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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欧皇 千年鹤归 18649 字 7个月前

第51章 卖炭人9

◎直聘◎

萧辅国家的正堂很大,为了采光,并没有做成四面墙的建筑,而是干脆做成了亭子的模样,直接用数根粗壮的柱子撑起了屋顶。

此时还是早春,偶尔天气比较冷。

正堂干脆在南面以外放下了轻纱挡风,风一吹过,粉色*的轻纱飞起,倒是带来了几分春天的气息。

最北面放着一架十二扇万马奔腾屏风,巨大又精美,屏风前放着一张庞大的坐榻,上面铺着几张熊皮,坐着一个斜斜地倚着凭几的青年。

行礼过后,莫惊春抬头看了一眼这青年,只见他二十六七的模样,相貌阴柔,一双狐狸眼看着懒洋洋的,目光流转间十分狡黠多情的模样,细看下去却只能看到一片荒漠,双唇是雪一样的白,显得人有些病态,看着一点都不像手握一国大权的奸臣。

跟萧轩说过几句后,萧辅国就将话题转向了莫惊春,“就是你想见我?”

那声音恹恹的,有些说不上的无力。

“不错,正是在下。”

“好大的胆子!”声音轻柔,但含义不详。

吓得萧轩一个激灵,正想赔礼,就听到莫惊春说话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感,好像这世上都没有什么是他害怕的东西。

“想要出将入相,胆子不大怎么行?”

“就凭你?”萧辅国哼笑,声音讥诮。

“就凭我,姜子牙辅佐周文王之前,不过屠夫小贩,萧何遇汉高祖之前,也不过一小吏,即使是阁下,权倾天下之前,也不过一庶民。诸位都做得,我又有何做不得?”

莫惊春声音平静,不疾不徐,当面揭穿人家出身,也毫无羞愧之感,换个心眼小的,当场就要打他出去。

一旁的萧轩已经开始流冷汗了。

却不想萧辅国完全是个疯批,根本不介意自己的出身,甚至还深深以自己的出身为傲。

瞧,你们出身再好又如何?还不是要匍匐在我这个庶民出身的宦官脚下?

当世家中的萧家上赶着巴结他,要和他联宗时,他的自傲达到了巅峰。

他深深地意识到,这就是权势的魅力!

能让世家俯首,能让众生追逐。

于是他为了奖赏萧家的识趣,才恩准萧家和他联宗,根本不是外人想的那样,萧辅国是自卑于自己的出身,才跟萧家联宗,以抬高自己的身份。

他听说了外人的猜测之后,只觉得好笑。

这世上无人懂他,他也不屑于去解释。

反倒是萧家家主知道后,战战兢兢地跑来赔罪,发誓绝不是自己放出的流言。

没想到,一个名声不显的平民竟然懂他。

萧辅国沉默了一会儿,在萧轩正想着怎么逃出去时,突然朗声大笑起来,直笑得咳嗽起来,婢女端了蜜水过来喂他为止。

趁此机会,萧轩转头悄悄看了莫惊春一眼。

兄弟,你牛!

莫惊春眨眨眼,回以一笑。

根本不是他厉害,而是大安人太看重出身了,完全忘掉了孟子所说的“舜发于畎亩之中……百里奚举于市”。

萧辅国脸上多了一丝血色,从懒懒散散的模样转为坐直,心情颇为愉快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青年,“说吧,你想当个什么官?”

他已经决定,三品以下,都遂了他的愿。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知己”,大方些也无妨。

莫惊春语气谦卑,“某想和大将军单独说。”

萧轩抬头看向萧辅国,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旁边的婢女更是担忧地咬了咬唇,“将军……”

“你们都下去。”萧辅国一挥手,萧轩头也不回地就出去了,见婢女磨磨蹭蹭的,声音冷了下来,“下去!”

萧辅国相信,以大安这鬼样,不会再出荆轲这样头铁的义士了,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就算退一万步来说,真的有第二个荆轲,那他也能跟着史上留名,一点都不亏。

他笑吟吟的,“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莫惊春也笑,从袖里摸出一个玉瓶,“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有能者得之,某愿献上仙丹,助大将军一臂之力。”

他是真的很好奇,如果萧辅国恢复了正常,季无双还会一如既往地信任他吗?

萧辅国眨了眨眼,唇边的笑意慢慢淡去,转为肃然,他招了招手,示意莫惊春将丹药拿来。

莫惊春上前几步,将玉瓶递给萧辅国,见萧辅国仔细打量玉瓶,就解释道:“仙丹乃是梦中山神所赐,某福气薄,不敢独吞,特献予大将军。据山神所言,仙丹有续断肢、肉白骨之能,只是人间仙气难得,一开玉瓶,需在一盏茶之内服下仙丹,否则,药效尽失,与尘土无异。”

现在的正堂内,安静得就是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引发一场地震。

只有一个不断加快的呼吸声在宽敞的正堂内回荡。

莫惊春也沉默不语,静静地等着他恢复理智。

系统忍不住趁机问道:“惊春,你说的山神他会信吗?好歹是个大奸臣,不会查都不查就信了吧?”

“信不信有什么要紧?药有用就行了。”

系统嘀咕,“你怎么什么都不要紧?”

莫惊春受父母教育,性格有些传统,不擅长阴谋,只擅长不断积累优势,最后用大势碾压过去,他有自己的短处,看不懂人心的幽微,但他看得懂利益。

有益无害之事,谁会拒绝?

这药其实就叫续肢丹,是莫惊春从剑修传承里挖出来的,上个世界和丹阳、红樱环游世界时,见过不少因各种意外而残疾的人,所以特意炼制的。

残疾人就是在极度便利的现代生活,都有诸多不便,何况古代?

所以古代的残疾人并不多,因为不便生活又没有家人支持的,都死了,剩下的也大多是在艰难求生。

他还没修炼出一副铁石心肠,能对听得到的哭声都熟视无睹。

见到这样的悲剧,莫惊春不能不心生怜悯。

在现代,他也建立过一个不接受捐款的慈善组织,请了专人管理,专门用来帮助残疾人,尤其是儿童,会进行针对性的帮助。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将组织发扬光大就挂掉了。

虽然也立了遗嘱,但后面的继承人能不能继续按他的理念好好办事,全凭良心,他一个死鬼,也只能在地府下面,祈祷继承人和监督者都给力一些了。

沉默间,一阵东风吹过,正堂东面的轻纱高高拂起,几乎打到萧辅国的脸上,他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沉沉地看着莫惊春,“你说的可是真的?”

“以项上人头作保,不敢欺瞒大将军。”

“你,很好,再等几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药是真的,他会给他一场荣华富贵;

药是假的,他会让他生不如死。

即使是在狂喜的情况下,萧辅国依旧没有失去理智,而是让心腹请了个信得过的医师检查了一遍丹药,确认无毒之后才一仰头,在药性失效前,服下丹药。

丹药见效很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就感觉到了□□传来的异样感。

哈哈哈——

萧辅国捂住脸,发出无声又癫狂的笑。

世人皆知,萧骠骑大将军是受天子一手提拔才得以走到前朝,权倾朝野,因此他也对天子忠心耿耿,说一不二,是天子门下的一条走狗。

所有人都在等待萧辅国失去天子信任,被踩到脚下的那一天。

但没人知道他的屈辱和不甘!

不错,一开始他也对天子的信赖与爱重感激有加,发誓哪怕只有区区残躯,也一定要效仿苏武、孔明,为天子奉上一颗红心,献上自己所有的热血。

可渐渐地,他发现了。

天子对他的信任,不是因为他的忠,也不是因为他的慧,更不是因为他的能干,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宦官。

他是皇权上的藤蔓,永远不能脱离皇权,独自成活。

发觉此事时,他恨极了,恨到心头滴血。

难道又有谁是天生的宦官、天生的卑贱?

若非当初的天子与朝廷懦弱无能,内斗、杀良,令胡人弯刀南下,他家又怎么会衣食无继,以致于他小小年纪就进了宫?

到头来,皇室依旧高高在上,天子用他,却还要轻视他的残缺。

天子本身才是真正的可笑可恨!

当他发现天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有意无意地放纵他残害忠良时,他几乎要仰天大笑。

这就是亿万黎庶向之往之、命运所系的天子啊!

这样的货色都能当天下之主,那他,又有何不能?

只是太可惜,即使他现在看起来权势赫赫、气焰滔天,但那都是虚的,他握住的权柄就像地上泥沙,水一冲,就全没了。

因为他没有子嗣,没人能继承他的一切。

他就永远只是一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没想到,就在他灰心丧气之时,竟有人献上仙丹。这叫什么?这就叫天意如此,天命在我!

莫惊春和萧轩分别后,一路上踩着阳光回到了购置的宅子,只觉得心情明媚,平凡无趣的古代生活都生动活泼起来。

好,昏君和宦官,打起来,撕得再响些,他爱看!

一进门,李明光就迎了出来,“阿兄,如何?”

其他人也眼巴巴地看着莫惊春。

一个月了,每天吃吃喝喝是很快乐,但时间长了也无聊啊,都想回家了。

第52章 卖炭人10

◎节度使(捉虫)◎

对自己炼制的丹药很有信心的莫惊春展颜一笑,也不卖关子,直接说:“有七.八成把握,再过几日就有好消息了。”

众人大松一口气。

他们确实不是什么正经人,整天闲得撩猫逗狗,唯一有个正经工作的还是张屠户,但他们也不是不要脸面的人,在京城这段时间,每天花钱如流水,没个尽头,多多少少有些愧疚。

就是知道莫惊春家底的李明光,都被他花钱的架势给吓到了。

其实负责出钱的莫惊春都还没说什么呢。

为了防止大家闲到长毛,莫惊春又开始安排大家进行大采购,什么布匹、香料、粮食、肉干、油盐糖、刀剑、马具、农具之类的。

还没等众人劝他节俭,他就先开口了,“要是成了,就当做礼物带回去,要是不成,就当做土仪带回去。京城这么好的地方,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买就回去吧。”

众人无话可说,只能听从安排。

不出莫惊春所料,不到十天,萧辅国承诺的官职就到位了。

卫大将军一出手就是豪华大礼包,不是七品,也不是五品,而是正三品的幽州节度使!

要不是宣读圣旨的宦官有些眼熟,莫惊春都要怀疑是诈骗了。

真是太大方了,现在做节度使,跟裂土封王有什么区别?

不过想想也是,汉灵帝时代,皇帝亲自带头卖官鬻爵,连三公这样的顶级官职都能卖出去,那萧辅国为了报答小兄弟复活之恩,给个节度使也没什么奇怪的。

咳,我大安自有国情在此!

不过萧辅国还特意写了信来解释,言辞很轻松,内容很劲爆,说的是他现在位卑言轻(?),所以只能封了个边远地区的节度使,没办法封个富裕地区的,所以只能多加赏赐,希望他不要介意。

难怪赏赐的队伍那么长,足足摆了一条街,一路上还吹吹打打的,害他以为是谁家在办喜事。

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不对,是奸臣卖昏君家的田,不心疼。

莫惊春相信,自己这条大新闻足以在京城人民的朋友圈挂上一个月了。

其他人又喜又悲。

喜的是,阿兄一飞冲天,他们也要跟着鸡犬升天了;悲的是,幽州远在边塞,妥妥的苦寒之地,他们跟着上任,肯定要吃苦头了。

不过,即使要吃苦头,也没人说要退出就是了。

唉,一般人想吃这个苦头都吃不到呢。

就在莫惊春这边还在热热闹闹地庆祝时,礼到人不到的萧轩也正在跟阿耶谈论此事。

“近来,大将军为了给李郎君封节度使,干脆直接把三省里不同派别的人都赶回家休假了,趁着三省都是自己的人,才顺顺利利地把圣旨颁发下去,可见大将军对李郎君的看重。”

萧景摸着打理得很好的胡子,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羡慕地跟儿子说明此事。

要知道,他们萧家放下面子,弯下腰,做了萧辅国这么久的舔狗,也没得到过萧辅国这样偏心偏到明目张胆的偏爱。

那些年的时光和旧情,终究是错付了。

对阿耶心中怨念一无所知的萧轩则是懵逼中带着一丝敬佩,“璟郎,不,应当叫璟兄,或李节度使了,他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叫人讨厌不起来。”

“哦,既然如此,你仔细说说他是个怎样的人吧。”

“他曾拿出无色琉璃杯待客,还一次送了我二十四个琉璃杯。后来为了求见大将军,又献上了无色琉璃的方子。”这是慷慨大方,或视金钱如粪土。

“我曾当面挑衅他,但他并未动怒,后面即使挽回了面子也从未伤我颜面。”这是喜怒不动于色,也是心胸宽广。

“我和他谈天说地,没有他接不上的话。”这是见多识广,能说会道。

“我们曾一起去打猎,他箭术很好,据他的一个朋友所说,他曾独自一人打死过一头老虎。”这是超越常人的武力。

“他主动请求我引见萧大将军,当面提起大将军的出身,却并没有让大将军生气,甚至他要求单独和大将军谈话,大将军也允准了他。”这是一种难得的能力,能够说服他人,让他人按自己的心意行事。

说完,萧轩自己都愣了愣,不总结不知道,一总结吓一跳。

他知道莫惊春很出色,也为他的出身感到惋惜过,但凡他的出身好一些,都不至于蹉跎到现在都一事无成啊。

甚至还要俯身有求于他这样受家族庇护的纨绔子弟。

但他竟然是如此完美,白玉般没有一丝瑕疵的人吗?

不同于尚且稚嫩的萧轩,在宦海中沉浮过的萧景能从这些话语中看到更多的信息,他看出来莫惊春占据了优势位置的信息量。

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实际上对萧轩、萧辅国的本性都很了解,所以每次谈话时,看似总是踩在脆弱的鸡蛋上,实际上他走在踏实的平地上,没有丝毫危险。

他看似在冒风险,实则非常谨慎,或者就是看透了这些人,吃定了这些人。

因为和萧辅国接触过多次的萧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这个宦官其实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在乎出身。

和他们萧家结盟,更像是一场居高临下的恩赐。

萧景不知道莫惊春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天性敏锐,也许是有人指点,也许是背后有更可怕的势力,但在时代的浪潮下,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他想起萧大将军最近的一系列动作,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默默地打量着小儿子。

萧轩缩了缩身子。

阿耶不要这样看我,你每次这样看我,都没有好事哇!

萧景和蔼一笑,“既然你觉得李郎君这么好,那他上任的时候,你就跟着一起去吧,哪怕是学些眉高眼低也好。”

“阿耶,不要赶我走!”

萧景抖了抖袖子,想要撕开身上的人皮膏药,“乖,你也长大了,该学点东西了。”

见撒娇无用,萧轩也立刻翻脸,退了回来,“我要去告诉阿娘,说阿耶狠心,赶我去苦寒之地吃苦!”

“别!”萧景无奈,只好耐心解释,“我感觉京城又要乱了,让你走不是要你去吃苦,而是给家族多安排一条退路……若将来有个万一,你就是家族的希望。”

萧轩脸色一变,“不至于吧?”

“胡人破城入京之前,所有人都没想到过大安的骄傲和信仰——国都,会被卑贱的胡人所践踏。儿子,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了,快得让人看不清、赶不上。”

说完,萧景深深地叹息,本就苍老的容颜越发衰败,他曾见过高楼起,也见过高楼塌。

世事无常,有时候不是人力可以挽留。

人可以做的,唯有学习兔子,狡兔三窟。

萧轩深深拜服,“阿耶,儿明白了。”

就在父子俩蛐蛐莫惊春的时候,也有人在蛐蛐他看好的奸臣。

正是昏君和他家系统。

季无双斜倚在榻上,一边欣赏梨园子弟的精彩歌舞,一边在脑海里对系统说:“这次萧辅国有些失常啊,居然连节度使这样的位置都给了出去,真好奇他到底收了多少钱。”

一道清冷沉稳的男音在他脑海响起,“这不是很好吗?他越乱来,你的目标越快完成。”

坐得有些累的季无双换了个姿势。

“让一介平民一跃成为正三品的节度使——哪怕一时强行通过,事后也肯定会带来很多麻烦,他太过尽心尽力,这是用钱能让他做到的事吗?即使对我,他也从未如此用心。”

“你在吃醋吗?”

季无双呼吸一滞,随即轻笑,声音暧昧,“宝贝,别醋,我跟你才是一国的。”

系统淡淡地说:“两个男人不会有子嗣,你要是真寂寞,跟他玩一玩也无妨。只要离开的时候……舍得放手就行。”

系统没把一个小小的宦官看在眼里,一个工具,能被他的恋人看上,那是工具的荣幸;同时,他也不觉得,恋人在失去一部分记忆后,寂寞无聊的时候,跟工具玩一玩,有什么大不了的。

要不是该死的鬼差紧追不舍,恋人神魂受损需气运疗愈,他也不必让真身在南方独自打拼,只分出一丝神魂,伪装成没有实体的系统陪伴恋人,帮助恋人尽快灭亡大安。

完全可以变成各种风格的美男子,来跟恋人玩一玩多角恋修罗场。

在床上遮住无双的眼睛,让他猜刚刚进去的是谁,该多有趣呀。

“不,我才不会跟他玩。宝贝,我最爱的人是你呀。”季无双立马反驳。

处女座的的季无双有着令人发指的完美主义,他自己容貌、身材、才学、出身、谈吐……样样出色,找情人时也一定要找个同样完美的,他不接受残缺的美。

在他眼里,萧辅国外貌出色,无人能及,能征善战,办事能力强,对他也忠心。

但这些只能抵消他贫寒的出身,却还没有好到能让他容忍他残缺的身体。

他的情人,他的恋人,必须和他一样完美,才配得上他!

系统冷哼一声,他就知道是这样,恋人眼光太高,以致于完全不用担心他乱来。

心虚的季无双不敢再谈这个话题,将注意力转回歌舞中,渐渐沉浸进去,跟着节奏打拍子。

歌声越来越高昂,节奏越来越欢快,舞女们飞旋的彩裙妆点了这个春天。

哎呀,难怪从此君王不早朝。

封建王朝的腐蚀也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呀。

第53章 卖炭人11

◎准备◎

庆祝过一轮之后,入夜了,大家纷纷去休息。

莫惊春回房修炼了几个小时后本来也是要休息的,但在床上躺了半天没能睡着,干脆翻身起来进入空间,将大安立体等高地形图翻出来查看。

手指顺着京城往右走,从通化门出,过长乐驿,到蒲州,顺黄河而走,到汴州,就到达了平坦的平原地区。

这里是粮食高产区,也是中原最柔软的腹部。

到汴州之后,往东北方向走,直到边塞,就是幽州。

在旁人看来,幽州并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气候苦寒不说,还物产不丰。

最要命的还是幽州的地理位置和邻居们。

北临渤海国,东临新罗,西临胡人。

妥妥的面包夹馅,人家一口一个。

自从京城被胡人蹂躏过一遍之后,这三个原本归属于大安的属国就开始蠢蠢欲动,胡人不必多说,本来就是南下的主谋。

渤海国的黑水部也时不时掀起叛乱,之前的幽州节度使好像是在镇压叛乱的过程中以身殉国了,后来一直没能选出新的节度使,直到萧辅国力推莫惊春上位……

唉,这听着怎么像是冤大头掉坑里(bushi)?

新罗人胆子小一些,不敢直接叛乱,但也经常搞事。

从等高地形图看去,幽州本身条件其实不差,地形平坦开阔,有利于发展大规模农业,最妙的是,跟邻居们都隔着一条山脉。

虽然被三面包围,但邻居们想打进来,就必须打通关隘。

换句话说,只要守住关隘,就不怕邻居们飞龙骑脸。

此外,在地图上,这里还插满了代表矿产的小旗,尤其以铁矿、煤矿、铜矿居多,是个天然的聚宝盘。

往下一看,幽州中部还东临海洋,存在着丰富的海洋产品。

完全可以搞一波晒盐法。

要知道,古代的盐商可都是大富豪。

脑子里对未来的规划有了模糊的影子后,莫惊春心神放松,打了个哈欠,总算是困了。

次日,庆祝过后要做什么?

当然是先去向萧大将军致谢,然后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叉掉。

准确地说,是要回去招揽乡党组成亲兵了,哦,对了,顺便把家小带上,这可是他的任务对象。

向萧辅国道谢之后,莫惊春带走了萧辅国贴心准备的五千精兵。

在大安,王朝中前期,当兵打仗时,士兵是要自己准备马匹、盔甲和武器的,到了现在,军队里的底层士兵几乎都是来混点工资度日的,根本不能指望他们能自带多少。

所以马匹、盔甲和武器之类的,也得莫惊春自己准备。

现在想想,其实萧辅国让朝廷准备那么多赏赐,其实最后还是要都花在京城里的。

整装完毕之后,莫惊春带着小弟们,到军营点出一支百来个外形最出色、精气神最好的人的队伍返乡去了。

到了县城,张屠户和其他几个县里出身的,带上礼物暂时和莫惊春分别。

他们要回家让家属们清点行李,毕竟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马儿一路踢踢踏踏,很快就到了村子里。

村子里的男女老幼都满面红光地出来迎接,李璟一家站在最前面,族老们稍后,人群最后面的是前里正一家。

不用多说,先带着家小和族老们去祭祖上香。

告诉老祖宗后人有出息了。

对于这种形式上的功夫,莫惊春也只能耐着性子一一敷衍过去,他忍不住跟系统吐槽,“小世界连地府都没有,这些老祖宗收得到子孙后代的祭祀吗?”

作为地府的老居民,系统很肯定地告诉莫惊春,“收不到。”

不出十分钟,莫惊春就开始哀叹,“好累,好想休息。”

系统飞出来,盯着莫惊春的脸色,“真有这么累吗?你平时修炼习武那么辛苦,可从来没喊过累。”

“真的累,比我练剑一个时辰还累。”莫惊春眼神发直,古代的祭祀礼仪怎么这么多、这么长?他讨厌这些繁文缛节。

系统没办法,只好安慰他,“再忍忍吧,很快就结束了。”

“嗯。”莫惊春内心声音虚弱,金色的光团蹭了蹭他的脸颊。

好在这时候也没人敢直视节度使,看出他的礼仪疏漏之处。

搞完封建迷信,就是愉快的发“红包”时间了。

莫惊春顿时大松一口气。

之前让小弟们准备的礼物果然全都没浪费,加上朝廷赏赐下来的一些礼物,既体面又实惠,家家户户都有。

一时间,村子里的笑声几乎直冲云霄。

只有芸娘看着一担担抬出去的礼物,眼角抽了抽。

莫惊春没急着去见芸娘和孩子们,而是先召见了族老们谈话,说清来意。

“我被朝廷授命幽州节度使,不日就要上任,我心里是想着族人们与我同去是最好,只是幽州苦寒,也要问问大家的意思。”

族长笑得像一朵老菊花似的,“节度使言重,君看重族人,族人又岂能辜负这片厚爱之情?自然都要同去。”

“好!从今日起,先从族里挑出二十亲兵,只看武力,不分男女。落选之人与五岁以上孩童,都要读书习武,但有所成,可来我麾下效命。”

“多谢节度使厚爱。”

一众族老纷纷拱手致谢。

至于以后怎么出钱出资源培养族人,还要慢慢细谈。

见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族长立马很诚恳地表示,他现在人老体衰,不适合再做族长了,要另选贤能之人当族长。

至于这个贤能之人是谁?

当然是被朝廷慧眼识英雄的节度使了!

莫惊春才没空去做什么族长,只要他一日是节度使,谅这些人不敢和他对着干,于是推辞了。

见他面露疲惫,族老们很有眼色地告辞了。

人一走,莫惊春立马伸了个懒腰。

什么礼仪体态,全都顾不得了。

决定了,以后都让李璟的大儿子代替他祭祀吧。

这么累的活,不该是他的。

回到家,发现简陋的屋子已经匆匆收拾装饰过了,还没到焕然一新的程度,也干净清爽了许多。

芸娘带着孩子来给他见礼,神情喜悦中带着几分担忧。

四个孩子,大的两个分别是十岁、九岁,小的两个是五岁、三岁。

前面那三个都有些懂事了,知道阿耶变成了大人物。

虽然还不能明白节度使是什么意思,但只看那些看着眼生的族人们喜气洋洋中带着恭维的神态语气,他们也明白家里的变化是由谁带来的,看着莫惊春的眼神,崇敬又拘谨。

最小的三郎胆子却很大,他还记得这个跟他玩举高高的阿耶。

跌跌撞撞跑过来,抱住莫惊春的小腿,“阿耶,抱!举高高,飞飞!”

孩童的单纯天真总是能带给人无限的快乐,莫惊春顿时惊喜地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么久了这小孩还记得他。

他伸出双手,弯下身一下子抱起了棉花一样柔软的小孩,往上一抛,一接。

屋内顿时响起了孩童风铃似的笑声。

几个大孩子羡慕地看着弟弟和阿耶玩,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但是被阿娘叮嘱了要乖乖听话的他们,也不敢再向莫惊春撒娇。

尤其是李大娘,她是女孩,更是被阿娘警告要女大避父。

李大娘安慰自己,自己确实是不该和阿耶太亲近。

只是在她自己都不看清的心底,藏着一丝酸涩。

玩到李三郎笑声都变小了,莫惊春才抱着他趺坐在坐榻上,叫人打水来给李三郎洗了洗手和脸,又拿出一块饴糖堵住他的嘴。

李三郎正想嚎,手里却突然多了一块香甜的饴糖,他顿时忘记了要嚎叫,喜滋滋地抓着饴糖开始吮舔。

莫惊春对芸娘说:“孩子也大了,今日我跟族老们谈事,顺便给孩子们都上了族谱,取芝兰玉树四字。”

他看向李大娘,“今后,你的大名就叫李芝了。作为咱们家的长女,以后,你要以身作则,好好管教弟弟们。”

李大娘眼睛一亮,芝兰玉树听起来就很美丽,一点都不敷衍。

而且,弟弟们的名字都是顺着她来的,阿耶还让她管教弟弟们,顿时一股自豪感和责任感涌上心头。

她眼睛亮晶晶的,点头,脆声道:“阿耶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弟弟们。”

芸娘的笑容顿时有些勉强。

莫惊春看向李大郎。

“以后你是李兰,作为咱们家的长子,你要尊敬阿姊,爱护弟弟,知道了吗?”

李兰的脸颊微微发红,显得有些腼腆,“嗯,阿耶我知道了。”

再到李二郎,“你的大名叫李玉,以后要听阿兄阿姊的话,知道吗?”

李玉十分响亮地答道:“知道!”

李三郎被这一声吓了一跳,饴糖险些掉了,他牢牢抓住饴糖,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以后你就是李树了。”莫惊春按着小孩子的鼻头,笑。

李树像猪八戒似的露出两个小鼻孔,也不害怕,反而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仰头看着莫惊春。

其他孩子看见最小的弟弟模样搞怪,顿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三郎好像一只小猪。”

听不懂的李树见兄姊们笑,也顶着小猪鼻子,露出一嘴小牙,喜滋滋地笑。

莫惊春收回恶作剧的手,叮嘱大的几个,“在外面可不许这样。”

“好。”

“知道了,阿耶。”

“我会看着弟弟们的。”

第54章 卖炭人12

◎考验(修改)◎

用完晚餐,天已经黑了,只有零星几颗星子挂在星空。

一道略带沉重的脚步声混合着酒香味与桂花头油味远远传来。

烛火下,莫惊春抬起头,合上书本,耐心等待。

果然,几分钟后房门被敲了敲。

“请进。”

吱呀——

房门敞开,一张描过眉涂过脂的脸映入眼帘,有些粗糙的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瓶美酒和两个酒杯。

是芸娘来了,她以前从不主动来找他的。

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莫惊春没说话,而是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芸娘,好像在问你怎么来了。

见此,芸娘咬了咬唇,深呼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走进来,对莫惊春说:“郎君,夜深了,该歇息了。”

莫惊春眼角跳了跳,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后倾,不接茬,“我不急,你先去吧。”

要不是有外人在,他一定要摸摸自己的小心脏,吓他一跳。

芸娘轻轻放下托盘,垂首柔声道:“既然如此,郎君不如与我饮一杯美酒吧?这可是族长送来的好酒呢。”

莫惊春内心叹气,凝视芸娘的面孔。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是因为光线不清晰,把人脸上的一些小缺点,比如皱纹、斑点、痘痘之类的都柔化了,几乎看不出来,自然越看越美。

说实话,不论是李璟还是芸娘,五官长得都不错。

李璟的身体经过莫惊春的调养之后,已经到达了巅峰状态,剑眉星目,下颌方正,是一种纯男性的俊美。

而芸娘,这一冬天捂着,皮肤变白了,不缺营养,脸颊也丰盈了,灯光一照,以莫惊春的审美看,也算是个五官柔和的美人。

但对莫惊春来说,都是浮云。

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毕竟现代人口基数那么大,出现过的美人多多了,见识多了,对此早已心如止水。

要是知道她来这一趟的原因,他根本不会见她。

在一个男性仿佛在看一样物件的目光下,芸娘的脸越来越僵,几乎维持不住笑容。

为什么这样看她?难道她不够美吗?

“你放心吧*,身为山神,我一诺千金,既然应了李璟所求,就绝不会反悔。我回南山了,你好好歇息吧。”

说完,莫惊春就带着书回到了空间,往摇椅上一坐,灯座上明珠的光辉亮如白昼。

留下芸娘在原地呆住了许久,一张脸慢慢涨红,又陡然变得雪白。

得到保证的她是该高兴的,节度使啊,大官的妻子,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

她和丈夫的孩子今后也将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但不知道为什么,芸娘却觉得自己心里空荡荡的。

一时守诺容易,一世守诺,可乎?

难道山神就不会再有妻妾和子女吗?到了那一天,她和孩子们又该如何自处?

茫然之余,又是无尽的屈辱和羞耻,芸娘恨不得时光倒流,将半个时辰前仔细梳妆打扮的自己打死。

次日,村里的空地。

莫惊春说要挑选亲兵,那就不会来假的。

考验分三场,限李氏族人,男女不限,年龄限十五以上,只选二十人。

第一场,考验骑射。

第二场,考验步射。

第三场,考验武技,比如举重、剑法、刀法等,相当于个人展示秀,或者主观题。

在空地上,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

有把握的会上场,没有把握的就在一边看热闹。

莫惊春坐在一处高地上,能看到整个场地,由他带来的士兵和村里的族老主持秩序,第一场考验很快就开始了。

考生们骑上马,边控马边射向箭靶。

有人射中,观众们就大声欢呼。

有人脱靶,观众们就哄然大笑。

“我家十七郎中了,中了!”

“五郎,赶紧回家吧,回家练练再来!别在这儿丢人了!”

“谁丢人了?我那是意外!”

“唉哟,意外到箭都找不到了是吧?”

笑声汇成巨浪冲上云霄。

那个被调侃的考生面红耳赤地下了场,捂着脸跑远了。

高地上的看官都笑了起来。

连李明光都忍不住搓手,“哎,看得我都想上场玩玩了。”

“放心,以后真枪实刀干仗的机会多得是。”莫惊春笑道,幽州缺什么都不会缺少战争。

突然,他看到报名处起了点骚乱,争吵声越来越大,皱起了眉头。

一盏茶前。

报名处的两个李氏族人跪坐在坐榻上,年纪小的那个,时不时抬头看向比试场地,人还在,心都飞了。

“四叔,没人来报名了,我们也去看看吧?我阿兄好像快要上场了。”

年纪大的那个摇摇头,“你想去就去吧,我在这儿守着,还有些住得远的族人没来呢。”

“那……那我再等会,阿兄出场我再过去。”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一个身材高挑健美、半张脸被青斑覆盖的女人走了过来,“这里就是节度使挑选亲卫的报名处吗?”

年纪小的那个眼睛黏在场上,头也不回,“是。”

“我要报名。”

小年轻一回头,立即被吓了一跳,“……丑女,是你啊!”

年长的说:“过来吧,我给你登记。”

不行!他阿兄本事本就有限,丑女一来,肯定要占去一个名额,那他阿兄被选上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年轻人眼珠子一转,“四叔!”

他按住案几,“这可是给节度使挑亲卫,她长得这么丑怎么能报名?”

这话在当下其实也不算错,朝廷连选官都要看脸,亲卫相当于门面,自然也要看颜值。

恰巧,一帮和年轻人关系很好的孩子们路过,为首的孩子眼神机灵,一看场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假装天真无邪,笑嘻嘻地说:“丑女丑女,天下第一丑,也想要做节度使的亲卫吗?”

其实丑女五官不错,只是她脸上长着青斑,长年居住在山上,人缘并不太好。

老大一开口,跟班们也默契地跟上。

“丑女下山了!丑女下山了!”

“呜,好可怕,丑女要吃小孩子了。”

“臭不要脸,快回山上去吧,节度使才不要你这么丑的亲卫”

……

那名被叫丑女的女人眼光没有躲闪,任由孩子们嘲讽,只平静地对负责报名的人说:“我要报名。”

孩子的假哭声引来了更多的大人,持不同观点的人顿时吵闹了起来。

莫惊春耳力好,听了个大概,对李明光说:“二弟,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若是处理不了就带过来。”

“是。”李明光拱手接令,大长腿三五十步走过去,分开人群。

听了事情经过之后,他也觉得有些抓马,只好带着丑女和负责登记的两人一起来见莫惊春。

见到丑女,莫惊春沉默了半晌,他忍着没有移开视线。

不断告诉自己,心灵美才是真的美。

大概是暗示有用,多看几眼后就不觉得丑女有多丑了,顶多是与众不同而已。

听完众人的述说之后,莫惊春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先问李芝,“芝娘,你觉得该不该允许她报名?”

节度使这个职位是可以世袭的,他总要看看李璟的孩子资质如何。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身上。

李芝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她对独自一人住在山上的丑女了解不多,只是很同情她被家人赶了出去,于是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应该允许。”

“为何?”

“因为……因为长得丑又不是她想要的呀,谁不想长得漂漂亮亮的呢?”

有族老赞许地看着李芝,不错,好孩子。

“好!我家芝娘是个善良的女子。”莫惊春又看向李兰,“兰郎,你觉得呢?”

李兰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湿润了起来,他看看莫惊春,又看看李芝,“不……不该允许。”

“为何?”

“因为……”李兰额头冒出了细汗,“因为朝廷取官,要看身言书判,她过不了身这一关”

莫惊春点头,“也有道理。”

没有得到夸赞,李兰松了一口气之后,神色带上了一丝沮丧。

难道他说得不对吗?为什么只夸阿姊,不夸他?

负责登记的人中,年纪小的那个也松了口气,他可一点也不想自己的私心被看出来。

没错,他就是按朝廷取官的标准来要要求丑女的,完全是一片公心。

他爷爷就是族老之一,对小孙子那点小道道哪能不清楚,瞥了他一眼,描补道:“我看兰郎说得有理,昔日钟馗有状元之才,尚且因貌丑被圣人罢黜,丑女之才难道还能胜过钟馗吗?”

丑女始终沉默,只紧紧地盯着莫惊春。

她知道,真正做决定的是这个人。

“何况,”族老笑了笑,意有所指,“选亲卫还是自家人可靠,节度使,您觉得呢?”

李氏是个大族,地盘广阔,人口众多,但李璟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关于丑女的身世,导致莫惊春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很自然地看向了李明光。

果然,李明光不负所望,他立即到莫惊春身边细说了一遍。

原来,丑女阿娘是邻村的一个美女,与李村的一个儿郎订了婚。婚前,丑女阿娘进县城购买成婚用品,结果不幸被一个混混欺负了,还怀了孕。

这个时候的打胎技术很伤身。

丑女阿娘只能选择保胎,并将此事告诉了未婚夫。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时候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

好在未婚夫一家都厚道,表示不介意这件事。

于是丑女阿娘就挺着肚子匆匆忙忙嫁了过来,七月后生下了一个半边脸都是青斑的女婴。

李家人宣称这孩子是他家的,只是早产了,摆满月酒时又请求众人不要再说丑女的身世。

所以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不多了,但负责保管族谱的族老肯定是知道的。

李明光他纯粹是……八卦。

后来,丑女阿娘又生下了几个孩子。

丑女天生力大无穷,吃得也多,李家家境不错,但到了丑女十岁时,家底再厚也顶不住了,李家舅姑出面将她赶出了家门。

大约是知道自己的身世,丑女没多说什么,拎着行李搬到了山上,提着刀进山猎杀了一条狼送给李明光家,想要在他家山上小屋落脚。

李明光家大业大,不差那一间山间小屋,见丑女有志气,也不嫌弃她丑——因为他自己就是一张黑炭脸,也没比丑女好看到哪里去。

就将小屋送给了她,后来也多有帮衬。

自那以后,丑女就以打猎为生,她力气大,又有习武的天赋,跟着继父学过拳脚功夫,胆子也大,打到的猎物基本上也能养活自己。除了婚姻没有着落之外,日子过得也可以。

有空时,就开荒种地。

她有多余的粮食财物时,也会送到李家,毕竟,是李家养大了她。

通过李明光的语气,莫惊春已经看出了他的倾向,“你看好她?”

“丑女力大无穷,又知恩图报,是个好苗子。”李明光点到即止。

“好了,”莫惊春一锤定音,“都是自家人,要求不必如朝廷那般严格,既然她有这个志向,那就带她去报名吧。”

那位四叔与侄子齐齐拱手道:“是。”

侄子撇了撇嘴。

丑女跟着他们走了,嘴角微扬。

第55章 卖炭人13

◎亲卫(修改)◎

随即莫惊春对李明光道:“曹操有古之恶来守护,若此人能通过考验,做我亲卫,也算效仿古人,成就一段佳话。”

众人顿时明白,不能暗中捣乱,只能让这丑女公平公正地参与考验。

“阿兄说的是。”

丑女很快就上场了,很可惜,肉眼可见的,她骑射不行。

按照规则,第一场考验每人可射十箭,中三箭可进入下一次继续参加考验,而丑女前三箭都脱靶了。

一时间,嘘声不断。

丑女紧紧地绷着一张脸,对嘘声无动于衷。

敢当众参与考验的都有两把刷子,在骑行中射箭,多数人都能中靶七八箭,只有丑女,至今一箭未中,换个人都羞愧得赶紧下场了。

丑女没有被失败打败,也没有被他人的不看好打败,而是选择了重来。

一次又一次,离中靶越来越近。

一帮年轻男人的嘘声却反常地越来越高。

虽说这次亲卫选拔是限十五岁以上才能报名,但基本上年纪太大的都不会参与了。

在高处观看的李明光皱着眉头,不屑地评价:“实力不足,才会用这种鬼蜮伎俩!”

他看得出来,是丑女的竞争对手在搞丑女心态,想要让丑女自动退场,毕竟丑女的实力不少人心知肚明。

毕竟孩子嘛,总爱打打闹闹。

丑女小时候就没少因为长得丑被一群嘴贱的孩子嘲笑,她也不是能忍的人,自然要动拳头,但那些人合力都打不过她。

几个族老面上带笑,心底快要气死了。

一帮男人打不过女人就算了,还用这种鬼蜮伎俩,当别人看不出吗?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莫惊春笑笑,“要是这点伎俩都识不破,那也不必做我的亲卫了。”

李明光刚刚推荐过丑女,就向他解释,“丑女家贫,无从买马,只偶尔向我借马,故而马术不精。但她步射极佳,可百步穿杨。若非女儿身,只怕早走出去做出一番事业了。”

“无妨,还有两场,再看看。”

要是有这个实力,让她做亲卫又何妨?

马术不好,那就练,又不难。

李明光也松了一口气,他对丑女抱有一种对强者的欣赏与赞叹,无关性别与容貌,如今见丑女有机会摆脱窘境,也不吝帮上一把。

就如同当初莫惊春打虎归来后,他主动介绍大商人给莫惊春一样。

因为他知道自己无论是智慧还是武力,资质只算中人之姿,但这不要紧,他眼光好,只要多行善路,多结善缘,何愁不能发达。

瞧他这新认的阿兄,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丑女不成,对他又有什么影响呢?

第八箭,丑女终于中了!

虽然不是靶心,但也是一种进步。

就连虚张声势的嘘声都停了。

后面两箭没有意外,也中了,而且距离靶心越来越近,负责记录成绩的士兵忠实地记下了丑女的成绩。

第一场考验,马射,丑女通过!

丑女仰头看向莫惊春的方向,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负责报名的年轻人拍了拍兄长的肩膀,“这次不成还有下一次,节度使不可能只选一次亲卫,咱们姓李,以后机会多得是。”

目光阴沉的年轻人露出一个笑,“好,听你的。”

到了第二场,不少人都紧紧地盯着丑女的动作,因为大家都知道丑女以打猎为生,箭术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弓分八石,十石,十二石,这一场射六箭,中三箭者进入下一关。

丑女一上场,就自信地拿起了十二石的大弓,轻轻松松,就像拿起了一朵花一样,她双腿分开站立,与肩并行,眯起一只眼,瞄准百米外的箭靶。

笃、笃、笃——

六枝箭,如流星般追逐流光。

记录成绩的士兵也十分兴奋,高呼,“全中!全中!”

丑女放下弓箭,看向那些之前捣乱的人,做了一个挑衅的手势,顿时把几个男人气得脸色铁青。

然而没人敢多说什么,毕竟以丑女的本事,只要莫惊春不卡她性别容貌,基本上一个亲卫的资格是铁上钉钉了,没必要得罪她。

见这些男人忍住了,丑女嗤了一声,转头看别人的表现。

第三场,任由参与者选择一项武艺展示,丑女选择了举重。

担当试卷的石头分别有一百斤、两百斤、三百斤。

丑女直接选了三百斤。

她咬紧牙关,双手、脖颈、脸上都爆出了条条青筋,汗水像过云雨一样,刷地落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她能举起吗?

莫惊春眯起了眼睛。

李明光大步走到高地边缘,紧张地看向场地里。

这一幕落到旁人眼里,就有妇人用玩笑般的语气道:“丑女实力上佳,怕是逃不出一个亲卫之位了。”

却不想,这话直接让芸娘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说不出自己对丑女是什么心思,只觉得那一阵阵欢呼声真是刺耳,听得她脑子疼,恶语张口而出,声音冷冷的,“不过是个父不详的奸生子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围着她奉承的妇人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癫。

有人干笑了两声,开始捧眼。

“夫人说的是,一个奸生子,就是再有出息,又怎么比得上您福泽深厚呢?”

没办法,谁让人家丈夫有出息,咸鱼翻身,当了节度使,相当于掌握了李氏一族的命脉呢。

其他妇人虽然也觉得这话不妥,但自己的丈夫、儿子都要靠对方丈夫,只能或尴尬微笑,或点头,或开口附和。

大多数妇人心里想着,以后还是要远着些芸娘好。

怎么以前不见她是这副嘴脸呢?

话音一落,芸娘就觉得有些不妥,然而覆水难收,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别人的奉承,她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些人言语里的违心。

因为她在家庭风雨飘摇的时候,也这样对别人说过做过,她明白其中的难堪,可轮到自己听别人这样说时,她松了一口气,又感到一阵舒爽,难怪以前那些人那么爱听她说话。

原来,被人奉承是这种滋味啊。

只是一瞬间,芸娘心里就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身份转变的好处。

只有李明光的妻子黄四娘一阵无语,朝天翻了个白眼。

朋友,你搞清楚,你丈夫在前头挑选、拉拢亲卫,尚且还要温声细语,因为这些亲卫以后是要日夜守护你丈夫,关系到你丈夫的生命安全的!

不求你八面玲珑,帮你丈夫开展夫人外交,交好族人。

好歹积点口德,不要对着一个有可能成为你丈夫亲卫的人大放厥词好吗!

这跟拆你丈夫的台有什么区别?

黄四娘不明白芸娘潜意识里对莫惊春的恶意,只以为她就是纯粹的愚蠢或坏,等晚上就跟李明光说了这事。

她丈夫跟着节度使可是要做一番事业的,可不能为一个无知妇人坏了节度使的大事。

李明光知道后,沉默半晌,还是找机会委婉地告诉了莫惊春。

这事导致莫惊春没有将后宅的权力交给芸娘就是后话了。

现在的芸娘正挺直了腰板听人说话呢,连李玉李树玩得一身脏兮兮的来找她,她都没有生气。

到了下午,经过了一天的考验,莫惊春终于选出了二十个英姿勃发的亲卫。

其中,就包括丑女。

每人都奖励了金银与锋利的长刀。

轮到丑女时,莫惊春正想开口,却突然卡壳,毕竟怎么想丑女也不是一个正经名字,而是一个外号才对,他只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就叫丑女。”丑女语气淡淡的。

她这名字是出生后被无法接受她容貌的阿娘取的,后来也想着改,只是大家都叫习惯了,就没有改,她自己都懒得改。

莫惊春无语,怎么会有人给自己的孩子取这种名字?

他沉吟半晌,“可有号没有?”

丑女一愣,在乡下,女孩子有个正经的名字就算不错了,大多是x娘x女这样喊着。

字和号,那不都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东西吗?

“没有。”

“古有九天玄女传授兵法给黄帝,使黄帝大胜蚩尤,统一华夏。而你,相貌奇特,力大无穷,又武艺非凡。”莫惊春顿了顿,“就号玄女吧。”

“天上有九天玄女,地上,有个李玄女也不坏。”

其他人都好奇又羡慕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