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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名抵制师徒恋后 周巳 31603 字 7个月前

原以为他们二人还要好一番拉扯,谁知李玉书尾音才落,白敛便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他先是一把将李玉书扒拉开,再又故意横在李玉书与桃桃中间,捂着胸口朝李玉书狂吐。

“yue,哪儿来的晦气玩意儿!昨日的晚饭都要被恶心出来了!”

白敛那副阴阳怪气的刻薄模样,再加上他尚未长长、如天线般稀稀拉拉耸立在脑门上的额发,着实有种说不出的喜感。

他埋汰完李玉书,还不忘接着埋汰李玉书送给桃桃的桃花簪,满脸鄙夷地道:“你这送得都是些啥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

语罢,在自个储物袋中一阵翻找。

白敛既身而为魔宗少主,唯一法定继承人,自是从未缺过灵石。

为打压李玉书,他可是一口气为桃桃准备了好几份生辰礼。

不论李玉书送出啥类型的礼物,他都自信能压过一头。

反正送女子的礼物翻来覆去无非也就那么几样,结果,还真让他给猜中了,李玉书所送之礼,果真在他预料之内。

于是,白敛分外得意地掏出了自己提前准备的发簪……

几乎就在发簪出现的那刻,桃桃嘴角便止不住地开始抽搐。

她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发簪分明就是自己当初绞尽脑汁才卖出的。

嵌满不同属性宝石、连制作工艺都花了足足八十八种、却只有在夜里会发光这等鸡肋功效、光成本就高达199.99上品灵石的天价废物簪!

这是兜兜转转一大圈,又要回到自己手里了?

桃桃尚在无语中,不知发簪背后故事的白敛已然开始炫耀上了。

“土包子还不快快将你那上不得台面的破玉簪给收起来!”

“我手中这枚珠钗啊,可是坤耀大师与天玑仙子耗费上千枚宝石、用了近百种不同工艺、花费九九八十一日方得以锻造而成的旷世绝作!”

“哼,你这土包子怕是连坤耀大师与天玑仙子是谁都不知道?”

坤耀与天玑,既牛敦与鲁轶姝行走江湖时的道号。

那拍卖行果真不负桃桃所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已打响鲁轶姝姐弟二人的名号。

桃桃虽打心底里替他们兄妹二人感到开心,可不知怎得,还是莫名尴尬到脚趾扣地。

而白敛则仍在闭着眼瞎吹捧那两位铸器大师,好巧不巧,俩儿传说中的铸器大师也踩着点来找桃桃了。

前一秒还笑吟吟望向桃桃的鲁轶姝突然驻足,与牛敦如有心灵感应般,同时望向白敛所在的方向……

这还真是……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白敛竟握着他们二人用以消耗材料的那支废钗,在滔滔不绝地尬夸。

“现如今坤耀大师与天玑仙子可是整个兖州最热门的铸器大师!”

“一般人还抢不到他们的作品嘞,小爷我也是废了老大的劲儿才将它弄到手……”

白敛还要接着往下吹。

鲁轶姝突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啊”地一声吼,骤然握住牛敦的手。

这一股子巨力险些将牛敦手腕给掰断,牛敦亦跟着哀嚎一声,这才成功阻止白敛继续往下吹。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白敛手中那支发钗上,可谓是神色各异。

不明真相的白敛见之,是愈发来劲了,兴致勃勃道:“你们姐弟二人一看就是识货的!”

听闻此话,鲁轶姝还能怎么着?

只能又掐牛敦一把,示意他赶紧和自己一同尬笑,好赶紧将此事糊弄过去。

而在一旁围观许久的李玉书终也是忍不住了,用他所惯有的声线弱弱说道:“可是……我瞧这簪子花里胡哨的……”

“着实,着实……”他边说,边用带挑衅的目光瞥向白敛,缓缓说出余下的话:“太过庸俗……”

“贵的东西不一定好,也可能是被一群愚昧且卑俗之人捧上了神坛。”

这下好了,本就窘迫的鲁轶姝与牛敦姐弟二人更是恨不得直接挖个地洞钻进去。

别骂了,别骂了……

没有人比他们二人更清楚这宝钗是什么货色……

桃桃的小院就这般被自动划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块。

一块剑拔弩张硝烟弥漫,另一块则流淌着一股子名为尴尬的氛围。

好在沉寂很快便被白敛一嗓子给冲破,他单手叉腰呈圆规状,似骂街的泼皮般嚷嚷着:“你这副拿腔作调的假样究竟是要做给谁看?!”

他气焰一高,本就斯文的李玉书显得愈发可怜巴巴。

桃桃压根就不想继续掺和到他们二人的破事之中,在李玉书目光扫来的前一秒便已移开视线。

佯装在赏花,口中还不忘碎碎念。

“太遗憾了,今年的桃花怎就还没开呢……”

尾音落下隔了足有三息之久,桃桃仍能感受到李玉书的目

光黏在自己身上。

纵是特意避开了他的目光,脑海中仍能浮现出他那双眼睛湿漉漉盯着自己时的模样。

于是,桃桃又继而扭头望天:“啊~天真蓝。”

可那股子如芒在背的灼烧感仍未散尽,桃桃只得又寻了堆稀稀拉拉的杂草,继续盯着看:“啊~这草也挺绿~”

李玉书不语,只负责一味地盯。

头皮都在发炸的桃桃着实想不到自己还能看着啥来转移注意,目光又双叒叕移回那株稀稀拉拉的桃树上:“好神奇,连花也好似比方才更红了些哎……”

然而李玉书的难缠程度全然超乎桃桃想象,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他目光仍牢牢黏在桃桃背上。

桃桃那叫一个惆啊。

梗着脖子佯装赏花的同时,还不忘在心中吐槽白敛:这厮咋这般不中用了!

不中用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本着活一日作一日的原则,白敛当即开始发挥他所该有的作用。

这不,桃桃才在心中吐槽他不中用,下一秒,他便开始捧腹大笑,笑得连肩都在颤:“你可知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招人嫌?”

随着白敛尾音的落下,黏在桃桃背上的那道目光倏地消失了。

李玉书一改先前的柔弱无害,没好气地乜着白敛。

这可不巧了么?

白敛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而他的战斗力也显然并不止于此。

当即,又满脸挑衅地道:“若没镜子,你撒泡尿给自己照照也不是不行啊,为尽同门之谊,我自当竭力支个棚来给你遮羞。”

这话听得李玉书面相都变了,当即恶狠狠瞪视着白敛,反唇道:“论招人嫌,谁又比得过你?”

说至此处,还不忘变个脸,含情脉脉望向桃桃:“至于小师妹,自是对我极好的。”

“若非她的鼓励,我怕是永远也没勇气踏出这一步。”

这话说得……

桃桃整个人都懵了。

鼓励?她什么时候鼓励他做这种事了?

鲁轶姝与牛敦亦是一副吃到了口惊天大瓜的表情。

桃桃都不用去看,便知鲁轶姝姐弟二人定满脸都写着:天哪,小师妹你何时瞒着我们跟李师弟搅一块了?

然而,李玉书才不管旁人会不会误会,又或者说是,他巴不得旁人不误会,尤其是此刻正瞪着自己,双目几欲喷火的白敛。

他继续含情脉脉凝视着桃桃。

“从前的我既胆小又怯懦,是你让我明白,只要勇敢迈出第一步,便必然会有所收获。”

他边说边踱步,缓缓靠近桃桃。

想将那根碧玉桃花簪簪在桃桃发髻上。

察觉到李玉书意图的桃桃早就做好了要躲的准备。

她尚未来得及付诸行动,李玉书手中那支不眠不休雕琢了数日的碧玉桃花簪便“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随着“哐当”一声脆响。

桃桃懵了,鲁轶姝姐弟二人也懵了,当事人李玉书则双目圆睁,仍维持着方才的动作、颇有些茫然地杵在原地。

唯有白敛,在不合时宜地放声大笑。

笑得李玉书忿然作色,指着白敛鼻子道:“是你从中作梗弄坏了我的碧玉桃花簪可对!”

白敛闻言,白眼都快翻破天际,叉腰破口大骂道:

“疯了吧你!明明是你自己手抖,连根簪子都拿不稳,还有脸怪到我头上?”

白敛他倒也想整些幺蛾子出来,可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么?

然而,他所说之话,李玉书是连标点符号都不信,毕竟这种事他从前又不是没做过。

遑论随着碧玉桃花簪的断裂,李玉书已彻底失去理智。

白敛却是不知,有句话老话叫做乐极生悲。

这不,他都还没乐上多久,他手中的五彩斑斓大宝钗便被凭空刮来的一阵妖风掀翻在地。

眼见自己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大宝钗就这般被砸得乱七八糟,白敛亦是怒从心上起。

当即认定是李玉书在滋事挑衅,直直扑上去与其扭打成一团。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从未见过这等仗势的桃桃、鲁轶姝、牛敦简直三脸懵逼。

好在鲁轶姝机灵,看出了桃桃并不想与他们二人继续纠缠下去。

她稍稍思索一番,连忙比了个口型招呼桃桃先走,并拽着一旁直呼好家伙的牛敦上前劝架,为的就是替正在跑路的桃桃打掩护。

劝架的空当,鲁轶姝还不忘提前瞄准目标,一脚踩在那五彩斑斓大宝钗上,待确认这玩意儿碎得不能再碎,绝无人能认出是自己的作品后,方才缓缓吁出一口浊气。

是谁把这玩意儿拿出来抬价的!

简直丧心病狂!

开玩笑!人都会进步的好嘛!

现如今再看见自己从前做得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简直心惊胆颤,也不知当时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桃桃见状,朝鲁轶姝点点头。

又给她传了个音,道待会儿与他们在何处集合会面,方才转身离开。

可也几乎就在桃桃转身的那个瞬间,又迎面刮来了一阵妖风。

吹得那株光秃秃的桃树如风中弱柳般摇曳不止。

恐有沙尘入眼的桃桃下意识闭紧双目,待她再度睁开时满目绯红。

天为红,地为红。

无穷无尽的绯红桃瓣似暴雨般向她倾来。

没有多余的时间用于思考,她就这般呆呆杵在原地,在风与花的罅隙里,看见那株光秃秃的桃树于一瞬之间尽数绽放。

可这一切还只是刚刚开始。

风仍在呼呼地吹,漫天桃瓣随风飘零,途径一处便生出一株肆意绽放的桃树。

转眼睛,整座城都开满了明艳鲜妍的桃花。

姬泊雪一袭玄衣独自立于群山之巅,望向桃桃所在的方向,轻声呢喃。

“生辰快乐,桃桃。”

第76章 第76章生辰

像场幻术般,铺天盖地涌来的桃花雨很快融入空气,消失不见。

而桃桃院中那株原本光秃秃的桃树已然灼灼其华。

桃桃盯着那株桃树,愣了足有十息之久,一个堪称荒谬的念头跃然涌上心间。

下一刻,她便如同疯了般,直奔向闹市中那间馄饨铺。

时隔多日,再来到这间馄饨铺,有种恍如隔世般的错觉。

聚荟街上依旧人满为患,却不知为何馄饨铺中一个人都没有,空得仿佛像是要倒闭。

整个摊位既都是空的,便也就不会瞧见让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说不失望字是假的,桃桃正欲转身离开,倚在灶台前打瞌睡的老板娘突然一激灵,猛地睁开眼望向她。

“哎呦,姑娘别走!别走呀!”

她趿拉着鞋,火急火燎地追上桃桃,一把拽住其胳膊:“哎呦喂,可算拦着你了。”

与此同时,摊主也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

手中还端着碗一看就很不好吃的面。

说一看就不好吃,都还算是抬举了这碗面。

确切来讲,是光用看的,都觉巨难吃的一碗面。

这黢黑黢黑黏糊糊一大碗,看久了着实有些伤眼睛,桃桃默默移开视线,弱弱问道:“请问这是……”

心中却在想,也不知这短短几日内究竟发生了啥,何至于让摊主夫妇二人性情大变,拿这等黑暗料理来祸害众生?

不待桃桃发出质疑,老板娘便已开口解释道:

“一位银发玄衣的客人包下了我们这家小店,亲手给姑娘您做了这碗面。”

银发玄衣?短短四字瞬间在桃桃脑海中勾勒出那人的音容笑貌。

老板娘也显然从桃桃惊愕的目光中品出一丝不寻常,又朝桃桃挤挤眼,恢复自己一贯的八卦。

“这才过去多久啊,小姑娘你怎就换情郎了?”

这话说得……

桃桃都不知该如何接,可很快桃桃又听见她说。

“不过,我觉着啊……”

“还是这个新的好,相貌比上一个可好看太多了!出手也更大方呢!”

“唯一的缺点是……”

老板娘

边说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这碗面,“这手艺未免也忒差了些……”

“不过,他有钱。”

“有钱就好,能摆平一切。”

“大娘我怎么看怎么觉着,还是后头这个好,你可千万要把握住,别和前头那个生得丑的有任何牵连了!”

这话说得桃桃简直哭笑不得,下意识开口辩解道:“他只是长得普通了些,倒也称不上丑罢?”

“丑不丑,得看是跟谁来比了。”

老板娘边说边捧着脸回味:“今日那位客官俊得呦……就跟那天上的神仙似的,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嘞。”

桃桃本以为摊主会吃醋,岂知他比老板娘还夸张,也托着腮一脸荡漾地道:“我若是女儿身,给他做通房都愿意!”

桃桃:“……”

所以……你们夫妻俩儿是他派来的托吗?到底收了他老人家多少好处?

好在老板娘还未彻底昏了头,连忙又补充道:“好了,赶紧来吃面罢。”

“等面坨了,怕是得变得更难吃了。”

桃桃:“……”

所以这碗面她是真非吃不可吗?

想是这般想,桃桃身体却十分诚实地接过了摊主递来的面,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开吃。

这碗面可真是……

吃着比看着还难吃,一口下去,桃桃那张小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面条夹生便也就算了,汤还齁咸,唯独卧在碗中的这颗蛋煎得分外不错。

虽说桃桃大致能推断出,十有八九是他老人家技术不好,故而才将蛋煎得外焦里生,成了她最爱的溏心蛋。

可桃桃依旧十分受用,不知不觉间,竟已吃掉了大半碗。

摊主夫妇二人见桃桃拧着眉头。

时而视死如归般,时而面露喜色,一笑一颦眉间竟还真吃完了这碗堪称惊悚的长寿面,不由心生敬意。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得到如下信息:这姑娘还真不是一般人呐!

一碗面入腹,堆积在桃桃心间的阴霾瞬间被吹散。

她本就是个十分容易被满足的小姑娘。

原本只想听姬泊雪对自己说声生辰快乐,这碗超出预期的长寿面已是意外的惊喜,她无需也不敢再去奢求其他。

就这样吧,也挺好。

回去的路上桃桃特意放慢了脚步,聚荟街依旧人声鼎沸,过往的行人或是三五成群,或是两两结伴,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除却桃桃这个孤身只影的,谁都不曾发觉,街道两边原本稀稀拉拉的桃花已然尽数绽放。

原来不止是她院中那株桃树,满城桃花都在这一日盛放。

桃桃心口像是被什么给轻轻撞了撞,本就不甚平静的心湖再度泛起涟漪。

说不清到底是种怎样的心情,蹲守在小旭峰望眼欲穿的鲁轶姝姐弟二人只知,他们隔着大老远便已瞥见桃桃高高扬起的唇角。

连一贯迟钝的牛敦都发现,桃桃心情似乎格外好。

可当鲁轶姝问起发生什么了的时候,桃桃却只含糊其辞道:“没什么,就是去外面转了一圈,发现满城的桃花都开了,于是,心情变得格外好。”

一提起桃花,鲁轶姝便又来劲了。

“说来也是怪,这满城的桃花怎就突然全都开了呢?还有方才那场桃花雨更是怪上加怪!”

桃桃依旧打着哈哈忽悠:“兴许是凑巧撞上某位大能在施法罢。”

话虽如此,桃桃心中也有些疑惑。

按理来讲,她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名字的由来,既如此,姬泊雪又怎突然送了她满城桃花?

难道说……

难道说……姬泊雪个不要脸的老狗比竟已偷偷看了她的互穿手札???

虽说在此之前桃桃就曾怀疑过……

可恶!桃桃越想越悲愤,再也不盲目相信任何一个狗男人的人品了!

这厢,桃桃正自顾自地生着闷气,鲁轶姝突然笑着道了句。

“说来我和敦儿也给小师妹你准备了一份生辰礼,走~我带你去看!”

桃桃正纳闷呢,约莫半盏茶工夫后,她便见到了鲁轶姝姐弟二人精心为自己所准备的“惊喜”——

终极改良版生魂转换器!!!

如果说初版生魂转换器是一只矗立在山坡上的巨型钢铁蜘蛛,远远望去便散发着一股子极具压迫感的森冷气息。

那么现在这座改良后的生魂转换器则像一只肥得流油的胖螃蟹。

非但从二十多米高缩水成不到两米,还莫名散发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憨厚气息。

变化之大,桃桃一时间着实没能认出来。

还是鲁轶姝分外激动地在一旁道:“当当当~”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生魂转换器它!现在变成介个样子了!”

桃桃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可别说,这小玩意儿瞧着还真怪亲切的咧~

不过……

桃桃很是疑惑:“你们把它从大蜘蛛改成胖螃蟹是要作甚?”

殊不知,鲁轶姝等得就是桃桃这句话,当即弯着眸子道:“这可是我和敦儿连夜为你赶制出的生辰礼。”

鲁轶姝没告诉桃桃,为改良此物,她与牛敦都险些掏空家底。

只笑容甜甜地望向桃桃:“以后小师妹你再也不用到处忙活去攒灵石了,因为呀,它现在每逢满月便可启动一次!”

“过几日就是满月,到时候咱们来试试~”

鲁轶姝虽只字未提,桃桃也大致能猜到,为改良生魂转换器,他们姐弟二人定然花费巨大。

为了不扫兴,桃桃硬生生将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一把抱住鲁轶姝,既有些无奈又莫名感动:“谢谢你们,我真的很喜欢这份礼物。”

突然被桃桃这般抱着,鲁轶姝莫名有些惶恐,一时间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摆,纠结半晌,方才试探性地拍了拍桃桃的肩。

“啊~小事,小事,不必太感动,不必太感动~”

话是这般说,实则鲁轶姝心中百感交集。

她觉着小师妹还是太容易满足了,该感动的明明是她和牛敦才对。

若无桃桃,她与牛敦怕是这辈子都只能做些个华而不实的昂贵废物,在日复一日的蹉跎中耗尽自己的才华与热情。

知遇之恩,又岂是区区一个生魂转换器所能回馈得完的?

鲁轶姝既生在牛家村这等以利为先的商贾世家,又岂会真是个啥也不懂的傻白甜?

起初他们接近桃桃,也是想利用她彼时的“人气”来为小旭峰做宣传,渐渐地才发现,这小师妹乃是个十分罕见的至纯至真之人。

某种程度来讲,他们三个是同类。

既是同类,鲁轶姝便理所

当然地将桃桃视做自己人来看待。

彼时的她心中百感交集,其实有很多话想要对桃桃说。

那些在心底里酝酿许久的话语尚未来得及说出口,四周忽而响起阵阵喧闹的礼炮声。

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发聩的声响彻彻底底掩盖鲁轶姝话语的同时,还无端将她与桃桃吓一大跳。

二人还未来得及缓过神,忽有一群人自四面八方涌来,同时振臂高呼:“小师妹生辰快乐!”

这阵仗……

吓得原本紧紧抱在一起的鲁轶姝与桃桃赶紧分开,并同时扭头望向那乌泱泱近四百来号人。

站在队伍最前头的是锦里。

这场堪称惊吓的惊喜是她所提议。

于是,众师兄姐们各显神通。

转行做屠夫的六师兄连夜宰了二十多头猪。

次日,天还未亮便被分解好,拖往八师兄住处。

八师兄擅烹煮,江湖人称绝命毒师,他做菜好吃但要命。

故而,全程由医术精湛的二师姐保驾护航。

她通宵赶制出了数百种解毒丹,确保不会有任何纰漏,保证你上一刻中毒,下一秒就能被她从鬼门关里拽回来。

见此状,八师兄的锅颠得是愈发狂放了。

擅音律的四师兄与擅舞的五师姐,为给小师妹助兴,亦是连夜编了支舞曲,二人眉来眼去琴瑟和鸣,都暧昧了近百年,就是不肯捅破这层纸。

擅丹青的三师兄则飘在半空中,挥笔洒墨开始画小师妹夜宴图。

一场粗糙中略显精致的流水席就这般简单粗暴地摆了起来。

至于大师兄郝仁,他可真是个超级大好人,这一切的一切皆是他根据锦里的提议所策划……

唯独今日的主角桃桃很懵:“可我没打算要摆酒呀……”

郝仁大师兄忙解释道:“是锦里师妹提议的,小师妹你打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又恰逢过生辰,自是该好好庆祝一番。”

桃桃闻言,当即扭头望向锦里。

锦里什么都没说,只是望着桃桃笑,笑得一旁的鲁轶姝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抱住桃桃胳膊,满脸警惕地瞪视着锦里,开始宣誓主权。

女孩儿之间感情的浓烈程度可一点都不比爱情少,这新来的锦里一看就是冲着小师妹来的。

倘若小师妹不和她天下第一好,被锦里给撬走了,她可是会伤心难过的!

锦里则眼巴巴瞅着鲁轶姝。

满脸写着: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鲁轶姝面上的戒备半点都未减,用眼神明明白白告诉她:散了罢,三个人的友谊难免会拥挤。

好在锦里早有准备,一把揪住混在人群中探头探脑的尤情,继续笑盈盈地望向鲁轶姝:四个人不就不挤了?

尤情:???

什么情况?莫非我是买一送一里被送的那个赠品不成?

……

这边鲁轶姝与锦里仍在胶着。

白敛与李玉书也阴魂不散地摸了过来,仍在纠纠缠缠难舍难分。

小旭峰上着实热闹非凡。

桃桃忙着在鲁轶姝与锦里之间周旋,尤情则百无聊赖地托腮望着白敛与李玉书明枪暗箭地打来打去。

已然彻底对自己臆想中的美少年祛魅,觉着,这个年纪的少男可真真儿幼稚至极。

吵吵闹闹间,一天就这般过完。

小旭峰上四百来号人在九师姐珍藏佳酿的灌溉下,早已醉得不成人形。

或是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

或是似鲁轶姝与锦里般拎着酒坛称兄道弟。

或是似李玉书与白敛般一同抱头哭哭唧唧;又或是似桃桃这般安安静静坐着,嘴角却一点一点向上咧,不知在傻笑些什么。

此时此刻,小旭峰上唯一清醒的,当属猫猫祟祟准备再度跑路的妙玉。

妙玉全程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绕过歪七扭八倒在地上的众弟子。

眼看就要突出重围逃离小旭峰,下一刻便被醉眼朦胧的桃桃给捞了起来。

妙玉:???

她简直气得想咬人!并当即付诸行动,扭头就咬向桃桃虎口处。

哪怕是醉了,桃桃亦能轻松拿捏这只小猫咪。

手腕一转,反手将其勾进怀里,任她如何挣扎,皆是徒劳。

跑也跑不掉,打又打不过的妙玉心如死灰,只能任桃桃抱着自己来到一株花繁枝茂的桃树下发酒疯。

桃桃发酒疯的方式很不一般。

先是抱着毛茸茸的妙玉自言自语,再又疯狂往她身上簪花。

边簪边道:“你可真漂酿……”

罢了,口中又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真的好久好久都不曾似今日这般开心了……”

妙玉好端端一猫愣是被她给整成了花姑娘,简直苦不堪言,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忍着。

小旭峰上此起彼伏的鼾声渐起。

抱头痛哭的白敛与李玉书倒下了,托腮看热闹的尤情睡着了,就连滴酒未沾的牛敦都在一片酣睡声中缓缓阖上了眼。

今夜星辰分外璀璨,一片寂静中,只余鲁轶姝与锦里举缸灌酒时的吨吨声。

待最后一坛酒下肚,锦里也已不胜酒力地歪倒在地,唯有鲁轶姝□□依旧。

她颇有些落寞地将酒坛往身后一抛,仰头长叹:“啊~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该醉的不该醉的皆已倒下,自是无人能应答,悬在她腰间的传讯玉简却突然亮了起来。

鲁轶姝定睛一看。

竟是牛家村发来的请柬。

——原来是牛牧野要成亲了。

她正要问牛敦可曾收到请柬,旋即,又蓦地发现,这封请柬似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若问鲁轶姝,究竟是何处不对劲,她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找小师妹商议一番再做决定。

彼时的桃桃正抱着妙玉倚在桃树下小憩。

妙玉方才还在愁没机会溜走呢,这不才一晃神的工夫,机会便自动送上门来了。

然而,悲伤的是,她前一刻才抓住机会从桃桃怀中溜走,下一秒牛敦便醒了,开始满地找“少爷”。

吓得妙玉连忙躲进新改良的生魂转换器中。

彼时的她正全神贯注观察生魂转换器外的动静。

自是不曾发觉。

桃桃的一缕发丝与先前粘在她身上的那朵桃花相互纠缠着落在了生魂转换器中的置换仓上。

第77章 第77章夜逃

“都修仙了,还联什么姻呐?”

“这般急着生崽子,是有皇位要继承不成?”

桃桃才吐槽完,瞬间反应过来。

可别说,就牛家村首富这条件,说是无冕之王也没差。

语罢,桃桃又扭头,默默瞥了鲁轶姝姐弟俩儿一眼。

鲁轶姝姐弟二人亦是万分惆怅。

怎就变成这样了呢?

一切都还得从那场仙门大比说起。

虽说是外部因素让牛牧野未能进入前三甲,可他这等靠拼爹的二代又岂有与亲爹相抗衡的实力与勇气?

加之鲁轶姝明显对他无意。

牛牧野便只能选择妥协,回家相亲。

起先,牛牧野对相亲并无异议。

毕竟,只要那人不是鲁轶姝,换做谁都一样。

更何况,他相亲对象非但美貌无双,还出身名门轩辕家,乃九州界最为古老的修仙世家,据闻身上还流淌着上古神邸的血脉。

在几次仙妖大战中,轩辕家皆处于中立状态,却依旧能相安无事,繁荣至今。

客观来讲,暴发户牛家显然是高攀了这门亲事。

起先,牛家老爷子心中亦有些忐忑,好在牛牧野这厮虽是个不靠谱的,却生了副顶好的皮囊,叫那轩辕大小姐对其一见倾心。

都已经是高攀人家了,牛牧野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起先,他也的确没打算要闹,直到……

直到他前些日子与某个性情活泼的婢子多攀谈了几句。

次日,那婢子的舌头便被轩辕大小姐割下来,差人送给他。

送来断舌的嬷嬷全程笑吟吟:“我们家小姐自幼喜洁,不论吃得穿得还是将来所要嫁的男人,都必须干干净净。”

“倘若公子敢有二心……”

说至此处,那嬷嬷神色一凛,目光朝牛牧野某个难以言喻的部位扫去,笑得意味不明。

牛牧野当即被吓得呕吐不止,捂着下身,哭爹喊妈地去找自家老爹了。

不论他如何哭如何喊,道:“那轩辕大小姐分明就是个疯子。”

他家老爹皆不为所动,只冷冷回了句:“你既要上娶,自当守身如玉。”

说罢,便差人将其关起,日日教习男德。

牛牧野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找到机会,在请柬上做手脚,与鲁轶姝等人传讯求救。

此时距离桃桃生辰已过去整整四日,桃桃等人赴约来到牛家村也已有两日,至今都还未见到牛牧野。

由此,可想鲁轶姝姐弟二人心中该有多急切。

可急也不是办法,他们始终毫无头绪。

焦灼的气氛就这般蔓延开,连一直乖巧趴在牛敦膝头的妙玉都开始不耐烦地甩尾巴。

妙玉她当然不耐烦。

桃桃生辰那日,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要领,挣脱开牢牢卡在脖颈上的定位器。

原以为所有人都喝醉了,她便能顺利逃出去。

岂知,仍保持清醒的鲁轶姝竟将她从生魂转换器中扒拉出来了,并重新戴上了二次升级版的定位器。

到现在牛敦都形影不离地盯着她。

根本找不到再次跑路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鲁轶姝终于下定决定,要带牛敦夜闯祠堂,大不了挨顿揍,总之,先见上牛牧野再说。

桃桃本也自告奋勇,要给他们姐弟二人充当军师,却遭鲁轶姝拒绝。

桃桃也明白,此乃他们牛家家事,她一个外人参合进来的确有些不妥,当即作罢,只叮嘱道:“那你们千万要小心。”

鲁轶姝点头道:“好。”

牛敦则郑重其事地将不情不愿趴在自个膝上的妙玉猫交托给桃桃:“此行凶险,还请小师妹替我照料好少爷。”

桃桃亦是神色庄重地接过妙玉:“定不辱使命!”

唯独妙玉,白眼都快翻破天际,对这莫名中二的氛围表示无语。

待鲁轶姝姐弟二人离开,已是深夜。

桃桃简单梳洗一番后便瘫在了床上。

她如今所住的厢房相对幽静,幽静便也就意味着位置稍有些偏僻。

先前鲁轶姝姐弟二人在的时候还尚不觉得,现如今他们一走,桃桃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此地未免也太过寂静,连风吹树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不知为何,桃桃总觉这一觉睡得格外不踏实。

风一阵又一阵地往屋子里吹,半敞的窗嘎吱嘎吱摇曳,那本该细微的声响在夜色中凭空被放大无数倍。

连向来胆肥的桃桃都莫名觉着心中毛毛的,她正欲起床关窗,忽而瞥见一道人影似疾风般自窗外掠过。

桃桃见之,足下一顿,颇有些警觉地凝视着窗外。

窗外风声呜咽竹影婆娑,似蛰伏着一头巨兽,无端使人发憷。

深知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桃桃是断然不会出去冒险,正要给鲁轶姝姐弟二人传讯。

就这么一晃神的工夫,趴在床前脚踏上小憩的妙玉便盯准了时机,如箭矢般射向半阖着的窗。

速度之快,桃桃压根没反应过来。

隔好几秒之后,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桃桃方才收好传讯玉简,骂骂咧咧追出去。

经妙玉这般一折腾,气得想骂娘的可不止桃桃一个,未过多时,一个相貌与身量皆普通的男子也着急忙慌从花圃中钻了出来。

他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几乎就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桃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该追上去。

为了自由,为了挣脱桎梏,妙玉可真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在一路拔足狂奔。

她仗着自己曾在牛家村生活过一段时日,专往岔路多的小巷子里钻,很快便将桃桃甩至身后。

可别看牛家村现如今随随便便拎户人家出来都富可敌国,最初的时候还真就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

故而,村中这些个弯弯绕绕的羊肠小道还真不少。

不消多时桃桃便迷路了,跟她屁股后面紧追不舍的男子也迷路了,一个个都跟鬼打墙似的在原地绕圈。

眼见自己越走越偏,而“少爷”则早已跑得不见踪迹,桃桃只能给鲁轶姝姐弟再发一条传讯,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

作为一个修士,桃桃也不是没想过,可以通过御剑的方式在空中俯瞰全景从而找寻到回去的路。

可这儿是人际关系盘根错杂的牛家村。

早在进村之初,鲁轶姝便告诫过桃桃,牛家村中不得随意御剑飞行。

若被在此巡逻的护从发现,饶她是素尘仙君亲传弟子都没得好果子吃,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轻易御剑。

桃桃怕麻烦,更怕给鲁轶姝姐弟二人添麻烦,便只能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只盼着自己能够撞大运顺利找到“少爷”。

眼见前方的路越来越狭窄,人烟亦是越来越稀疏,桃桃心中也不禁开始打退堂鼓。

她犹豫再三,终还是选了条路,决定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这条路比她前方走过得任何一条都要阴暗逼仄。

才走不到十米远,桃桃便有种自己肺仿佛要长出青苔的既视感。

于是,她愈发动摇了。

猫也不是什么冷血动物,又素来喜洁,总该不会往这种地方钻罢?

正当桃桃理清思绪,准备转身离开之际,十步开外的某处暗影中忽而传来一阵惊雷般的暴呵:

“是谁鬼鬼祟祟躲在那里!”

桃桃闻声猛地一回头。

但见两个穿着与“大哥”同款黑兜帽的男子豁然闯入眼帘。

其中一个男子分外高大,身形与姬泊雪相当,气质却判若两人。

姬泊雪所扮演的大哥是肆意潇洒,自带一股子鲜衣怒马的跃然感,而眼前之人则从头到脚皆透出一股子阴郁感。

他目光扫来时,桃桃莫名有种被巨蟒给盯上般的森冷黏腻感。

“你听见了多少?”

连嗓音都分外喑哑低沉,叫人不寒而栗。

桃桃闻言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刚打这儿经过,别说听见什么秘密了?你们若没出声,我甚至都发现不了这儿有人。”

那男子不再说话,目光透过兜帽的遮挡,深深凝视着桃桃,旋即,从黑色斗篷下探出一截苍白修长的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另一个身量较矮的黑袍男子见之,果真开始下死手。

不待桃桃开始反应,便有阵罡风迎面袭来。

刚猛霸道毫不讲道理,于一瞬之间将桃桃身后的房屋轰做齑粉。

好在桃桃凭借本能反应险险避过了这击。

可没有用,那人仍在源源不断朝她袭来,显然是没想过要留活口。

既如此,桃桃亦不敢有所保留。

当即御剑升空,玩命似的跑。

开玩笑,她又不是傻子。

虽只交手了这么几回合,却让桃桃十分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修为定在那人之下。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引起巡逻护从的注意才更好,至少不会悄无声息被那藏于暗处的黑袍男子灭口。

桃桃身随心动,当即御剑升空。

却在腾空升起的刹那,被一股子未可知的力量所阻拦,瞬间弹回地面。

很明显,是那两个黑袍男在搞鬼。

桃桃霎时心如死灰,心道:这两人是真要往死里整自己啊……

就这么一晃神的空当,那身量较矮的黑袍男又发来了一连串的攻击。

顿时尘烟滚滚,模糊了视线。

按理来说,在这等强度的攻势下,区区练气修为的桃桃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桃桃是谁?

——坤耀大师与天玑仙子的伯乐。

二位大师所研制出的每件新法器,都需先经过桃桃的测评方可现世。

故而,她身上最不缺的便是各式保命法器。

待尘烟散尽时,眼前的景象终于再次变清晰。

俩儿黑袍男子目光巡视四周一圈,未曾瞧见桃桃尸骸,地上却凭空多出个巴掌大的……龟壳?

俩儿黑袍男子静默无语地盯着那龟壳看了足有五息。

五息过后,那明显身居高位的高个黑袍男淡淡道了句:“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尾音未落,便已徒手撕裂他先前所设下、用以困住桃桃的结界,扬长而去。

那矮个黑袍男自是恭恭敬敬应道:“大人且放心,小的自当竭力!”

且说这矮个黑袍男虽暴躁,却也的确是个勤恳的,他家大人前脚才走,便已迫不及待地干起了活。

他几乎是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搜寻着桃桃的下落,其中无数次经过那奇怪的龟壳,皆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最后,甚至还不耐烦地将其一脚踹飞。

藏身于龟壳中的桃桃便这般一路滚啊滚,险些都要将今日的晚饭一并吐出来。

待满地打滚的龟壳停下,落在某个脏兮兮的小水洼里,桃桃方才扶着自己晕乎乎的脑瓜,缩在龟壳中继续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外面的世界依旧平静,桃桃这才稍

稍放下心来,从龟壳里钻出。

尔后,将其捡起,蹑手蹑脚往结界外跑。

这结界是先前那高个黑袍男所设,非但能阻止桃桃跑路,还能有效隔绝结界与外面的世界。

不论结界中折腾出多大的动静,结界外的人都无法察觉,桃桃想要顺利逃出去绝非易事。

这厢,桃桃边往结界外跑,边思索自己手中可有能够破除结界的法器,跑着跑着,眼前忽而又闪过一道黑影。

很明显,是那黑袍男子。

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反应,桃桃嗖地一下又钻回了龟壳里。

同时间,黑袍男猛地转身。

一眼便瞥见了大喇喇躺在前方空地上的龟壳。

他意味不明地啧了声。

犹自纳闷,自己不是给它往西边踢得么?怎又跑东边来了?

他捡起这龟壳,拿在手中很是认真地看了看。

也着实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又将其往西边猛地一抛掷,甚至,还特意站在原地观察了下这龟壳所落的位置。

于是,桃桃又在龟壳里晕乎乎地滚啊滚,直至落入一丛蔷薇花架下,方才止住。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桃桃愣是在龟壳里待足了两个时辰,待确认安全后,方才钻出龟壳四处张望。

四周依旧很安静,并无半点异常。

桃桃悬着的心才落地,头顶忽而传来一把男声:“你是在找我吗?”

桃桃闻言,猛地一抬头。

但见那矮个黑袍男子正抱臂悬浮于半空,阴恻恻地俯视着她。

桃桃浑身汗毛倒竖,背脊都已然开始发麻,当即扭头就跑,却不曾注意脚下,“哐当”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那一刻,桃桃简直万念俱灰。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她闻到了一股子直冲脑门的臭味。

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分外安静。

停下来的不仅仅是矮个黑袍男的脚步声,还有那不断穿过巷子的风声。

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桃桃连忙挣扎着爬起,下意识回头一眼……

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来,就在她摔倒的那个瞬间,又杀出了个五官生得分外模糊的路人男。

那路人男便是早早便埋伏在桃桃房外、愣是跟着她屁股后面跑了一整夜,也成功迷路的黑衣男。

黑衣男显然是轩辕大小姐派来的人。

她打探过有关牛牧野的一切,自是知晓牛牧野曾在众目睽睽之下“追求”过桃桃。

她咽不下心中这口气,又忌惮桃桃乃素尘仙君最为看重的关门弟子,知自己若真对桃桃造成了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故而出此下策。

派了个人蹲守在桃桃房外,想将其引出,泼她一身粪。

泼粪之举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以素尘仙君的品性,纵是要追究此事,亦不会让自家弟子将粪给泼回去,她撑死与那名唤阮萄的女弟子道个歉。

且说那提着粪追了桃桃一整夜的黑衣男也是很懵。

他在此被困了大半个晚上,本以为任务要失败,已然做好回去接受惩罚的准备。

哪成想,一转身便瞥见了正火急火燎朝自个奔来的桃桃,大喜过望的他哪儿还管得了这么多?自是当机立断将这桶粪给泼了出去……

谁又知道,桃桃竟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扑街摔在了地上?

于是,这桶被他加持了灵力的粪一滴不剩地全都粘在了矮个黑袍男身上……

彼时的矮个黑袍男心中早无所谓的“任务”,只想掐死那凭空冒出来的泼粪男。

战事一触即发。

莫名其妙躲过一劫的桃桃根本顾不得自己崴了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结界外跑。

遗憾的是,轩辕大小姐派来的泼粪男显然不敌黑袍男。

不到半盏茶工夫,泼粪男便已被盛怒的黑袍男挫骨扬灰,而桃桃也才堪堪跑至结界的边沿处。

已然处理掉满身污秽的黑袍男正在步步逼近。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桃桃脆弱的神经上。

眼看桃桃就要被那黑袍男的阴影所笼罩,不断闪烁着的结界光幕外突然探出一只手。

牢牢扣住桃桃腕骨,将其猛地往外一拽。

第78章 第78章互换(3.0)

结界在桃桃指尖触及的刹那寸寸龟裂,闪烁着淡蓝色微芒的光幕霎时化作碎片点点散开。

桃桃目光透过这场淡蓝色光雨,瞥见一张生得分外平淡无奇的路人脸。

迎面刮来的飓风不断掀起他的衣袍和发,衬得这张让人过目即忘的路人脸有如神邸降临般神圣庄严。

被拎在半空中的桃桃不由得感慨。

同样是裹着黑袍,脸还这般平平无奇,大哥怎就如此帅气?

桃桃目光着实太过炙热,俨然一副要在大哥脸上盯出个洞的既视感,她大哥姬泊雪见之,没好气道:“你看什么?”

姬泊雪自是好气不起来。

不知为何,每次以大哥身份遇见她,她都能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着实令人担忧。

丝毫不知大哥在与自个置气的桃桃仍歪着头弯着眼,一瞬不瞬盯着他,甜丝丝笑道:

“当然是在看你呀。”

她不知自己这副笑靥如花的模样在姬泊雪看来有多蛊人。

却能从姬泊雪眼瞳中捕捉到一丝丝尚未来得及掩去的惊愕。

许是她的笑容太过晃眼,惊愕之余,姬泊雪胸腔中不受控制地涌现出一股子异样的情愫。

这种感觉着实太过陌生,使得向来厚脸皮的他耳根处染上些许绯红,连带着眼神都开始向另一个方向偏移。

似是害怕会被她看穿自己的心事般。

他非但移开了目光,连脸都无意识地别开,生怕会被她看出端倪。

却不想,他的心事早已被绯红的耳根暴露得一览无遗,连同那明显有所缓和、尾调微微上扬的语气也在不断暴露他的好心情。

“我有什么好看的?”

桃桃面上笑意未减:“对呀,你有什么好看的?”

语罢,又凑近了些,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眸光晶晶亮:“我也不知道呀,可就是好看嘛~”

她边说边看着姬泊雪唇角一点一点往上扬,可到了某个临界点,又倏地耷拉下来。

莫说桃桃不明所以,连姬泊雪都看不懂自己的心。

被小徒弟夸赞,明明是该开心的,可不知为何,他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他虽曾在幻境中与桃桃透露过自己“大哥”的马甲。

可彼时的桃桃神志不清,他根本不知道,她是否知晓师尊便是大哥。

倘若她不知晓。

那么,是否说明,她从头到尾喜欢的都只是大哥,那他这个师尊又算什么?

短短几息之间,姬泊雪心中已是千回百转,甚至都未察觉,自个已然拎着小徒弟翩然落地。

淡蓝色光幕仍在不断龟裂,纷纷扬扬,似落了一场光雨。

星空、旷野、不断飘落的蓝色光点。

这般旖旎的氛围再适合谈情说爱不过,偏生多了个煞风景的黑袍男。

黑袍男可谓是天生牛马圣体,在他家大人所看不见的角落里依旧战战兢兢,像条恶犬般在桃桃与姬泊雪身前吠个不停。

彼时的姬泊雪心绪本就不大稳定。

再被黑袍男这么一吵,是愈发的烦躁,当即侧目,冷冷瞥向他,道了句:“聒噪。”

说话间

,朝黑袍男打了个响指。

正常情况下,响指落下,黑袍男那两片喋喋不休的唇就该被牢牢黏上。

可今日显然不大正常。

原本缓慢流淌的时间仿佛在某个瞬间开始凝结。

堆积在靛蓝色夜幕上的云呼的一下被风吹开,现出一轮皎洁的满月。

不知何故,三人同时仰头看了眼天。

月辉如同水银般倾泻而下,整个世界都镀上一层迷离的银辉。

同一轮满月的照耀下。

千里外的小旭峰,胖螃蟹版生魂转换器已然开始启动。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

桃桃的一缕青丝正紧紧缠绕着一瓣即将枯萎的桃花。

那桃花虽也沾染了些许妙玉的气息,却是依靠姬泊雪的灵气所催生。

现如今已过去整整四日,妙玉的气息早已消散干净,整个置换舱中满满当当充斥着姬泊雪与桃桃的气息。

当生魂转换器运行到一定程度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桃桃与姬泊雪亦有所察觉。

二人同时僵于原地,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某股强大的力量所拽扯。

一阵算不得强烈的眩晕感过后,他们僵硬的身躯终于得以自由活动。

这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很短。

短到黑袍男这个旁观者压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已结束。

虽说师徒二人早已对魂魄互穿这件事习以为常,当再度互穿时,仍有些无所适从。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简直两脸懵逼。

他们二人这般行为在不知情路人黑袍男看来,分明就是在眉目传情。

于是,急于完成任务且生平最恨狗男女的黑袍男怒了,全然不讲武德的他上去就是一掌,直直朝姬泊雪(壳子里桃桃)面门袭去。

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反应。

姬泊雪(现顶着桃桃的躯壳)下意识挡在桃桃(姬泊雪躯壳)身前,想要接住那一击。

结果可想而知。

堪堪炼气修为的姬泊雪(桃桃肉身)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桃桃:“……”

她简直欲哭无泪,连忙跑去搀扶姬泊雪。

欲言又止道:“虽然大哥你舍身相救,我很感动。”

但有没有可能,您老人家现在用的是我美丽且孱弱的肉身?!

直至看到桃桃顶着“大哥”的脸,面无表情出现在自己跟前,姬泊雪方才后之后觉地反应过来。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然与桃桃生魂互换。

于是,他擦了擦不断溢出唇角的血迹,虚心认错:“抱歉,事发突然,我未能及时反应过来。”

语罢,还不忘厚颜无耻补充道:“不过,你无需担忧,挨揍亦是修炼的一环,有益于淬体。”

桃桃:“……”

我信你个鬼!有本事你别边吐血边说话!

黑袍男见这对奇奇怪怪的男女叽叽歪歪尽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本就急于下班的他是愈发暴躁了,已然开始掐诀酝酿下一招。

罡风擦颊而过,眼看下一击就要落下。

这次姬泊雪反应分外快,一把将桃桃(姬泊雪自己肉身)拽来,挡在自个身前。

那黑袍男修为虽不敌姬泊雪本尊,可也好歹是堂堂元婴大能,这般凭空挨了人家一掌,桃桃(姬泊雪肉身)岂能毫发无损?

猝不及防挨了记揍的桃桃:???

她全然摸不着头脑之际,耳畔又传来姬泊雪的声音:“我肉身强悍,这点皮肉伤着实算不得什么。”

桃桃:???

她皮笑肉不笑道:“有没有可能,你肉身再强悍,我也是会痛的!”

二人你来我往的,愈发像是在打情骂俏。

虽全程都在揍人,且从未落下风。

可不知为何,黑袍男总觉自己好憋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打架,莫要调情!”

岂知,他话音才落,桃桃与姬泊雪便同时发起攻击,一人一掌将那黑袍男给掀飞数十米远,异口同声道:

“你才调情!”

“调你大爷的情!”

趴在地上呕血不止的黑袍男那叫一个委屈。

原来你们都这么能打,那刚刚又算是什么?我真就只是你们二人用来调情的工具不成?

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黑袍男虽勤恳,却也不傻,清晰感受到双方实力差距的他也不准备赔上自己这条命硬扛,当即决定开溜。

不明所以的桃桃却已然开始与姬泊雪述说自己与这黑袍男之间恩怨的前因后果,最后还不忘总结道:

“此人心狠手辣身份存疑,定然没安好心,不若将他抓起来,交由牛家村村长处置?”

:=

姬泊雪正要摇头拒绝。

他们师徒二人身前便已泛起浓烟。

师徒二人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开始被浓烟所遮掩,而那黑袍男则早已逃之夭夭。

桃桃自是不愿放虎归山,边挥手驱散浓烟边往浓烟里钻,俨然一副要追上去,将其绳之以法的架势。

姬泊雪却一把拽住其衣袖,摇头道:“不必再追。”

复又在桃桃诧异的目光下缓缓道出下一句:“他本就是牛家村村民。”

桃桃闻言,是愈发摸不着头脑。

“他是牛家村之人?那他偷偷摸摸在这儿是想要作甚?还有,他口中那位大人呢?也是牛家村之人不成?”

桃桃一下抛出三个问题。

姬泊雪耐着性子,一个一个答。

“他口中那位大人大抵是妖族之人。”

“此人虽为牛家村村民,却一直与妖族勾结,至于他们半夜偷偷摸摸在此密谋些什么,尚不可知。”

“我此番来牛家村便是为了处理此事。”

再具体的,他没细说,桃桃也没问。

她是个聪明姑娘,向来不喜刨根问底,别人愿意说她便听,不愿说便也就罢了,断不会去刻意打探些什么。

于是,桃桃很是懊恼地道:

“这可该如何是好,你此番有这般重要的事要处理,可鲁轶姝姐弟二人才将生魂转换器升级。”

“现如今倒是不用到处想法子挣灵石了,但咱们若是想换回来,需得等到下一个满月,这升级后的生魂转换器方可再次启动。”

桃桃甚至觉着,比起干等,她更愿意四处奔波去搞灵石,至少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若运气好,指不定两三日便能挣够灵石开启生魂转换器。

姬泊雪只是笑笑,于无形之中安抚她。

“不急,我来牛家村不久,还有许多事都未摸清,慢慢等便是。”

桃桃心中的焦虑这才有所缓和,又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姬泊雪稍稍沉吟:“我先扮做你,回你房间住着。”

复又将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一圈:“你,则需想些法子好好藏一藏。”

这话说得……

桃桃不由得叹气:“可我这得往哪儿藏啊?人生地不熟的。”

“算了,要不还是和你一起,先藏在我住的那间房罢?待明日天亮,鲁轶姝姐弟二人来了再从长计议?”

她本是存着试探的心思,想要与姬泊雪共处一室,却不想,姬泊雪竟也颔首道:“如此也好。”

似是觉得自己答应得太过轻巧,他又斟字酌句地补充了句:

“牛家村并没有表面上看得那般平静。”

“你今日既不小心撞破了他们二人在密谋,纵是什么都没听到,他们亦不会轻易放过你。”

这种事桃桃亦能想到,可她关心的却是……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是不是该时刻与你待一块,好好保护你?”

她字里行间透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与期盼。

姬泊雪自不会听漏,可他的心跳却好似突然漏了一拍。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缓缓响起:“凭借那两姐弟,定然护不住你肉身。”

言外之意:你的肉身还需你自己来护。

可具体该如何护,还不就是如桃桃所言那般,时刻与他待一块。

姬泊雪这话说得显然是藏有私心。

可桃桃又何尝不是?

纵是无法捅破这层纸,她也想离他近一点

,再近一点……

今夜的风不知何故,仿佛分外喧嚣。

桃桃躺在床上,只觉心跳如鼓。

今夜的氛围其实算不得融洽,或者说,有那么些许尴尬。

桃桃目光时不时瞥向正伏案办公的姬泊雪。

先前有个黑袍男在一旁做怪还尚不觉,现如今,桃桃心中是分外纠结。

纠结自己接下来与姬泊雪的相处方式,是该像从前那般把他当做大哥,还是……

姬泊雪亦不遑多让,看似在伏案办公,实则心中早已乱成一团麻。

直至现在,他方才有些后悔,觉着就这般大喇喇与桃桃共处一室终有些不妥。

况且……

他仍十分在意,桃桃究竟知不知道,大哥与师尊本为一体。

桃桃则分外惆怅。

他究竟想不想让自己知道“大哥”其实就是师尊的马甲。

幻境之中她的确神志不清,压根不记得姬泊雪都与自己说了些什么。

可自出了幻境之后,他便再也没穿过白衣,日日着玄衣,这难道不可疑么?

现如今,他又这般毫不遮掩地在自己面前办公,是想提醒自己,大哥便是师尊么?

可他若真想暴露马甲,为何还要顶着大哥的皮,在她面前装腔作势?

师徒二人俱是从所未有的纠结。

直至悬在桃桃腰上的传讯玉简亮了。

桃桃这才停止胡思乱想,乖巧地卸下不断闪烁的玉简,递给姬泊雪。

哪成想,姬泊雪甫一接过玉简,玉简那端便传来句:“素尘仙君……”

刚准备回床上瘫着的桃桃:!!!

这下好了,根本没得装了。

第79章 第79章不归

姬泊雪简单回复玉简那端之人几句,便掐断了传讯。

然后,与桃桃隔着空气对望。

却是相顾无言,两脸懵逼。

僵于原地,不知是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的桃桃从未觉得如此煎熬。

这层纸就这般草率地被捅破了吗?

为何她觉着……愈发尴尬了?

所以,她现在该说什么?

是“哈哈哈”仰头大笑三声,再用浮夸的语气道:好哇,你果然是我师尊假扮的?

还是该狠狠往自个大腿上掐一把,双眸含泪哭哭唧唧道:你骗我,你竟然骗我……

而后,再以袖掩面,趁机往床上一倒,再顺势拿被子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以掩饰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尴尬?

……

短短几息之间,桃桃脑海中已然掠过数十个应对方案。

而姬泊雪却只道了句:“你知道了。”

桃桃:“嗯……我一直都知道。”

话一出口,桃桃便觉着自己俨然是个傻子。

于是,空气再度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息之后,姬泊雪率先开口,打破沉寂:“我可以解释。”

桃桃强忍着尴尬:“嗯,我听你解释。”

又过去约莫十息,姬泊雪复又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桃桃点点头,深以为然道:“我也觉得。”

于是,她说:“睡觉吧。”

姬泊雪颔首:“好,睡觉。”

话是这般说,可这一觉又有谁能睡得安生?

不论姬泊雪还桃桃俱是彻夜未眠。

清晨的宁静是被一阵短促而剧烈的扣门声所搅碎的。

侧卧于床榻之上的桃桃当即与伏案办了整夜公的姬泊雪对视一眼。

桃桃立马起身,藏于屏风后。

姬泊雪则即刻收拾好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卸去发间钗环,稍稍弄散鬓发,佯装成一副刚从床榻上爬起的模样。

再行至门口,学着桃桃平日里的语气,道:“谁呀?”

门外那人笑吟吟的:“你猜呀~”

这个声音……

姬泊雪虽疑惑他为何会来,却毫不犹豫地把门打开。

阳光携晨风一同涌入房,一袭红衣的胡不归就这般立于屋外的梧桐树下望着他笑:“早上好呀,小姑娘。”

姬泊雪虽不知他来找桃桃是要抽哪门子的风,仍耐着性子与他行了个礼:“弟子拜见师祖公。”

一句师祖公唤得胡不归简直心花怒放。

“从前我便觉你这小姑娘是哪儿哪儿都瞧着顺眼,今日再一看,何止是顺眼啊,你分明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姑娘了。”

“来~好姑娘再走近些,师祖公和你讲个故事。”

“这个故事嘛,你家师尊兴许和你说过。”

“是个很平淡也很俗套的故事。”

“从前,有个心怀天下的仙子,她名唤见殊。”

“某日,见殊仙子捡到了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自那以后啊,小狐狸便缠上了那见殊仙子。”

日日跟在她身后,或是叼来瓜果,或是衔来花枝。

如此持续了大半年,仙子终是心软,决定要留下这只小狐狸。

自此,一人一剑一狐闯天下。

仙子出身名门,早在花信之年便已名动天下,而小狐狸却只是一只血脉普通的赤狐,除却美貌一无是处,却在这漫长的陪伴中爱上了自己的主人。

他们之间隔着门第、种族、主仆三重禁忌,是一个注定没有结局的故事。

小狐狸自是知晓自己不该痴心妄想,只将那未能宣之于口的爱意藏入心底,直至仙子香消玉陨。

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胡不归将姬泊雪曾说给桃桃听的故事又复述了一遍。

说至“仙子香消玉殒”时,他面上表情突然变得分外古怪。

“实际上啊,谁都不知晓,小狐狸从一开始便是带着目的来接近这位见殊仙子。”

“所以说,畜生就是畜生,哪里懂得什么感恩?哪里值得她数次以命相救?”

说至此处,胡不归便不再言语,用姬泊雪所看不懂的目光,静静凝视着“她”。

也不知,他特意将这个故事说给毫不相干的第三人听图得是什么?

可听完这个姬泊雪只是沉默。

长久的沉默。

许久许久以后,他方才掀起低垂的眼帘,直视胡不归。

用无比疲倦的声音询问着:“那你后悔吗?”

胡不归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他这一生杀过很多人和妖,每当他决定要某个人亦或是妖死的时候,他都会将这个埋藏于心间多年的秘密说给那将死之人听。

那些将死之人闻之,或是惊惧,或是鄙夷……

总之,没一个对他有好脸色。

也是,谁人不识云见殊?

如云见殊这般美好的人却死在了他这种腌臜玩意儿的算计之中,又有谁能不嫌恶?

可他偏生就沉迷于这种世人皆唾弃的感觉之中。

这让已然麻木的他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仍活着。

可从未有谁似眼前这个小姑娘般,露出一种……

悲悯?或者说是可怜的目光?

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你后悔吗?”

时光仿佛与那一刻重叠,胡不归扯着唇角,努力向上扬了扬:“从不。”

不论从前还现在。

他所选,本就是条不归之路。

语罢,他一把扼住姬泊雪喉咙(桃桃肉身),仍是笑盈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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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还挺喜欢你这个小姑娘。”

“可惜呀,你让我家小姬动了那样的心思,还撞破了不该撞破的秘密。”

“所以……”

胡不归那张美到近乎妖异的脸逐渐狰狞:“你该死!”

胡不归扼住姬泊雪(桃桃肉身)脖颈的手猛地收拢,只需几息,“她”纤细的脖颈便能断做两截。

可不知为何,“她”从头到尾都没挣扎,像只乖顺的兔子般任他扼住自己脖颈,哪怕脸已因窒息而涨得通红。

见“她”如此反应,胡不归反倒来了兴致,笑着道:“竟是个不怕死的。”

姬泊雪则趁他手稍稍松开的瞬间猛吸几口新鲜空气,却仍未挣扎,依旧乖顺得不像话。

“她”哑着嗓子断断续续道:“我不是不怕死……咳咳,而是知道……”

“知道任凭我如何挣扎,咳咳咳……,都,都逃不出你掌心,既如此,倒不如,倒不如给自己个痛快。”

此话说得深得胡不归心,他当即决定不再啰嗦,

欲一把掐死那小弟子。

可那先前乖顺的小弟子却又涨红着脸道:“可我就算死也想死得更明白些,求师祖公成全。”

“当年我师祖的死是你一手造成?”

“你便是那个与妖族勾结的细作?或者说,你便是妖族派来的细作?”

“咳咳咳,师祖公您无需多言,只要回答弟子,是或不是……让弟子死得更明白些……”

胡不归神色未变:“是又怎样?”

“是……”

“那死的便该是你!”

那小弟子像变了个人般,忽而神色一凛,祭出小黑剑捅向胡不归心口。

变故来得太快,胡不归甚至都未能反应过来,便骤觉心口一疼。

可他到底是只活了很多年的大妖,虽说命门被袭危急存亡,可他反手便能捏死这搞偷袭的炼气期小弟子。

岂知,下一刻敛息趴在门口偷听的桃桃也破门而出,一掌劈在胡不归胸口,打得他胸口深凹肋骨尽断险些现出原型。

人族看重根骨天赋,妖族则看重血脉。

似胡不归这般血脉普通的赤狐,放眼妖界几乎都是以色侍人的存在。

而胡不归却不知是得了怎样的大造化,在桃桃(姬泊雪修为)全力一击的情况下,竟还能顺利逃脱。

由此可见,他一直都有所隐藏,真实修为亦是深不可测。

眼见胡不归化作一阵清风逃走了,桃桃当即扭头去看姬泊雪,想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

可当看见姬泊雪落寞的眼神时,桃桃还是生生咽下了即将溢出唇齿间的话语。

虽说姬泊雪方才出手极其果断,直袭胡不归命门,一副要他偿命的架势,可面对最亲近之人的算计,他又岂能真做到内心毫无波澜?

桃桃不知该如何安慰姬泊雪。

他的过往她不曾参与,无法感同身受,说再多都是徒劳。

于是,桃桃选择沉默,并又给鲁轶姝发了条传讯。

她简单说了下少爷仍不知所踪,并问他们姐弟二人何时来找自己。

至于昨晚撞见的俩儿黑袍男,乃至今日前来索命的胡不归,她俱未提。

殊不知,彼时的鲁轶姝与牛敦处境也不大妙。

而桃桃这不愿将他们姐弟二人卷入不必要纷争的做法,亦是于无形之中替自己解决了个大隐患。

昨夜,鲁轶姝带着牛敦一同摸去牛家祠堂探望被禁足的牛牧野,岂知,竟也不小心撞破了个秘密。

比起遭受无妄之灾的桃桃。

他们姐弟二人可是实打实听见自家大伯/大舅(牛牧野爹)与妖族密谋。

都说商人重利,牛牧野他爹既为牛家村首富,可谓是怎样的风浪都经历过了,连自家亲儿子都能当做工具来使,不可谓之曰冷血无情。

可他偏偏拿这对侄儿没办法,尤其是自幼丧母、由他亲手带大的鲁轶姝。

鲁轶姝母亲未出阁时本就是他最疼爱的幼妹,后来出了那样的事,他亦是时常后悔自己忙于生意,未能护住幼妹。

对于鲁轶姝这个唯一的侄女,他真真儿是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鲁轶姝这么个自幼丧母的小可怜儿之所以能养成这般至纯至真的性子,当真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现如今,明知这对天真的侄儿极可能会坏自个筹谋已久的大事,他亦舍不得动其分毫,索性丢去祠堂与牛牧野一同关禁闭。

鲁轶姝与牛敦既被关了禁闭,这传讯玉简便也理所应当地落入了牛牧野他爹牛烽手中。

牛烽垂眸看着鲁轶姝传讯玉简中不断跳跃的字,亦是分外头疼。

这名唤阮萄的小姑娘既为素尘仙君关门弟子,自是不能轻易去动,就算死,也得死在牛家村之外。

这可就难办了……

一直等不到鲁轶姝姐弟二人消息的桃桃分外焦虑地趴在窗上发呆,眼看这日头是越升越高,鲁轶姝姐弟二人却依旧毫无音讯,她心中已隐隐察觉到不妙。

当桃桃开始斟酌,该不该主动去找鲁轶姝姐弟二人时,牛家村村长,也就是牛敦他爹鲁轶姝她二舅已然亲自上门拜访。

桃桃见状,连忙起身,往里间藏。

姬泊雪则扮做她,大大方方与村长一同坐在最外间的茶室唠嗑。

牛家村村长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且不论他这身一看就不低的修为,光是带在身上的天材地宝就不知凡几,指不定有个啥玩意儿能探测到桃桃的存在。

尚未完全适应姬泊雪肉身的桃桃不敢冒险,索性敛息藏了起来,外头的一切都交给姬泊雪处理便是。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姬泊雪方才推门走了进来。

见状,桃桃忙不迭从椅子上弹起,忙不迭问道:“那村长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姬泊雪神色并不轻松,他揉了揉眉心,缓声道:

“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拐弯抹角地‘请’我离开牛家村。”

“如此说来……”

桃桃闻言,神色不由变得凝重:“鲁轶姝他们姐弟二人定然出事了……”

“莫要着急。”姬泊雪轻声安抚道:“他们姐弟二人定无大碍。”

许是怕桃桃胡思乱想,他还特意解释一番,说起了缘由。

以牛牧野他爹牛烽为首的牛家三兄妹感情向来很好,除却牛烽子嗣繁多,其他二人均只生了一个娃。

牛烽子嗣虽多,却都是些不成器的。

于是,牛敦这个看似呆,实则相对靠谱的侄子成了牛烽心中的第一继承人。

至于鲁轶姝,牛烽更是疼都来不及,自是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桃桃闻言,果真放宽了些心。

可很快,又闻姬泊雪道:“现如今,‘你’定然无法光明正大地待在牛家。”

这话说得……

桃桃瞬间会意,“无法光明正大待在牛家村,便也就是说……”

“我们可以先假意离开,再偷偷摸回来调查牛家村?”

……

同时间,已重获自由的妙玉正大摇大摆穿行于屋檐间。

她分外嚣张地在心中想:

老娘既能跑一次,便能再跑第二次、第三次!

小小定位器还想困住老娘?

哼~做梦!

她这不眠不休地跑了一整夜,又争分夺秒地解了一上午定位器,着实有些乏了。

现如今既无定位器束缚自己,她亦可稍稍放松,寻个屋顶小憩会儿再离开牛家村。

哪成想,她才寻了个稍稍顺眼些的屋顶趴着,太阳都还没晒够呢,便忽而听见一声暴呵。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昨夜怎不告诉我!”

那暴呵之人恰是身受重伤的胡不归,他一脚踹在昨晚与桃桃缠斗了整夜的黑袍男心窝上,气得又呕了一滩血。

原来胡不归便是桃桃昨夜撞见的那高个黑袍男。

也是方才,他才知晓,桃桃昨夜是被另一名黑袍男子救走的,听描述,他一下就猜到了另一名黑袍男子正是姬泊雪。

怪不得了……

怪不得姬泊雪今日会突然杀出来。

一切都完了……

他掩面长叹,又呕出大摊混杂着碎内脏的淤血,方才喘着粗气道:“想尽一切办法将那女弟子抓来!”

“还有……”

“咳咳咳,牛家人终还是太妇人之仁了。”

他轻描淡写,如同评价今日的天气般轻松惬意:“你派两个人,去把牛烽那两个侄儿杀了。”

第80章 第80章再见

当日入夜,牛家祠堂。

纵使距那件事已过去整整一天,鲁轶姝与牛敦姐弟二人仍未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甚至,连世界观都隐隐有要崩塌的迹象。

鲁轶姝简直痛心疾首,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咱们家挣得竟都是这样的黑心钱?”

一旁的牛牧野闻之,十分不以为然:“不然,你以为呢?哪个大善人能挣到灵石?”

虽明白是这么个道理。

可鲁轶姝就是觉得无法接受,她没搭理牛牧野,又抱着膝盖神叨叨地念着:“完了,我真觉得我不干净了……”

始终保持目光呆滞的牛敦猛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我也觉得!”

鲁轶姝把头埋进膝盖,呜呜咽咽道

:“我现在……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流着肮脏的血……”

牛敦亦是哀嚎一声:“呜呜呜呜……我也觉得!我也觉得!”

“原来早在二十年前,他们便与妖族勾结上了,还想献上帝流浆,助妖皇提前现世……”

鲁轶姝越说越觉自家人简直罪大恶极。

牛敦则突然想起一件事。

或者说,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

二十年前,牛家的确寻到了帝流浆,欲将其献给妖族某位大人。

可后来,帝流浆被他捡到的那只三花小猫所偷食,他冒着被打断腿的危险放走小猫,竟误打误撞阻止了妖皇现世?

这个秘密,牛敦甚至都没说给鲁轶姝听,今后也会一直隐瞒下去,也不知当年那只小猫是否还活着……

牛敦思绪逐渐飘远,牛牧野则实在看不下去鲁轶姝如此发癫,无奈道:“那你是想怎么嘛?”

这话好似一剂加浓的鸡血,鲁轶姝瞬间支棱起来:“我要大义灭亲!我要告到师尊那儿去!”

牛牧野:“……”

说话间,鲁轶姝已从椅子上弹起,大喇喇走向门口:“哼,我才不会坐以待毙,等着罢!”

话音才落,便拔下自己随身佩戴的发簪,开始撬门。

这可不是普通的发簪,是鲁轶姝日常拿来防身的多功能簪。

能变斧子,能变锯子,甚至还能变成锤子和筷子……

只要你敢想,没有它不敢变的(×)子。

作为一个在此被关了整整五日的过来人,牛牧野实在忍不住不泼冷水:“你还是省省罢,这种事我又不是没干过,还不是被关了这么多天?”

谁也没想到,随着他尾音的落下。

那灌注了精铁与钢筋的门便这般“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掀起尘烟滚滚。

于是……

牛牧野:!!!

鲁轶姝更是:!!!

“我竟这么厉害的嘛!”

她才说完,便从门外冲出个全身裹黑袍的壮汉。

那壮汉举着近两米长的大砍刀,二话不说便追着他们姐弟三人一顿乱砍。

全然摸不着头脑的姐弟三人顿时吓得鬼哭狼嚎,四处逃窜。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趴在窗上围观的妙玉不禁有些焦急,她故意放线索引来牛家祠堂的救兵怎还没到场?

妙玉本不想过多插手牛家村之事,可眼看黑袍男就要砍到牛敦,几乎是发自本能的反应,妙玉毫不犹豫地扑上去,一口咬在那黑袍男手腕上。

黑袍男手腕吃痛,手中力道一卸,刀尖霎时扭转方向,本该遭殃的牛敦当即躲过一劫。

而牛牧野却倒霉催地险些被削去他引以为傲的高挺鼻梁,若非关键时刻被鲁轶姝给拽了把,他怕是已然变成了个没鼻子的丑八怪。

从昨天夜里泼粪男的最终归宿便可知,黑袍男是个记仇的。

他当即撇下鲁轶姝三兄妹,用怨毒的目光牢牢锁定妙玉这只“可怜弱小”且嚣张的小猫咪。

成功躲过一劫的三姐弟亦是神色各异。

其中最不淡定的,当属牛敦。

他用一种堪称震惊的目光凝视着浑身炸毛、呈战斗状态与黑袍男对峙着的妙玉。

“你不是少爷,你是小咪可对!”

小咪,既当年牛敦为妙玉所取的名字。

可谓相当之草率,妙玉自是不喜,而今再听见这暌违多年的名字,她亦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也就是这个白眼,愈发让牛敦笃定。

“你果真是小咪!不是少爷!”

两猫从外表来看虽无甚区别,精气神上却有着天壤之别。

少爷胆小贪吃且脾气暴躁,圆溜溜的眼睛里却总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丧。

前些日子,想逃却逃不掉的妙玉便是如此。

现如今,妙玉已重获自由,自是如何张扬如何来,一下便拉开她与少爷之间的差距。

黑袍男闻言,竟也两眼放光地盯着妙玉,满目贪婪:“原来你便是当年那只偷食帝流浆的野猫!”

“哈哈哈,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我若能将你生擒献给大人,岂不是要立大功了?”

这便是妙玉不想掺和牛家村事的原因。

她吞服帝流浆不到三十年,尚未完全将其克化,牛家人若有意,完全可以剖其心剔其骨抽其血,将她炼化成丹药再献给妖族。

妙玉开始认真分析她与黑袍男之间的修为差距。

黑袍男修为乃元婴中期,和她比起来倒是大差不差,可问题在于,她身边现有三个累赘,而那救兵又迟迟未来,着实令人头疼。

妙玉与黑袍男胶着之际。

那黑袍男竟使阴招,突然飞扑过去,一把扼住牛敦脖颈:“你不是护主吗?那你倒是再来护啊!”

最不愿发生的事终还是发生了。

妙玉一时也不知当如何应对。

直至黑袍男威胁道:“把妖丹吐出来。”

吐出妖丹,无异于是将自己变作鱼肉,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妙玉心道:你未免也太高估我的良心了?

她想救牛敦是真,不愿牺牲自己以命相抵亦是真。

况且,就算她愿意吐出妖丹。

他当真就能放过牛敦?显然不可能,她若真傻傻照做,他们四人都得死。

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自诩硬心肠的妙玉丝毫没有犹豫,当即扭头便走。

那黑袍男在胡不归手底下干了这么多年的脏活,自也不是吃素的,他见妙玉要走,也不阻拦,只是生生掰断了牛敦一根指头。

骨裂的声音在黑夜中被无限放大,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妙玉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弦。

妙玉依旧没回头。

本该放声呻吟的牛敦亦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憋得脸煞白眼通红。

鲁轶姝尖叫一声:“敦儿!”

说罢,便要举着自己簪子所化的斧子冲上去与那黑袍男拼命。

黑袍□□本没把她这区区筑基期的怪力少女放眼里,随便空出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她便像片纸屑般轻飘飘地飞了出去,眼看就要砸在不远处的书案上,牛牧野连忙飞奔而去,将她接住。

又伸出手臂,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

牛牧野从来都称不上是个靠谱的。

今日他却像变了个人似的,明明自己都因害怕而在瑟瑟发抖,却仍死死搂着鲁轶姝,不断安抚在自己怀里拳打脚踢、拼命挣扎着的鲁轶姝:“莫要冲动!莫要冲动!”

莫要冲动?又如何能不冲动?

鲁轶姝从未哭得似今日这般惨烈,她泣不成声:“那可是铸器师的手啊……”

随着黑袍男的闯入,平静被打破,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静静欣赏着这一切的黑袍男皮笑肉不笑:“我若没猜错,铸器师最精贵的便是这双手罢?”

“牛家大公子本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呆瓜,若再失去这双总铸造些破铜烂铁的手,你猜会如何?”

“会不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妙玉还是没回头,但也没走,只是无动于衷地立于门口。

晚风拂过她茸茸的长毛。

身后传来牛牧野喑哑的声音:“小咪快走!别信……”

“啊……”

惨叫声霎时撕裂黑夜。

妙玉终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一眼便瞥见牛敦被黑袍男攥在掌心的那只右手。

牛敦虽生了张一看就很擅长种地的憨厚面孔,那双手却生得极好,似削葱根般纤长秀气,远胜一般女子。

妙玉还知道,那双手不止是生得好。

也生得极嫩,娇生惯养的牛家大公子的手从来都只用来做两件事。

铸器和变着法儿给她做好吃的。

哦,还漏了一件事,给她顺毛,若非如此,她又怎知他手生得跟豆腐似得嫩?

如今,那只又白又纤长又细嫩的手食指与中指关节处已彻底被掰断,像两根肿胀的烂萝卜般无

力垂落着。

该有多疼呀。

而他却仍煞白着脸,朝她笑。

就像当年那样,笑得龇牙咧嘴。

可丑。

理智告诉自己,不可心软。

可妙玉还是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谁知道你会不会出尔反尔?在我吐出内丹后又反手将他们三人给杀了?”

“毕竟,那时的我已失去全部修为,可谓是任你鱼肉。”

黑袍男笑了笑,尽量使自己看上去显得可靠。

“他们三儿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喽啰,一次没杀成,大人也不会拿我怎样。”

“可帝流浆就不一样了。”

黑袍男越说越兴奋:“大人会重赏我!”

妙玉非但不傻还很聪明,自是知晓黑袍男已舍弃牛敦三姐弟,转而把算盘打到了她头上。

她内丹虽也能提炼出一定浓度的帝流浆,可若无骨、血、皮为引,效果自得大打折扣。

黑袍男这次纵是能放过牛敦三姐弟,却决计不会放过她。

单单是一枚内丹怎够?自是要将她捉回去剔骨剖皮。

妙玉没戳破他的心思,只道:“我还是不信任你,得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都到这节骨眼上了,黑袍男自是得想尽一切办法来哄骗她。

他当即松开扼住牛敦脖颈的手,直勾勾盯着妙玉。

“都这样了,你若还觉得我没诚意,那我也没办法。”

妙玉心中冷笑不止。

嘴上却道:“你还没发心魔誓。”

黑袍男只得照做,又开始发心魔誓,道自己绝不会再打他们姐弟三人的主意。

妙玉既为猫妖。

听觉与嗅觉自是要比包括黑袍男在内的四人都要强上不少。

眼看时间拖延得差不多了,妙玉当即吐出内丹。

普通妖物内丹根据其原型五行属性,当真是花花绿绿啥颜色都有。

而妙玉因吞食帝流浆,原本属木的淡绿色妖丹外又镀了层浅金,当真美极了。

黑袍男神色贪婪地盯着,完全挪不开眼,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哄劝道:“来,你把它送过来……”

妙玉又没疯,岂会送羊入虎口?

几乎就在黑袍男尾音落下的瞬间,那枚内丹便如同箭矢般“咻”地一声冲向门外。

黑袍男见之,自是神色焦灼地追出去。

这时候,救兵恰也姗姗来迟,与他狭路相逢。

黑袍男修为不过是元婴中期,而妙玉引来的救兵却是牛烽身边修为最高的护卫之一。

与之相比,黑袍男毫无胜算。

牛家村既与妖族相勾结,帝流浆之事于他们这些个高阶修士而言自不是秘密。

黑袍男很快便反应过来,传音给那护卫道:“今日之事你就当没发现,帝流浆的功劳咱们各领一半,你看如何?”

这护卫与吃里扒外的黑袍男可不一样,是誓死效忠于牛家村的忠卫。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想独吞帝流浆的功劳。

毕竟他修为远胜黑袍男,杀了黑袍男不过是顺手的事,还能一下领两件功劳。

许是猜到了这护卫的心思。

黑袍男又忙不迭给他传音:我可是在替那位大人做事,你若敢动我,那位大人定不会放过你!

这亦是该护卫所顾虑之事。

就在他与黑袍男面面相觑僵持不下之际。

漂浮于半空的妖丹突然炸开,化作齑粉被晚风吹散。

如壮士断腕般自毁妖丹的妙玉则登时呕出大滩鲜血,一头扎进了如墨般漆黑的夜里,再也没回头。

妙玉这般做也是为了保自己一条命。

内丹既被毁,单单只是她的皮肉骨血,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还活着,妖丹迟早能再修出来,可牛敦那榆木脑袋若死了,便真死了。

散去一身修为换你性命,当年的恩情我已还清,自此你我再无瓜葛。

再也不见了,笨蛋榆木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