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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月夜 遇淮 33037 字 7个月前

舒怀瑾的行动力堪称满分,从部长那儿打听到江承影的爱好后,翻出了屏蔽许久的话剧社团Q群,瞄准了最近的一次活动,在群投票中报了名。

江承影在学校里向来受欢迎,部长以为她打听这些是为了制造偶遇机会,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偷偷向她透露。

“他总共报了两个社团,还有一个是建筑学院的BIM社团,做施工建模用的。我听他室友说,话剧社他去的很少,从大一到大三好像只去过一次,倒是BIM社团经常去。你当心跑空啊。”

她没猜错的话,越是难得见到江承影的地方,才越容易制造‘偶然’。

话剧社的活动在周六举办,经费有限,桌子上摆了些物美价廉的小零食,每个人手里都分了一段A4纸的台词。

舒怀瑾挑了个角落坐下,身后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

“舒怀瑾?”

江承影身姿清隽,斯文的脸上笑容淡淡,“这么巧。”

“介意我在这儿坐下吗?”他指着她身旁的空位,一双清亮的瞳眸犹如飞花碎玉。

舒怀瑾拉开座椅,丝毫不觉拘谨,“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她的眼神太过直白坦诚,没有心思同人周旋时,从不拖泥带水,径直拆穿了他精心构造的巧合。

江承影愣了片刻,旋即恢复如常神色,双腿从容地往前伸,在她身侧落座。

“看来今天是反客为主的‘请君入瓮’。”

平心而论,要是不分先来后到,舒怀瑾一定会为他这份不骄不躁的淡然所吸引。可惜珠玉在前,而后遇到的人再惊艳,也不过只是出于点到即止的欣赏。

“江会长这么聪明,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舒怀瑾说,“我想请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第26章 暴雪夜

◎“你的反应好明显啊,贺叔叔。”◎

舒怀瑾这招将计就计的关键之处在于舒宴清。

假装毫无察觉地让私家侦探拍下照片,等到舒宴清问起来时,她再透露一小部分,经过她哥添油加醋的加工,她就不信贺问洲还能稳坐高台。

她向江承影提出的要求很简单。

一起逛街、看电影、参观画展,在美食街和景点吃吃喝喝,每一件事几乎都属于情侣必做清单。

跟懂分寸的人合作相当愉快,即便舒怀瑾没有告知他这样做的动机,江承影也没有过多询问。答应她的请求后,两个人在校园里偶尔碰面时,舒怀瑾会咧着笑主动同他聊上几句,江承影则会抛下室友,同她步行一段距离。在周遭朋友们的视角看来,两人之间暧昧暗流纷涌。

两当事人不否认、也不承认,渐渐的,大家开始当着两人的面打趣。

演戏逼真至此,足以骗过众人。

这些不同场景、时段的照片印洗成叠送到舒宴清手上的当天,舒怀瑾就收到了她哥委婉提出要带她逛街的消息。舒宴清怕她觉得突兀,煞有介事地铺垫了几段话,舒怀瑾看他东拉西扯,莫名体会到了反派看着主角表演的爽感。

临时充当ATM机的舒宴清给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入后备箱,见她对着屏幕笑得一脸花痴,眉心压低了些。

“最近谈恋爱了?”

听见他的声音,舒怀瑾立即摁灭手机,拿出粉扑补妆,漫不经心地说,“还没有,不过快了。”

舒宴清:“同校的?”

她别过头,故作玄虚,“暂时保密不告诉你。”

舒宴清哽了一下,“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追贺问洲?”

“问这么多。”舒怀瑾侧目,眼里满是警惕,反问:“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你派人跟踪我?”

她脑子转得飞快,舒宴清怕她看出端倪,清了下嗓。

“我随口问问而已。就你那三分钟热度,要能坚持到现在,恐怕称得上世界八大奇迹之一。”

确实是奇迹,不过人家不领情,她也没那么多耐心,只有转变策略刺激他一把。

舒怀瑾眨了眨眼,啪地一声合上化妆镜,“先说好,我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你不准问东问西,也不准偷偷调查我。至于谈恋爱的事嘛,你放心,等他成为我男朋友后,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至于优先知情权保留多久,全靠她说了算。

舒宴清皱眉:“怎么不在暧昧期把人带过来,让我帮你把关?要是碰到别有用心接近你的人——”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后悔都没地哭去。”

这两句话算是警告和暗示,可惜舒怀瑾听不下去他的唠叨,让司机帮忙将她今日的坑哥战果提上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每次都是这样,稍微多说几句,舒怀瑾就会嫌他啰嗦。

舒宴清也不想说废话,谁叫舒怀瑾是他看着长大的,总不能放任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撞了南墙才回头,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身为兄长,光是想到这个场面都觉得难受。

为了保护性子单纯的妹妹,左思右想之下,舒宴清还是找到了贺问洲。

拜舒怀瑾所赐,两位好友最近的聊天话题全部围绕着她展开。

纸质密封袋里装着一叠私家侦探偷拍的照片。

从在校园里并肩散步、到一起出现在电影院,同框的画面青春气息浓厚,跟拍情侣写真似的。

拍摄水平不错,将少男少女间紧挨着却始终不敢牵手的青涩懵懂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私家侦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专拍cp的狗仔出身。

舒宴清将照片摊开,看向神情淡漠的贺问洲,表明来意,“问洲,今天找你来还是为了我妹妹的事。有些话我说她可能不会听,所以想麻烦你……”

贺问洲目光稍抬,“她连亲哥的话都不听,我去说难道就有用了?”

有些话从未摆在明面上讲,舒宴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毕竟以他妹妹的本事,没办法对贺问洲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而眼下情况不同,以至于他不得不同好友统一战线。

“之前她去伦敦那回,虽说最后是程家小公子跟着一起回来的,但前几日都是你一直在照看着她,对不对?”

贺问洲眼皮略掀,“受人所托。”

“这事后来我爸妈提过。”舒宴清略表歉意,“小瑾从小被家里人宠着,做事毫无章法,几个月前就给我说对你有意思。我当时劝过她,不知道她后面有没有来叨扰你?”

静可落针的氛围持续几秒,贺问洲看似平静的面孔下早已翻江倒海。

的确是浸在爱里长大的小姑娘,热烈而真诚,搅乱他的心湖后,转眼就能毫不犹豫地离开,速度快到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距离她向他索要贴身衬衣擦湿发不足一个星期,她就已经快要拿下新目标。

真是好样的。

贺问洲指骨收紧,沉声淡淡答:“有过。”

舒宴清:“你放心,她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这对你来说算是好事。我估计她对江承影的兴趣也持续不了多久,你帮我劝导几句,她应该很快就能走出来。”

后面舒宴清说了什么,贺问洲一个字没听进去,只面无表情地将事情应承下来。

他知行不一,连自己都没办法理清复杂的思绪,怎么端得住过来人的姿态去引导。

贺问洲烦躁不已,本不想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照常出差、实地巡查工厂,将自己忙得双脚不沾地,一刻也无法停歇。即便如此,舒怀瑾三个字还是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情绪。

“明天下午14:00和京产科技的杜总有场线上会议,另外旭发并购的方案需要您过目。城肃项目的第二批货正在办验收手续,但第一批的云端数据处理总是报错,售后反应说AI计算模型的逻辑问题,目前生产环节由工程师介入控制,尚未对生产造成太大影响,城肃的高层希望和您能够约个时间交流下,否则可能影响后面几批的进度款。”

喻尧汇报完最近的工作,翻到最后一页时,停顿片刻,并未急着离开。

贺问洲扣上桌面的万宝龙钢笔,将签好字的文件递过去,头也没抬,“有话就说。”

“有位自称是京北剧院的负责人宋先生发了几次函件,询问您的投资意向。”喻尧能够明显感知到老板近日的低气压变化,因此提及舒怀瑾时,格外谨慎,生怕不小心点燃了怒火,“貌似是魏小姐引荐的。”

见贺问洲面色毫无波澜,似是根本记不起这号人物,喻尧提示。

“魏小姐和舒小姐同属于京北剧院下的不同团队,两人之间有些过节。我听说……”

“在我面前学会卖关子了?”

贺问洲稍一沉声,喻尧便会意解释:“听说魏小姐经常给舒小姐她们乐团使绊子。有次舒小姐的上台表演,裙子被人剪烂,差点耽误了开场时间,最后是舒小姐的师姐揽了下来。”

她同人不对付的事,贺问洲听她提过一嘴,现在倒是理清楚了。难怪上次在伦敦的时候,她一副没心没肺的开心样,还帮人搬行李。

想想也是,她那么机灵,怎么可能看不清人心好坏。

“给剧院的投资你来谈。”贺问洲言简意赅,“有什么意外情况及时通知我。”

喻尧在察言观色方面情商极高,揣摩出了贺问洲不愿提及的部分,很快联系上了剧院的负责人。

京北剧院准备在全球办一场巡回演出,资金缺口就这样被贺问洲雪中送炭般补上,八卦很快从各个团私底下的群里传开,舒怀瑾是最后知道的。

自从她当着众人的面喊了贺问洲叔叔以后,大家或多或少知晓点两人的关系。

“听说这次是由贺先生的助理代劳,初投资三千万,第一场巡演在拉斯维加斯试水。”

“全球巡演,三千万做不了几个站吧?”

“拜托!大佬是投资,又不是做慈善,肯定要看下项目的盈利能力再决定后续计划啊。”

“贺先生投资……不是因为那个谁?”凑在一团讨论的人含糊带过名字,“花这么多钱,不捧吗?”

“这又不是娱乐圈,水平不够,硬捧也火不了。最主要的是,我感觉贺先生好像还没到想捧她的地步。”

八卦的声音在舒怀瑾的轻咳声中骤止,众人各自找裙子、做妆发,很快一哄而散。

舒怀瑾进了化妆间,梁莹紧随其后。

大家跑得比兔子还快,擦身而过时,不乏有好奇的目光往舒怀瑾身上扫。

“长得确实很漂亮……”

面对无恶意的讨论,舒怀瑾没有特别的反应。她俯身依次检查琴弓和松香、肩托、弱音器等。昨天调音师校准了琴弦音色,她们还录制了几段视频,但每次上场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会例行试拉音阶和琶音。

化妆间里,轻缓断续的跳弓声不时响起,氛围一瞬稀松冷清许多。

“听说贺先生今晚会出席,她们全跟疯魔了一样,成天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小瑾,她们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听听得了,别被影响心态。”梁莹一笔带过,话题转到演出上,“今天主场在舞蹈团那,咱们配合好《图兰朵》的五重奏部分就行。”

舒怀瑾挽唇,“放心吧师姐。以后还得去更高更大的舞台,我才不会在乎这些。”

“那就好。”梁莹说。

贺问洲的动作不声不响,花了一大笔钱,却没落到实处。真要按他这种温吞的法子,她们俩八百年都凑不到一起。难怪从未有人摘取过这朵高岭之花,反应和回应实在是太隐晦迟钝了。舒怀瑾才不吃他那套含蓄隐晦的表达。

要吃醋就光明正大地吃呗,最好撕碎绅士儒雅的外衣,红着眼逼问她到底爱谁……

舒怀瑾收回思绪,拿着今晚的剧目同指挥手过了遍,彩排完毕后。思忖一阵,给江承影发了个定位。

[江会长,待会能过来配合我演一场戏吗?]

江承影:[具体时间?]

舒怀瑾:[现在]

看到对面发送的好字,舒怀瑾放下心来,开始琢磨待会的配合方式。

或许是上次在伦敦错过了她的演出,心有歉疚,贺问洲这次时间掐得很准,抵达观众席时,《天鹅湖》芭蕾舞剧表演至尾声,下一场便是她参演的剧目《图兰朵》。

贺问洲每次出席必然兴师动众,加上他现在是惹不起的大金主,剧院高层恭谨地请他入座最佳观赏位。贺问洲淡淡颔首,依旧是那副疏冷的样子,舒怀瑾偷瞄了几眼,还没同贺问洲对上视线,梁莹便催着她去后台准备。

她将手机锁进个人储物柜前,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Hudson:散场后等我]

没头没尾的,留她做什么也不说。舒怀瑾脑补了一场他嫉妒发疯的戏码,耳廓泛红,跟他说了个房间号。那个房间算是化妆间和衣帽间共用,大部分情况下用不着,因此极少有人会往那边走,正好适合她给贺问洲下猛料。

整个舞台搭建成了圆月的形状,乐团在下沉式的舞池中央,芭蕾舞演员们则在光线更为柔和的地方,灯光如流淌的银河般,随着跃动缓缓流向舞池。

明暗界限区分出主次,演出的整体效果非常精彩,台下掌声不断。

谢幕之际,中央的舞池台子缓缓上升,众人在指挥师的带领下,舒怀瑾对上贺问洲的目光,结束后,找了个借口溜去约定好的房间。他长身玉立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温淡的绅士皮囊,眼神却透着难以琢磨的危险性。

“贺大佬找我有什么事?”她直接无视他周身的低压,用钥匙开了锁,“外面人多眼杂,先进去再说吧。”

贺问洲本能地认为房间里上身接待室或是会议室,进了门环视一圈,才发现是杂物间。

“事情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他本想找个地方坐下,可这里到处摆着不同尺码的高跟鞋,洁癖让他不由得皱起眉,“你待会有时间没?换个适合谈事的地方。”

“我待会还有约呢,只能请贺大佬先将就下。”舒怀瑾对着镜子卸了口红和假睫毛,顺便脱下吊带裙外的流苏披肩。《图兰朵》中式元素丰富,先前在舞台上时,光线昏暗,贺问洲还以为她穿的是旗袍。

没了流苏做视线遮挡,大片光洁的肌肤暴露在视线之下。

少女平直的肩颈同腰线一览无余,犹如月光下绽放的清荷,妩媚灵动。

贺问洲神思凝得更重,背过身去。

一阵香风席来,舒怀瑾凑到他面前,眼睑下那片蓝珠光亮色细闪着,“而且,这地方哪里不适合谈正事了?”

杂乱的储物间代表着荒谬无序,藏于华丽奢靡的楼道之中,好比端庄之下的妩媚,古板背后的浮浪,皆属于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在诸多充斥着艺术气息的电影创作里,背德相爱的男女主角总会因为各种偶然困囿其中。

在无人知晓的黑暗地界,打破疏离克制的规则,忘情拥抱、接吻,乃至做.爱。

这里的氛围自带禁忌感。

她知道贺问洲在害怕什么,却偏要逼他想入非非。

“江承影不是好人。”贺问洲别开视线,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想谈恋爱,至少应该经过精挑细选。”

“我知道啊,毕竟人无完人,我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别有用心。”

“更何况爱情本就不是完全纯粹的,相亲看的还是彼此的条件呢,资源互换在我们这个圈子很正常。”

“这不一样。”贺问洲拧眉。

舒怀瑾朝他步步逼近,直到贺问洲的背部撞上木制衣柜,发出沉重的闷响声,连带着木地板也发出岁月磋磨的震动。

她眼里泛着湿润的水雾,淡粉的唇快要靠近他的下颔,眼里依旧澄澈,话语里却好似诱人沉沦的魅魔。

“贺叔叔想说什么?劝我远离他,对么?”

少女呼出的气息喷薄在贺问洲的喉结上,带着难耐的痒意,如同一尾柔软蓬松的狐狸毛,让他不由得上下滚动喉结。贺问洲何时经历过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可他做不到舒怀瑾的离经叛道,仍需供奉礼法准则。

贺问洲嗓音染上不可控的哑意,仍旧维持着云淡风轻的镇定。

“对。他不适合你。”

“程煜不适合我,江承影也不适合我。貌似在你心底,没有人适合。”舒怀瑾的鼻息沿着他的下颔线蜿蜒,自锁骨一路窜至心口,勾起身体的反应,一切来得如此措不及防,像她无法预测的每一步。

舒怀瑾短浅的甲缘松握住他的领带,眼尾轻垂,好似在随意玩弄着一件不足为道的布料。

她稍稍使力,拽着往前,笑容透着些许恶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只有你适合?”

“舒怀瑾。”贺问洲垂眸睨着她的眼睛,比头痛更难忍的,是她此刻蓄意挑逗的靠近。他也是男人,生理和心理都无比正常的男人,就算思想能够束缚,身体的汹涌反应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他神情严肃地告诫,“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

舒怀瑾轻哼了声,表示知道了。可她的表情却写满了不屑。

她蓦然松了手,将被她弄乱的领带随意用领夹固定,“贺问洲,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贺问洲喉中艰涩,理智胜过心悸,“我们相差十一岁。”

等她二十二岁毕业之际,他已三十三岁,即便克服阻力相守半生,十一年的差距也注定无法共白头。他不在的那十一年,凭空多出的整整十一年,仅余她一人,要如何度过?

余光不经意间向下瞥,舒怀瑾还未看清全貌,贺问洲便上前半步,捂住了她的眼睛。男人宽厚的掌心炙热干燥,烫得她眼皮止不住地颤。

他能够阻止她冒犯的视线向下扫视,却堵不住她的唇。

舒怀瑾嬉笑着拆穿他:“我只是随便撩了一下,甚至没有碰到你。你的反应好明显啊,贺叔叔。”

贺问洲额间青筋毕露,太阳穴突突跳动,然而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戾声警告:“不要再说了。”

“看到照片的时候,你其实嫉妒得快要发疯。”舒怀瑾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地剖析着他,让横亘在彼此间的伪装变成一触即破的泡沫。

她唇瓣翕张,一字一句,将他罪恶的心脏划开。

里边是他一览无余的邪念、妒忌与愤怒。

“我差点和程煜亲上的时候,你的眼神就已经暴露了。”舒怀瑾还在往外投掷箭矢。

贺问洲终于忍无可忍,捏住她的下巴,事情已然发展至这个局面,他却仍旧舍不得伤她。

舒怀瑾趁机挣脱他的桎梏,“承认一开始就对我动心,对你而言,比承认你硬——”

眼见着她说的话越来越大胆,贺问洲心脏惊跳,恨不得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唇。他蓦然扣住她的腰身,欺身向前。

锋利温淡的俊颜一瞬迫近,贺问洲昔日冷静的深眸中欲色与复杂交织,舒怀瑾心跳不由得漏了半拍。

他该不会想用唇来堵她的话吧?

不开窍的时候怎么撩都没反应,激将法甫一用上,如同压到极限的弹簧释放,其排山倒海之力分外猛烈。

靠,好刺激。

千钧一发之际,敲门声骤响,江承影清冷的嗓音自门外传来。

“小瑾,你在里面吗?”

第27章 暴雪夜(已补足)

◎嘴巴很好亲◎

贺问洲对于江承影的一切认知全部来源于舒家两兄妹,没见过江承影本人,更没听过他的声音。因此,当门外的男声呼唤舒怀瑾的名字时,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感情波动,深邃的黑眸就这么罩住她。

舒怀瑾期待的吻就此泡汤。

因为贺问洲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仿佛先前的失控只是错觉。

“既然乐团的人有事找你,先跟他聊工作吧。”

对视间,舒怀瑾不痛不痒地弯了唇,直言:“是江承影。”

一门之隔外的人见里面没有动静,没有再继续敲门。话音落地后的气氛骤然陷入极寒。贺问洲看向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冷静,渐渐染上复杂的审视,几乎快将她洞穿。

近在咫尺的距离下,所有伪装变得无所遁形。

舒怀瑾能够明显地察觉到他的愤怒与快要满溢而出的醋意。

她屏住呼吸,让那份萦绕在彼此间的情绪燃烧得更旺。她在跟贺问洲较劲,想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会不会彻底撕碎表象。

贺问洲往前半寸,居高临下的目光里,藏着不加掩饰的进攻性。

“你把他也约到这儿来?什么意思。”

舒怀瑾敏锐地捕捉到了咬重的‘也’字。

他分明就是在乎,在乎得要死,否则怎么会因为她同时约了别人而生气。濒临失控边缘的男人透着点难以琢磨的压迫力,舒怀瑾既忐忑又期待,还有种家猫挑衅野狼的顽劣心思。

她蜷紧双手,话语里带着理所当然,“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我待会儿还有约,只是没说具体是谁而已,毕竟是我的隐私,没必要事无巨细地告诉你。”

贺问洲短促地冷嗤一声,宽阔的胸膛几乎压到她身前,“也就是说,如果我晚来几分钟,此刻在你面前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我,对吗?”

“答案显而易见。”舒怀瑾狠狠地往他在意的点上踩,故意遗漏主角代词,“反正迟早会成为我的男朋友,我们会牵手、拥抱、接吻,前*期暧昧的时候待在一个房间里,促进感情升温,很正常啊。”

牵手、拥抱、接吻。

这三个字如同连珠炮弹般,从她嘴里冒出来,烧灼着贺问洲引以为傲的风度。

前一秒还在不怕死地撩拨他,下一秒就能当着他的面,承认另一个男人会成为她的男友。

贺问洲气得不轻。

即便他毫无愤懑的立场,所站的领地,不过是同舒宴清一致的兄长位罢了。他该理性温和地劝导,包容她的胡闹与天真,而此刻,压抑爆发的情绪如同火山彻底崩裂,摧枯拉朽的气势将他蚕食得一丝不剩。

他无法欺骗自己。

“贺大佬。”舒怀瑾琢磨着他的情绪,踮起脚同他平视,“要是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赴约了。”

“或者,我介绍你们俩认识?”

他迟迟没有回应,像一尊石化在原地的雕塑。

舒怀瑾在心底倒数几秒,朝他扬起下巴,做势要往门外走去。

贺问洲浓眉折至最深,后退抵住门板,阻断了舒怀瑾的去路。

压在身前的影子如山般难以撼动,裹着高定西服的胸膛起伏不定。

他太体面了。

即便被她激到如此地步,仍旧维持着风雨不动的镇定从容,而不是歇斯底里地质问。

“让他去大厅。”贺问洲面色沉冷,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她疑惑抬眸,像是在问为什么,然而贺问洲并未给她提问的机会。从她的斜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

舒怀瑾抿抿唇,照做,“然后呢?”

贺问洲余光落在她们的聊天记录上。

上一条还是两人在讨论看画展的感受,她连发好几个表情包,殷勤劲比起追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是那套熟悉的手段。

只不过今非昔比,早已用在了别的男人身上。

“按我说的发过去。”贺问洲眼眸微眯,压迫感强到几乎快将她溺弊。

舒怀瑾乖觉地敲字‘我在大厅等你’,见贺问洲神色缓和了些,她飞速删掉,熄了屏,笑容肆意明艳。

“贺问洲,你既不是我哥,又不是我男朋友,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话?”

腕心蓦然传来一股强劲的战栗,舒怀瑾抬眸便撞入一双潭水般的黑眸。

简单到毫无水平的骗局,一眼便能识破,问洲竟坠陷其中。演出的妆容比日常浓了许多,以至于那双麋鹿似的杏眸被眼影和眼线勾勒出几分狡诈的妩媚感,再弯眸朝他露出无辜的表情时,明明白白写满了玩弄。

贺问洲的确被小他十一岁的少女玩弄了。

“行,退一万步讲。”他竭力保持冷静,声线却听起来冷冰冰的,“就算他未来是你男友,刚才我们在房间里的事,你要怎么解释?让他就这样误会下去,还是冠冕堂皇地让他跟着你叫我贺叔叔?”

舒怀瑾似是认真考虑了下他的建议,“贺叔叔要是不介意的话,也不是不行。反正他比你小八岁,叔叔这个称呼勉强凑合吧。”

他脸上阴霾更甚,“我可没这么个侄子。”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勉强维持的平衡,舒怀瑾眼疾手快地点了接听,贺问洲往前抢夺时,门外少年的声音同听筒里的一前一后慢半拍回响。

“怀瑾,我到衣帽间门口了,敲门里边没人回应。”

她挑衅地朝气得不行的贺问洲扬杨眉,“可能刚才换衣服没听见,门没锁,你往右转一下就能进来。”

“好。”江承影顿声。

事情转瞬被她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老式门锁向右转动,金属的咔哒声如同掷入冰湖的石子。

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想在这种场面同情敌见面。

尤其是贺问洲这种心高气傲的男人。

舒怀瑾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局面被搅得更加混乱。门缝翕开的刹那,先前稳如泰山的男人蓦然扣住她的腰线,长臂抵在她的脊背上,将她往衣柜里推。

剧院的演出服裙摆大多华丽隆重,因此定做的衣柜大多有将近两米五高。然而里边堆着用塑料袋装的尚未拆封的过时服装,舒怀瑾视线没入黑暗,膝盖不慎跪倒在其上,揽在后腰的手掌托扶着她,单手帮她稳住了身形。

衣柜里容纳下两人后,空间所剩无几。

舒怀瑾踩着好几件杂物,双手本能地攀着贺问洲,视野反倒比他高出半截。她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他,茂密的头顶看不见丝毫发缝,都说头发是判断一个人身体素质的最佳证据,按照贺问洲这头发的浓密程度,以及随便撩拨就能即刻响应的信号来看,身体素质相当强悍。

横在后腰的手掌寸寸收紧,灼烫的温度让舒怀瑾头脑隐隐发晕,蜷缩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房间的光影透过缝隙洒进来,江承影踏步走进来,没看见舒怀瑾,在原地停留了会。

全程不过数秒的时间而已,对于舒怀瑾而言,就像无限拉长的十几分钟一样。

眼前的场景是她从未构想的情况,大脑皮层刺激得要命。心跳声扑通,盖过了江承影逐渐朝衣柜靠近的脚步声。

贺问洲冷然的视线透过一线天,同一门之隔外的江承影相撞。光线是最好的隐匿手段,敌在明他在暗,哪怕此刻贺问洲上下扫视着眼前的少年,眼神近乎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而明处的人,即便有所察觉,也不敢轻举妄动。

剑拔弩张的气焰在两个男人之间蔓延。

舒怀瑾盯着贺问洲看了许久,从他锋挺的鼻梁,到淡色的薄唇,每一处对她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从前她只觉得贺问洲身上的气质偏温和冷肃,是那种无论你怎么跟他闹,他都会纵容着接纳的类型。离得近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的五官是典型的浓颜长相,带着偏冷调的攻击性。

尤其是眉骨到深邃眼窝那块,近看时,竟有几分凌厉。

真是一张绝妙的建模组合脸。

她的目光太过明灼,贺问洲抬眼扫过来。

两人站位差距使然,他不得不仰起下颔看她。喉结处的颈线绷得笔直,抵在其下的衬衣领口依旧工整,只这么一眼,舒怀瑾就觉得自己被钓狠了。忍不住生出几分想让他模仿网上爆火的西装跪的绮思。

高位者匍匐,爽得她头皮发麻。

舒怀瑾这么想着,搭在他宽肩的手不安分地往上抬,指腹在那块凸棱的喉结上抚过。他的喉结形状很明显,指尖触及时,还会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滑动,她稍一用力,指甲便在上面留下一道浅白的凹痕。

贺问洲做梦也没想过,会在衣柜里,被舒怀瑾肆无忌惮地玩他的喉结。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大陆,乐此不疲地又揉又摸,一根手指头不过瘾,还用食指和无名指挡住喉结滚动的路径。

将他牢牢锁住。

圈禁在掌心中。

他拧眉朝她投以警告的视线,只可惜他在她这儿的威慑力彻底失了效,舒怀瑾玩了会,觉得无趣,食指逐渐往他的唇上贴。

少女指尖冰凉如玉,眼眸清润澄澈,用最纯真的神色,在男人身上点火。

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她反倒大胆了起来,对他各种探索。

贺问洲锢在她腰际的指骨收紧,眯着眼阴沉地盯着她。

舒怀瑾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什么,而后抿抿唇,显得不大高兴。贺问洲见她终于收敛,分神辨别她想要表达的话语。

小气。

她把他当男模一样玩,还反过来嫌他小气?用不着负责任,拍拍手扭头就能走。

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反剪住舒怀瑾的双手,没了作案工具,舒怀瑾动弹不得,刚安静没多久,忽然有了别的想法。她低着头,吻上了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却始终不敢冒犯的薄唇。

贺问洲全身上下都很硬,嘴巴却分外柔软,温热滚烫。

亲上去时,从未有过的陌生电流自唇瓣漾开,沿着血液,以毫秒的速度窜至四肢百骸,让她自脚底腾升出酥麻的颤栗。

好舒服。

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感觉。

舒怀瑾脸颊烫、耳垂也烫,狡黠的眸子染上迷离,被这梦幻又令人沉溺的触觉拽着下坠。

贺问洲浑身的肌肉在她亲上来的一瞬间绷成块,不可思议的触感自唇边漾开,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欲念滋生,令他眼底晦暗不明,难以抑制地挑起更浓的锋芒,如同箭矢般指向她。

被女孩子强吻,说出去都让人觉得荒谬。

舒怀瑾轻呜了一声,被顶得耳尖滚起大片绯色。

她发出的声音近乎蚊呐,只是又娇又酥,在寂冷的环境里勾得人心痒。

江承影落在衣柜把手上的指节攥出深青色,而后不再犹豫,拿着手机阔步走了出去,脚步声陷入华丽如囚笼般的长廊尽头里。

危险警报解除,舒怀瑾不过才堪堪碰到了贺问洲的唇,还没来得及体会其他,便被他沉着脸带离衣柜。

“舒怀瑾,你刚才——”贺问洲声线哑得泛稠。

她摸了下酥到发麻的嘴唇,黑瞳裹上一层水雾,坦白评价:“我之前猜的没错,贺大佬的嘴巴确实很好亲。”

“……”

贺问洲眉心狂跳,呼吸粗沉几分,周身凝出阵阵冰霜寒气。没记错的话,她摆明了要追江承影,现在却仍旧在跟他暧昧,用激将法钓着他,把他当成裙下臣一样磋磨。

真是本事渐长。

“你到底想做什么。”贺问洲磁质嗓音压低,对她彻底没了办法。

舒怀瑾:“想让你承认,你喜欢我。”

“好。”贺问洲顺着她的话妥协,“就算我承认,现在你也亲到了、满意了、玩够了。”

他一连说了三个排比的句式,字字皆在控诉舒怀瑾的恶劣行径。

她从没见过他脸上露出这样充斥着侵略性的表情,好似下一秒就能将她彻底吞噬,啃食得连骨头都不剩,心口砰砰狂跳,腿也不由得软了几分,脊背紧贴着冰冷的柜门,几乎快要招架不住。

只敢在心里紧跟反驳。没亲爽,不满意,没玩够。

少女眼里藏不住心事,表情暴露了此刻的反骨。

“现在。”贺问洲眸中漆暗光芒低闪,顿声,“可以远离江承影了吗?”

不愧是阅历颇深的老狐狸,言语之中挑不出丝毫破绽。

激将法逼他承认了对她的感情,只是后面紧跟着让她远离江承影的前提,就好像这两者紧密相关,缺一不可。

舒怀瑾想听到的不是这样的答案。

她不想要任何前提与后缀,只要一句干净完整的喜欢。

当然这对于他们俩目前的状态来说仍旧有些遥远。

舒怀瑾正欲继续逗弄贺问洲,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将两人之间勾缠拉丝的氛围斩断。江承影是个非常聪明的合作伙伴,或许刚才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却耐心地等到离开之后才给她打电话,避免了三人相见的尴尬场景。

她拿着手机在贺问洲眼前晃了晃,让他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备注。

然后当着他的面按下了免提。

“你去哪了?刚才在衣帽间里没有看见你。”江承影说。

贺问洲挑起半边眉梢,握在她腰间大掌摁着她往他的方向带。舒怀瑾毫不怀疑要是她说错了什么话,他一定会掐断这通电话,或者干脆挠她痒痒,把她折磨得哭笑不能。

她拽着被她揉出褶皱的领带,用小拇指把玩,目光紧紧盯着贺问洲,话却是对江承影说的,“你来衣帽间找过我了?”

“嗯。”

手机另一侧的人没有暴露出丝毫破绽,只是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落些。

“噢,刚才师姐有事找我,我去了一趟后台。”舒怀瑾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可能刚好和你错过。”

信手拈来的敷衍没有引起对面的怀疑,倒是惹得贺问洲不咸不淡地发出了一声‘啧’响。

舒怀瑾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贺问州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不就亲了他一下嘛,火气窜这么高,才这点强度就受不了了,她还什么过分的话都没说呢。

江承影沉默片刻,“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别人的声音。”

早在半个月前,舒怀瑾请求江承影帮忙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他,她有喜欢的人。今晚虽没有同他提及太多,以江承影的敏锐程度,大概率已经猜到了同她藏在衣柜里的人是谁。

江承影饰演她的校园暧昧对象,无需她给出任何提示,便已自动入戏,配合她出演怀疑的戏份。

舒怀瑾对江承影的延展发挥非常满意,佯装心虚道:“是团里的朋友啦,刚刚他们在我旁边讨论接下来的演出计划。”

“好吧。”江承影说,“如果你接下来有别的工作,忙不过来的话,我可以先去大厅等你。”

“不用了。”舒怀瑾看着贺问洲的脸,一字一顿,“家里有点别的事,我叔叔过来接我了。今天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我们只能下次再约了。”

“没事,来日方长,还有很多机会。”江承影表示遗憾,“你和叔叔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你也是。”

两人有来有回的叮嘱方式同热恋期黏糊糊的小情侣无异,仔细分辨时,一定能发现刻意伪装出相熟的细微不自然感,然而此刻贺问洲醋劲正盛,无暇分心捕捉细节,以至于每一个字在他听来都显得异常刺耳。

结束通话后,舒怀瑾拍拍手,“好了,现在我已经按照你和我哥的要求水了他的约,贺大佬可以回去交差了。”

贺问洲浑身透着一股凉气,揉着眉心同她解释,“我说的是斩断和他所有的联系,不是单指这一次。”

“啊……”舒怀瑾欲盖弥彰地舔了下唇,“这样的话,一个吻作为筹码好像不太够哎。”

难怪她刚才一反常态地乖,原来是在这给他挖坑。

跟打地鼠似的,踩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生生不息。

贺问洲再度被她气笑。

“按照你的强盗逻辑,我把自己搭进去,都不够你玩的。”

舒怀瑾把得寸进尺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不试试怎么知道够不够玩?”

少女笑容明艳,馥郁的香气丝丝缕缕往外钻,唇瓣同他的距离逐渐缩进。眼见着她又要趁他不注意亲上来,贺问洲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克制地将她潋滟着湿色的唇推开,曲指敲了下她的额头。

舒怀瑾捂着脑袋,委屈地控诉,“痛……!”

“活该,自己受着。”贺问洲任由她在那夸张低嚎,取而代之的是复杂但又满足的奇异情绪。或许,他需要些时间和空间,来思考跟她之间的关系。既然没办法只做朋友、兄妹,那就彻底越界。

在杂物间折腾了半个小时,舒怀瑾换上自己的衣服,蹭上了贺问洲的车。

她本以为今晚过后,贺问洲怎么着也该生气。没想到后面他倒是把自己给哄好了,除了路上听她提起程煜时,脸色沉了几分外,其他时刻对她都还算和颜悦色。

几番拉扯之下,贺问洲驱车将她送到了公寓门口。

舒怀瑾非要给他录指纹锁,他不愿意,手臂漫不经心地高高抬起。男人直直看着她,磁质的嗓音落下,“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一句,不要同时跟两个男人不清不楚。”

“这样啊。”舒怀瑾若有所思,“可我自始至终只和一个人暧昧过。”

她没说那个唯一是谁。

即便先前和他在狭窄逼仄的衣柜里接过吻,贺问洲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成为她故意模糊的唯一。

他垂眸觑着她,话题倒没转得太远,“你这指纹锁能录几个人的?”

“三到四个吧。”舒怀瑾说,“我哥找的装修公司,细节上的东西我不太清楚。不过目前只录入了我和他的。”

“贺大佬,你是第二位到访的男士。”

她认真观察着他面上的表情,“你不信?”

贺问洲没有立即回应,长指拉着她的行李箱往房里推,“信不信有什么用,就算我真是除了宴清外第一个到访的男士,也阻止不了舒大魔王邀请第三位、第四位男士参观的事实。”

大魔王?这不是舒宴清小时候给她取的外号吗?

舒怀瑾不高兴了,瘪瘪嘴,“我哥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他说的事可不少。”贺问洲照顾她的情绪,言简意赅:“早点休息。”

“你就这么走了,不留下来监督我?”察觉到他想要离开的意图,舒怀瑾连忙放出钩子钩住他。

贺问州脚步停住,掀开眼皮睨向她,“监督什么?”

“监督我有没有继续联系江承影啊,这不是你今晚必须要完成的kpi任务吗?”

她站在灯光下,褪下外套后,雪肤纤腰近乎一览无余,贝齿将下唇咬出泛白的浅痕,眼尾溢出若有似无的期待,分明是在说着令人心猿意马的话,却偏要装出一副无辜纯澈的模样。

让他留下。

以她那脆弱不堪一折的身板,受得住意乱情迷的后果么?

贺问洲视线回正,喉结上下滚动一瞬,克制道:“有心之人不用监督,无心之人就算面对面监督也无法约束。”

切。

又开始点她了。舒怀瑾忍不住怀疑她哥到底给贺问州灌输了什么思想,才让他对自己一点信任度都没有。她寻思自己高中时从没早恋过,直到今天才把初吻送出去,怎么看也不像是脚踏两只船的渣女吧-

成功套路到贺问洲以后,舒怀瑾连续好几天的心情得到了治愈,无论做什么都哼着歌,满面春风的模样,发小们见了她忍不住打趣,问她是不是好事将近。

舒怀瑾的嘴巴硬的像铁块,无论谁来问,得到的答案全都一样。

“还没确立关系。不过,应该只差临门一脚了。”

她擅长铺垫埋伏笔,不到最后时刻不会揭晓答案,八卦的发小们急得团团转,“谁啊?总不可能是贺问州吧?”

“他真能接受年龄差这么大的对象?”

“一切皆有可能。”舒怀瑾语调松缓,摆明了要钓足大家的胃口。

大家或多或少听说她和学校里面的学生会长走得近,不过舒怀瑾没有亲口盖章认证的,统一当做不入流的绯闻处理。烟雾弹撒下来,众人的好奇心更重了,话题从男大的身体素质聊到八块腹肌的体育生。

程煜在一旁听着,插不进去话,自顾自地闷头吃着蛋糕。

十八岁生日宴比他想象中糟糕太多。

就算他现在彻底跨过成年人的门槛,还是来不及。

外卖员举着一大捧玛利亚玫瑰自电梯跨了进来,饱满到快要溢出的花枝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舒怀瑾和发小们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商量着待会怎么给程煜庆生。

成年人最大的特权是什么?网吧可以随便进!虽说程煜初高中的时候就没少逃课去过黑网吧,但正儿八经的网咖他真没体验过。几个人各自点杯奶茶,开间包房,刚好能凑把五排。

比什么飙车、跳伞的提议规矩多了。

大家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一道公式化的声音响起,“舒小姐,您的花,请签收。”

超大一捧玛利亚玫瑰摆在布置好的桌面上,外卖员拍完照后,拿出签收单,递了支笔过来,请舒怀瑾签字。

懵然的不止舒怀瑾,宋阮咂舌,“你管这叫暧昧期?888朵玫瑰都送出来了,还得是开了窍的男人,有品味。”

“不好意思,您是不是弄错了,我没订过花。”舒怀瑾疑惑,“送花的先生姓什么?”

外卖员说了句稍等,开始翻平台上的记录。

程煜放下餐叉,接过签收单,龙飞凤舞地签下大名,“这花是我买给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众人面面相觑,在一旁不语的宋公子调侃:“哟,程少,仪式感满满呐。只是这‘程先生’和‘舒小姐’三个字,差地是不是有点多?”

“还不是因为小瑾老让我给她点外卖,我刚才复制地址的时候没注意,估计填错了。”

高三那年舒家格外注重舒怀瑾的饮食,每天派司机接送,舒宴清还会定期巡查她的外卖软件,不让她接触外面的小吃。像烤冷面、小龙虾、披萨、淀粉肠以及章鱼小丸子之类的美食更是与她无缘。

于是舒怀瑾成了发小群里的蹭外卖大户。

时不时就偷摸地跟做贼一样。

程煜这套说辞,没多余心思的发小勉强相信。

“程少,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做事还跟小屁孩一样马虎。”通览全局的宋公子继续往程煜心上扎刀,“以后人舒怀瑾真谈恋爱了,你再搞这出,不是给她添乱吗?”

“确实,阵仗搞得太像表白了,刚才我都快吓死了。”

宋阮:“干脆把地址也一块删了得了,将来你谈了女朋友,看到不得膈应误会啊。”

大家从小一块长大的,年纪小的时候不设防,凑着玩闹还算正常。随着次第迈入成年人的世界,边界感显得尤为重要,不会故意拿关系好作为借口搞小团体,给别的女孩子埋雷点。

程煜胸腔涌起一阵酸涩,余光落在舒怀瑾脸上,不以为然地说:“大好青春,谁想浪费在感情上。”

凭什么舒怀瑾有了暧昧对象,他就得删除她的地址。

他就要留着,膈应死对方。

最近圈子里总传言说程家小少爷变化巨大,从斗鸡走马到前段时间的奋发图强,竟主动在程氏旗下的公司实习。往常家里的事务全落在他哥身上,两兄弟常年不和,直到近期关系才逐渐缓和。

没人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人们看到的只有外部改变,哪怕曾形影不离的发小也是如此。

“wok程煜,你转性了啊!之前是谁指着程望的鼻子说,这辈子就算饿死在外边,也不会进程氏讨一口饭。”

程煜和程望是同父异母的两兄弟,没有狗血的豪门纠葛,婚姻破裂后各自再婚,仍旧维持着正常的利益往来。

只有年纪尚小的程煜耿耿于怀,无法接受他们三人坐在一起聊合作。

“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现在看得透彻了,有些东西,我也该争一争。”程煜说。

舒怀瑾:“本来就是嘛,程叔叔对你还不错,肯定能把一碗水端平。”

“大不了等后面羽翼丰满了,再找机会分家。”发小们给的建议非常现实,“现在这社会,光靠你自己打拼,再过三十年都不一定掰得动程望的大腿。”

大家七嘴八舌地闲聊,用完餐从酒店出来后。

程煜静静摸出一根烟,借宋公子的火点燃,学着贺问洲的样子吸了一口,却被呛得疯狂咳嗽。

他长了一张冷拽少年感十足的脸,适合在球场、泳池挥洒汗水,而不是强装成熟,故作深沉。

“学别人抽什么烟啊。”舒怀瑾拍拍他肩,好心提醒,“当心得肺癌。”

程煜看着舒怀瑾的背影,掐了烟,一个字没说,心里委屈得要死。

【作者有话说】

程少好可怜[菜狗]对不起,但是程少后面要当大助攻的[墨镜]

第28章 暴雪夜(修)

◎“专叉三心二意摇摆的渣女。”◎

贺问洲收到舒怀瑾发来的消息时,正在去往大西洋的皇家加勒比游轮上。

海上信号时好时坏,消息迟迟加载不出来,他抬眸朝巨大的环形观景台上扫了眼,浪花被轮船破开,经沿着海平面逐渐上升的日光一照,瞬间激颤成灿金的碎晶。

甲板上三三两两聚集着拍摄照片的旅客。

可惜贺问洲没有记录的习惯,更没有可以分享的对象。

尽管他隐约觉得小姑娘应该会喜欢。

图片上的内容逐渐清晰,是一张电影海报。

《这个杀手不太冷》

戴着墨镜的冷酷杀手一手拿枪,怀里抱着盆绿植,行色匆匆。短发叛逆少女仰头看向他,挂脖吊带配短裤,无意识模仿着莱昂的动作,拎着只小熊。

电影近期才在国内上映,属于不温不火的状态,底下的小字摘录了少女的经典台词——

“莱昂,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这是我的初恋,你知道吗?”

贺问洲知道这部电影。

少女玛蒂尔达父母双亡,请求莱昂教她杀手技巧时,不过才十来岁,电影里虽未点明莱昂的年龄,但根据杀手的经历以及妆造来看,莱昂收养玛蒂尔达时大概已年过四十。

玛蒂尔达懵懂的爱与崇拜是电影中刻意模糊的情感,也在片尾做了留白。

少女对爱情的定义正如她对世界的认知一样,尚处于萌芽的可塑阶段。

而杀手不会将之视为爱情。

内心永远有一道枷锁束缚着无法越界。

贺问洲退出图片,耐心等着游轮驶过信号薄弱的海域。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

她现在还在读书,太早定下来必然不太可能,舒家那关如何过、怎样应对世俗的眼光、随着时间流逝她会不会后悔。诸如此类伴随的现实问题一一拎出来思考。

深不可测的鸿沟,似乎在悄无声息间化成了一条不起眼的小水沟。

放置于桌板上的手机震动两声,紧随其后的文字内容终于传过来。

[贺大佬,我买了两张电影票,能不能邀请你陪我去看?]

[温馨提示,别记错时间了哦,在这周五下午3点]

返程走海上航线的话会比飞机晚三天左右。

按她约定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贺问洲正欲同她另约时间,舒怀瑾的下一条消息发了出来。

[你要是没时间的话,我就只能邀请江会长陪我去看了]

玩这招先斩后奏是吧?贺问洲冷笑。

[Hudson:?]

隔着屏幕,舒怀瑾自然不知道贺问洲那边的情况,觉得他一点儿都不积极,邀请的消息发出去一个多小时才回。

刚上强度他就秒回了个问号。

果然只吃激将法这一套。

宋阮说她驯男人的方式跟训狗有得一拼,舒怀瑾觉得她这话有失偏颇。每个人的喜好不同,就像你无缘无故甩人一巴掌,有的人会觉得你在侮辱他的人格,跟你大吵一架,从此江湖不再见,而有的人却会被这一个带着香风的巴掌打爽,巴不得你继续用鞭子抽。

什么锅配什么盖。她要是变态,贺问洲也好不到哪里去。

约好时间后,舒怀瑾觉得差不多是时候该收网了,给江承影转了5000,算是感谢这段时间以来的配合。

江承影退回了转账。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他似是斟酌了一阵,[上次送你回去的是你喜欢的人吗?]

[对]

舒怀瑾承认地很爽快,字句里疏离之意明显,[那天谢谢你了,估计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

她不想欠人情,问他室友要了他的鞋码,买了双AJ。

快递填的是他宿舍楼附近的地址和手机号。

断码的款式供不应求,全靠代购资源争抢,他总不好再退还给她。

生日宴过后,程煜辗转反侧,越想越不对劲,瞒着舒怀瑾溜进了她的学校。

一米八二的衣架子,套着件长袖T恤和工装裤在女生宿舍附近转悠本就惹眼,鸭舌帽压盖不住帅气的脸,频频被人偷拍。

他在女生宿舍附近待了半小时,受不了那些扰人的目光,加上怕被舒怀瑾发现,只好漫无目的地往男生宿舍走。

周五的学生不多,一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菜鸟驿站附近排着长队。

程煜大喇喇在花坛上坐下,余光无意间瞥见了熟悉的影子。

好巧不巧,真让他瞎猫撞见死耗子,在这看见舒怀瑾的‘绯闻男友’江承影。程父没少将他们程家兄弟俩和江家的作比较,说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怎么江家的这么团结,他们程家的跟世仇一样。

程煜啧一声,用挑剔的目光将对方上上下下扫视了个遍。

没觉得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不知道舒怀瑾看上了他哪里。

论成熟稳重,不如贺问洲;论身高,人贺问洲一米八八,江承影最多就一米八三,气场还没贺问洲强;论能力更不用说,京北圈子里的几大权贵都得尊称贺问洲一声贺先生,他们这群小辈还排不上号;至于论颜值,舒怀瑾的审美怎么倒退这么多?

输给江承影,还不如输给贺问洲。

程煜越想越不爽,眼神的厌恶溢出来,同有所察觉的江承影对视也丝毫不避讳。

直到江承影朝他走来,将怀里的大纸盒递给他,“麻烦你将它送还给舒怀瑾,转告她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程煜一头雾水,打开看到里边是双限量款球鞋,跨步追上去,“什么意思?舒怀瑾送你的你给我干嘛?炫耀?”

他语气又冲又急,脸色变幻莫测,像是被江承影言语里的礼物一词气得不轻。

面对程煜的敌意,江承影淡淡勾唇。

“字面意思,程少爷,你的敌人另有其人。”

程煜最讨厌故弄玄虚的人,对江承影的好感度直线下降,抱着鞋盒一路走到学校门口,边走边骂自己没出息。他想找舒怀瑾说清楚,偏偏没那个底气,只能把一肚子怨念憋回去。

贺问洲推掉返程的海上航线安排,改坐飞机转回京北,驱车往舒怀瑾学校附近靠,隔着红绿灯看到程煜一脸晦气地坐在台阶上,打着双闪鸣笛示意。

车窗降下,贺问洲那张温和淡漠的脸出现在眼前。

“程少。”他抬了下眉,“在这看风景?”

程煜在另一所大学,出现在这的唯一原因肯定跟舒怀瑾挂钩。能把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还迟钝慢半拍的程家小少爷气成这样,除了舒怀瑾还能有谁。

程煜措不及防被贺问洲呛了下。大概是有江承影这个反面教材做铺垫,他看贺问洲都觉得顺眼了些。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贺先生,我能上车说话吗?”

贺问洲不言,程煜倒也识趣,把那双球鞋从车窗口塞进去。

也不管跟贺问洲吐槽这些到底合不合适,程煜自顾自道:“我真是想不通,小瑾到底看上了姓江的什么,她难道不觉得江承影身上的气质很阴森恐怖吗?像*蛇一样,我跟他说两句话都感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恶心死了。”

贺问洲再一次对程煜的率直感到意外。

舒怀瑾的这群发小还真是卧虎藏龙,在不清楚对方态度的情况下,一个眨眼就将自己的底细全交代完了。

从程煜毫无逻辑、全是情绪的倾诉废话里,贺问洲捕捉了到了几个关键词。

她在打探江承影的喜好,给他送礼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江承影婉拒,而程煜正好充当了中间传递消息的桥梁,参与了两人之间的play。

“你确定她在和江承影谈恋爱?”

耐心听着程煜倾倒负能量的男人蓦然启声,语气冷冽到没有半分温度,程煜愣了下,“她朋友是这么说的。”

“而且学校里好像还挺多人嗑他们俩的cp,说什么颜值很搭、看起来般配。我呸!江承影那种阴湿男哪里配得上小瑾一根头发?!”

程煜越说越气,恨不得把江承影贬到尘埃里。

眼见着他滔滔不绝,颇有停不下来的架势,贺问洲听得头痛,眉头蹙着,“也就是说他们谈恋爱的消息来源不准确?”

“对啊。她又不是什么事都跟我说……”程煜见他揪着恋爱的点不放,想起面前这位才是最危险的情敌,警惕道:“贺先生,您和小瑾非亲非故的,怎么会问这么多?”

贺问洲侧目撩过去,忽然觉得舒怀瑾这小竹马还不算无可救药。

他有所保留地说:“受朋友所托,他不方便管这件事。”

舒怀瑾从小到大没少被舒宴清盯着,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反侦察技巧。要真是舒宴清自个儿来跟这件事,肯定会被舒怀瑾发现,让好友贺问洲来当眼睛,隐蔽不说,舒怀瑾也没那么抗拒。

从逻辑上讲,贺问洲的说辞毫无漏洞。

程煜没多想,向敌人的敌人抛出橄榄枝,“贺先生,这事麻烦您多盯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差使我就行。”

贺问洲:“嗯。”

他低眸看向腕表,神情不着痕迹。豪车内的男人西装笔挺,衣冠板正,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与学生截然不同的贵气,程煜站久了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确定完电影开场的时间,贺问洲抬眸看向像棵行道树似地杵在原地的程煜,“我派人送你回去?”

“没事,我待会自己打车。”

“记得告诉司机地址,我还有事,先走了。”

语罢,贺问洲垂眸看向手机屏幕,漆黑的车窗缓缓上升,隔绝了视线。

紧随其后的另一辆车在程煜身前停稳,身着黑西装白手套的司机恭敬下车,为程煜拉开车门。程煜今天是打车过来的,此刻没有拒绝的余地,凝滞几秒,上了车。或者说,贺问洲根本没给他选择权。

人只把他当成生意伙伴家的公子哥。

程煜后知后觉在心底飙了句脏话,他又被人当成小屁孩了。还是需要派车接送回去的那种。

舒怀瑾订的电影院在距离学校三公里外的购物中心。

贺问洲需要先来接她。

上了车,她这才看见脚边还有个超大的鞋盒。

且不说贺问洲大概没有穿运动鞋的习惯,车里放这么大个盒子占地方,也挺奇怪的。

见她一上车就对那碍眼的东西颇为好奇,贺问洲睨向她瓷白的脸。

舒怀瑾似是把这当成了约会,特地挑了件齐褶短裙,上半身搭了件仿JK款的制服,纤直的天鹅颈上挂着蒂芙尼项链,短白堆袜裹住细直的小腿。

她平时不怎么爱打扮,也依旧漂亮得抓人眼球。

刚才往这边靠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样活泼乐观的小太阳,在学校里特别招人喜欢。

“回去的时候,把鞋子带走。”贺问洲语气冷冰冰。

“见到我不开心吗?”舒怀瑾不满,埋怨的腔调像是在撒娇,“说话就说话,干嘛那么凶……”

她看清代购兢兢业业塞进去的购物小票后,一瞬明白他的醋劲源自哪里了。

舒怀瑾眼眸微弯,冲他笑得灿烂,“这个是好早之前定的,鞋子的代购周期很长,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拿到。我交了全款,没办法退,而且收货人手机号填的是江——”

贺问洲面无表情地打断,“电影快开场了。”

他不想听见江承影的名字,更没空听她详细讲述为另一个男人费心挑选礼物的契机。

给别的男人送礼物就知道投其所好,花心思做攻略,给他的礼物不过是随手拿的卡皮巴拉,临了还要了回去。

真行。

语罢,他阔步离去,只留给舒怀瑾一个倨傲冷酷的背影。

“喂喂喂,哪句话又踩你雷点了?”舒怀瑾追上去,小拇指勾住他西服一角。

衣摆的阻力轻飘飘的,贺问洲到底还是心软,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垂眸落向她,“明知故问。”

虽是训斥的语气,舒怀瑾却抿着唇在那偷笑。

贺问洲没好气,轻讽一声,“故意气我呢?”

舒怀瑾小心翼翼地抽回手,站姿端端正正,忍着笑狡辩:“真不是。”

“我就是好奇,这双鞋怎么到你这的?你见过江承影啦?”

她一点也不怕被拆穿,不过还是很想知道答案,方便她调整后续的计划。要是贺问洲知道了她在江承影不过是演戏,她还故意用言语刺激他,岂不是跟被耍猴一样。

贺问洲:“来接你的时候正好碰见你的小竹马,他给我的。”

舒怀瑾:“小竹马?谁?”

杏眸眨啊眨,明媚娇艳的脸上满是茫然,贺问洲看她这股傻样,情绪难得缓和了些,睨她:“程煜。”

舒怀瑾嗅到一股酸味,心里却甜滋滋的。

“程煜的醋你也吃。”

贺问洲懒得搭理她,短嗤一声,舒怀瑾见他这醋劲更浓了,转移话题,“待会我去取票,你买杯爆米花和奶茶。”

“多大人了,还吃爆米花,不怕长蛀牙?”

他嘴上这么说,转念又问,“要什么口味的?”

“奶油味。”舒怀瑾说,“奶茶要加冰,七分糖。”

爆米花倒是能在前台买,奶茶他的确没法凭空变出来。

贺问洲没有外卖软件,对奶茶品牌更是一无所知,小姑娘说完自己的诉求后,一阵风似地跑了。他无奈摇头,给助理发了个定位。

[点两杯奶茶送过来,一杯热一杯冰,都选七分糖]

[你帮我问下公司的实习生们喜欢喝什么,回头给大家发红包]

喻尧收到这条消息时,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贺总连续熬了两个大夜,在三个国家连轴转,连喝水的时间都需要一再压缩,竟然只是为了早点回国陪舒小姐看电影?

《这个杀手不太冷》所在的影厅还算清净,舒怀瑾和贺问洲坐在第六排的位置,有种包场的错觉。

座椅上的按摩椅启动,舒怀瑾靠在上面,抱着贺问洲买的巧克力味的爆米花,幕布的柔光洒在她面庞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灵动可爱。

“贺大佬,要是你也是个杀手就好了,还能手把手教我握枪。”

贺问洲不习惯这里的座椅,身姿笔挺,对电影里的画面毫无兴趣。

他散漫地说,“我要是杀手,先一枪毙了你。”

“这么狠心啊!”

毕竟是公共影院,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的观影体验,舒怀瑾不自觉地往贺问洲身边靠,霸占了手扶拖的位置。“我好像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干嘛非得杀我。”

少女甜软的气息混杂着爆米花的奶香味渡过来,柔软的唇在昏暗的光线下翕张,一双眸子晶亮。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勾人,似是不满意他沉默无趣的反应,将横亘在两人间的手扶拖往上推,红唇几乎快贴近他的下颔。

那次在衣柜里的禁忌场景再度浮现。

贺问洲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她吻上来时的感觉。

舒怀瑾仰着头,视线巴巴地落在他脸上,似乎也被近在咫尺的氛围所染,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得飞快。

她眼里浮出一丝迷离,下定了某种决心,舔了下唇,缓缓朝他靠近。

贺问洲垂在腿边的骨掌簇然收紧,用虎口单手桎梏住小狐狸的脸颊。

诡计被拆穿,舒怀瑾双瞳转了一圈,笑弧满盈,由于腮颊被男人掐住,声音透着软绵的含混不清。

“为什么要叉唔?”她努力咬字的样子看起来分外乖觉,眼里噙着笑,“贺叔叔该不会有汉尼拔的隐藏属性?喜欢到不得不叉了唔吃掉。”

发音模糊的‘杀’字,听起来更像是‘插’。

贺问洲近乎倒吸一口冷气,眸色已经不可抑制地晦暗了下去,下颔线一瞬绷得死紧。

他一向自诩冷静沉稳,此刻却难消欲念。

就因为她口无遮拦的插字。

尽管那并非她所愿,更没有诱人想入非非的意思。

“对。”贺问洲顿声,一瞬不瞬锁住她。

嗓音里的哑意隐藏得极好,模仿她的口吻,警告道,“专叉三心二意摇摆的的渣女。”

【作者有话说】

[菜狗]车速狂飙

第29章 暴雪夜

◎把贺问洲骗出来接吻◎

有她强吻他的黑历史在前,贺问洲对于她的一举一动分外警惕。

还没近他身,计划便已夭折。

舒怀瑾努努嘴,从他的桎梏下挣脱,揉着腮帮子缩回座位,边喊疼边小声咕哝,“贺大佬防我跟防贼一样。”

贺问洲对她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不为所动,“你比贼危险,贼顶多只劫财。”

他稍作一顿,“你是财色都要的贪心鬼。”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一副任由她胡闹的柳下惠模样,好似年长者天生拥有无尽的包容与耐心,能够容忍年幼者各种调皮作闹的进犯。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虚伪外表下包裹的层层伪装一旦撕下,内里翻涌着怎样的热浪,或许只有他知晓。

嘴巴会说谎,身体却只有诚实这一选项。

上次她不过是用指尖划过他颈侧,他的反应就大成那样,这次一定也有短暂几秒的迷离失神。

一想到冷肃齐整的西服之下藏着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舒怀瑾就忍不住耳热,在昏暗的光线里,回味着上次蜻蜓点水般的吻。

不能想。

再继续这样下去,她只会更想亲他。

贺问洲见她眼神发飘,轻咬着下唇,就知道这小姑娘准没安好心。他轻扣手机屏幕,提醒:“你的奶茶到了,我去给你拿。”

舒怀瑾早看过这部电影,约他来只是图个氛围感,见状自告奋勇,“我去拿吧。”

小懒鬼一反常态地积极,猫着腰,踢踢他的皮鞋,“你让我一下。”

电影院的过道很窄,通道门在右侧,舒怀瑾想去拿奶茶,必然得从他旁边过去。贺问洲好笑地斜倚在座椅边缘,曲起的长腿往前懒怠一伸,刚好挡住她的去路。

电影灰冷调的屏幕光将他本就深邃英挺的面部轮廓勾勒得愈发清俊,薄唇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无端让多了几分难言的浮花浪蕊。

舒怀瑾心脏莫名漏了半拍,头一次被他撩红了脸,软声:“幼稚。”

嫌人家程煜不够成熟,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双标的臭男人。

“这就幼稚了?”贺问洲好笑,眉眼松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他不过是来了出反诈计,满足她骨子里的坏心思。没想到她有贼心没贼胆,仗着他不会对她做什么,才如此肆无忌惮地撩火。也就嘴巴厉害,真要她真枪实战,怂得跟地鼠似的。

先前笼罩在眉宇间的冷意柔和不少,他收了腿,不再捉弄她。

舒怀瑾眼瞳一转,佯装被他支出来的长腿绊倒,失衡往前方跌。

贺问洲肌理有力的手臂稳稳箍紧她的腰,天旋地转间,彼此的鼻尖措不及防相抵。

呼吸落下一片灼烫,扑洒在她的唇边。

舒怀瑾下意识蜷紧了手指,细腻的小腿腹贴上男人质感冰冷的西裤,饱满的臀正被贺问洲骨节分明的大掌搂住。

令她羞赧的是,贺问洲所握的地方,刚好卡在百褶短裙自带的防走光纱层里。单薄的布料挡不住他指尖传来的炙热温度,几乎快要烧灼起来。

男人的指腹带着细微的粗粝感,存在感太过鲜明,以至于她被激起了阵阵战栗感。

尽管她此刻看不见,却能够从他额间隐忍的青筋辨别出底下一瞬破戒的糟糕状态。

“舒怀瑾。”贺问洲的唇快要贴近她耳廓,长指掰过她的下巴,同她四目相对,薄哑的声线徐徐入耳,“又想使什么坏?”

舒怀瑾心脏发紧,声音和底气渐渐弱了下去。

“我只是想亲你一下,没想做别的。我哪知道会这么巧坐……”

她越说脸越红,咬住下唇,小心翼翼挪了下臀部,却引得贺问洲眸色更浓。

救命啊。好像玩过头了。

怎么感觉之前在衣柜里那次没现在可观呢?短短几秒内,舒怀瑾脑子里飞速闪过博览的韩漫、小说,依旧没办法想象贺问洲的具体尺寸。

据说,男人分为几种状态。

一种是沉睡模式,穿上泳裤也看不出容量。一种是半醒状态,这时候没有完全充血,尚有发挥空间。完全态比较稀有,通常只在晨起时分或是欲望浓烈之际展现。

也就说,上次她碰到的,根本就不是完全态。

好恐怖。

她这是开到了什么隐藏款。

舒怀瑾懵了,心脏在他的注视下收得更紧。贺问洲冷沉着脸扫向她,喉结难耐地滚动着,“影院里到处都是监控,怎么亲?你就不能稍微安分几分钟么。”

臀下的凶兽异常明显,比他还要凶神恶煞,她顿时不敢再胡乱动作。

他的怀抱好烫,舒怀瑾浑身热得发燥,脊背泛出了层层香汗。

“又没影响别人。”她颤着嗓,声音逐渐弱不可闻,“而且我就只亲一下。”

“感情约我看电影是个幌子,只想把我骗出来接吻是吧?”

她不自觉垂下眼,难得乖糯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怎么能说骗?”

“接吻顶多属于附赠品。”

自从某人的心思暴露后,三句话离不开接吻。

贺问洲用力地握紧她的腰肢,眼底涌动着隐忍,没好气道:“接吻有这么舒服?怎么还上了瘾?”

“特别舒服。”

舒怀瑾在他泛着危险气息的凝视下止了声,“反正就是亲上瘾了,你不亲就算了,我还有别的选项。”

据说吃章鱼刺身时,它会在唇腔里扭动,和舌吻的感觉很像。她胆子小,没尝试过。正好提前感受下舌吻到底是什么滋味。

贺问洲显然误会了她的另一个选项。

喉咙里溢出一丝冷笑,无情地斩断了她还未落实的幻想,“有这个想法可以,我劝你最好不要实施。”

到底是没出社会的小姑娘,言语之中委婉地留了一丝情面,没有说得太绝,以免自己骨子里的独断和狠厉吓到她。镜片之下的眸光愈发锐利。

跟别人试?想都别想。

毕竟是公共场合,舒怀瑾总觉得有人在偷看自己,没了同他拉扯的心思,“你快放开我,我要去拿奶茶,让外卖员等久了不太好。”

被倒打一耙的贺问洲心浮气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也需要点时间来平息。

“去吧。”

好不容易从他身上起来,舒怀瑾逃窜一般远离了危险源。

喻尧在检票口的位置等了许久。

他一身西装革履,发型格外舒整,千里迢迢送奶茶,怎么看都是大材小用。

“喻特助,你怎么亲自来送东西啊?”舒怀瑾笑着同他打招呼,“刚才贺问洲让我来取,我还以为是外卖呢。”

舒怀瑾没什么大小姐脾气,待人接物从容大方,要不是见识过自家老板为她一再破戒,喻尧大概真的会以为老板只把她邻家妹妹照顾。

他挽唇,礼貌道:“贺总手机上没有外卖软件,他平时工作忙,一日三餐都由厨师团队安排,所以不是很懂这些。”

“怪不得他身上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整天冷冰冰的。”

喻尧失笑,同她透露,“贺总性子冷淡,娱乐方式也少,是个远近闻名的工作狂。”

“打工人最怕工作狂老板了,他是不是经常压榨你们?”

“还好。”喻尧说,“贺总对员工很大方。能者多劳,劳者多薪。”

深居高位之人,必然有自己一套笼络人心的手段。舒宴清的手段就是凡事自己亲力亲为,把控每一个环节,帮底下的员工分担了不少决策和实际工作。虽然没几个肯为他卖命的人,但整个公司依旧欣欣向荣。

和喻尧聊了几句,舒怀瑾回到座位拆奶茶吸管时,贺问洲侧目在腕表上的分针上落定。

“怎么拿个奶茶去了十多分钟?”

喻尧在微信上同他大致汇报了和舒怀瑾的聊天内容。聊一两句就算了,她跟别人居然都能说这么多话。

舒怀瑾将吸管插进两杯奶茶中,“送东西的是你助理,又不是陌生人。老祖宗讲究人情世故,我总要维系一下咯。”

“喻尧用得着维系?”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贺问洲语气不爽,像是在拈酸吃醋。

而且还是毫不相干的醋,什么醋坛子这么能装。

她将热的那杯递过去,“当然需要。万一以后你莫名其妙发疯不理我,我还得从他那儿打探你的消息呢。”

“这叫提前预埋人脉关系网。”

贺问洲没有喝奶茶的习惯,指尖触碰到她放进杯托里的奶茶,一派温热。舒怀瑾吸了一大口,粉扑扑的腮帮子嚼啊嚼,眼尾微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他不动声色躲过她手里那杯放到远处,“没必要。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

周边联名款奶茶的杯套上挂了个迷你玩偶,贺问洲顺势摘下来放在掌心中漫不经心地把玩。

舒怀瑾的注意力被他的话吸走,“我不信。你哪有那么好心,已读不回的时候还少了吗?”

“以后不会。”贺问洲淡淡道,“前提是你别搞乱七八糟的幺蛾子。”

舒怀瑾眼睫轻颤,“什么幺蛾子?”

贺问洲:“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心里的东西和我脑子里的猜测是不是一样。”

“别说得那么恶心。小姑娘家家的,说什么蛔虫。”饶是贺问洲颇有耐心,还是忍不住敛眉,将那杯冰奶茶放得更远,“身体这么差还喝冰的,活该你痛经。”

“蛔虫怎么就不能说了?这是句俗语,既要阳春白雪,又能下里巴人,才能做到雅俗共赏,你不懂就不要乱教,贺叔叔。”她拉长了尾音,一口气说到这里,缓了声,揪着他后面半句追问,“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痛经?”

她记得她应该没有给他讲过吧。更何况痛经不是每个月都有。

贺问洲幽沉的瞳眸好似黑曜石一般,移开视线,“你哥说的。”

“我靠!”舒怀瑾为自己愤愤不平,“舒宴清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少女好歹需要一点隐私,以后我在你面前岂不是跟只穿了条裤衩一样。”

这是真把他当成她爹了,说话口无遮拦的。

贺问洲竭力忽视她无心描述的场景,咽了下嗓维持镇定,“专心看你的电影。”

热奶茶配上电影,让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提前预知了结局走向,舒怀瑾坐不下去,低头给贺问洲发消息。

[还是很想和你接吻怎么办?]

配了个谄媚的柴犬经典表情包。

贺问洲扫了眼手机屏幕,沉默片刻,将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小姑娘的脸蛋往荧幕前掰正。

就在舒怀瑾以为他又要严肃警告自己时,耳廓蓦然浮上一片潮湿的雾气。

贺问洲的手掌贴住她的脸,喑哑的嗓音冷静无比,“再骚扰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怕她继续调皮作乱,贺问洲幽暗的视线微垂,牙齿在她耳廓若有似无地咬了下。力道不大,异样的酥麻电流自耳尖一路窜至她胸口,将舒怀瑾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浇灭,软成了一团谁。

精赤的胸膛隔着工整妥帖的西服抵住她的肩,舒怀瑾像是骤然被定住身,动弹不得。

原来她的力量在成年男人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她坏心思作祟,不依不挠地撒娇,“但我只想要接吻……”

“一定要?”贺问洲同她对视,修长的手指难以克制地在她细腻的下巴上摩挲。

绸缎似的,滑得不可思议。

舒怀瑾点点头。

他肯定不会让她如愿。

贺问洲没有正面回答,“电影还看吗?”

舒怀瑾不明所以,思绪完全被他牵着走,诚恳道:“可以不看……”

还没反应过来,身侧的男人将她的手掌包裹在掌心,牵着她一路往外走。影院、购物中心在视野里不断倒退,他的掌心宽厚而干燥,天生宽大的骨节刚好能将她完全罩住,不留丝毫空隙。

停在地下车库里的车内光线昏暗,舒怀瑾鼻息里弥漫着来自于他身上的素雅香气。

近在咫尺的俊颜蓦然迫近。

“问你几个问题,想好了再认真回答。”

他周身侵略气势稠浓,舒怀瑾头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上位者的压迫力,木讷点头。

“第一个,真的喜欢接吻?”

贺问洲省略了‘和我’两个字,漆黑的目光锁住她,等待着答案。

“喜欢。”

没有给她留任何思考的空间,贺问洲紧接着提出第二个问题,“我要是不满足你,你会找别人试?”

“大概……”

和章鱼刺身舌吻也勉强算吧……

“好。”贺问洲中止了提问,温和的面孔沉得骇人,“我知道了。”

他扣住舒怀瑾的后脑勺,压着她不断靠近。

直到精准无误地贴上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贺问洲:不爽——暗自较劲——不被爱的才是小三——知三当三(bushi)

第30章 暴雪夜

◎经常健身的腹肌摸起来肯定很带感◎

舒怀瑾适应了几秒车内的光线,眼瞳不可思议地放大,几乎要以为此刻的场景是一场幻觉。

贺问洲竟然会主动亲她。

他捧着她的脸,灼热的呼吸掠过她颈侧的敏感地带,紧扣在她后脑勺的指骨收紧。薄唇碾过她唇瓣时克制地收了劲,似是仅能停留在浅尝辄止的地步。

高挺的鼻梁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面颊,纠缠的鼻息在对视间逐渐旖旎,他却始终没有再更进一步。

舒怀瑾尝到了甜头,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双手本能地抵在他胸前,缓缓闭上眼睛,长睫止不住地颤动着,像是一尾振翅欲飞的蝴蝶。

人的嘴巴为什么这么神奇,平时用来吃饭喝水,化妆时用小拇指点过唇瓣,也没有特别的感觉。

一旦接吻相碰,过了电似的酥麻感漫过全身。

心跳加速,呼吸失衡,薄汗溢出,双脚犹如踩在云端。

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滋味自心底攀升,比毒药更令人上瘾。

她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胸前,全身心沉浸在这个吻中,完全忘记了呼吸这回事,很快便将自己憋得脸颊绯红、香汗淋漓。

而贺问洲的状态比她好不到哪里去,本想着点到为止,安抚少女躁动的心。唇瓣相碰的一瞬,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了质。想要压着她、撬开她牙关的欲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顷刻淹没他的理智,以至于他无法松开她。

那份情感压抑得越久,失控时的反噬也就越猛烈。

远超出他的预料范围。

他承认,自己有点失控了。

舒怀瑾仰着细白的脖颈,承受了一会他的吻,似是觉得不过瘾,侧身搂住他的脖颈,短暂地结束了这个吻。

他们在接吻这件事上,都算得上是新手,吻得并不用力,伴随的刺激感受大都源自肾上腺素飙升时的生理反应。舒怀瑾涂了透明唇釉的嘴巴亮晶晶的,像一枚粉嫩多汁的水蜜桃,果肉清甜,牙齿轻轻一咬,汁水就会爆开来。

贺问洲拂去内心一闪而过的邪念,晦暗不明的双眸觑着她。

粗粝的指腹碾过她的唇,滑腻温热,令人频频心窒。

“涂的什么?”

男人稠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侧,或许是刚接过吻的缘故,他的嗓音沙沙的,听起来性感得要命,搅得舒怀瑾心湖潋滟。

她的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胡乱瞟动,可惜贺问洲宽大的西服衣摆恰好挡住,她什么也看不见。见她目光涣散飘忽,贺问洲胳膊顺势沉下来,掐了下她的腰,“甜的。”

椰子味的,伴随着些许油脂的黏腻感。贺问洲捻了几下指腹,让油脂在掌心一点点化开。

彻底被她的气味沾染。

看不到想看的,舒怀瑾又开始退而求其次乱瞄别的。那啥看不到,腹肌总能看吧?

“变色唇膏。”她回答地极其敷衍,“味道我还真不知道哎,平时谁没事吃唇膏。”

女孩子用的东西总有千奇百怪的名字,贺问洲倒是没太惊讶,“能变色?还是空有噱头的宣传名字?”

“好像是能根据体温变色,不同的人涂上效果不一样。我双十二的时候和室友一起拼单买的,她们涂出来是淡淡橙色,我的就是浅粉,还挺好玩的。”

舒怀瑾说到这里,坏心思又开始跃跃欲试,“贺大佬,你好不好奇自己涂上去会是什么颜色?”

贺问洲:“不好奇。”

“哇,你就不能有点好奇心啊?”

回答她的是斩钉截铁的一句,“不能。”

“……”

油盐不进的狗男人。

她都抛钩了,他居然不上套。

见几分钟前神采奕奕的少女耷拉着眼皮,转眼露出被拒绝后泫然欲泣的表情。贺问洲太阳穴莫名涨痛,眉毛扬了扬。

“贺叔叔,我觉得你好奇。”

她似乎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一双清凌可爱的杏眸揉着期待,眼里好像坠了上万颗碎星子似的,可怜兮兮地盯着他,换了谁都忍不住心软。

别说是顺着小姑娘的话答应,就算是她问他要天上的月亮,他大概也会毫不犹豫的给她摘。

孽缘。

来讨债的。

舒宴清那讨完,紧接着在他这讨。

“好,我好奇。”贺问洲长叹了口气,故意拿乔:“想让我任由你折腾,总得有点诚意吧?”

舒怀瑾抿唇,“当然有啊,我今天就赖这不走了,你想做什么都行。”

她故意说着让人想入非非的话,试探贺问洲的底线。贺问洲勾着唇,轻嗤一声,笑意看上去有些淡。面对少女如此直白的引诱,他的欲念可一点都不单纯。

“做什么都行?”贺问洲收敛了神色,端着兄长的姿态敲她脑袋,“你知道男人在接吻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吗?承受不了后果就说这种话,小心阴沟里翻船。”

他每次一说教就喜欢摆出这副架势,舒怀瑾已然习惯了,扭着身往回躲,贺问洲本就没想真教训她,任由指节落了空。躲过一劫的舒怀瑾以得意洋洋的胜者姿态反缠住他的双臂,饱满的唇几乎快贴上男人峰棱的喉结,眼里端着求知的探索欲。

“我不关心别人在想什么,只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说到这里,如妖娆摆动的水蛇般,干脆坐到他紧绷有力的大腿上。

西裤的布料柔滑硬挺,磨擦着小腿光滑如白瓷的肌肤。

贺问洲来不及拒绝,便已被少女扑了个满怀,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所以。”舒怀瑾莞尔看他,“贺叔叔在想什么?”

贺问洲喉结艰难咽动,目光自她白到晃眼的双腿移开,留有余地道:“你刚成年,最好不要知道太多。”

他周身的气场比平日更冷硬了些,像是某种色厉内荏的伪装。

“既然你不肯告诉我,公平起见,我也不会告诉你刚才我在想什么。”

“嗯。”

话题就此结束。好没劲。

舒怀瑾目不斜视地盯着他弧线柔和的下唇,从包里取出唇膏,在无名指指腹上抹了点,见他没有制止,悬空作乱的手缓缓上移,触碰到他的下唇,仔细均匀地涂抹着。

贺问洲的唇瓣偏薄,血色温淡,涂上后几乎不显色,除了更欲以外,没有其他变化。

“满意了?”贺问洲的视线递过来,居高临下中暗藏几分宠溺,“我涂上是什么颜色?”

“看不出来。”舒怀瑾说,“可能是因为你的唇色和唇膏的红相似。”

贺问洲没说话。

“不过也可能是我涂的方式不对。”

他淡淡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下一秒,舒怀瑾以他黑曜石般的瞳孔为镜,将唇膏涂抹在自己的唇瓣上,在距离他的唇不过咫尺之际,贺问洲伸出食指抵在两人之间。

舒怀瑾的计谋宣告失败,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吻上了他的指背。

他今天戴了枚金属戒指,触感冰凉,折射着不近人情的禁欲光泽。

贺问洲就这样垂眸看她,用这张让人忍不住一再犯规的脸说着绝情的话,“好了,今天到此为止。”

她喜欢新鲜、有趣、充满生命力的事物,平心而论,贺问洲不属于这类。他循规守矩、无趣、守旧,比不了年轻男孩带给她的鲜活感受,也就是勉强在她还未探索过的层面领先一筹。伊甸园里的苹果之所以充满诱惑力,不过是因为夏娃日思夜想,却又因无法触碰滋生的美化心理。

一旦滤镜被撕碎,欲望被轻易地、毫无保留地填满,她很快会对此失去兴趣。

她会发现,跟所有男人接吻的体验几乎没有区别。

因此,需要拿一根细长的丝线轻轻勾住端头,极具耐心地来回拉扯,如同对待刚上钩的鱼,每当它挣扎得厉害时,便强势又急促地收紧丝线,鱼儿挣扎无果,放松警惕时,再慢慢往外放一点,循环往复,直到将鱼儿体力消磨殆尽,一举收网。

舒怀瑾才刚亲出感觉,就被告知不能继续,一张娇俏的小脸上写满了失落,“可是我还没亲够……”

贺问洲眼底漫着漆暗的光,循循善诱地做出保证:“下次让你亲个够。”

舒怀瑾眼睛亮了,转而涌上更深的狐疑。

“真的有下次?你该不会是为了画饼,故意忽悠我吧?”

“我从不许*诺空头支票。”他淡声,“你信不过我的话,可以问舒宴清。”

金口玉言,说出来就必须要兑现,他向来如此。

当初舒家的公司遭遇破产危机,急需两千万填补空缺,舒宴清找到那时于他而言有知遇之恩的贺问洲,委婉提出了想要以货抵债的请求。如此庞大的数额,就算是关系交好的朋友,也需要走法律流程,更何况舒宴清与贺问洲不过数面之缘。

舒宴清想帮父母解燃眉之急,不敢确定贺问洲是否愿意伸出援手,于是提出的方案是在两个月后。

这批订单的甲方因税务问题被严查整顿,垫资、材料费以及尾款几座大山同时压下,舒家已是举步维艰,加上内部高层贪污腐败,几乎将整个公司掏空,根本撑不到最后。

舒怀瑾记得那场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无数家企业倒闭,舒父整日愁容满面,银行、亲戚乃至生意伙伴,折下傲骨全都求了个遍,得到的结果仍是不容乐观。

她亲眼看着希望破灭,又在绝处之中逢生。

贺问洲从中牵线,给舒家介绍了一家来自奥地利的公司,以出口价的160%购买了这批滞留订单,帮她们解决了短期内的流动资金问题。

舒氏企业大刀阔斧的改革也是从那时开始,是舒宴清在贺问洲的指导下,一点点完成的。

也是因为这件事,舒宴清同贺问洲成了多年挚友。

舒怀瑾从小没少听爸妈感慨当年的事,一颗小小的种子大概是自那时起生了根,只待春日里的第一滴露水浇灌,长成不可撼动的参天大树。

贺先生三个字,他这个人、他的故事,如同遥远的印记,陪伴了她整个青葱时代。

她当然信他。

舒怀瑾收回飘忽的神思,咬咬唇,“你不准骗我。我不仅要亲个够,还要摸你的腹肌。”

“……”

贺问洲拧住眉心,“刚才不是说接吻就够了吗,怎么还得寸进尺了?”

这次是摸腹肌,下次又是摸什么?他身上哪来那么多地方给她探索。算上胸肌,以及手臂间股涨的肌理,再往下,就只剩下人鱼线和……

他揉了揉眉骨,眼神不动声色暗下去。

“那下下次?”

舒怀瑾能屈能伸,筹码随拿随取,“谁让你上次脱衣服的时候,非要故意炫你的八块腹肌,只给看不给摸,太不地道了。反正我不管,我就要摸,还要一口气摸个够,每一块都要摸。”

平白无故被扣了顶帽子,贺问洲也不恼,懒得同小姑娘解释。

她愿意误会就误会吧。

“可以。”贺问洲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竟生出几丝难以言说的不舍,最后隐忍地抽离,“下次让你亲个够,再下次的时候,腹肌任你摸。”

舒怀瑾被哄得心满意足,飞快地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贺问洲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偷袭,身形微微一晃,眸色在黑暗中愈发灼热。

“先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有前提条件没说。”

舒怀瑾竖起耳朵,箍在腰际的手掌蓦然拖着她往他坚硬的胸膛上贴。

藏于温柔之下的占有欲浓烈,他似乎一点也不怕吓到她,就这么松弛地任由它散出来,猎豹一般咬住她脆弱不堪一击的脖颈。

面对着站在食物链顶端,比自己强大百倍的敌人,舒怀瑾本能地从脚底攀升出一丝惶然。

“前提条件是。”贺问洲绷直唇线,“想清楚到底要选谁,我对感情容不得半点沙子。”

还有,一旦开始,这辈子别想结束。

后面半句他没说。

以她爱玩的心性,就算他郑重其事地说出口,她也只会当做是无关紧要的威胁,认为一辈子长到无法预料,谁也说不准未来的事,光想着用借口敷衍他。

她和江承影的暧昧,本就在与他确定关系之前,他可以装作不知情地斩断,包容她的摇摆与迷失。

但不代表,他会永远这么大度,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愚弄。

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舒怀瑾见他答应地这么爽快,心情分外愉悦,自然没有过多揣摩老狐狸眼里的深意。

她毫无察觉地掉入陷阱,沉浸在喜悦之中,笑容清甜,“经常健身的腹肌摸起来肯定很带感……”

贺问洲看破不说破,稳如泰山地抛出诱饵。

“嗯,等你解锁。”

【作者有话说】

其实作者已经睡了,灵感乍现,爬起来码字

想不到这两人的纯拉扯写了一章

舒舒呀,你完蛋咯,某人盯上你了[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