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
哪有单方面分手的……在他心里,她永远是他的女朋友,为她守节,一生不再有别的爱人,却允许她自私地展开恋情,获得崭新的自由。
第63章 暴雪夜
◎换得枯木逢春◎
白霄带完话,停留了片刻便离开了。如今贺氏集团内部动荡飘扬,在没有得到最终的宣判结果前,仍需要有人来掌控局面。贺问洲本人无法出面,授予的意思会通过留在贺氏的心腹传达。
只要还能稳住局面,总归不会太差。
舒怀瑾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
除非他亲自来问。
有些话,只能面对面说。
反正最糟糕的不过是等上一段时间,他比她少了十一年都等得起,她没有理由熬不过他。
所有人都在担心舒怀瑾的状态,时刻关注着最新的进展局势,大家敏锐地不再提起贺问洲,怕触及她的伤心事。舒怀瑾骨子里十分要强,大家越怕她一蹶不振,她反倒愈发努力,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在专业领域积累了大批粉丝。
舒宴清领着她参加了不少饭局、晚宴,有着家里的资源助阵,她这一路走来得非常顺利。
期间她没办法联系上贺问洲,偶尔给他发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石沉大海后,便没有再发。
他目前仍旧处于被限制的状态,她发过的东西,极有可能被反复分析。
这一年的冬似乎比往日来得早些,堆了满夜的积雪到了中午竟还没化开,干枯的枝头被一层浮白压弯,风一吹便簌簌而落。舒怀瑾仰着头看了一会,助理岳蔓哈着气来催她上车。
“怀瑾姐,你在这干嘛呢?我们该出发啦!再晚就赶不上航班了!”
岳蔓和她年纪相仿,比她小一岁,高中毕业后就成了北漂,最初在舒宴清旗下的传媒公司给艺人做助手,她性子活泼,没什么心计,拿着微薄的薪水,干的全是脏活累活。
舒怀瑾好几次在公司见到她,觉得投缘,便把她挖了过来,给她提了三倍薪,外加年终奖、帮她看好地段租房子。
两人磨合了几个月,关系渐渐亲近。
“今年这雪是不是下得早了点?”舒怀瑾拢了拢长绒披肩,在岳蔓替她拉开车门后,矮身上了车。
岳蔓大致清点了下必备的行李箱,手脚麻利地跟了上来,“网上说今年是什么几十年难遇的寒潮,是京北近些年最冷的冬天!”
忙碌起来专注自身的时候,对时间的流逝没什么实感。
京北的四季同其他城市相比,更为厚重,一枯一荣,便是一年。
舒怀瑾有些恍然地想,这样的冬天,她似乎不知不觉间独自历了两轮。
“怀瑾姐,京北以前也经常下雪吗?”岳蔓的声音将她短暂沉湎的思绪倏地拉回,舒怀瑾看青砖白瓦的覆雪,微笑着摇摇头,“不算特别频繁,而且都是小雪,几个小时就没了。像这样的暴雪挺稀有的,上一次还是在前年。”
岳蔓是在偏南的沿海一带长大的姑娘,看这些东西格外稀奇,捧着脸,“暴雪啊?那肯定很漂亮。”
舒怀瑾不知怎地,想起她和贺问洲初次见面的那个暴雪夜。
他随意站着,侧脸轮廓比清雪还要隽冷,只一眼,便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岳蔓思维跳脱,上一秒还在欣赏雪景,下一秒就已翻出了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比赛的决赛安排流程,“待会我们落地后,先坐舒总安排的车去酒店,晚上入住,要是觉得疲惫的话,可以去隔壁酒店泡温泉。明天修整一天调整状态,晚上九点再跟管弦乐团的老师合一下曲子,我们这两天的任务就算暂时告一段落。”
正式比赛在后天,通过各轮厮杀剩下的入围选手仅剩下三名,将决出最后的胜负。
另外两位选手,一位来自奥地利,一位来自伦敦,实力不容小觑。
舒怀瑾微微一顿,回过神来,“温泉我不去泡了,你去吧,打算留在房间里练习。”
岳蔓嘀咕:“舒总嘱咐我监督你劳逸结合,不要太拼命。你之前肌腱炎反反复复,拖了好长一段时间……”
“停停停。”舒怀瑾抬眸,“你站哪边的?怎么还帮着我哥胳膊肘往外拐,禁止双面间谍哈。”
岳蔓连忙举手投降,两人笑闹一阵,见她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的雪景,以为她在为决赛的事紧张,找出自己昨晚整理的粉丝投稿里出现频率最高的问题,打算趁着路上做点文字问答。
娱乐性质的问答,大多是和粉丝之间的互动,无需什么台词本,舒怀瑾纯当放松,回答着岳蔓收集的问题。
只剩最后一个时,岳蔓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兴奋,“是粉丝们想问的,不是我想问的哦。怀瑾姐,大家想知道你有没有恋爱的打算呀?”
舒怀瑾茫然:“我从来没有立过单身的人设啊。”
岳蔓惊讶:“怀瑾姐!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跟在你身边工作这么久,竟然没有见过姐夫!啊啊啊姐夫是不是很帅!”
“帅得要命。有八块腹肌。”舒怀瑾谈及贺问洲,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湿润,旋即便压了下去,从容地说:“不过我们快一年半没见,他的腹肌应该已经没有了吧?”
毕竟待在封闭的环境,精神和□□要经受双重折磨。
岳蔓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出于不打扰舒怀瑾伤心事的边界感,默默将这个问题删掉了。
舒怀瑾将她的动作纳入眼底,忽然生出一种怅然的欣慰。从前贺问洲总说她小孩子脾气,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不在的时候,她早已有了独挡一面的本事。
她微微一笑,没再深入解释。
帕格尼尼决赛现场,无数记者媒体守在费力切剧院门口,翘首以盼着第61届的冠军出现。今年入围决赛的三个青年小提琴手话题度空前,其中两位在各个社交平台拥有着超千万的粉丝,在入围赛时,就已掀起了几次热点,成为资本新的关注方向。
舒怀瑾穿着鎏金色的礼服裙,一双纤细的长腿在舞台上白得发光。
她选的是安东宁德沃夏克,帕格尼尼协奏曲的其中一首。
同当初在米兰崭露头角时的选曲风格相似,属于民族与古典融合,难度指数飙升,很适合大赛时用来展现技巧水平。
谢幕之时,台上的少女一言一行优雅贵重。
没有超常发挥,也没有表现力上的任何遗憾。每一个旋律,都是她用日日夜夜浇灌的心血。来一这趟,像是奔赴自己人生的必经路。
在所有评委的一致高评分下,她圆梦了上年度失之交臂的帕格尼尼小提琴比赛冠军。
消息传出去后,全网铺天盖地的恭喜和祝福将她淹没。
岳蔓和舒宴清安排的人帮她挡住了蜂拥而至挤上来的媒体,舒怀瑾在镜头里仅出现了短暂的几十秒。她微笑向镜头轻轻颔首,同另外两位选手寒暄后,踏步上了保姆车。
比赛结束后,还有一场晚宴要参加。主办方是国际最大的剧院之一,背靠全球顶尖的影业资本,入围的三位选手,以及一些有意抛来橄榄枝合作的商人都会参加。
舒怀瑾不太喜欢应酬,能挡的舒宴清都会帮她挡下。
但这次不同,荣获冠军后,她需要靠着这场宴会,接受世界知名音乐机构的演出机会。踏上这样的舞台,意味着往国际跨了一大步,荣耀傍身,咖位自然也会往上提。
觥筹交错的上流宴会,免不了饮酒和各种交谈。
舒怀瑾连续熬了两个晚上的夜,为了避免演出时经期到来影响状态,开了一些激素药,眼下又游曳于宴会之上,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回到京北后,发了一场飙升四十度的高烧。
夜里反反复复,降下去又升上来。
舒家上下紧张到夜不能寐,陪着私人医生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折腾半晌,她的体温总算降回了38.4的低烧状态,秦女士坐在床边,用湿毛巾一点点擦拭着女儿颈侧的薄汗。
舒宴清和舒父站在门外,“赵医生,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舒小姐愁绪过重,表面看似一切正常,实际上不愿倾诉,这种情况要是持续下去,有可能会发展成轻度抑郁。”医生解释。
舒父在状况外,“我女儿性子大大咧咧,没受过什么挫折,怎么好端端地有了心事?”
他转头看向舒宴清,“是不是网上的舆论对这孩子造成了影响?宴清,要不还是按照我说的,让她安心休息一段时间,网上的事咱别去参与了。”
舒宴清攥紧了手心,意识到这一年多里舒怀瑾的正常不过是为了掩饰异常,顿感兄长当得失职。
“我们会多观察她的心理状态,赵医生,后续可能还要麻烦你配合我们进行心理疏导。”
“舒总客气。”
舒宅里灯火亮了一整夜。
次日赵医生拿了检测结果来,众人才知晓,她这是感染了最新的甲流变种,容易高烧反复,四肢酸痛。目前针对变种病毒的特效药只能从国外申请空运,需要等上几天,暂时只能靠着退烧药将温度降下来,剩下的交给自身免疫力。
舒怀瑾次日中午又高烧了起来,迷糊间喊疼,让大家看得分外揪心。
长辈们的一颗心全放在了女儿身上,就连程煜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注意到,只知道他亲力亲为地帮了不少忙。
折腾到第三天的时候,舒怀瑾总算悠然转醒。程煜扶着她坐起来,眼眶熬得通红,低声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张姨去厨房给你做。”
舒怀瑾:“糖醋排骨,还要红烧肉。”
厨房立即开始忙碌,秦女士用掌背探了下她的额头,“小瑾,你差点吓死妈妈了。以后咱不去意大利了,瞧瞧咱们宝贝都瘦成什么样了。”
舒怀瑾扯出一抹笑容,让秦女士安心,“什么嘛,甲流而已,我早就有抗体了。信不信,我下午就能陪我哥打羽毛球。”
“身体刚恢复,打什么羽毛球!”秦女士擦着泪,嗔怪,“这几天乖乖待在家里,不准碰小提琴。免得回头受了凉又生病,你小时候就是这样,总不让人省心。”
母女俩说了些体己话,秦女士怕自己待在房间里,忍不住感性到掉眼泪,将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亲自去厨房操刀去了。
得知舒怀瑾醒了的消息,舒宴清从公司驱车赶了回来。
程煜正在拿水果刀给舒怀瑾削苹果,他做这事并不熟练,完全是迪拜刀法,舒怀瑾没力气抬手帮忙,一边看一边嫌弃。
舒宴清:“你醒了?”
“嗯,不就是感染流感,怎么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连程煜这个大少爷都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舒怀瑾吐槽。
舒宴清难得有耐性,“你再埋在心底,拖久了还说不定真是不治之症。”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看你心里清楚得很。”舒宴清也不想在她刚醒的时候说这些,但长辈们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这时候不说,后面更难找到兄妹俩单独谈心的机会,“之前说好的一年,我多宽容了你几个月。现在是时候该履行当初的话了。”
她扭过身,眸光染上几分冷意,“哥,你没有替我做决定的资格。”
在名利场游历的这些日子里,她学会了喜怒不显于色,将气氛温和地拉回来。“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是成熟了,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舒宴清:“你的判断标准,就是将心事藏着,为他郁郁寡欢一辈子?”
“我知道说这话可能在你看来过于绝情,但是小瑾,感情分分合合很正常,你的人生路还很长,会遇到更多优秀的人。或许,你们俩有缘无分,他也只是你所经的其中一段风景。”
兄妹俩每次提起这件事,都会不可避免地大吵一架。两人各有各的考量,又都是不甘示弱的性子,一来一回间,气氛愈发剑拔弩张。削断了最后一截果皮的程煜倏地打断了她们的争吵。
“宴清哥,小瑾,其实我*今天并不是不请自来。”
程煜连续两天没阖眼,守在舒怀瑾身边照顾,秦女士怕他扛不住,让他去客房休息他也不肯,最后只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他还穿着工整的西服,身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青黑的瞳孔里藏着自我厌弃的悲凄。
经他一提,舒宴清想起来,舒怀瑾生病的消息没有外传,程煜在程家企业带小团队,自是忙碌,又怎会这么快知晓,急匆匆赶过来?消息网遍布得如此全面,能有这种本事的人,屈指可数。
舒宴清抬眸审视着程煜,等待着他的答案。
舒怀瑾微张着唇,猜测:“我姥姥告诉你的?”
“我跟她说了好多遍,我们只是朋友,她还老想着撮合我们俩。哪有这种乱点鸳鸯谱的解法……”
程煜沉声:“是贺问洲。”
自贺问洲出事以后,舒家两兄妹一直刻意避免着提到他的名字,仿佛早已变成不可言说的禁忌。
听到程煜的话,舒怀瑾脸色煞白,“程煜,你说清楚。”
“贺先生拖我来照顾你。”
程煜答应了贺问洲,不会将与他之间的对话告知第三人。可他做不到违背本心,在她最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她爱得那样深、那样纯粹,像是枝繁叶茂的大树深深扎进泥土里,怎么可能因为他的雪中送炭,就移情别恋?
贺问洲太低估他的爱,也太低估舒怀瑾的爱了。
程煜绝不做卑劣的偷窃者,正如舒怀瑾也绝不会因为流言蜚语放弃。
他们骨子里一样执拗,爱上一个人便不肯回头。
“我说,是贺先生告诉我,你现在很脆弱,让我代为照顾你。”
程煜再次重复,将刀子往自己的心上扎,让她知晓,贺问洲看似销声匿迹,却始终关注着她的一切。哪怕身陷囫囵,也要利用燃尽的余晖替她铺完光明坦途。
她的每一分耀眼,都有着他在暗处的无声托举。
舒怀瑾心头涌出愕然、失望,以汹涌如浪潮般的愤怒,眼里满是破碎,扬声质问:“他什么意思,把我托付给你了?他把我当成什么能够交换转赠的物品吗?”
“明明可以找到我,和我说说话,却偏要故作玄虚地藏在暗处。”
他不是混蛋是什么?
程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他非要拆穿贺问洲的隐藏,如今雷霆降下,亲眼见到舒怀瑾的痛苦,于他而言,更像是万箭穿心。
舒怀瑾强撑着晕眩从床上下来,“我不同意。”
“听见了吗?我不同意,我要亲口和他谈。”
姗姗来迟的长辈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舒怀瑾从杂物室里翻箱倒柜的找出扬声机,冷静地穿过舒宅的每一处角落,对着每一个人说,她要亲口和他谈。
大家面面相觑,以为舒怀瑾烧糊涂了,连忙紧急唤来医生,制止了这场闹剧。
而被误认为是烧坏了脑子的舒怀瑾却无比清醒,接连几天安心住在舒宅。
一番声势浩大的作闹之后,舒怀瑾总算在暴雪深埋院中树的深夜,接到了来自境外的陌生号码来电。
接通后,她喊了好几声喂,对面才沉沉传来令她日思夜想的喑哑嗓音。
“小瑾。”
一年六个月零十八天。
她已经有一年六个月零十八天没听到贺问洲的声音。她有千万句想说的话,骂他也好、念他也好,全在听到他嗓音的那一刻,化成了泡沫,眼泪无声自面庞滑落。
“贺问洲,你混蛋。”
她觉得自己像朝生暮死的蝴蝶,竟然这么没出息,只是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还鲜活地存在于这个世上,而不是传闻中所说的秘密处决,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太没出息了。他躲了他这么久,她竟毫无理由地原谅了他。
“是,我混蛋,都是我不好。”贺问洲喉结艰难咽动,“我只有两分钟的通话时间。”
只有两分钟,他们隔着电流隐忍的哭泣声,便已奢侈地浪费掉了大半。
舒怀瑾双肩止不住地颤,掀开被子翻身下了床,目视窗外簌簌而落的暴雪。
“贺问洲,我爱你。”涕泗横流之际,话语里的哽咽再藏不住,像是怕他听不到,舒怀瑾一遍遍重复,“我爱你。”
贺问洲无所不能的坚硬盔甲,在她一遍又一遍含糊的嗓音中,变得支零破碎。
“小瑾,我没办法保证能够全身而退。”
他不能让她为了一纸不知道是否能够兑现的承诺,耗尽一生的青春。
“所以你就要把我推给别人?”舒怀瑾厉声,“你知不知道,我不想要别人,我只想要你。只有你。”
“只有你才可以。”
倒计时数秒即将结束,贺问洲心脏涩痛,在短短的数秒内,好似经历了一场浴血的涅槃重生。
监督者抬手,示意警卫切断通讯讯号。
贺问洲声线凝等,留下了一句回应。
“时间结束,贺先生,请。”
贺问洲淡淡颔首,服从地将踏入审讯室。
无人注意到,他脚步微顿,侧眸看了眼外头的落雪。
既然他的小姑娘不愿放手,他必须破后而立,换得枯木逢春。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下章小情侣重逢
第64章 暴雪夜
◎“怪我,没有照顾好我们家小公主。”◎
舒怀瑾拿下帕格尼尼小提琴比赛冠军后,代言、商约不断,之前嘲讽她只会营销的黑粉也闭麦了。流量高起来后,陆续有一些综艺邀约,岳蔓认认真真做了几十页的PPT背调,拿着笔同舒怀瑾一一分析。
“这家有恶意剪辑的嫌疑,但很会玩话题营销,好几个不温不火的短剧演员上完后升咖,进军娱乐圈了。”
“对了,这家背靠地方电视台,背景很强,不过喜欢给上节目的嘉宾炒cp。”
“唔,其实生活类综艺还可以,但是要去荒野录制,据说很多地方有隐藏摄像头,容易暴露嘉宾的缺点。”岳蔓强调,“它们家摄影师喜欢拍嘉宾的起床素颜照,而且还会拉锐化,制造热点。不过怀瑾姐,咱们不是靠脸吃饭的,应该不算减分项?”
舒怀瑾此前一一翻看过运营部发来的综艺邀约,对此不是很感兴趣。
“全部婉拒吧。我暂时不想暴露太多个人生活。”
岳蔓不解:“可是这波热度很高哎,趁机拉一波路人好感度不好吗?”
“我暂时没有承接大流量的能力,强行往上走,稍不注意便会反噬。”
舒怀瑾在这方面有自己的考量。论天赋,比她年轻的天才提琴手比比皆是,她如今二十一岁,在这个圈子里算中规中矩;论实力,她也只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国际奖项而已,通稿多了以后,根本没办法一一审核,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的为了博眼球会写得多夸张。
因此,她选择在这个节点上安静地沉淀,继续提升自己。
岳蔓用电容笔将文件画了个大大的叉。
好不容易碰见舒怀瑾在公司,岳蔓顺便和她讨论了商演的事。经过舒宴清和舒怀瑾的层层筛选,只留下了一个大牌护肤品的代言,和摩纳哥的一场商演。
工作室官宣后,很快引起了粉丝的热议。客服小姐姐挨个耐心地回复,让操心的妈粉、姐粉、老婆粉们放心,艺人目前阶段的重心还是在进修和学习上,不会过渡消耗自身的灵气和好感。
粉丝们得知后,高悬担忧的心总算落定。
[呜呜呜咱妹哥真的好好,没有因为妹宝火了就给她安排繁重的任务,妹宝这个年纪最重要的还是学习,挺好的]
[啊啊啊好期待演出!瑾宝到时候一定要多多宠粉发自拍嘿嘿!]
[支持瑾宝!不要过渡暴露在聚光灯下,多沉淀提升!]
[宝宝,好想拿个麻袋把你拐回家]
[真不知道这么元气可爱的妹宝最后会便宜哪个狗男人,嫉妒死了]
看完粉丝们的评论,舒怀瑾交代了些细节,又被服装组叫过去,一起敲定商演的造型。
舒怀瑾想要一改往日的栀子花系风格,将热烈的红作为主题,遭到了运营组的反对。她们主要是觉得红色反差太大,存在一定风险。
团队里大多是年轻女孩,头脑风暴时讨论得激烈,大家就事论事,从不因为舒怀瑾是老板就一昧妥协讨好。
双方各抒己见,谁也没有说服谁。直到有人扣响会议室的玻璃门。
“怀瑾总,宴清总请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舒怀瑾看了眼时间,“帮我给大家点下奶茶,晚点继续,我报销。”
听到她请客,口干舌燥的众人高兴地起哄,争取来下午茶的机会,凑在一起算团购优惠。
舒怀瑾走到舒宴清的办公室里,往沙发上一坐,“我还在忙呢,你把我叫过来干嘛?”
舒宴清给她倒了杯刚泡好的茶,慢悠悠地问,“你前段时间是不是联系上贺问洲了?”
舒怀瑾分外警惕,“你不会又要兴师问罪吧?”
两人为这事吵了无数次,舒宴清倍感无奈,让她别乱猜,“这次不是。”
“我刚得到消息,说是美洲那边找到了Sanders设计陷害贺问洲的关键证据,目前正在走国际司法协助路径,等证据走正常流程手续送回国内,他就能无罪释放了。”
这是历时一年多以来,舒怀瑾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至于这个洗清罪名的关键证据有多难找,历经了多少关卡阻碍,或许无人知晓。
舒怀瑾熄灭的心脏倏地亮起光芒,站起身来,莫名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恐惧来。
害怕这只是一场醒不来的梦。
隔了好久,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消息可靠吗?”
舒宴清:“嗯。”
他看着舒怀瑾的眼睛,为她,也为贺问洲感到庆幸。她们经受住了上帝编写的苦难和波折的考验,也让他看到了这份爱里的坚定和决心。
舒怀瑾仍是有些不可置信,上前半步,抓住舒宴清的手腕,“哥,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舒宴清柔声,“等不了多长时间,你们就能重逢了。所以答应我,你好好休息,不要再胡思乱想、消磨自己了,好吗?我听岳蔓说,你把综艺全推了,这样才对,别把自己搞得太累。”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舒怀瑾总算有了灵魂落地的实感。
网上陆续传来贺问洲和Sanders案件的新闻,真相浮出水面后,贺氏集团的高层陆续展开了新品发布会,熬过艰难的这一年半,竟真的有枯木逢春之意。
舒怀瑾每天都在关注开庭反转的消息,估算他到底能不能来得及来观看她的演出。
倒计时一天天临近,舒怀瑾跟随主办方安排的团队专机来到非洲西北部的土地。演出的剧院位于摩洛哥最繁华的地界,这里豪车如云,各种融合了柏柏尔、安达卢西亚风格元素的建筑鳞次栉比,整座城市充斥着纸醉金迷的浪漫与萧瑟气息。
她给贺问洲发了一条消息:[某人没眼福咯,看不到我的演出]
熄灭手机,她换上了得体的笑容,同守约参演的管弦乐老师们畅聊。
金碧辉煌的酒店餐厅奢靡至极,舒怀瑾抿了一小口香槟,接收到岳蔓激动的目光。她顺着岳蔓的眼神往窗外看。
即便在豪车遍地的摩洛哥,整整十一辆顶尖跑车的阵容,依旧扎眼高调。排在第一位的那辆劳斯劳斯金色立体车标在阳光下折射出灿烈的光芒,犹如沙漠中的一颗红宝石。
舒怀瑾晃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想,又是哪家富豪来摩洛哥装逼来了。排场还不小。
目光稍定,她不由得被车牌号的京A吸引。
再往后,便是连串的单数字——9。
呼吸在这一刻抽离,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耳边觥筹交错的交谈声、笑语声化为一阵阵刺耳的嗡鸣。
舒怀瑾愣愣地站起身,看到沉寂已久的对话框里,传来了久违的回应。
[Hudson:那你帮我多看看]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压抑住悸动的心跳,强忍到宴会结束,犹如蹁跹的蝴蝶一路随着电梯下坠。
贺问洲很快发来第二条消息:[给你的礼物收到了么?]
舒怀瑾还在酒店的观光电梯里,见楼下一整排的超跑宛若蛰伏在地的猎豹,忍不住怀疑。
她回复:[只看到了车,没看到人]
对面发来一条语音,她也不顾岳蔓还在旁边了,点了外放。
[我还在京北,等盖章手续走完,才能解除人身限制]
磁性好听的声音让舒怀瑾耳膜发出酥麻的痒,将她的耳尖烫得通红。
岳蔓在一旁发出了一线吃瓜者的惊呼,“我靠!!姐夫的声音这么好听吗!”
岳蔓本就是叽叽喳喳的麻雀性子,听完这么段语音,就差往舒怀瑾面前八卦了。舒怀瑾脸红得不像话,没什么威胁性地轻斥,“不许叫他姐夫,他还不算姐夫呢。”
哼,之前说允许她单方面分手的仇,她可是记了整整一年半。
这事没完之前,想当便宜姐夫,做梦去吧。
岳蔓不信,乐呵呵地打趣,“怀瑾姐,你的脸都快红成煮熟的虾了,还说不是姐夫。我看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哦!”
“啊啊啊,楼下那些车该不会是姐夫安排的吧!”
“我说摩洛哥怎么这么多京A的车牌呢,妈耶,这也太豪了。”
舒怀瑾抿抿唇,带着羞赧将岳蔓的话过滤,口是心非地回应说他没诚意,只知道撑场面。
她将嘴上同岳蔓说的嗔怪字句原封不动地发了过去,等待贺问洲的反应。
第二个语音条外放,男人温柔的声线更低。
“宝宝,等我明天亲自来向你赔罪好不好?”
岳蔓直呼受不了,在旁边扭成蛆,“救命啊啊啊姐夫怎么这么会撩啊啊啊!”
她一边尖叫营造气氛,一边学着贺问洲那堪比大提琴的醇厚嗓音,唤舒怀瑾宝宝,把舒怀瑾一个外向的e人都弄得面红耳赤。
舒怀瑾腮颊飞出一抹红,将锅全甩在贺问洲的头上,羞恼地怪怨:[你发什么语音条啊,被我助理听到了,我没脸见人了!!!]
贺问洲撤回了语音,改成了文字:[一年没见,脸皮这么薄?嗯?]
尽管只有那么一句文字,连表情包都没配,舒怀瑾的眼前还是浮出了他捏着股风流怀劲故意逗她的样子,心脏被他撩得怦怦然。
[贺问洲,等明天你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压住沸乱的心跳,电梯恰时到底,位于首排劳斯莱斯里的助理见到她,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询问:“舒小姐,贺先生为您准备的礼物,是直接送回酒店还是?”
舒怀瑾好奇:“具体都有些什么?”
搞什么,十一辆车,他是送了一整个宇宙吗?用得着这么多车来装。
“珠宝项链共计六件,高定晚礼服共计十一件。”
助理毕恭毕敬地递给她一份清单,舒怀瑾扫了眼,总算知道这些礼物为何会在今天送过来。说实话,同造型团的老师们最后确定的服装她不是特别满意。原因是从品牌方那借来的今年春季秀款,腰线处需要做修改,不算贴身,效果自然不如定做的。
可是一套高定的价格昂贵,她不能每一次都采用。成本太高不说,等待的时间也分外漫长。
贺问洲这都不叫雪中送炭了,他是雪中送了套大暖炉。
解决了她的烦恼,又满足了她的少女心。
这个晚上,舒怀瑾和岳蔓在酒店里试遍了美到无法挪眼的高定礼服,对着镜子拍了无数张照片。岳蔓情绪价值给得特别足,舒怀瑾每换一套,她都能想出不重样的夸赞。
舒怀瑾让她帮忙给建议挑一件,按分数从高到低排列,岳蔓非得全打上满分。
两个选择困难症患者面面相觑,彻底犯了难。
于是,舒怀瑾将照片发给贺问洲,让他出谋划策。
[选这套白色的鱼尾裙?很适合你]
舒怀瑾瘪瘪嘴,白色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顺道发了条微博,让粉丝也参与投票。殊不知,这组九宫格美照发出去,一下冲上了热搜。
[我靠,这九条都是顶奢品牌高定,大小姐什么来头,太壕了……]
[老婆穿什么都好看!咱们就是说,可不可以一天换九套(bushi)]
[好奇搜了一下,每套的价格都过七位数,妹宝哥这次下血本了啊]
[在逃公主本主!嘿嘿,oi!]
[感觉不是哥哥买的哎,毕竟咱妹哥审美和时尚资源有限,应该买不到这种顶奢(对不起,不是贬低咱妹哥的意思)]
好在粉丝们夸归夸,投票还是认认真真地一致留给了亮眼的正红色掐腰赫本裙。简约大方,又不失妩媚之气,配上舒怀瑾一双狐狸一样又灵又媚的眼睛,适配度满分。
选好裙子后,舒怀瑾泡了个澡,忽然想起什么,将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果然看到了刚好被自己忽视的一条消息。
[Hudson:任你处置]
前一条,是她发的,说要好好收拾他。贺问洲宠溺至极的回应,莫名透着点纵容和暧昧,舒怀瑾望着天花板,唇角不自觉地翘起笑痕。
……
摩洛哥大剧院今晚的商演总共有十个节目,从管弦乐到钢琴、小提琴独奏,云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知名音乐家和乐团,鎏金红毯从一楼奢靡地铺至每一处角落,连台柱都镶着一粒粒碎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级清雅的古木香氛调。
台下坐满了各界上流人士,为了表示对这场演出的尊重,肤色、面孔各异的观众打扮得十分隆重,开始前夕低声交语,面上笑容浅淡。
舒怀瑾在后台休息间,安静地由着造型师和化妆师为她调整细节。
工作人员分外严谨,连一根头发丝都要仔细地照料到,不允许在这种级别的国际舞台上出现半点错误。
从京北到摩洛哥的直飞时间大概是十四个小时,舒怀瑾不知道贺问洲什么时候出发,但她知道,他这人就是喜欢卖关子,总能够利用超能力,赶在最后一秒精准赶到。
正如他答应过她的事,从未失约。
手机调为静音交给岳蔓后,舒怀瑾索性不再去想,专注地聚焦于接下来的曲目。
“Ladiesalemen,withgreatpleasure,weintroducetheartisttotakethetage.Please……(女士们,先生们们,剧院非常荣幸能为各位介绍即将登台的艺术家,让我们掌声有请……)”
演出总监的声音在大厅响起,舒怀瑾怀抱着小提琴,等待帷幕缓缓拉开。
金色细碎的灯光如同朝阳般落至舞台中心,艳丽端庄的东方红犹如烈日,伴随着悠扬婉转的琴声,从舞台中央,随着风的方向,游弋于观众席之上。
她站在聚光灯之下,身姿轻盈,好似一只沉浸于音乐故事中的百灵鸟。
短短六分钟的小提琴曲结束,众人意犹未尽,纷纷为这场空灵悦耳的表演鼓掌。舒怀瑾举起一只手臂,以最高等的行礼姿态谢幕,抬眸时,不期然同一双如泠泠霜雪般的黑眸对视。
在一片小西装、礼服的观众中,贺问洲系着温莎结,西服打理得一丝不苟,深邃眉眼一如往日温和。
他坐在那里,跨越这一年半的漫长光景,将她深深地镌刻进心底。
就好像,他们的心从未有过片刻离别。
直到真的见到他,舒怀瑾眼眶里积攒出释然的酸意,仍旧觉得这一刻来得如此不容易。
结束演出后,她连礼服裙都来不及换,迫不及待地往剧院大厅奔去。贺问洲提前离了场,在后台尽头等着她。他长身玉立地站在红毯之上,宽肩窄腰的身形依旧不减半分清绝姿态。
见她步履飞快,贺问洲轻折眉梢,往前急跨了几步,抬手稳稳扶住她。
久违的雪松香气,连同掌心干燥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舒怀瑾心跳失了衡,久久回不过神。
“跑什么?穿这么高的高跟鞋,也不怕崴伤脚。”
贺问洲指腹摩挲着她的腕心,磁沉的声线压近她耳后,心疼地睨向她泛红的脚后跟,“疼不疼?”
他还是那样,从始至终没变过。
舒怀瑾眼眶里的热泪汹涌漫出来,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颗往下落。她的喉咙在灼烧,娇气地哽咽抱怨,“疼死了,都怪你,不给我准备脚后跟贴,害得我磨红了脚。”
他从善如流地俯下身,长臂绅士地拂过她的裙摆往下滑,脱了西装外套罩在她纤细的一双长腿上,将她打横抱起。
“怪我。”贺问洲眼里分明揉着笑意,嗓音里却染上了几分自责失控的哑,“没有照顾好我们家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