地。
柏鲤清楚地听见了卓芊的声音,穿过并不厚实的屏障,显得有些滞闷。
依旧是英语和中文夹着说。
其实柏鲤能听懂英语。她十几岁的时候在一家外国会所打过工,自学了一年,已经可以和外国人流畅地交流,即使保留着一些口音。
初见的时候,她是故意让卓芊以为自己听不懂英语。
因为她不想和这样的外国人纠缠。过去那些年,她在外国人手里受了太多委屈,不过没有必要让任何人知道。
但是她没想过卓芊会为了自己主动去纠正自己的中文发音。
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已经能字正腔圆地说出:“你就把我当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是吗?”这几个字。
柏鲤扬扬眉梢,意兴阑珊:“不愿意就滚。”
思绪一晃,耳边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卓芊在笑,极其恣意。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给她留下阴霾。她有优渥的家境,漂亮的容貌,不缺钱财,受人喜欢,所以也本该如此。
光明灿烂,和自己处于截然相反的世界。
柏鲤垂眼,摸着裤兜里的烟盒,忽然觉得有些渴。
其实卓芊的声音很好听。不单薄,却也不算厚重,是一种风情大盛的韵味,吐字像一瓶酿了许多年份的红酒,拔开木塞,蛊惑人心的葡萄味。
当她第一次在酒吧用标准的美式英语向自己搭讪时,柏鲤就这么觉得了。
但柏鲤从来没告诉过她。哪怕是在床上辗转一次又一次,两人香汗淋漓地相拥,彼此将最脆弱的一面悉数展现给对方看时,也从来没有说过。
此刻,她扯了扯嘴角,把那杯温水放回台面,抬手拨了拨黑长发,回答邬别雪的问题。
“如果你是问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大概是前炮友吧。”
想了太多,似乎忘记自己要维持姐姐的形象了。
幸而邬别雪听了也只是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没多大的反应。
“你知道她会在的吧。”邬别雪把手放下,靠在流理台边低声开口,“但你还是来了。”
“你也想见她?”
话音落地,柏鲤竟生出种被人云淡风轻戳破的窘然。
她确实知道卓芊这段日子一直在想办法见她,也知道这次聚会卓芊会在。但她答应了,莫名其妙地答应了,又莫名其妙地到场了。
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可能是不止一次在酒吧角落瞥见卓芊灰心丧气的面容和一身颓废,又开始心软了。
她总是心软。
“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好说什么,我相信你有分寸,所有的选择都有你的道理。”邬别雪直起身子,走到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她,“不过……”
她勾起唇角,半阖起眼帘,压着声音,“如果可以,帮我扇她一耳光。”
“事情有转圜余地,就轻一点。事后老死不相往来,就重一些。”
邬别雪说完,径自推开门出去了,步态从容清高,又是那轮雪山上的清月。
柏鲤抽了抽唇角。
牌桌上,林静宜位置上的人变成了卓芊。她打得心不在焉,坐姿松松散散的,眸光忍不住一直往厨房的方向瞥。
等看见邬别雪从厨房出来,她心跳一乱,猛然坐直,随手推了张牌出去,便急切地望向半合的门后。
“卓师姐,点我清一色带两根,翻四番哦~”许闪闪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散财童女没注意自己到底输了多少,只是站起身请求邬别雪替一下自己,说要去厨房准备一下晚饭的食材。
原本是想创造一点时机好单独和柏鲤相处,结果牌桌上的众人一听,都不打了,纷纷要去厨房帮忙。
裴絮去了,许闪闪去了,林静宜也去了。
这下留在原地止步不前的人反而变成了卓芊。
陶栀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顺势便套上了邬别雪的脖颈,赖在她怀里眯着眼道:“我有点困。”
邬别雪抚了抚她的后颈,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一群人已经热热闹闹地忙开了。
她垂着眼柔声道:“去睡会儿吧,估计还有一会儿才吃饭。”
陶栀埋在她胸口哼哼道:“不帮忙,我有点不好意思……”
裴絮在厨房里听见了,支出半个身子大大咧咧地道:“你们别来了啊,这厨房看着大,实际站四个人都快塞满了。去歇着吧,等会儿好了叫你们。”
林静宜和许闪闪知道陶栀有点中暑不舒服,也忙声附和:“小栀去睡会儿吧!这还得忙一会儿呢。”
卓芊也朝她们点点头,指了指入户电梯,“二楼是台球房和电影房,卧室在三楼,有好几间,都请人打扫过了,你们去休息会儿吧。”
邬别雪朝她颔首,那目光平淡薄凉,但卓芊似乎看到了些波动,意味不太明晰。
陶栀听见大家都这么说,才不好意思地牵着邬别雪的手,等着她把自己带上去。
两人进了电梯。
门刚合上,陶栀就转过头,扶住邬别雪的肩膀吻了上去。
亲吻,是很奇妙的东西。
如果只是停在唇角,只是轻轻蹭一蹭唇瓣,那说明对方只是想和你接吻。
但如果吻你的人伸了舌头,舔吮你的唇瓣,那可能说明,对方想和你做.爱。
陶栀递来的吻就是这样充满挑逗性质的一个吻。柔软的小舌试探性舔了舔邬别雪的唇角,赤裸裸地标明心思,想邀她一同沉溺。
邬别雪搂过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启唇迎合,又吮过她的唇瓣。
酥麻的感觉迅猛扩散,怀里的人嘤咛一声,腰肢软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吻过三层楼,时间不够她们再多迷恋。
入目是个阔大明亮的客厅,浅咖色的装修风格,有整面落地窗,采光很好,屋外的大海一览无余。
邬别松开她,帮她擦了擦唇角濡湿的水痕,又整理好她的衣服下摆,牵着人往房间走。
四个房间,一间单人大床房,三间双床房。
邬别雪和陶栀作为在场唯一一对情侣,理所当然可以住大床房,但邬别雪顿了顿脚步。
七个人的关系在脑子里转过一瞬,脚步一转,进了间双床房。
“为什么呀?”陶栀有些委屈,还以为她想和自己分床睡。
邬别雪把门关上,垂头吻她,挪着步子往床上去。
两个人倒在床上接吻,等陶栀有些换不来气,她才松开她,哑着嗓子道:“等会儿裴絮会分房间,单人房最好留给柏鲤。”
陶栀一想,也有道理。
小宜和闪闪本来就是室友,而裴絮和卓芊又比较熟,理所当然要住一起。
但柏鲤和朋友们都不算熟,如果要留下来,就最好一个人住一间。反正她和邬别雪两个人睡双床房也可以躺在一张床上。
陶栀咬着下唇,小小声地道:“那我们……”
该说她们之间的事了。
原本陶栀没有什么旖旎心思,只是进电梯的那一刻,意识到邬别雪真正属于自己之后,突然就很想吻她。
今天的邬别雪在外人面前格外冷淡,笑都变得吝啬,但在*自己面前却温柔得过分。带着独特意味的偏爱挑拨得陶栀一颗心酥麻不已。
所以吻上去了。
结果没刹住车。
到现在,她已经被唇舌相缠的吻撩拨出了欲望,浑身发烫。
邬别雪侧着头望她,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栖息着浅浅的阴影,气息一动,忽然笑了:“很想吗?”
陶栀没有感觉错,她今天在大家面前就是有些低气压。
裴絮那番话在她心里留了个小钉子。
她知道裴絮没有恶意,也是怕她在感情里受伤,才会劝她再想想,才会点破陶栀过于年轻的事实,可她还是有些……不舒服。
陶栀确实很年轻,确实还有更多可能性,确实还会遇见许多许多优秀的人。
即使她知道陶栀在之前就已经注意到她并且追逐她,但她依旧有些不安。
她不是不相信陶栀,相反,她是不相信自己。
邬别雪有刻入骨髓的不自洽。她没有那样的自信觉得自己是陶栀遇见过最好的一个,也没有自信自己对陶栀的吸引力能够保持一辈子。
未来的变数太大了,她们都太年轻。邬别雪一向不喜欢说不确定的话,一向喜欢谋定而后动,一向讨厌草率决定未来。
但此刻,她却忽然想,要怎么做,才能让陶栀的未来属于自己,让她一辈子都喜欢自己。
只喜欢自己。
陶栀不知道她的心思多么驳杂,只望着她沉静的眼,就没忍住将手探进她的衣服下摆。
她翻起身子,坐到邬别雪身上,垂着头道:“很想你。”
长发微微晃荡,荡进邬别雪心底。
“看见你的那一刻就想……你。”
陶栀把声音放得很低,某个字眼含糊地在齿间吐出,但又没真正说出来,只做了个口型。
她在这方面一向很羞涩,邬别雪没想到她要主动时会说这么直白裸露的话,于是讶异地挑了挑眉。
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话会让她的身体有更诚实的反馈。
那只手已经从腰线开始往上游弋,最终停留在脆弱处,轻轻勾了勾。
邬别雪刚想说话,开口却是带喘的呼吸,在陶栀指尖诞生的陡然一声,低柔的声音变了调,听得她浑身发麻,尾椎骨都发烫。
“好不好?我带了指套。”陶栀有些忍不住了,撩开她衣摆,让雪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
邬别雪侧过薄红的双眼,缓了缓呼吸,忍住汹涌的反应,轻声问她:“为什么今天这么想我?”
想听她亲口说。
陶栀俯在她身上,耳尖红透了,面色也有些羞赧,偏偏另一只手在往下游弋,呼吸很乱地回:“今天你在别人面前很冷淡。”
“但是对我很温柔。”
“我喜欢这样的你,很爱这样的你。”
“所以想要你。”
“想……你。”
又是那个字。
邬别雪没动,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急促的气息,艰涩地开口道:“等晚上……”
“等不了了。”
陶栀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还没开过封。
“让我做一下。”她用撒娇的声音,望进邬别雪因情欲染红的双眼,咬着舌尖喊她,“姐姐。”
【作者有话说】
我家cp好爽啊,你们觉得呢[星星眼]
下章训训狗[黄心]
第79章 七十九朵薄荷
◎你想被你的妹妹看见你这幅模样吗?◎
陶栀此刻终于懂得了,为什么过往每次当她抵达巅峰颤声乞停之后,邬别雪却总会按捺不住,诱哄着索求更多,有时甚至哄着她再来一次。
因为破碎又稠丽的美实在太漂亮,漂亮得让人想看到更多。
浓墨似的发丝散乱不堪地在素白的枕头上泼洒,凌乱无序的黑却越发衬得那张瓷白的脸格外出尘。
她看着这样清冷疏离的一张面庞被汹涌的情潮缓慢浸透,像是不沾世俗的、高高在上的月亮一点一点被涂抹上欲望的色彩。
湿意弥漫的、动人心魄的潮红从耳根一路晕染到颈侧,再悄无声息往锁骨之下蔓延,为她平添了无比生动的艳光。
她隐忍蹙紧的眉尖,微微发颤的睫毛下迷离的眼神,用力咬住的下唇……那些因克制而绷紧的线条,因承受而轻颤的姿态,无一不透出令人心魂摇荡的极致诱惑。
漂亮得要命。
欲望是一种食髓知味的东西,而陶栀是刚尝到甜头的小兽。
所以在意识到她的手又要开始撩拨时,邬别雪喘着气握住了她的手腕。
“好了。”她的声音低哑,欲念纵荡后的眼神在陶栀面上一点,咽了咽喉咙,哑声道:“要吃饭了。”
陶栀动了动手腕,抬起单薄的眼帘望向邬别雪,眼尾末梢是和她如出一辙的潮红。
见邬别雪圈着她的手腕半分不松手,明显不让她再做了,于是有些委屈。
“还想要。”她凑到邬别雪怀里,用鼻尖蹭蹭她的脖颈,泄气般在她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以前我说不要,你硬要给。现在我想要,你又不让。”
“姐姐,你好坏。”
陶栀有一把不需刻意就足够甜美的嗓音,你能在她的声音里听见砂糖溶进白水,蜂蜜点滴汇聚,草莓裹进糖霜。
所以当她刻意在自己的声音里放把小钩子时,你会心甘情愿地上钩,被她拽住鼓膜,攥住心脏。
即使你知道她是故意的。
邬别雪闭了闭眼,耳边依旧是她刻意喊出的“姐姐”二字,萦绕盘选,久久不散,让她又想起那一刻浑身痉挛的无力感。
之前说下次让她喊,她确实很听话,很主动,也确实……太坏了。
邬别雪平复着呼吸,任由她又黏糊糊地开始亲自己的脖子,才从喉腔里哼出极轻的笑音:“不知道谁更坏。”
两人再在床上腻了会儿,便收到群里催吃饭的消息,于是起身收拾干净,换套干净的衣服,下楼吃饭。
邬别雪的衣服又穿得规规整整了,一丝不苟。黑色的衬衫下摆扎进系带短裙里,纽扣扣到了最顶端。
缓过神后,面色一如既往冷淡禁欲,再看不出半分方才放荡的风情。
极强的反差感让陶栀想起她那一刻的失神表情,就忍不住脸红。
晚上吃火锅,牛油锅底和菌菇锅底,备了很多新鲜的食材。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桌上笑语往来,吃得心满意足。
除了卓芊。
她一整天都没找到和柏鲤单独相处的机会,对方也一个正眼都没给过她。
“欸,老卓啊,我说你咋今天一整天魂不守舍的?这脸色黑成啥了都?咋的,打麻将输了记到现在啊?”裴絮夹了筷肥牛淹进麻酱里,开玩笑打趣她。
桌上五道视线便齐齐往卓芊的方向聚焦。
除了柏鲤。
她眼都没抬,漫不经心戳着碗里的虾滑。
许闪闪坐在柏鲤的旁边,从上桌就开始感受到卓芊若有似无的视线,原本还觉得奇怪,这下听裴絮这么一说,惊恐地把筷子一放双手合十:“怪不得卓师姐老往我这看,我真的没赢你多少啊,求放过!”
大家笑了。
卓芊摸摸鼻子,笑着道:“没有,可能是有点累了。闪闪你别紧张,我可是很大方的。”
裴絮听她说累了,接过话道:“那你等会儿早点休息啊。欸对,我听你说有四个房间是吧?”
然后果然按照邬别雪的预想开始分房间,“那这样,闪闪和小宜本来就是室友嘛,你们睡一起。这对小情侣也不用说了,打包带走。至于你和我呢,比较熟,我们就一起睡,把大床房留给柏鲤姐,行不?”
柏鲤难得掀起眼帘,朝裴絮笑笑:“谢谢。”
众人都没有异议,唯一有异议的也不敢表现出来,于是就这么敲定了。
柏鲤没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干嘛的,于是提前下了桌,问了嘴大家想喝什么酒。
林静宜双眼发亮,捂着鼓鼓的腮帮子,举手抢答:“柏鲤姐,我要喝你调的长岛冰茶!上次在酒吧喝过之后就念念不忘了!”
许闪闪也举手道:“还有那个玛格丽特!血腥玛丽!吉姆雷特……”
陶栀听着她点了一长串,没忍住抽抽唇角,小声道:“柏鲤姐姐,你随意调吧,你调的酒都好喝。”
换来邬别雪不咸不淡的一个眼神。
陶栀急忙抿唇,凑到她身边低声说:“我没、我没喝过,是闪闪和小宜跟我说的……”
许闪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于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附和了两句。
柏鲤颔首,起身挽了挽袖口,曳着身姿往厨房去,黑色长发在腰际晃荡,透出几分慵懒的随性。
卓芊望着她的背影,不着痕迹地咬住下唇,克制地又等了三十秒,才起身道:“我把冰块冻在隐藏层里,她可能不知道,我去看看。”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很正常,但是邬别雪看见她迈进厨房时,脚底踉跄了一下。
阔大明亮的厨房里,柏鲤懒散地半偎在流理台边,翻手把量杯里的金酒倒进雪克壶。冰块哗啦一声落入壶里,清脆,却像倾倒它的人一样漫不经心。
厨房的灯光是干净利落的冷白,不是昏暗夜场里暧昧丛生的斑斓。但落在柏鲤不施粉黛的面庞上,却生出比夜场放纵千百倍的风情。
她的银色眉钉,淡漠双眼,优越的唇鼻,弧度精致的下颌,微微一抬下巴,便是睥睨意味十足的疏离。
不受束缚的本性,在坦荡的光线里比黑夜里舞动的人群更具有吸引力,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吸引力。
柏鲤听见有人进来,也听见厨房的滑动门被合上,但她连眼都不曾抬。
如果目光是不必收取酬劳的施舍恩赐,那她显得过于吝啬。
她单手扣上雪克壶盖,双手轻握开始摇晃,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倦怠,让那些冰块在温柔的晃动中撞击旋转,发出这方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纯澈酒液从壶里倾倒出,落入宽方的古典杯。
握住杯子的那只手皮肤腻白得像从月亮上扒下来的,修长分明的五指似乎能游刃有余地掌控所有。
柏鲤仰头,把这杯尼格罗尼喝掉。
卓芊走到流理台前,等她放下酒杯,才艰涩地开口道:“我想和你谈谈。”
柏鲤终于掀起眼帘,眸色没被酒意沾染分毫,反而染上了冰块的冷淡。
“我不觉得和自己的前炮友有什么好谈的。”她又垂下眼,开始调林静宜点的酒。
卓芊听见那三个字,蔚蓝的瞳孔猛地一颤,呼吸也乱掉了。维持了许久的得体,在对方一针见血的不留情中,土崩瓦解。
她咬了咬后槽牙,猛然攥住卓芊的手腕,出口的话带着怒意,“你就这样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吗?”
柏鲤手一顿,似是觉得有些好笑,“不然还能怎么看?”
“哦……”她的眼神带着戏谑,落在卓芊优越的眉骨,然后旖旎地往下滑落,在一寸一寸的丈量中漫不经心道:“还是想通了,真的愿意当我的狗了?”
卓芊攥住她的力道没忍住大了几分。
柏鲤吃痛,皱了皱眉,想要挣脱,却徒劳地让细瘦手腕挂上一圈红痕。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我们之间的关系能正常一些……”卓芊忍着心头猛窜的火苗,试图将她拉进怀里,好好解释。
“正常?”柏鲤不为所动,抗拒她的贴近,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迸出:“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拜托你清醒点,我们就只是做了几次爱的关系。一言不发要上我的人是你,睡完就跑的人也是你,你现在在这里又当又立地跟我说要正常?”柏鲤的口吻比一旁的冰块桶还要冷淡,但却带着隐隐的颤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攥得痛。
“你他爹的还给我打钱,剽资是吧,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给钱就能做,做完就能走。”柏鲤呼吸短促,胸口起伏剧烈,蕴着浓烈的情绪。
卓芊见她手腕已经红了一大片,急忙松开了些,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不是,我没有这样想……”
那笔钱是她被母亲强硬地召回美国之前打的。家里近两年出了许多乱子,温馨家庭破碎,她母父一个想让她回美国,一个想让她回法国,她和家里闹掰了,周旋的结果并不明朗。
她很怕自己不能再回来,很怕柏鲤再遇到需要钱的事没人能帮她,才打进她的卡里的。
可是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开口。
柏鲤收回手,自顾自地揉着手腕,深吸一口气,又拿起量酒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睡两次也不是什么大事,好聚好散吧。”
“我不喜欢吃回头草,也有点腻了。不过和外国人做的感觉还不错,如果你还有认识的……”
她话没说完,卓芊终于忍不住震颤的怒意,欺身而上,攥住她的双手,将她压在流理台上,凶狠地吻上她的唇。
心里像打翻的五味瓶,她恐惧柏鲤说腻了她,愤怒她说要再找别的人,却又因为她这样自轻自贱难过。
明明柏鲤,根本不是她表现出来这样轻佻浪荡的一个人。
明明她之前从来没有和别的人发生过关系,却还要装出这样从容的姿态。
卓芊的心被无数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疼得让她发颤,让她流泪。
柏鲤倒在阔大的台面上,唇鼻间被张扬的玫瑰香水味包裹侵入,挣扎间打翻了一瓶白兰地,浓郁的酒气弥漫上眉眼,却在唇舌间染出一片辛辣的血腥。
卓芊屈膝抵进她的腿间,不管不顾地将手伸入她的衣服下摆,近乎长驱直入。
柏鲤抬起腿要踹她,却在抬腿的间隙提供出绝妙的进攻机会,让卓芊的膝狠狠一蹭。
从喉间溢出压抑的喘息,柏鲤扬起脖颈,纠缠间,雪克杯也掉落在地,在大理石地砖上砸出一声“当啷”脆响。
门外响起几道脚步声,随即是裴絮的声音,说厨房里好像打碎了东西。
柏鲤偏头挣扎出说话空隙,听见门外的动静,急促地道:“放开我……”
卓芊没动,望着她慌乱的神情,竟扬唇笑了,金色的长卷发微微晃荡,盛开风情。
“你很害怕被别人看见我在做你是吗。”她压低声音,将手放在柏鲤的裤腰处。
“……没事,我去看看吧。”邬别雪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门外传来。
卓芊将她压在台上,半分不退,指尖戏谑地勾开裤腰,不紧不慢地微微往下拉扯,“你想被你的妹妹看见你这幅模样吗?”
柏鲤终于挣脱右手,咬着牙抬手狠狠扇了身上人一个耳光,用尽了仅剩的力气。
卓芊微微偏开头,怔愣的一瞬,柏鲤已经从她身下逃脱,起身整理自己的着装。
邬别雪在门外刻意喊了陶栀一声,问她等下要不要去海边,像是恰如其分的提醒。
回应的声音很模糊。
又过了半分钟,滑动门才缓缓拉开。
厨房里的两个人诡异的沉默,站得隔了很远。
邬别雪瞥见一地狼藉和卓芊颊侧鲜明的指印,诧异地挑了挑眉梢。
看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扇了。
【作者有话说】
预估错误,这章被狗咬了,下章才能训狗了[星星眼]
对抗路小情侣就这样做恨[黄心]
第80章 八十朵薄荷(卓芊x柏鲤,不喜欢可以不买)
◎现在,自己做给我看。◎
当天晚上的酒,卓芊没怎么喝。
脸上顶着片红痕,不太好见人。她早早上了楼洗漱,坐在顶层单独辟出来的书房处理公司的事。
她母亲还没有真正同意把中国的公司交给她,最近她得表现得殷勤点。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有场跨洋线上会议要开。
她洗完澡换了身质地柔滑的丝质衬衫和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裤,随即在宽大的书桌前坐定,点亮了桌面柔和的阅读灯,将背后落地窗映衬的临海夜色留作背景。
指尖在桌上轻敲几下,卓芊微微调整了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角度,让它对准自己完好无损的左半边侧脸,随后按下了“加入会议”的按钮。
会议进程顺利,重点讨论的合作项目流程与合同条款逐一敲定,很快临近尾声。
卓芊垂眸翻阅着手中纸质文件的最后几页,用流利的英文淡声道:“Elise,麻烦将最终确认的项目方案发送到我邮箱。谢谢。”
屏幕上位于左下角视频窗里的Elise爽快应下:“好的,Flora。”随即又轻笑出声,带着点半真半假的好奇打趣道:“不过,Flora,今晚这场线上会议,为什么你只慷慨地向大家展示你的左脸呢?这可不常见哦。”
屏幕里其他仍在线的同事闻言也发出会意的轻笑,视频窗口里几双眼睛都带着善意的好奇望过来,会议室间的气氛一时轻松融洽。
卓芊唇角向上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目光仍未离开文件,用略带慵懒的声线回应:“右脸被家里新养的猫不小心抓破了,”她语气微顿,笑意却不散,“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OhMyGod!”Elise在屏幕那头惊呼一声,立即关切道:“那你得赶紧去打疫苗啊!千万不能耽误!”
“对对,”另一个同事的窗口传来声音,带着过来人的经验传授:“是小猫崽吧?小猫崽更得好好管教,规矩立住才行!该打的时候千万别心软!太惯着反倒容易闯祸!”
卓芊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易察觉的阴影,掩去了冰蓝色眸子里近乎促狭的兴味。
可不是什么小猫崽,比她还要大几岁的野猫,很叛逆的那种。
她面上不显分毫,只是牵了牵唇角,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温声道:“多谢关心,大家辛苦了,会议就到这吧。”
笔记本屏幕的冷光熄灭,书房陷入更深的静谧。卓芊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修长的手指抬起,用力按揉着因久坐而微微僵硬的脖颈后侧。
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卓芊捞起来一看,是群里的消息。她们还在楼下玩桌游,招呼她开完会下去一起。
林静宜随手甩了张照片上来。视角很低,只拍到一群人围在沙发茶几前的手部特写。花花绿绿的纸牌被不同肤色的手指捏着,在暖色灯光下交错。
卓芊指尖轻点,放大了图片。
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暴露在镜头下的手腕,纤细的、骨感的、戴着饰品的,但全都干干净净。
这说明柏鲤不在下面。
她今天看见,柏鲤在左手腕靠近小臂的地方纹了圈荆棘玫瑰,边缘甚至带着点未消退的微红肿胀,显然是刚纹不久。
卓芊想到那圈红痕,没来由地蹙了蹙眉心。
柏鲤总是这样。
明明一身细皮嫩肉敏感得要命,连吮得重些都会留下久久不褪的淤痕,卓芊没怎么用力她都会皱着眉头喊痛,有时候情难自抑没收住,她真的会把人做哭。
这样怕痛的一个人,偏偏热衷于用针尖刺破皮肤,将那些浓墨重彩的图案,一笔一划地刻进自己的身体里。
就像纤润小臂内侧那条仿佛随时会摆尾游走的鲤鱼,和腰侧那只尾翼翩跹的青蓝色蝴蝶。
这些图案在她清瘦得近乎贫瘠的躯体上,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绽放出令人心惊的、风流又脆弱的生命力。
卓芊不懂纹身,潜意识里也谈不上欣赏。但柏鲤身上的这两处,却让她不得不承认,它们漂亮得惊人。精致得像大师笔下的微型工笔画,甚至丝毫不逊于那些被世人追捧的水墨长卷。
但她听说,脂肪层越薄的地方纹身越痛。而柏鲤的手腕,细得她能用拇指和食指轻松圈起。
那些刺针在最贴近骨骼的薄皮上穿梭勾勒,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想到柏鲤坐在躺椅里乖乖把手腕拿出去让别人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施虐,兴许还会疼得哼出声,卓芊没来由地闷了口浊气。
像在胸腔里堵塞的一团棉絮,怎么呼吸都没办法排出去。上面还隐隐燃了簇邪火,一直烧到肋骨和喉腔。
舌头顶了顶腮侧的口腔内壁,她在群里回复说还有事情没处理完,让大家玩得尽兴,一切随意就好。
拉开书桌的第一格抽屉,里面有一大串丁零作响的钥匙。她用指尖拨了拨,取下其中一把。
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手心。她起身,没坐电梯,而是推开厚重的书房门,沿着光线昏暗的旋转楼梯,一级一级地向下走去。
身高腿长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沉默而迅捷的剪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几不可闻,竟透出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做贼心虚的鬼祟。
大床房卧室门前,钥匙插进去,转动两圈,门应声而开。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低矮的落地灯在角落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晕。
正对着门的巨大落地窗敞开着,夜风裹挟着咸涩的海潮气息,毫无阻碍地汹涌贯入。
窗帘被高高掀起,如同翻飞的巨大蝶翼。而坐在床尾边缘的清瘦身影应声转头,望向门口。
她的眸子里连一丝诧异都没有,似乎已经料到了卓芊今晚会打开她锁上的房门。
墨黑如瀑的长发被风卷起,在她肩颈和脸颊旁飞舞缠绕,却并不杂乱,似乎每一缕发丝扬起的弧度都带着摄人心魄的意味。
卓芊停在原地,让智能管家把落地窗合上,顺带把厚重的窗帘也拉上。
在缓缓落定的气氛里,在屏蔽掉狂乱海风的安静里,她终于看清,柏鲤曼妙的身姿裹在纯白睡袍里,坐在床尾交叠着双腿,手里还拿着一盏红酒。
勾起的足尖一晃一晃,拖鞋在半空中松松垮垮,她姿态慵懒,举手投足间又是漫不经心的轻佻,却足够蛊惑人心。
“你来干什么?”柏鲤慢悠悠收回视线,抬起手腕,抿了一口红酒,唇瓣也染上薄薄的一层酒液。
她这幅放荡从容的模样让卓芊心腔里那团邪火烧得更旺了。
于是她舔舔唇,迈开长腿走到柏鲤身前,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回答她:“你。”
柏鲤动作一顿,掀起眼帘,自下而上地望她,发出声疑惑的语气词,“嗯?”
卓芊俯眼。这张五官精致的脸不施粉黛后显得尤为纯净乖巧,野性和放荡再无痕迹,偏偏她随性的气质半分不收敛。
就好像,伪装成白开水的烈酒,入喉才知辛辣。又或者一株纯白的罂粟花,你会被她吸引,会心甘情愿被她拽着走向深渊。
强烈的对比让她喉间发痒,心底征服的欲望却勃然而生,促使那团邪火将她烧得体无完肤。她吞咽一下,好心地把话补充完整:“来干你。”
“把白天没做完的事做完。”
话音落地。卓芊垂着眼,将她所有的一切收在眼底,她的表情,她的动作。
在来之前,卓芊已经预料过她的反应。
或许会蹙眉厌恶让她滚,或许会恼怒地破口大骂,又或许又会说一些前炮友的话来气她。
但是柏鲤,通通没有。
她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梢,眼尾溢出几分兴味,被酒液染红的薄唇一勾,用漫不经心的嗓音道:“可以。”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她微微倾身,伸出右手,放在卓芊裤腰的皮带处,然后单手解开卡扣,慢条斯理地取下来,折叠放在手里。
卓芊看着她的动作,心跳猛然失控了。
她的心脏像是化成了一尾饥渴已久的游鱼,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下了柏鲤随意抛下的鱼饵,随后被她拽着收线,连半分挣扎都少有。
呼吸猛然变快,她本就不想克制。可正要上前,就被柏鲤伸出的足尖猝不及防地抵住了膝盖。
柏鲤微微歪着脖子,轻轻晃了晃手里那盏红酒,眼神缓慢地在她面上一点,红唇启合,用暧昧的气音朝她道:“下来。”
卓芊愣了愣,对上她含着轻佻笑意的眸子,了然般也勾了勾唇。
她想玩,那就陪陪她。
卓芊顺从地屈膝往下,双腿分开,跪坐在她面前。
需要仰视的人成了她,而柏鲤本就轻浮的目光成了高高在上的俯视,更添玩味。
折叠的皮带轻轻抵在她的右颊侧,生硬又柔软的皮革蹭了蹭她白天被扇过耳光的地方,激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张嘴。”盛着红酒的波尔多杯抵到了她唇边。
卓芊盯着柏鲤漾起笑意的眼,启唇含住杯口,任由对方倾起手腕,以掌控般的姿态将酒悉数喂进她嘴里。
柏鲤满意地把酒杯放到一边,用皮带挑起她的下颌,凑近她道:“好乖。”
卓芊吞咽一下,没忍住往前凑了凑,似是想去衔她的唇,又像是在讨要奖励。
身体重心不稳,她只好把双手撑在了柏鲤的身侧,看上去像是把人圈起来了。
身在下位,还是这么张扬,不知收敛。
柏鲤收起笑意,面色冷淡地往后拉开些许距离,左手攥住皮带,不轻不重地扇在她左脸。
卓芊愣了愣。
柏鲤似乎怕皮带把人抽痛,没用力气,以至于这一下来得极为轻佻,不像在打人,像在调情。
隔靴搔痒的焦渴顺着左脸往下蔓延,路过喉腔,直达心脏。
卓芊眸色晦暗地盯着她的手看。
白皙纤长的五指握住乌沉的皮带,鲜明的对比瞧上去无端涩情,尤其是她细瘦的手腕处还有一圈孱弱的红痕和鲜研的玫瑰纹身。
再转眼,柏鲤将皮带展开,套上了她的脖子。
垂眸耐心而精确地调整卡扣,堪堪留出两指宽的空隙。多余的皮带段被她收在掌心,向后只那么轻轻一带,卓芊便失了平衡,下颌重重抵在对方的膝头。
“我让你往前,你才能往前。”柏鲤眼波潋滟,笑得风情弥漫,“听懂了么?”
卓芊死死盯着她含笑的双眼,在心底无声冷笑。
原来是把她当狗在训。
她面上不动声色,唇边却藏了一抹几乎没有痕迹的笑意。既然如此,等会儿就别怪她……以牙还牙。
柏鲤看不见她在想什么,只看见她垂下的眼帘,长长的睫毛随着并不稳妥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是在酝酿一次反叛的怒意。
正好,她不怕卓芊生气,只怕卓芊不生气。于是她勾了勾足尖,毫不留情地踩在对方腿上,意有所指地挪了挪。
她满意地看着卓芊微微发颤,随即慵懒地支起下颌,含笑道:“好了,拿出点诚意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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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后修了点味儿都给我修没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