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了我吧大哥!我这区区炼气期的小菜鸡又怎打得过元婴期的体修?”
大哥:“哦?原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既这般有自知之明,又哪儿来的勇气敢孤身一人来暗域?”
不待阮桃桃作答,大哥便已挥刀斩向那名体修,血雾“噗”地一声炸开。
史前巨兽般骇人的体修轰然倒地,如他来时那般扬起滚滚尘烟。
可这场杀戮仍未停歇。
阮桃桃看向四面八方包抄而来的人,欲哭无泪:“遇见你果真没好事。”
她大哥姬泊雪亦不甘示弱:“彼此彼此。”
音落,又连斩数人。
阮桃桃见他连杀这么多人,却仍无要离开暗域的意思,不禁慌了。
“所以,大哥,咱都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也该回家了罢?”
她大哥姬泊雪左手拎着她后颈,右手挥刀,又斩一人,气定神闲道。
“不急,还未杀到我真正想杀之人。”
阮桃桃:“你不是受伤了吗?既然受伤了,咱就先回家,下次再来行不行?”
“不行。”
阮桃桃深吸一口气:“行,那我走,您老继续?”
她尾音才落,大哥便一改拎的动作,将她圈入怀中:“你也要留下。”
阮桃桃:???
她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因为我比你厉害,我说了算。”
阮桃桃:“……”
“大哥,我错了。”
“我不该瞎开启生魂转换器害你受伤,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回家吧……”
“你这错认的未免也太晚了些。”
“还有,你当暗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菜市场?你再这般肆意妄为,几条命都不够折腾。”
阮桃桃:“是,是,是,我错了!”
“可你一直在流血,真的很吓人啊,暗域这个地方又不是一生只能来一次。”
“下次再来杀你真正想杀之人,不是一样的吗?”
“当然不一样,他多活一日,便要多死数以百计无辜之人。”
况且,姬泊雪既为正道魁首,自不是日日都有空,若不趁这次将其一举歼杀,又不知该等到何时。
阮桃桃从未想过,竟是这个原因。
她突然就不闹了,清了清喉咙,朗声道:“既如此,那还不抓紧时间去杀他?让他在世间多活一秒,都是咱们无能!”
明明早就习惯了她这比翻书还快的变脸速度,姬泊雪却还是没能忍住,道了句:“怎么?不吵着要回家了?”
阮桃桃叹气:“你都已经这么说了,我若还不识抬举,那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人很没良心?哎,哎,哎,遇见你果真没好事。”
姬泊雪弯了弯唇:“那你下次出门记得看黄历。”
阮桃桃继续叹气:“谁说不是呢,还得走哪儿带到哪儿才行。”
……
师徒二人抵达目的地,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
阮桃桃仰头望向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惊声叹道:“原来这儿便是大本营,感觉很有钱的样子嘛,果真是暴利,怪不得少女拐卖案频发。”
正如算计阮桃桃的那俩儿大叔所说,仙盟近日的确是在调查与合欢禅有关之事。
而姬泊雪之所以披着马甲前来砍人,皆因走正常程序有着诸多不便。
此事牵连甚广,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若想将与此事有关之人连根拔起,至少还需十年。
十年,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将命丧于此?
将来纵是能讨回公道又怎样?人都不在了,要这公道又有何用?
阮桃桃自是不知这些个辛秘事。
只在想,她从前便对合欢禅三字有所耳闻,现在终于要见识到了。
合欢禅三字,听着就不咋正经。
实际上也的确不是个啥正经玩意儿,是一种将妙龄少女炼制成炉鼎,供某些修士吸取阳寿的邪术。
当然,那是创建之初。
现如今,它的邪恶程度又将升级,已然成为专供某些变态大佬享乐的秘术。
难得热血一回的阮桃桃摩拳擦掌,颇有些激动地传音给大哥。
“这栋楼瞧着很难攻破的样子,咱们就这样杀进去能行吗?”
从前都是大哥拎着她一路嘎嘎乱杀,现在要并肩作战了,想想还有点激动呢。
她虽菜,可来之前便已做好充分的准备,加之大哥这么能打,想来是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
然而,下一秒,大哥揽住她腰,往肩上一扛,言简意赅。
“你别说话,装死或是装晕皆可。”
阮桃桃:“……”
说好的杀进去呢?
不过,装死什么的,阮桃桃也算专业对口,她没意见。
虽说闭上了眼,什么也看不见,阮桃桃仍能感受到大哥的轻车熟路。
他约莫是绕去了后门,装作要卖“货”的样子在与谁攀谈。
于是,阮桃桃忍不住在想。
倘若没遇见她,他又该如何混进去?
或许就不会选择混,而是直接杀进去罢?
就像从前,她与他的每一次偶遇那样,闹得声势浩大,再被一群压根打不过他的人到处追杀,搅得满城风雨。
阮桃桃思绪飘飞间,大哥已然扛着她进入这栋楼的某间房,与那名管事“细谈”。
管事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话,与大哥讨价还价拉扯老半天,终于妥协。
道了句,还需专人来验“货”方能拟价,便匆匆离去。
关门声响起,脚步声渐远,房中终于只剩他们师徒二人。
阮桃桃悄然睁开眼,恰与大哥目光相撞也不闪躲,压低嗓音,笑得见牙不见眼:“怎么?要开杀了么?要开杀了么?”
“我可是做好充足准备而来的,筑基期以下的统统都可以交给我,大哥你且放心去杀!千万别让那贼人跑了!”
她大哥姬泊雪扶额,既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连楼外那条看门狗都已是金丹修为,筑基期以下的……”
他瞥向阮桃桃,目露怜悯:“怕是只有你。”
阮桃桃闻言,果断倒回榻上:“行,那我躺着替大哥你加油。”
大哥点点头:“唔,那你便好好躺着。”
阮桃桃:???
她又刷地从床上弹起:“所以,我能冒昧问一句,大哥你抓我来这儿究竟是做什么的么?”
“很简单,躺着。”
不待阮桃桃接话,大哥又补充道:“待会儿兴许会有些混乱,你混入被卖来的姑娘之中,尽量稳住她们的情绪,让她们别乱跑,以免被误伤。”
语罢,他俯身,摸了摸阮桃桃毛茸茸的脑瓜,带着些许笑意。
“自你踏入暗域的那刻起,我便有所察觉。”
“你,是个胆大妄为,却有勇有谋的好姑娘。”
“若有变故,无需勉强,优先保命。”
虽说他们之间抱也抱了,拎也拎了,可猝不及防被摸头杀的阮桃桃仍是一僵。
倏忽间,心跳如鼓,一股子异样的情绪涌上心间。
她侧目避开大哥含笑的眼眸,莫名有些别扭,想说些什么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
嘴里嘟嘟囔囔说着:“我就说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刚杀完人你便站在那儿鼓掌。”
原来你一直都在看着我。
确切来说,是一直都守在暗处护着她,否则姬泊雪早就杀完那该杀之人,扬长而去。
但他只是笑笑:“小姑娘不错,我很欣赏你,待得了空,定会去你师尊那儿夸赞你。”
阮桃桃白眼都快翻破天际:“求您了,可别!”
师徒二人交谈间,管事也终于领来了验“货”的专人。
于是,半刻钟后,售价三千五百上品灵石的阮桃桃躺在了集中关押少女的地下仓库。
包括阮桃桃在内,此处共关押了107人,皆是今日刚到的“鲜货”。
大多数姑娘都似阮桃桃这般一动不动地躺着,也有极个别精力旺盛的在大声哭闹。
许是此处所燃的香掺了点什么东西,那些哭哭啼啼的少女们被关不到半个时辰便都安静了。
阮桃桃也觉四肢无力,晕乎乎地在想,大哥终还是失策了。
大家都很稳,根本用不着她来稳住她们的情绪。
可这里实在太安静了,被香熏得昏昏沉沉的阮桃桃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也不知大哥杀得怎样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血,也不知可会影响发挥?
他怎就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呢?
明明刚遇见他的时候还站都站不稳。
阮桃桃不知自己究竟是怎得了,心跳快的像是随时都能冲出胸腔。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脑海中挥之不去,都是大哥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还有他说得那句话:自你踏入暗域的那刻起,我便有所察觉。
她脸上的妆容厚重到像是重新画了层皮,他又是如何做到一眼便能认出?
还有,他手轻轻揉过她发顶时那股子微妙的感觉,如电流游过般,激得她头皮止不住发麻,但又分外愉悦。
也不知那时的他又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
时光在阮桃桃的胡思乱想中缓慢流淌,又不知过了多久,这死一般凝滞不动的寂方才被“轰隆”一声巨响所打破。
不断在回想她与大哥之间种种的阮桃桃猛然惊醒,用力咬破舌尖,又往口里塞了把清心丹,方才勉力维持清醒,终于不再满脑子都是大哥。
许是有人在斗法,那震耳发聩的“轰隆”声仍在继续,仿佛未有停歇。
在这般强大灵力的冲荡之下,整座楼都摇摇欲坠,好似下一刻便将崩塌。
阮桃桃越看越觉不妙,不论是能干扰人思绪的迷香,还是这栋摇摇欲坠的楼。
当即起身,挨个去摇醒那些昏昏沉沉的少女。
可除她以外,竟无一人能保持清醒。
仓库里的香越焚越浓,已然变作一股子诡异的腥甜。
偏生还找不到源头,不知是从何处飘来。
……
阮桃桃所猜不差,楼上的确是在斗法,却
远比她想象中激烈。
此楼名唤摘星,乃暗域第一高楼,共九十九层,而现在却被姬泊雪削得只余不到十层。
曾经的温软销金窟已然化作人间炼狱,纵是暗域里土生土长的邪修也没见过这般骇人的打法。
砍一刀之凶残,当真令人发指。
待楼毁了,该死之人也死得差不多之时,姬泊雪方才收刀入鞘,直奔阮桃桃所在的地下仓库。
厚重的铁门甫一被砸开,便有滚滚浓烟扑面而来。
仓库里的香已然浓到连前方的道路都看不清,却有一抹纤细的身影如箭矢般刺入他眼帘。
是阮桃桃。
她逐个安置好昏迷不醒的少女后,便一直握剑守在这里。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她有着一瞬间的懵怔,尔后,空洞的眼眸终于找到焦距,满心欢喜地扑向姬泊雪。
揽住他脖颈,踮脚,吻他。
第20章 第20章告白
这个吻很轻。
似鹅绒般落在他唇畔,微微有些痒。
姬泊雪瞳孔倏地放大,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半晌都未动弹。
他原本可以躲开,却不知何因,未能躲开。
枝枝蔓蔓如海藻般勾缠住她的少女似仍觉不够,又努力踮起脚,绷紧脚尖,想再度贴上他的唇,却被他偏头避开。
他一手扣住少女胡乱扑腾的胳膊,一手轻轻推开她还要凑上来的脸,神色如常:“你中了迷香。”
少女却什么也听不见,一心只想和他贴贴,绯红着脸,似猫咪般轻蹭他略带薄茧的掌心。
他轻叹一口气,只能改推的动作为掐,固定住她下颌:“别乱动。”
语罢,就着这个姿势,开始给她输送灵力。
虽有所缓解,可吸入大量迷香的阮桃桃仍觉难受,总想对他做些什么。
就像呼吸是本能,进食是本能,她想贴紧他,亦是发自本能。
近了,近了,又近了。
只差一点点,她便能再度贴紧他的唇。
明明彼此的呼吸都已交缠在一起,他却又将她的脸推开了些,目光凉凉:“忍着。”
“除非你想嫁给我。”
阮桃桃糊成一团的脑子有着瞬间的清明,半眯着眼,反复在心中咀嚼“除非你想嫁给我”七个字。
然后,勉力睁开眼,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路人脸,如此“普”又如此冷淡。
阮桃桃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抬起手刀,赶在酿成大错前将自己劈晕。
姬泊雪:“……”
他看着软软瘫在自己怀里的小徒弟,只觉一言难尽。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迷香非但没变淡,反有愈烧愈浓的趋势。
阮桃桃晕了,先前被她安置好的106名少女却有着要醒来的迹象。
她们吸入的迷香比阮桃桃只多不少,而姬泊雪又一贯是个怕麻烦的,随手结了个结界罩住她们,便挥刀斩向虚空。
“轰隆隆——”
只余九层的摘星楼就这般硬生生被劈做均匀的两半,在一声声巨大的轰鸣声中崩然倒塌,整个暗域都为之震荡。
捡了一辈子漏的妙玉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死于贪小便宜。
看着飞速自空中坠下的那一大块残垣断壁,妙玉如是想。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妙玉没被压成肉饼,千钧一发之际,她好似听见了一连串细碎的脆响。
妙玉睁开了紧闭着的眼,举头望天,只见那小山丘般庞大的断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龟裂瓦解。
而后,变作拇指盖大小的石块,纷纷往她脑袋上砸。
虽痛,但不致命。
妙玉捂着被砸出满头包的脑袋,犹自懵怔着:这是咋的一回事?
下一刻,又往她脑袋上招呼了块分外大的,疼得她直抽气。
她正要张嘴骂娘,眼前却赫然现出一抹人影。
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裹着暗域居民人手一件的黑斗篷,遥遥立于夜风里,那身姿,当真称得上是风华绝代,只可惜生了张让人过目即忘的路人脸。
性子,亦称得上是恶劣。
“替我做件事。”
平平无奇路人脸的男子如是说:“你且好好守着这些姑娘,待仙盟的人来了,方可离开。”
“至于报酬……”
他目光落在她脚下:“这些都是你的。”
妙玉顺着男子视线望去,这才发觉,方才砸她脑袋的“那块大”的,竟是灵石袋。
虽说这男子救了自己一命,可妙玉仍觉他简直可恶至极。
这不,她尚未来得及蹲身去捡灵石袋,斗篷里揣了个什么宝贝、正欲匆匆离开的男子忽又止步,回头瞥她一眼。
“若敢动歪心思……”
他弯起唇角,清浅一笑。
忽闻“砰”地一声响,被妙玉藏于储物袋里的“菜”们,豁然炸做一团团血肉模糊的肉浆。
妙玉抖如糠筛,待那男子一走,便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天可怜见的,她就想趁乱来捡些“菜”存入自家冰库,怎就惹上了这尊煞神?
妙玉唉声叹气,直呼倒霉。
让她这开黑店的猫妖去与仙盟交涉,简直想死。
她骂骂咧咧捡起落在自个脚边的灵石袋,打开一看,当即眉开眼笑,突然又活了过来。
阮桃桃若是醒着,便会发觉,这名唤妙玉的猫妖分明就是那个开黑店偷人肉的女掌柜。
也不知她瞧见黑心掌柜被大哥砸了满头包,会作何感想.
阮桃桃这一晕,便是五个时辰之久。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守了她一整夜的姬泊雪仍在给她输送灵力,用以祛除余毒。
按理来说阮桃桃早该醒了,实际上她也早就醒了,却无睁开眼去面对大哥的勇气。
她当然什么都记得。
记得自己是如何扑向大哥。
记得自己是如何踮脚撅嘴索吻……
可若仅仅只是这些,也没让她觉得有多丢人,真正丢人的是……
她好似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喜欢这位神秘大哥的。
判断依据很简单。
便是这个能扰人心智的迷香。
她曾偷喝过她爸的酒,且还成功将自己灌醉了,人人都道酒后会乱性,可醉后的她却分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与其将“会乱性”这一帽子扣给酒,倒不如讲酒只是一个宣泄口,那些平日里想做却又不敢去做的事,统统都能通过醉酒这一行径发泄出来。
扰乱她心智的迷香亦有着同样的效果,她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所谓的迷烟不过是将她心中的“欲”,将潜藏在她心底里的“妄”用另一种方式宣泄出来罢了。
她喜欢他,想贴近他,想亲吻他。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
怪不得她总会莫名其妙想起他,怪不得一想起他便会满心欢喜。
还有与他邂逅时,那一阵又一阵难以言明的心悸。
原来,真的是喜欢啊……
哪怕,她对他一无所知。
哪怕,他生得这般平平无奇。
哪怕,他年纪一大把,性子还有些恶劣,指不定沾点什么毛病在身上……
她仍难以抑制地因他而心动。
……
姬泊雪见阮桃桃眼睫颤了又颤,却死活不肯睁开眼,莫名觉得好笑。
“既醒了,就起来用膳。”
阮桃桃其实早就装不下去了,眼睫又颤了好几颤,方才睁开眼,对上大哥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他很淡定,确切来说,阮桃桃就没见过他慌乱的时候,不论何时何地,皆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这使得阮桃桃心中有些不悦,并愈发觉着别扭。
凭什么她都在这里纠结了老半天,他却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大哥却选择性无视她的扭捏与纠结,淡声道:“你身上情毒已被解。”
阮桃桃点点头,仍缩在被子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也不知是想盯出些什么。
大哥被她盯得莫名其妙,却只是弯了弯唇角。
“第一,我生得平平无奇。第二,我年纪一大
把。似你这般年轻貌美的小姑娘纵是不小心亲了我一下,也不该放心里去。”
所以,这算是变相的开导吗?
阮桃桃不知道。
而大哥却已端来了一碗热乎的青菜瘦肉粥,一如既往的从容:“既肯睁开眼了,那便开始用早膳吧,再不吃便要凉了。”
语罢,还不忘补充说明:“粥,我还是会熬的,很鲜很稠,可以下咽。”
阮桃桃没接话,仍一瞬不瞬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的脸盯出一个窟窿。
而后,谁也没说话,师徒二人就这般僵持着。
时光缓慢流淌,可能是过去五息,也可能是过去了十息。
在他耐心将要告罄时,阮桃桃冷不丁开口。
“我想,我大概是喜欢你。”
“啪嗒……”
那碗熬得很鲜很稠的粥就这般泼洒在地上。
静,死一般的静。
世间万物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只余那碗黏稠的粥在缓缓流淌,直至沾湿姬泊雪鞋尖。
他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目光依旧平静,却从始至终都未看阮桃桃一眼,只盯着地上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碗,
语气中带着几分久违的疏离:“我再去盛一碗。”
他正要转身,却被阮桃桃一把拽住袖角,小姑娘仰起素白的脸,静静凝视着他,一字一顿。
“我说,我喜欢你。”
“嗯,听见了。”
他直视阮桃桃双眼,极尽耐心。
“可你知道吗?这并非真正的喜欢,是受迷香影响所产生的错觉,不消几日,你便会发觉,我仍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大哥,无甚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阮桃桃却摇头:“起先,我也这么觉着,可我一番分析之后,方才发觉并非如此。”
她越说越苦恼,连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可能爱情什么的本就是个不讲任何道理的玩意儿罢。”
语罢,她又弯了弯眼角,一改先前的烦闷,很是郑重地道:“不过,我会试着把这份感情压下去。”
因为,任何事都无法动摇她想要回家的决心。
“所以……”
她朝大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这大抵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你以后见着我可得躲远些啊,否则,我也不确定会不会就此缠上你。”
“毕竟……你也不想娶我的吧?”
爱情这玩意儿虽说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可阮桃桃永远都无法理解,那些相识不到半年的人怎就能爱得这般死去活来?
在她看来,绝大多数人爱的其实都是自己心中那份执念。
她既将此事说了出来,那执念也就散了,此事便能就此揭过。
果不其然,大大方方说出心里话的阮桃桃顿觉舒坦多了,当即笑道:“哎,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真有些费体力。”
她歪头望向大哥,眉眼俱弯。
“所以,大哥,咱能否好好吃顿散伙饭?”
“不用折腾别的了,就再来一碗粥罢,吃完,我可得想法子去挣灵石。”
……
胡不归有个重大发现。
今日的姬泊雪瞧着似乎分外不对劲。
不,确切来说,自他打暗域回来就变得尤为古怪。
无心办公便也就算了,还时不时伸手去触碰下自己的唇,俨然一副良家夫男惨遭抛弃的怨夫模样。
于是,胡不归贼兮兮地凑过去。
“你这是在作甚?该不会是被人给强吻,又惨遭抛弃了罢?”
姬泊雪面无表情:“嗯。”
胡不归:!!!
“真的假的?是谁?是谁?快快告诉我,那人是谁?”
不待姬泊雪接话,分外亢奋的胡不归又开始自言自语。
“不不不,你先别说,还是让我来猜猜。”
“首先,那人肯定是女的,若是男的,怕是得被你灭口。”
“其次,她还得能轻易近你的身。”
“这世间能轻易近你身的女子……”
他掐着手指头算了起来,越算眉头拧得越紧。
“等等!”
胡不归又重新算了好几遍遍,最后神色古怪地望着姬泊雪。
“该不会是你那小徒弟罢?”
“这未免也太……”
他正要接着往下说,却被姬泊雪用禁言术封住嘴,丢出门外。
任胡不归将门砸得震天响,姬泊雪亦丝毫不为所动,。
只懒懒靠在躺椅上,望着天花板。
心,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