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二穿
胡不归砸了小半个时辰的门,突然没了动静。
姬泊雪还以为他终于肯消停了,然而下一刻,他竟翻窗爬了进来,指向山门所在的方向,在不停比划着什么。
姬泊雪不咸不淡撂下一句“看不懂”,便扭过头,懒得再搭理他。
胡不归那叫一个心急如焚,偏生他传的音还统统都被姬泊雪那狗比给屏蔽,只能掏出自个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写下五个大字。
「你小徒弟,危」
……
阮桃桃没马上回到仙羽门,又在外滞留了好半天,待确认那些陈年旧货的确卖不出去,方才一脸挫败地回到宗门。
此时距离她到处发放情书已过去整整三天,都快忙成陀螺的她自是早已忘了这茬。
直至俩儿装扮得花里胡哨的男弟子守在山门口堵她,她方才想起自个身上还背了不少“情债”。
在外摸爬滚打数日,折腾得灰头土脸的阮桃桃与那两名光鲜亮丽的男弟子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却是六目相对,三脸懵逼。
最后还是其中一男弟子先反应过来,颇有些娇嗔地道:“我们是来找你讨要说法的。”
有人起了头,另一名弟子也不羞涩了,当即帮腔道:“你对我们究竟是不是认真的?还是说,又是那白敛在搞鬼?”
阮桃桃的沉默震耳欲聋,好想逃,可是逃不掉……
于是,她气沉丹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鞠躬,朗声道。
“此事与白敛无关,但也的确是场误会,还请二位师兄把它给忘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语罢,不待这两名男弟子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然而祸不单行,她才跑不到百米,前方又蹲守了数名花枝招展的男弟子,瞧那架势,似是在寻人。
阮桃桃深吸一口气,当即调转方向,继续跑。
要命的是,正前方又聚集了一堆男弟子,一个个穿得倒挺正常,却吵得面红耳赤,几乎就要打起来。
弟子甲:“她一口气给这么多人写了情书,分明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弟子乙:“哼,我早就说过她不安分,偏生你们还都不信。”
弟子丙:“你们休得再胡说!单单一封情书又能说明什么?阮萄师妹向来安分守己,定然又是白敛在折腾什么幺蛾子,欲栽赃陷害她!”
弟子丁:“白敛,白敛?怎么什么锅都甩给白敛?你纵是要舔阮萄师妹也得有个限度哇!”
……
阮桃桃:“……”
算了,此方位也不宜跑路。
悄咪咪听完这段对话的阮桃桃脚下一个急刹车,随机挑了个方向,继续跑。
然,这次她可没那么好运。
还未跑出五十米远,便与一群花孔雀似的男弟子迎面相撞。
很明显,这群人也是来找她讨说法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快看!那不是阮萄师妹吗?”
阮桃桃当真是绝望至极。
当即捂着脸,调转方向,卯足了劲向前冲。
然而,随着那一嗓子的响起,便已堵死阮桃桃所有退路。
散落在各个方位的男弟子纷纷闻讯而至,以包抄之势自四面八方涌来。
被团团包围的阮桃桃无语凝噎,从未想过自己竟也有这么一天,犹自思索着,怎样才能死得更
体面些。
那些上一秒还如饿虎扑食般的男弟子突然安静如鸡。
或是拘谨,或是惊愕,又或是恭敬地向后退一大步,并整齐划一地朝阮桃桃立于阮桃桃身后之人行了个大礼。
“弟子拜见素尘仙君。”
阮桃桃怔了片刻,亦猛地一回头。
但见自家师尊如神邸降世般立于一树琼花下,白衣飘飞,恍然若仙。
如久旱逢甘霖,如他乡遇故知。
她迈着小碎步,两眼泪汪汪奔向他:“师尊啊~”
姬泊雪:“……”
他与阮桃桃对视片刻,便神色冷淡地别开眼。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便叫阮桃桃察觉到姬泊雪今日好似分外奇怪。
虽说他从前也有些高冷,却不似现在这般冷漠,多少还是有些人情味。
现在怎么回事?
像在故意避嫌似的。
难不成,他是在生她的气?
可这件事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要罚她每日写一封情书且当众诵读来着。
阮桃桃胡思乱想之际,这群男弟子中已然有胆大的开始向姬泊雪告状。
道她是如何如何的孟浪,又是如何如何的薄情寡义……
总之,没一句好话。
简单翻译下来就是说她不知检点,乱搞男女关系。
于是,一直暗中观察姬泊雪的阮桃桃十分敏锐地发现,他脸色变黑了。
阮桃桃倒是想狡辩,可撇开那些过于浮夸的形容词,男弟子说得皆为事实。
任她如何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
毕竟,给宗门上下所有男弟子写情书的是她,写完情书后对他们不闻不问的还是她,说渣也是真渣。
阮桃桃只能被动选择沉默。
既有人起了这个头,其他男弟子也都纷纷效仿,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阮桃桃只觉自己身边像是围了一群聒噪的鸭子,简直吵得她脑仁疼。
姬泊雪却十分耐心地听完了他们的控诉,并道,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然后,这群男弟子便都欢欢喜喜地散开了,只余他们师徒二人仍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阮桃桃直觉不妙,当即决定先认个怂。
“弟子错了,马上就回去写今日份的情书,定然能赶在戌时一刻诵读给所有师兄姐听。”
姬泊雪却仍是缄默不语,拧着眉看了她许久,看得阮桃桃都有些心慌,愈发整不明白他这是怎得了。
终于,姬泊雪薄唇轻启,没头没脑地道了句:“你可知,男女之间理应保持适当的距离?”
姬泊雪好不容易想通了,大哥是大哥,师尊是师尊,身而为师尊的他理应用平常心去对待自家小徒弟,结果阮桃桃又整了这么一出。
如此,让他不得不怀疑,他这小徒弟是否压根就不懂男女之事?
否则哪个正经姑娘会似她这般,为与师尊避嫌,便给宗门上下所有男子都写了封情书?
还有,她与大哥的那声告白。
她是当真不知会给人带来多大的困扰?
阮桃桃不知他怎突然提起这个,是愈发觉着今日的他当真古怪得紧。
而她偏生又是个藏不住事的,心中所想统统都展露在了脸上,一览无余。
姬泊雪见她神色这般慌乱,终还是有些心软。细细想来,她之所以会变成今日这般任性妄为的模样,他这个当师父的自也脱不了责。
她幼年便与父母分离,身边也没个年长的女性去引导,本就是他之失职。
现如今,他纵是想矫正其混乱的三观,也有些晚了。
况且她已不是稚童,是个正值花季的少女,他们虽为师徒,终是男女有别,有些话自不方便由他去说。
姬泊雪稍稍斟酌一番,忽又道:“即日起,你搬去二师姐院里住。”
他嘴上虽说是因那处距离霜苑近,方便她来练剑,实则,是想让同为姑娘家的二弟子代他去教授阮桃桃两性方面的知识,至少得让她别那么胡来。
听闻此话的阮桃桃却两眼一黑,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想破头都想不明白,明明都已经躲开了玄晶秘境那段剧情,后续发展怎么又和原著接上了?
原著中,姬泊雪对原主的态度很值得玩味,他对她其实是有一份愧疚在的。
只因她是因他而堕魔,所以,他生出了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执念,明明都已经被这样睡那样睡,仍十分固执地觉得自己能度她。
而他之所以会被原主这般花式睡,说来也话长。
总之,就是原主中了某需要进行生命大和谐方能解的毒,且那毒分外阴险,需与同一人和谐七七四十九日方能解除。
毒,当然是原主为了逼他就范,自导自演给自己下的。
自那以后,原主便一直住在二师姐院中掩人耳目,白日里他们看着是对普通师徒,夜里极尽缠绵。
……
阮桃桃凭空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种感觉就像是冥冥之中有双手,在推着他们往原定的剧情线上走,怎么都无法挣脱。
阮桃桃整个人都很恍惚,她不知自己是如何与姬泊雪道别的,只知收拾完东西后,她又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小旭峰。
想回家,想脱离这操蛋的剧情。
本已放缓回家步伐,并对这方世界生出感情的她从未如此急切。
她这一路走得分外匆忙,可尚未登上峰顶,便瞧见牛牧野隔着大老远在与自个打招呼。
阮桃桃其实与他不熟,仅一面之缘罢了,奈何拿人家的手短,只能笑着应了句。
“牛奋?你怎还在仙羽门,不是说要回牛家村了么?”
牛牧野一听这话可就不高兴了。
“什么牛奋不牛奋的?都说了要叫我牧野哥哥。”
语罢,还不忘抖抖他身上的弟子服,甚是嘚瑟地道:“萄妹不妨再仔细瞧瞧我这身衣裳?既得了这身衣裳,我自是得好好留在仙羽门与你长厮守。”
阮桃桃这才知晓,牛牧野已然靠钞能力成为太上长老关门弟子,论辈分,她还得管他叫一声师叔。
他又笑眯眯地说:“萄妹若是不好意思唤我牧野哥哥,叫我一声师叔也不错。”
阮桃桃:“……”
她以沉默表达拒绝。
牛牧野却还蹬鼻子上脸了,期期艾艾道:“为了你,我都已经砸了整整十二亿上品灵石了,你怎还这般冷淡,简直伤透了我的心。”
阮桃桃:“……”
本就心烦意乱的她都懒得跟这厮掰扯。
直言不讳道:“行了,少跟我装,你根本不可能喜欢我。”
牛牧野抹泪的假动作一顿,又嬉皮笑脸道:“怎就不可能了?”
阮桃桃白眼都快翻破天际。
“我虽没谈过恋爱,可我也知道,喜欢一个人时的眼神该是怎样。”
“你嘴上虽说着喜欢我,可看我时的眼神并无半点爱意。”
“反倒是看我鲁师姐时有股子欲语还休的复杂情绪。”
“你喜欢我鲁师姐,也是为了她,才绞尽脑汁留在仙羽门,我说得可对?”
猝不及防被人戳穿心事,牛牧野瞳孔剧烈震荡,隔了好半晌,方才收起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
“给你五千万上品灵石,替我守住这个秘密。”
“五千万哪儿够?”
阮桃桃狮子大开口:“我要一个亿。”
牛牧野倒吸一口凉气:“一亿上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
阮桃桃冷笑:“我现在可不就是在抢么?谁叫你明明喜欢她,却还故意来招惹我?”
“你是故意想让她吃醋还怎的?”
“我和她之间若是有个心眼小的,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是我的精神损失费外加背锅费,赶紧拿来吧你!”
换做从前,阮桃桃便也就由着他去,可现在不一样,他撞枪口上了。
她想回家的心是一发不可收拾,生怕会被卷入那场旷世狗血师徒恋,既如此,可不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整点经费出来?
于是乎,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牛牧野只能含泪掏出一亿上品灵石。
灵石既已到位,便能再度开启生魂转换器。
这次,阮桃桃很谨慎。
特意翻找出一件在原著中被反复提及数次的物件,并满怀期待地躺进了置换仓中。
夜已深
,微弱的电流在她身上缓慢流窜,她能感受到自己的魂魄正在剥离肉.身,飞往另一个世界。
……
姬泊雪今日醒得分外晚。
他不知自己何故这般疲倦,勉力睁开眼,有些茫然地望着不断在晨风中飘扬的绯色纱幔。
片刻的失神之后,他神色自若地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被,环顾四周一圈。
这不是他的房间。
又低头看了眼那双骨骼纤细、明显是女子的手。
也不是他的肉.身。
于是,迅速得出结论。
定然是他家小徒弟又开始折腾什么幺蛾子了。
再匪夷所思的事连着经历两遍,都会似姬泊雪这般淡定。
直至,他从阮桃桃枕下摸出一沓厚厚的本子。
第22章 第22章掉马
由于身边有个热衷于写日记的胡不归,压根不用翻开去看,姬泊雪便知这是什么。
他虽不是什么正经人,可到底还是做不出偷看小姑娘日记这般无聊之事,正要将它放回去,紧闭着的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阮萄!你果然回来了!”
来者是万能背锅侠白敛,矜傲如他,自是咽不下这口气,苦蹲数日,终于将阮桃桃给蹲回来了。
只是,门甫一被踹开,白敛便愣在了原地。
但见“阮萄”穿着露出大片锁骨与雪肌的松垮寝衣,侧坐于床畔,正冷眼注视着自己。
他敛去眸中的惊愕,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红,正要说些什么,便被“阮萄”给一脚踹了出去。
虽在檐外滚了好几滚,白敛的脸仍在隐隐发烫。
他最厌恶阮萄那副唯唯诺诺、仿佛全世界都欺负她的窝囊样,分明就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可“她”方才那副冷若冰霜,视他为蝼蚁的模样倒还不错,颇有几分素尘仙君关门弟子的风范。
但不知怎得,白敛忽又回想起了她裸.露在松垮寝衣外的那一大片锁骨,脸愈发烫了。
忿忿不平地在心中想着,她果然是个不知检点的女人。
也罢,待她穿好衣裳,再来找她麻烦好了。
姬泊雪听着檐外渐远的脚步声,随手抓起挂在床头的外衫,正欲出门去找阮桃桃将身体换回来。
下一秒,他便瞧见那日记本大喇喇敞开在自己眼前。
首先跃入视野的,是阮桃桃那手潦草的字。
「葵卯年,××月,××日」
姬泊雪稍稍回想了下,也就是她脚滑摔下浴池,连夜写情书的那日。
思及此,他又往下扫了几行。
「我命由我不由天!」
「纵是我与姬泊雪之间的孽缘再难斩,亦不能坐以待毙!」
很莫名其妙的话,可一想到这是阮桃桃写的,便不觉奇怪了。
「于是,我痛定思痛,想出以下苟命方式」
「苟命第一式,自己的谣自己造」
「把宗门上下所有师兄都追一遍,全方位堵死我与姬泊雪看对眼的可能√」
「苟命第二式,时刻与姬泊雪拉开安全距离」
「他往东我一定往西,他指天我定要说地,不论灵魂还□□,俱不能同频!」
「苟命第三式……」
「暂未想到,待续……」
姬泊雪看得一脸莫名。
什么玩意儿?
但日记中既提到了他,且还用了这么敏感的字眼,姬泊雪当即决定要从第一页开始,好好将它看完。
第一页第一行赫然写着:
「这是一封写给阮萄姑娘的互穿手札」
「阮萄姑娘你好。」
「我和你一样姓阮,名为桃桃。」
「是因生于阳春三月,恰逢桃花盛开时,故得此名。」
「我现在正寄居于你体内。」
「我了解你的一切,知晓你与师尊姬泊雪的未来。」
「很遗憾,你们之间注定没有结局,再如何刻骨铭心轰轰烈烈,最终结果都是场死局。」
「所以,请原谅我的自私。」
「我想活下来。为了活下来,我会不余遗力地破坏你与他之间的感情。」
「同时,我亦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回到各自的人生轨道上。」
「自今日起,我会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我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竭尽可能地减少你将来的困扰。」
……
姬泊雪翻阅手札的同时,阮桃桃也已悠悠转醒。
她记得昨日生魂转换器又出了点故障,电流在她身上游走了数十趟,仍未成功让她与远在另一个时空的原主互穿。
大哭一顿后,她便回到自个洞府,蒙头呼呼大睡。
所以,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阮桃桃仰头望向头顶全然陌生的素色帷幔。
又低头看了眼那双修长且骨骼分明的大手,这分明是男人的身体。
生魂转换器怎这般不靠谱?这次又是让谁和她互穿了?
阮桃桃在脸上一顿乱摸,摸了半天都摸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这人皮肤很滑,眉骨很高,鼻梁很挺拔,约莫是个长得帅的。
直至一缕银白色的发自她肩头垂落……
阮桃桃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息过后,她一个鲤鱼打挺自床上弹起,连鞋都顾不得穿,如脱缰野狗般直奔向镜子。
光滑的水镜里赫然倒映出一张清冷出尘的脸。
没错,是姬泊雪。
她笑,姬泊雪也笑。
她拧眉,姬泊雪也拧眉。
甚至,她能让镜子里的姬泊雪跳肚皮舞和芭蕾。
阮桃桃两眼一黑,揉着太阳穴碎碎念:“莫慌,莫慌。”
“生魂转换器质量这么差,肯定能马上换回来,就像前几次那样。”
而她最多就是再写一封检讨给姬泊雪赔罪,反正她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呸,是债多不压身!
然而,一盏茶工夫转眼即逝,阮桃桃仍与镜子里的姬泊雪大眼瞪小眼。
不行,她头好像又开始晕了。
要不,再回床上躺一躺吧?
指不定躺着躺着就能换回来了呢!
阮桃桃说干就干,才躺下又“刷”地一声弹了起来。
啊!啊!啊!躺什么躺!!!
还是趁姬泊雪发现前,赶紧去趟小旭峰,再整点灵石换回来吧!
思绪混乱一段时间后,阮桃桃终于能正常思考,当即扒开姬泊雪身上寝衣,准备换身常服直奔小旭峰。
然而,很快她又发现一个华点。
她那打遍九州无敌手的师尊姬泊雪胸腹上竟然有一道十分骇人的伤疤。
自左侧锁骨位置开始,一路蜿蜒至右侧胯骨,几乎要将他斩做两半,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的凶险,看得阮桃桃心惊胆战。
究竟是谁,能伤他至此?
这是打阮桃桃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伤得如此重,又该有多疼?
阮桃桃摇摇头,指尖轻轻抚过那依旧很新鲜的疤痕。
不是……
等等……
电光石火间,似又有什么东西自阮桃桃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轻声默念:“新鲜的疤痕?无人能敌的他却险些被人斩做两半?”
这两要素叠加在一起,无端让阮桃桃想起了某个不该被想起的人。
——大哥。
阮桃桃没法淡定了。
又如脱缰野马般直奔向镜子。
那日她曾扒开过大哥的衣裳,隐约看见了点他的伤口。
她边回想边模拟那日的场景,将原本大敞的外衫系紧,又学着那日的自己,一点点将外衫扒开,直至与回忆中的角度重合……
阮桃桃倒吸一口凉气。
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打开方式不对,一定不对……”
阮桃桃又重新模拟一遍。
悲伤的是,不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能与她记忆中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相重合。
她甚至还特意压低了些角度,模拟自己的身高,半蹲在镜前扒拉衣
裳,于是,变成了个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
和她记忆中的那道疤完完全全彻彻底底重合。
阮桃桃目光空洞:“哈哈哈……”
“肯定是我想多了,说不定世上还真就有这么巧的事呢……”
于是,下一秒。
悬在姬泊雪腰带上的传讯玉简亮了。
传讯玉简那端的声音并不陌生,阮桃桃总觉在哪儿听过,是把分外有风情的妩媚女声。
“仙君,可在?”
“我是您前日在暗域摘星楼下所救的猫妖妙玉。”
“仙盟已将那106名少女统统安置好,我来与您通报一声,不知您是否方便抹去印在我识海中的那抹印记?”
妙玉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狗的男人。
那日,她欢欢喜喜打开灵石袋,才高兴不到三秒,便有一道神魂印记烙在了她识海中。
她几番纠结,终还是决定要用那狗男人特意留在灵石袋中的传讯玉简与他通讯,结果,她就莫名其妙成了他留在暗域的卧底。
非但要守着仙盟的人安置好那些少女,还要时刻替他盯着有没有落网之鱼。
传讯玉简那端的妙玉仍在事无巨细地做着报告,阮桃桃悬着的心却已经死了。
大哥是姬泊雪,姬泊雪是大哥。
所以,她向大哥告白,等同于是向姬泊雪告白。
所以,她费力折腾这么久,还是义无反顾地搞了场师徒恋?且还是苦逼兮兮的单恋?
也不,虽说她告白了,但也立马就斩断了这朵桃花。那他们之间究竟算什么?阮桃桃自己也说不清。
而现在,当务之急是她需弄明白她对大哥/姬泊雪究竟是种怎样的感情。
大哥只是个平平无奇路人脸时,身而为颜控的她亦能为之心动。
那么,当大哥升级为顶配神仙颜值时,她又当如何抵挡?
阮桃桃不知道,阮桃桃哐哐撞墙。
阮桃桃只想砸死这个骗她感情的狗男人,奈何疼在她身。
于是,她只能停止撞墙,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继续思考问题。
现在,她还需要弄清楚一点。
她会不会把对“大哥”的情移至姬泊雪身上?
喜欢是可以分为很多种类型的。
那么,现阶段的她对“大哥”又是种怎样的喜欢呢?
大抵就是稍有些好感,但远远到不了非他不可的地步。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觉得,只要自己及时干预,便能轻松将这段感情扼杀在摇篮里。
举个不是那么恰当的例子。
买衣服的时候,她很容易被一些贵价且不日常的裙子所吸引,但她预算有限,且只是个普通少女,既没机会穿着它旅拍,也没穿着它参加晚宴的可能。
所以,哪怕是再喜欢,她也会选择放弃,因为不合适。
已然与大哥相融合的姬泊雪显然就是这样一条漂亮昂贵且鸡肋的裙子。
她自当理智地选择放弃。
现如今,她对大哥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冲动,是荷尔蒙爆发所形成的产物,是动物的本能在作祟,而人之所以是人,皆因与旁的生灵不同,能控制住躁动的本能。
理清思绪后的阮桃桃深吸一口气。
很好,她已经有答案了。
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继续使尽浑身解数来抵制这场师徒恋,并努力搞钱回家!
阮桃桃思考完人生之际,姬泊雪也已看完她藏于枕下的互穿手札。
他的选择与阮桃桃如出一辙。
装作不知道。
只是相比较乐天派的阮桃桃,他神色较为凝重。
阮萄的魂灯从始至终都未灭过,而在阮桃桃出现前,她又明显少了一魄。
便也就说明,她们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至于阮桃桃在手札中所写的师徒恋……
姬泊雪突然猛地一抬头。
他险些忘了,传讯玉简!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阮桃桃也赫然想起了那本被自己藏于枕下的互穿手札。
不行!她必须得赶在姬泊雪发现前,将它转移!
师徒二人同时起身,同时奔向各自的洞府……
第23章 第23章(捉虫)禽兽
阮桃桃才冲至门外,被头顶明晃晃的太阳一晒,顿有种微妙的眩晕感。
像是肌肉记忆在作祟般,她就这般呆愣愣地杵在原地,寸步难行。
她险些忘了,姬泊雪畏光。
这设定,说白了就是为了赋予他美强惨的属性。
十岁那年,他被云见殊从暗无天日的地下斗兽场捡了回来。
由于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光,外加营养不良等诸多因素,导致他小小年纪便满头华发,甚至,都无法在阳光下正常生活。
这是一种很难在后天调节过来的心理创伤。
就像大象无法挣脱栓在它们脚踝上的那根细链,只因它们从小就被那根链子拴着,长大后纵有千斤重,仍无法挣脱那于它们而言细如发丝的枷锁。
姬泊雪亦如此。
所有人都知道他常年伞不离身,却不知那看似炫酷的伞竟只是用来遮阳。
太久没晒过太阳了,哪怕芯子已然换成阮桃桃,这副躯壳仍从毛孔乃至每根头发丝都在抗拒阳光。
阮桃桃只能原路折返,抄起那把他常用的伞。
而另一边的姬泊雪,亦在看见檐外的烈阳时翻找出了一把油纸伞。
奈何今日注定不安宁。
姬泊雪前脚才撑伞走出这方小院,下一刻便瞧见了蹲守在门外的白敛。
白敛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竟还真一直守在院外等“阮萄”穿好衣服出来。
他满目惊愕地望着撑伞而来的“阮萄”,只觉今日的“她”瞧着分外不同,恍若画中人般冷傲出尘。
那一瞬之间,他好似从“阮萄”身上看见了素尘仙君的影子。
当即展臂拦在“她”身前:“你,给我站住!”
话一出口,便又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了,只满脸别扭地望着她,似是在期盼她亦能像从前那般与他吵起来。
如此,或多或少都能缓解些他的尴尬。
然而,这可恨的“阮萄”却只是神色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既没回头,也不曾搭理他。
说不清是种怎样的感觉,他好似比平日里还要生气,又一个箭步冲上去,堵在“她”身前,将“她”上下扫视一番,似是想看清楚今日的“她”究竟有何不同。
为避嫌,姬泊雪压根就没换掉阮桃桃那身松垮的寝衣,只在外罩了件同样很素的外衫。
虽说他这穿得着实有些潦草,可比起每日风风火火搞钱、整得自己灰头土脸的阮桃桃本桃,竟像是特意打扮过一番。
说来说去也只能怪她底子太好,再加上姬泊雪甫一回到仙羽门,便自动切换成孤傲清冷的气质,可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出尘不染的味道。
白敛见“阮萄”仍无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作死程度再度升级,当即冷笑连连。
“怎么?打扮得这般花枝招展,又是赶着去勾引谁不成?”
急于取回传讯玉简的姬泊雪只想一巴掌呼死这小子。
可他到底是小辈,姬泊雪纵是再不待见他,也不好做什么,只淡声道:
“嗯,对,勾引你爹。”
“你若识相,就滚远些。”
冷淡的语气,厌世的表情,偏生说出来的话语这般粗俗,白敛一愣,愈发兴奋了。
眼看他还要往自己跟前凑,姬泊雪只觉头疼,顿觉被他纠缠了这般多年的小徒弟当真不容易。
偏生打又打不得,连早上踹的那一脚,也是在符合逻辑的情况下,控制住力度才踢出去的。
于是,姬泊雪只能循着回忆,在那本互穿手札中搜索阮桃桃与白敛相敌对的日常,在他二度缠上来之时,冷不丁道。
“别说话,你牙上有菜。”
白敛:“……”
“我又不是傻子,岂会再上你的当?”
姬泊雪微微颔首:“嗯,那你假发掉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白敛赶紧抬手去摸自己脑袋,脸也瞬间涨红
:“这不是假发!”
语罢,他忽又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是假发,当即改口:“我不秃!说来说去,还不是拜你弄来的那五十个猛男所赐……”
“不对,你怎知我戴假发……”
“好啊!那夜果然是你!”
再一抬头,哪儿还有“阮萄”的影子?
同时间,离霜苑。
撑着伞,火急火燎往外跑的阮桃桃甫一出门,便被何长老给堵了个扎扎实实。
自打上次因阮桃桃与白敛之事找姬泊雪告状无果后,何长老也已是破罐子摔破,都懒得在姬泊雪这小儿面前做形象管理,一来便吵嚷嚷地道。
“你们凭什么不让老夫参加这届仙门招生大会?”
“论资历论辈分,放眼整个仙羽门,又有几人能与老夫比肩?”
阮桃桃着实被他吵得头疼。
她哪儿知道什么招生大会不招生大会的?加之,现在又急着要去转移她那本互穿手札,只能先嗯嗯啊啊地应和着。
待何长老甫一放松,突然盯着他身后,正色道:“太上长老?你怎来了?”
何长老果真中计,阮桃桃便趁这空当逃之夭夭。
隐约间,她似还听见了何长老气急败坏的骂声:“兀那小儿!简直阴险至极!”
阮桃桃则十分不以为然,反正骂得是姬泊雪,与她无关。
甩开何长老,她这次学聪明了些,特意挑了条人迹罕至的小道。
心想,这下总该不会杀出所谓的熟人了罢?
然,天不遂人愿。
这念头才打她脑海中冒出,胡不归那把聒噪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阮桃桃没见过胡不归,他在原著中也鲜少露面,既如此,自是不识得他。
她只见一妖娆红衣男子怒冲冲地朝自己奔来,凭良心来说,这男子当真生得极好,肤白胜雪,长发曳地,一张精致到近乎造孽的脸,美得不沾一丝活人气息。
奈何他一张嘴,画风就跑偏了,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妈子:“站住!”
“你这是打算躲哪儿呢?嗯?”
阮桃桃当真绝望至极。
她就想和姬泊雪见上一面,顺带把那本互穿手札好好藏起来,怎就这般难呢?
更让阮桃桃意外的是,胡不归接下来所说之话。
“终于不躲了是吧?既如此,还不快快告诉你师公我,你那日究竟是被谁给强吻了?又是被谁给抛弃了?你都已在屋子里闷了一天一夜了,还想怎样?”
短短两三句话所含的信息量着实大到阮桃桃无法消化,正谋划跑路的她不自觉停了下来,神色怔然地望着已然向自己逼近的胡不归。
是她出现幻听了还怎的?
姬泊雪这种人竟也会因她而烦恼?
兴许是担心会被她给缠上罢?
可很快,这念头又被阮桃桃给否决。
她气姬泊雪隐藏身份骗自己感情是一回事,那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刀却是扎扎实实落在了他身上。
如此致命的伤,他非但没责怪她,甚至都不愿让她知晓。
阮桃桃想,若能重来一次,她大抵还是会对大哥动心,至于姬泊雪,他这个师尊也当真做得称职至极。
既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怨的?
又不是姬泊雪故意隐瞒身份来勾引他,是她非要喜欢人家的。
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男女主之间的孽缘是当真难斩啊!
胡不归不知阮桃桃心中所想,只觉姬泊雪今日瞧着好似有些奇怪。
可若问他具体是怪在哪儿,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再凑近了些,盯着阮桃桃看了一眼又一眼。
阮桃桃心都快悬到了嗓子眼。
她虽不认识此人,可此人既自称是姬泊雪师公,想来便是原著中那只红衣男狐狸精罢?
原著里有他与云见殊的番外,好像还挺虐来着,而他与姬泊雪的关系则称得上是亦父亦友,算是姬泊雪为数不多的朋友。
既如此,该不会被他看出姬泊雪壳子里已然换芯子了罢?
果不其然,阮桃桃才这般想,便见一直明着打量她的胡不归骤然敛去笑意,肃然道:“你不是小姬。”
这话听得阮桃桃心中一“咯噔”。
胡不归与姬泊雪关系好,只是她单方面的猜测,实际如何,她又怎知道?
既如此,阮桃桃自是不能轻易暴露她与姬泊雪灵魂互穿之事,平日里闯闯小祸无伤大雅,大祸她可是万万不敢去闯的。
可怎么办?她又该如何应答?胡不归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呢?
阮桃桃简直心急如焚。
然而,下一秒,便闻胡不归道:“你都已是大姬了,有了喜欢的姑娘竟连师公都不告诉~~~”
语罢,掏出他随身携带的小本本,边奋笔疾书边号丧:
「癸卯年,×月,×日」
「长眠于九泉之下的见殊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娃娃翅膀硬了。」
「他明明有了喜欢的姑娘,竟还要瞒着我。」
「他今日敢瞒我,明日就敢抡我!」
「长眠于九泉之下的见殊啊,你泉下若有知……」
阮桃桃:“……”
他这又是抽得哪门子的风?
就在阮桃桃被胡不归缠得焦头烂额之际,才摆脱掉白敛的姬泊雪又遇上“熟人”了。
来者是牛牧野,他顶着一对硕大的眼圈,直勾勾盯着姬泊雪。
“我找了你很久,也想了很久。”
他长叹一口气,沉默半晌之后,突然声嘶力竭:“为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能发现?为什么她与我相识数十载,却始终都未能发现?”
“为什么?”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姬泊雪:“……”
白敛他尚且能忽悠,但这个满嘴“为什么”的人又是谁?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姬泊雪从未如此无力。
甚至生出了干脆一剑了结此人的阴暗念头。
而另一边,被胡不归折磨的苦不堪言的阮桃桃也再次使出了必杀绝技。
她突然抬手指天:“看!飞天狐狸!”
尔后,拔腿就跑。
……
半盏茶工夫后,历经千辛万苦的师徒二人终在一树海棠花下得以相见。
彼时正值黄昏,滚烫的夕阳肆意泼洒在天际,整个世界都被镀上一层温暖的橘调。
身心俱疲的阮桃桃撑着伞一路疾行,却不知怎的,在途径某株海棠花树时,如福至心灵般骤然放慢了脚步。
几乎就在这一瞬之间,有个同样撑伞的“少女”与她擦肩而过。
时光的流淌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他们隔着空气遥遥对望,眸中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似震惊,似不敢置信。
而此刻恰又卷来了一阵风,吹得海棠花纷飞似雪,模糊了阮桃桃的视线。
这大抵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直视原主的脸。
说实话,真的很美。
以至于她都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这样一张注定不属于自己的脸。
而今,这般与“她”擦肩而过,又有种说不出的宿命感。
以阮桃桃视角看着自己的脸,姬泊雪心中亦涌出一股子道不清的微妙感。
原来,她需把头抬得这般高,方才能看见他的脸。
师徒二人就这般安静地对望。
又不知过去多久,那些外人所不懂的繁杂情绪终还是被压入眼底。
最终化作两声轻笑,散入氤着淡淡海棠花香的春风里。
“我……”
“你……”
师徒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话头,凝视着对方。
当那股子玄之又玄的微妙感淡去,从自己眼中看到自己的脸,又怎么看怎么觉着别扭。
可到嘴的话终是没能来得及说出口,又打斜刺里涌出一群男弟子。
男弟子们的视角看不见立于海棠花树下的他们,仍在自顾自地议论着些什么。
“也不知素尘仙君何时才会替咱们讨回公道?他该不会故意偏袒阮萄师妹罢?”
“休要胡说!素尘仙君一贯大公无私,他既说到,便定然会做到,又岂容你们在这里胡乱嚼舌根?”
“这可说不准啊,
你们可曾见他对哪个弟子似阮萄师妹这般上心?所以啊,咱们还是得想想法子多去催促催促。”
……
阮桃桃这一路走来可谓是心力交猝,是万万不能再被这群男弟子给缠上的。
眼看这群男弟子就要绕过转角处,向他们走来。
阮桃桃连忙收伞,一把拽住姬泊雪,动作生猛地将其拖至一旁的蔷薇花丛后。
此处的蔷薇生得极好,花繁枝茂,足有两人高,能完完全全遮挡住他们的身形。
阮桃桃还在探头探脑的偷听着,注意力全在那群男弟子身上,从而未发觉,他们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他整个人几乎就要陷入她怀里。
当然,此情此景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分明就是姬泊雪这个为师不尊的在强抱自家小徒弟。
真实情况却是,身娇体软版姬泊雪被高大挺拔版阮桃桃搂得几乎就要喘不过气。
他锤了锤阮桃桃胸口,示意她松手。
阮桃桃这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这般当真是大大的不妥。
然而,为时晚矣。
在一旁围观了不知多久的胡不归突然爆冲而来,强行将他们二人分离。
胡不归满脸惊恐,颤颤巍巍指向自己眼中的姬泊雪(阮桃桃):“你要对她做什么?”
不待阮桃桃作答,他又双手掩面,痛心疾首道:“我没养过你这样的禽兽!”
姬泊雪:“……”
阮桃桃:“……”
第24章 第24章敲打
胡不归越骂越悲愤:“她才十六啊!还是你徒弟!你怎么下得了手?”
阮桃桃:“……”
她实在绷不住了,频频扭头去看姬泊雪,向其发出求救的眼神:师尊,怎么办?我该不该解释一下啊?
姬泊雪只缓缓摇头,传音道:「不必。」
阮桃桃愈发觉得头秃。
遂传音回复之:「不解释,就让他这么一直曲解下去吗?总该有个应对措施罢?」
姬泊雪:「有,骂他。」
阮桃桃:???大哥?你认真的?
然,姬泊雪那表情瞧着还真挺认真的,不似做伪。
好在阮桃桃适应能力向来很强,她只纠结片刻便想通了。
反正是以姬泊雪的名义去骂,整件事都与她无关,既如此,哪怕出了事,锅也轮不到她来背。
那么,问题来了。
她要怎样骂,才会不崩人设?
阮桃桃想了半天,姬泊雪私底下也会像大哥那般毒舌吗?
还是说,他只有在扮演大哥时,方才会暴露本性?
阮桃桃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姬泊雪的声音却冷不丁在她脑海中响起:「你这样回复他。」
「我是禽兽,那你又是什么?」
末了,还不忘补充说明:「表情要狠,眼神要冷,不能输气势,切记。」
阮桃桃:“……”
能不能别一本正经地教我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是这般想,阮桃桃仍乖乖照做,只是她不大相信自己的演技,全程面无表情。
好在姬泊雪这张脸本就气势很足,纵是面无表情,也十分具有震慑力。
胡不归当即愣在原地,仿佛天都要塌了:“你就是这么跟我这个师公说话的?”
阮桃桃:“……”
连忙传音给姬泊雪道:「他要哭了,他好像真要哭了!」
世人皆知,狐族出美人。
而胡不归正是这美人中的美人,这般泫然欲泣的模样当真看得阮桃桃心肝发颤,哪儿还舍得骂他?
姬泊雪却道:「无视他,继续骂。」
于是,阮桃桃依只能继续当个莫得感情的传话筒。
“师公?家师心系天下终身未嫁,我可没你这种整日撒娇卖痴摇尾乞怜,连自己主人都不放过的……”
她稍稍停顿,加上重音:“师公。”
“你简直太过分了!”
胡不归“哇”地一声哭出来,当即掩面奔去。
阮桃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当真是万分感慨,她算是明白了,这玉华峰上还真就没个正常人。
而姬泊雪则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暴露了本性般,开始强行挽尊。
“人妖相恋,本为禁忌,你当引以为戒。”
阮桃桃会意,当即点头称是。
只是既已说到了这儿,她多少有些好奇胡不归与云见殊之间的故事。
哪知,姬泊雪竟这般上道?
不待阮桃桃问起,他便已自顾自地说起了胡不归与云见殊的故事。
他们的故事很平淡也很俗套。
心怀天下的仙子捡到奄奄一息的小狐狸,自那以后,小狐狸便缠上了仙子,日日跟在她身后,或是叼来瓜果,或是衔来花枝。
如此持续了大半年,仙子终是心软,决定要留下这只小狐狸。
自此,一人一剑一狐闯天下。
仙子出身名门,早在花信之年便已名动天下,而小狐狸却只是一只血脉普通的赤狐,除却美貌一无是处,却在这漫长的陪伴中爱上了自己的主人。
他们之间隔着门第、种族、主仆三重禁忌,是一个注定没有结局的故事。
小狐狸自是知晓自己不该痴心妄想,只将那未能宣之于口的爱意藏入心底,直至仙子香消玉陨。
听完故事的阮桃桃久久不能语,实在无法将胡不归代入到这样一个悲情故事里。
毕竟,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有什么烦心事的样子。
阮桃桃在心中将这个故事的脉络梳理一遍,仍觉这个故事里的胡不归多少有些可怜,于是又多嘴问了句。
“那……师祖可曾喜欢过胡不归?”
姬泊雪摇头:“不知道。”
这种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漫长的陪伴中,或许她也曾动过心,可也仅仅只是动心。
明知没有结果,又何必飞蛾扑火,徒增伤悲?
而姬泊雪之所以会突然对阮桃桃说起这个尘封已久的故事,说白了就是在敲打她。
未过多久,他又着重强调一遍。
“人既活在这世间,便要受各种规矩所约束,切莫被一时的欲念冲昏了头脑,从而蹉跎一生。”
阮桃桃瞬间明白他的用意,当即点头表明立场:“弟子只求安稳,不喜刺激,将来定然只会找个与自己兴趣相投门当户对,所有人都看好的夫婿。”
姬泊雪满意地点点头。
“如此甚好,你一贯是个聪明姑娘。”
尔后,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说来,你可曾看见为师的传讯玉简?”
阮桃桃早就猜到他定然会问起此事,当即还回去。
这传讯玉简与某信的功效大差不差。
共有三种传讯方式,即,文字传讯、语音传讯、实时通话传讯。
幸运的是,妙玉用的是语音传讯而非实时通话传讯。
更妙的是,这传讯玉简功能也相对单一,不会提示哪些语音听过哪些没听过,全都堆在一起,阮桃桃这才得以躲过一劫。
她表现得这般坦荡,着实没有让人怀疑的余地,姬泊雪当即收起探寻的目光,神色如常地收好玉简。
殊不知,阮桃桃全程提心吊胆,紧张到连内衫都快湿透。
她暗自松了口气,也顺势问了自己的互穿手札。
姬泊雪闻言,面不改色。
“似有些印象,可是被你垫在枕下了?”
阮桃桃点头,并一瞬不瞬盯着他。
见姬泊雪神色无任何异常,方才放心。
至此,她多少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着实想象不到,什么情景下,姬泊雪才会偷偷翻阅她的日记。
第一场戏落幕,双方都演得很自然,未有纰漏。
只是不知怎得,师徒二人之间的氛围莫名变得有些尴尬。
也不知可是因为交换了身体所致?
于是,阮桃桃果断开口:“师尊,咱们现在便去小旭峰把身体换回来罢?”
“唔。”姬泊雪微微颔首。
此后又是长久的沉默,再无人说话。
好在去小旭峰的路程并不远,只是甫一登上峰顶,阮桃桃便傻眼了,鲁轶姝姐弟二人竟不在。
“岂止不在?”比阮桃桃师徒二人早到一刻钟的牛牧野咬牙,狠狠
说道:“他们二人竟抛下我,提前回家祭祖了!”
鲁轶姝姐弟二人生于富得流油的青州大地,青州人重宗族与传统风俗,每年清明,哪怕是天塌了,都需提前半月乃至数月回家祭祖拜太公。
而今距清明节尚有半月之久,便也就是说……
阮桃桃侧目,与姬泊雪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绝望。
便也就是说,他们师徒二人至少还得在对方身体里待上大半个月。
只一天,便将阮桃桃折腾得怀疑人生,若将时间拉长到半个月……
阮桃桃无端冒了身冷汗,真是光用想的,都觉窒息。
眼看牛牧野也满脸哀怨地走了,阮桃桃与姬泊雪仍杵在原地,出神地望着那台如钢铁蜘蛛般杵立在峰顶的生魂转换器。
器虽在,阮桃桃却不知该如何操纵。
回想起从前种种,她还是觉着别乱动为妙,否则,也不知整个仙羽门得乱成啥样。
可当真只能如此了吗?
阮桃桃有些不甘心,遂,又朝姬泊雪投去求助的目光。
姬泊雪淡定依旧,只道:“先回离霜苑。”仙门招生大会在即,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
阮桃桃点头。
纵是再不情愿,也只能先这样了。
旋即,她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道:“那师尊您既已与徒儿交换身体,可还要再搬去二师姐院中住?”
姬泊雪摇头:“不必了。”
此后,师徒二人商议好,姬泊雪每日卯时三刻借着要练剑的由头来离霜苑批阅奏章。白日,他们尽量待一块,晚上为掩人耳目,各回各家,用传讯玉简联系。
待阮桃桃回到离霜苑,这惊心动魄的一天也终要过完。
她躺在姬泊雪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也不知是心里作祟还怎的,阮桃桃总觉四面八方皆是姬泊雪的气息。
床上是,被子上是,就连空气里也漂浮着他的气息。
阮桃桃越想越清醒,又于某一刻觉着自己约莫是脑子有坑,“他”那么大一个人躺在这里,自到处都是他的气息。
他甚少整些花里胡哨的,从不薰香,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可他偏偏是那种很容易沾香的体质,细细嗅去,领口上似还染上了海棠花与蔷薇的味道。
越是睡不着,越容易胡思乱想,阮桃桃思来想去觉着可能是因为没洗澡,故而,她才会觉得整个人都不得劲。
虽说有避尘诀这种法术可用以清理身体,可没洗就是没洗,阮桃桃焦躁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滚至一半,她突又想起一件很关键的事。
虽说姬泊雪是正人君子,阮桃桃绝对相信他不会趁机占自己便宜,可万一他有非洗澡不可的毛病呢?
原著中虽未着重强调这点,但都已经是男主了,他怎好意思不沾点子洁癖?
理清思绪后的阮桃桃当即坐不住了。
火急火燎地拿起传讯玉简,给姬泊雪传音:“师尊,在吗?在吗?在吗?”
一连发了三个“在吗”,足矣见得她此刻的急切,正在伏案办公的姬泊雪当即停下手中工作,捏着眉心道:“何事?”
阮桃桃:“就是……那个……”
话明明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毕竟,她也不能张嘴便道:你可千万别洗澡,趁机占我便宜啊?
多少都有些显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阮桃桃纠结半晌,又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就是,那个……徒儿觉得夜里风寒,着实不宜洗澡。”
姬泊雪瞬间听懂她话中之意,顺着她的话道:“嗯,那便不洗。”
话一出口,阮桃桃又觉自己是个傻子,他们可是要长达半个月的互穿呢!
单单说今夜又怎够?况且,那可是整整半个月啊……哪个正经人能做到半个月不洗澡?
眼见阮桃桃那边半晌都没动静,姬泊雪方才放下传讯玉简,继续低头办公。
然而,三息不到,阮桃桃又发了条传讯。
“那个……就是……”
“徒儿方才夜观星象,发觉明日、后日、大后日、大大后日……这半月内,统统都不宜洗澡。”
姬泊雪:“……”
他揉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已然不想搭理阮桃桃,只敷衍地回了个“嗯”字。
尚未来得及放下传讯玉简,又双叒叕传来了阮桃桃的声音。
这次,她明显有些心虚,弱弱说道:“可徒儿我就偏不信这些封建迷信。”
“所以……”
她一鼓作气,噼里啪啦将余下的话说完,“我现在能不能蒙着眼睛去洗个澡?”
“我很快的!在水里滚一遭就上来!”
“但师尊你答应了我的!这半个月都不洗澡!真男人就该说到做到,说不洗咱就真不洗!”
姬泊雪:“……”
第25章 第25章难眠
传讯玉简那边沉默了半晌。
尔后,阮桃桃便听见姬泊雪道:“不巧,我现在是真女人。”
随着他尾音的落下,似还传来了“哗哗”水流声,阮桃桃不禁开始紧张:“你要做什么!”
玉简那端仍是气定神闲。
“如你所想,做真女人该做之事。”
阮桃桃瞬间炸毛:“你若敢背着我洗澡,那我现在就去外面裸奔!让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见人!!!”
姬泊雪依旧稳如老狗,嗓音未起半点波澜:“无妨,做你想做的便是,若有阻拦,为师自当助你一臂之力。”
阮桃桃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没掉马之前,怎就没发现这厮脸皮竟这般厚!
她纠结半晌,忽又改口:“算了,你想洗就洗罢。”
细细算来,姬泊雪也算是被她给拖下了水,她再这般矫情扭捏,着实不地道。
“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总之,师尊您先别动,等我过来!”
姬泊雪稍稍思索:“好,你出门时谨慎些,切莫让人看见。”
虽明知这般做有些不妥,可洗澡的确是个迫在眉睫的难题,毕竟半个月不洗澡,还真非常人能做到之事。
语罢,姬泊雪放下传讯玉简,继续往杯盏中注入浓茶,用以提神,而阮桃桃方才所听见的水流声便是这般来的。
阮桃桃来得却比想象中还要快,气喘吁吁地趴在门框上,险些累成狗。
姬泊雪手中朱砂笔一顿,于百忙之中抬头瞥她一眼,淡声道。
“书房右侧第三排架子上有教御风诀的书简。”
阮桃桃好半晌才缓过来:“好,弟子明日就去学。”
姬泊雪手中朱砂笔又开始勾勾画画,继续投入工作之中:“再等我半盏茶工夫。”
阮桃桃看了眼他身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又看了眼他不知打哪儿翻出来的茶具。
心道,恐怖如斯,都已经修仙了,竟还这么卷。
她没敢打扰姬泊雪,只道了声好。
好在姬泊雪时间掐得很准,阮桃桃果真只等了半盏茶工夫。
他随手整理了下书案,复又抬头望向阮桃桃:“你可是想到了什么解决之法?”
阮桃桃当即点头:“对!师尊您蒙着眼睛,我来帮您洗!”
姬泊雪:“……你确定?”
阮桃桃无比认真地点头:“确定以及肯定。”
姬泊雪沉默半晌,又问了句:“这半个月以来日日皆如此?”
阮桃桃继续点头:“刚才来的路上弟子就已经全都想好了,反正您每日都会去离霜苑,走之前我帮你洗好便是。”
既如此,姬泊雪已然没什么好说的了,阮桃桃忽又补充道:“当然
,师尊你也可以趁此机会帮我洗!”
姬泊雪:“……不必了,你随意。”
悬在阮桃桃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她当即眉开眼笑。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师尊你继续忙你的,我去给您备水。”
为图方便,阮桃桃平日里都是去那口公用温泉沐浴,玉华峰上大多数女弟子皆如此,长此以往,那口公用温泉附近设施越办越好,甚至还配备了淋浴。
既如此,阮桃桃洞府中自是没有多余的洗浴设施,她折腾老半天,方才弄来一大桶热水,当即神秘兮兮道:
“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
“接下来还请师尊您封住五感~”
……
搓澡工桃桃来也风风火火去也风风火火,回到离霜苑后,还不忘封住五感,给自己也洗了个澡。
然,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和姬泊雪互穿,再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阮桃桃仍瞪着眼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着实不应该啊……
阮桃桃颇有些不解地想,按理来说,她躺床上一闭眼再一睁眼,天就该亮了。
睡眠质量一贯好到逆天的阮桃桃生平头一回感受到失眠的痛苦。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的她又拿起传讯玉简,给姬泊雪发传讯。
“师尊,你睡了吗?睡了吗?”
隔好半晌,姬泊雪才回消息:“何事?”
阮桃桃稍稍斟酌:“是这样的,我睡不着……可在此之前,我一贯都很能睡来着。”
否则,她前几次与人互穿,也不至于会在睡梦中进行。
她想问姬泊雪,他那边又如何了,之所以出现这种异常情况,是否因为刚换身体,神魂还未完全适应所致。
却不想,不待她开口,传讯玉简那端的姬泊雪便道:“床头右侧有个暗格,暗格中有瓶丹药,你每日睡前服用一颗。”
随着他尾音的落下,阮桃桃已然打开暗格,取出丹药,拿在手中轻嗅。
心道:为何要每天睡前服用呀?他这是有什么隐疾不成?
想是这般想,阮桃桃嘴上却没敢多问,只应了声好。
服用完丹药,前一刻还精神到近乎不正常的阮桃桃顿时犯起了困。
只是,她根本没睡多久,卯时一刻便醒了。
阮桃桃两眼发直地盯着头顶的帷幔,心中无限惆怅。
这便是传说中的,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么?姬泊雪这过得都是些啥日子啊……
无限惆怅的阮桃桃又给姬泊雪发了条传讯,这次是文字版。
「师尊,我睡了又醒了……」
意外的是,姬泊雪竟给她回了条消息,同样是文字版。
「你若实在想睡,那便再吃一颗。」
阮桃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