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蒜子吃了一惊:“阿元妹妹也要随军吗?朕本想让你留在朝中,出仕为官。”
谢道韫点点头,婉言辞谢道:“表姐,我生性不羁,向来追慕林下之风,恐难拘束于庙堂呢,倒是当谋士从征军旅、运筹帷帐更适合我。”
她一向是很有主意的孩子。
褚蒜子劝了两句,见妹妹心意已决,只得转向谢安:“舅舅,你看看她……”
谢安微笑道:“人各有志,阿元既然无意朝政,想去军营里闯一闯,我们做家长的也只有支持。”
谢道韫是全家最偏爱的孩子,也是他亲自抚养长大,倾尽所有心血雕琢成的绝世美玉。
后人每次提起来的时候,都会道一句,“谢公自小偏怜女。”
从军固然很危险,但父母之爱子,不能不为其计之深远。
如今是风云变幻的大世,既然谢道韫已经找到了想参与的领域,想在其中大放光彩。
他所能做的,便是助其一臂之力,送她青云直上,扶摇九天,而不是进行种种限制。
谢安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看向谢道韫,正色道:“但你须得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何时,行于何地,都要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切不可像小玉一样横冲直撞,以身涉险,知道了么?”
谢道韫郑重点头:“叔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反面教材.谢晦:“……”
哼,他才不听祖爷爷的话,他就要出去浪!
褚蒜子依依不舍,送一家人出了门去,小玉走到半途,忽然想起一件事:“镇恶此时已经去往前秦了,秦王苻坚也会组队一起征伐蒙古。”
谢安:“……”
众人:“……”
这可真邪门。
全场这么多人,三个在未来打败了苻坚,一个在未来被苻坚打败。
宛如一场和苻坚相关的大冤种聚会。
好就好在,秦王不是本朝的,而是和天幕上相当活跃的大司马桓温,来自同一位面。
南北两方,争锋相对。
不知最后会鹿死谁手,究竟谁更技高一筹,能一统天下呢?
“多半是秦王”,辛弃疾猜测说,“镇恶带去了一大批火.器和资料,王景略能够复活一日,又会利用这个时间给秦王制定新的国策——秦王就是想输,怕也不容易。”
桓伊翻阅着史书说:“但是,这个郗嘉宾也很厉害……”
灭燕三策,桓温但凡听进去一个字,都不至于惨败枋头。
“谁让他的孙子不如别人的孙子”,姚襄摊手道,“哦,根据书上说,他甚至没有后人,唯一一个过继的后人还被小玉杀了。”
“秦王赢了也挺好的”,谢道韫感叹道,“他的执政治国,胜过两晋帝王不知凡几,与司马曜更是云泥之别。”
本位面,前秦政权还没建立。
众人与苻坚无冤无仇,和桓温也非亲非故,并无特别的立场倾向,权当看热闹。
姚襄走出两步,忍不住和朋友们嘴了一句:“那我到时候,是不是得避一避秦王?”
谢道韫无法理解他这个逻辑,瞠目道:“是秦王在未来杀了你,又不是你杀了秦王,你躲他做什么?”
明明姚襄才是苦主吧?
姚襄点点头,好像很有道理。
小谢玄疑惑地瞥了他两眼,拽住阿姐的衣袖说:“这个哥哥似乎有点憨憨的。”
好似一个大号傻白甜!
姚襄:∑(°Д°;≡
“阿羯说的是”,桓伊还恰如其分地给他补了一刀,“他要不憨,未来能把一手好牌打成那样吗。”
姚襄:(ノへ`、)
伤心了哦,他真的伤心了!
……
前秦位面。
今日,是整个长安城的百姓,为丞相王猛守灵的最后一天。
苻坚一身披麻戴孝,独自立在灵前,伸手点燃了一炷香。
却见光洁的瓷白色轻烟在风中一绕,勾勒出一道长身玉立的清俊人影,眸光望过来,声音轻颤:“天王。”
他的眉眼轮廓无比熟悉,苻坚恍然上前一步,一声呼唤几乎从唇边滑落。
随即意识到来人的身份,轻轻叹息道:“是镇恶啊。”
王镇恶神色恭敬,对他深深行了一礼。
并非臣礼,因为他已经是刘宋人,而是标准的晚辈见家中长辈的礼节。
苻坚神色温和,伸手将他扶起:“来,给你祖父上柱香。”
王镇恶点头:“好。”
他跪倒在王猛灵前,仪态端正,身形挺拔,立如孤松苍岩,挑开了茫茫万里青天,缓缓念着祝颂的悼词。
苻坚从旁边望着,心中不知几许酸涩,几许复杂。
这孩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宋祖教养得很好呢。
祭罢,他携着王镇恶入室坐下,有心想问问对方这些年的经历,却又觉得百般愧疚,无法开口。
还是王镇恶主动说:“我过得挺不错的,虽然一开始南渡的时候,九死一生,充满了艰辛,但到了江东以后,陛下对我很好,信任爱重,从无疑虑……我有好几次闯了大祸,都是他把我捞回来的呢。”
苻坚霎时被逗笑了,唇角弯了弯:“你啊。”
王镇恶给他斟了一杯水,又给自己也添了一杯润润嗓子,笑道:“北府中有很多秦人,除了我,还有王仲德。”
苻坚目露迷茫之色,半晌想不起来这是何人。
“他是王苗将军的儿子,现在大约才四五岁”,王镇恶说,“秦国覆灭后,他率军起义讨伐慕容垂,兵败被拘留了数年,不肯投降,后来单骑逃往江南,被陛下收留。”
“还有王修,从前是您的散骑常侍,后来成了北府军的*绝对主力。”
“毛德祖将军,全家都被叛乱的慕容氏乱贼杀害,立志复仇,南渡之后被陛下捡了回去,指派给我当司马。”
如此种种,一连说了十几条。
王镇恶又道:“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秦人都在北府得到了重用,参与了北伐,立志要打回北方,收复失地,重整山河呢。”
苻坚听得十分欣慰,连声道:“那便好,那便好。”
他是真正的仁主圣君,总是以最大的善意揣度旁人。
所以,不仅不会因为昔日的臣子另投他人,而心怀芥蒂,反而因为这批忠臣们没有死于国难,能够幸免,如今遇到了一个好归宿而感到高兴。
王镇恶却被这一声“好”刺激到,蓦然眼眶湿热,哽咽道:“您总是这样……”
他想起淝水之战过后,秦国崩溃,长安被围。
每日外边的百姓箪食壶浆,携老扶幼,过来送粮,哪怕被叛军杀了一茬又一茬,还是前赴后继。
苻坚将他们劝了回去,说,“天命兴亡自有定数,各位自行归去,静待王师来临,莫要徒然丧生于兽口。”
哪怕这个时候,长安城中其实也已经末路穷途,没有粮食了。
他还是选择了先保全百姓。
王镇恶小声道,又重复了一遍:“是啊,您总是这样。”
苻坚神色温和,摸了摸他的额头:“古来未有不灭之国,你们亡国天崩之余,尚得保全性命,此为大幸。只要怀着济世安民之心,为秦还是为宋效命都一样。”
王镇恶被这样一摸,顿时红了脸:“天王,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
苻坚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也是朕家中的晚辈。”
“我我我……算了,您随意,要摸就摸吧”,王镇恶抗议的声音便一下微弱了下去,抽开发簪,将满头青丝摊在了桌子上。
他像一只打盹的虎,献上了自己的绒毛,还悄悄收好了锋利的爪子。
苻坚微笑不言。
过了一会,王镇恶在他手底下发出了弱弱的呼唤:“来之前,我问陛下,能不能让大秦也参加联军去征战蒙古,他同意了。”
“天王如果决定参与,我就来大秦为您坐镇一段时间。”
其他几朝参与者,本土局势都比较稳定,而且都留下了心腹重臣守国。
唐太宗留下了杜如晦和许多名将,周世宗留了李重进,李亚子留了冯道。
汉武帝倒是谁也没留。
但他那边刚封狼居胥,宣扬国威,局势蒸蒸日上,根本没人敢生出贰心。
前秦的情况相当特殊,丞相新丧,帝王又离去,必定会出乱子。
苻融一定会留下守国,但为了让评分更高一点,秦国本土的名将,比如邓羌、张蚝必然会跟着去蒙古。
所以,王镇恶认为自己有必要留下。
苻坚微讶,转瞬笑道:“那就有劳镇恶了。”
灭亡蒙古可以参与评分,获得奖励,实在是一次富国强兵的好机会。
王镇恶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晋书》等许多史料,还有带来的众多火.器目录,正要给苻坚:“这书上写明了亡国始末……”
忽见旁边伸出一只清瘦而骨节分明的手,轻按在书卷上,腕骨的线条萧然凌厉似青山:“什么亡国?”
苻坚如遭雷击,怔然回首。
半晌,喃喃地吐出一个名字:“景略。”
王猛从半空中凝结出了轮廓,还是昔日最常作的居家装束,轻袍广袖,长发披散,望着明明洒脱不羁,却又风骨寒峻,端严若神。
那目光如利剑般刺破了一天的浮影灯花、溶溶月色,落在苻坚身上,霎时如冰消雪融般,漾开一缕暖意,轻声道:“陛下。”
苻坚却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眼神。
自从许愿墙降世,他始终想再见景略一面。
可真到了此刻,想起日后自己不肯听从景略的遗言叮嘱,以致亡国陨身,他只觉问心有愧,一言不发。
王猛看出有异,从桌上拿起《晋书》,又回头给了王镇恶一个「你自己离开」的眼神。
王镇恶:“……”
祖父,我可是你的亲孙子,你一个字的问候没说,上来就直接要赶我走?
但王镇恶又能怎么样呢,他只好听命行事,悄然掩上门,退了出去。
这一下,恰好与蹑手蹑脚杵在门口的少年苻丕、王永二人四目相对。
王镇恶:“……”
沉默,是今天的长安城。
“说出来镇恶你可能不信,我们只是路过”,王永一脸义正严辞地说。
“是啊,我们什么都没听见”,苻丕紧随其后地附和道。
这两人,一个是苻坚的长子,一个是王猛的长子、王镇恶他大伯。
一同受学,一起成长,未来更是成为了新一代苻王君臣,双双战死沙场,欲力挽狂澜、拯救帝国而不得,极其凄凉。
苻丕见他默然不语,似陷入了无尽思绪中,当即使了个眼色,和王永一左一右将人架起,抢回长乐宫作客去了。
忽然发现自己双脚离地的王镇恶:???
就挺突然的.jpg
……
夜色深沉,风吹星黯,一抹微弱的烛光在案前摇曳。
前秦帝国的君王与丞相并肩坐在一处,看完了《晋书.苻坚载记》。
良久,王猛叹息了一声:“陛下……”
“是朕有负于你”,苻坚声音消沉,将烛火悄然移远了一点,神色隐藏在暗夜里,“也有负这个国家的所有人。”
纵然他之前,已经被评论区的观众们剧透过了一遍。
但此刻,亲眼看到了所有的故事始末,见证一个帝国跋涉过无数的风霜险阻,烽火骇浪,从深谷中艰难崛起,一统北方,却又在最巅峰时,倏然倾覆。
即便是围观者,亦难免为之嗟叹,何况局中人!
他们曾君臣齐心,闯过了许多难关。
南征北伐,选项改制,劝课农桑,拔擢贤才,清明吏治,兴办太学……
一桩桩,一件件,皆与江山社稷休戚相干。
北方经历了多年的战争烽火,处处化为丘墟,黎民凄怆,苍生悲苦,却在他们手中重新变成了治世。
百年来,北方衣冠文化之盛,莫过于此。
长安大街,杨槐葱茏;下驰华车,上栖鸾凤;英才云集,诲我百姓……
然而,这太平盛世,却只是短如朝露一瞬而已。
只怪他太过自负,只道横槊临风,百万大军临江挥鞭,区区江左可以迎刃而下,却不知利刃早已隐藏于身后。
“景略,你若要骂我,我便听着”,苻坚轻声说。
他语调苍凉,一字一句,在寂静的夜色里伴随着微风拂过,落尽了灯花,“我知你心中有悔,若早知最后会是亡国的结局,半生努力皆成空,当初你一定会选择跟着桓温走吧……”
王猛乍听这句话,真是又无奈又好笑:“陛下,这都哪一年的老黄历,怎么连桓温都出来了。”
当年,桓温北伐,驻军灞水的时候,他确实去见过对方一面,有为自己考察明主的意思。
但桓温并不符合他的标准。
于是,王猛谢绝了桓温许给他的东晋高官厚禄,翩然振袖,回山隐居,继续待时而发,一年之后便如愿等到了苻坚。
“才不是老黄历”,苻坚嘀咕道,“朕以前每天都会想一遍呢,不断鞭策自己,生怕哪里做得不如桓温老贼。”
王猛拨亮了烛火,在烛边微笑地望着他,眸光明亮,熠熠如星:“桓温从来不可能成为我的效忠对象,陛下,我一直都是为你而来。”
“如果那年你没有去华阴山见我,世上便不会有王景略这个人,今日我也该埋骨林泉,寂寂终老了。”
被他用这样温和的眼神看着,苻坚的面容上终于也浮现出了一抹笑影,告诉他说:“朕知道的呀,朕只是不想让你因为选择了我,被桓温那群人嘲笑没有眼光。”
王猛轻握住他的手,肃然道:“纵观整本《晋书》,陛下一代英主,绝世独立,余者多半庸碌不足道。可见是非如何,百代后自有公论。”
苻坚将书翻到下一页,抿唇微笑说:“房玄龄倒是有眼光,将你的传记与朕合在同一处。”
王猛:“……”
这也算是唯一的好消息吧,至少在青史里,他和陛下死后再度重逢了。
心中不是不遗憾的。
《晋书》本该是《秦书》才对。
大秦帝国这些年,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东极沧海,西并龟兹,南包襄阳,北尽沙漠,在整个东亚都是屈指可数的强国,更胜过东晋不知凡几。
到头来,却在淝水折戟沉沙……
定个小目标,争取创造一本以《秦书》为名的历史!
王猛的心中闪过很多要做的事,先平定内乱,翦灭蠢蠢欲动的慕容鲜卑和姚氏羌族,安生养息,修文偃武,发展个小十年,再图谋动兵,一统天下。
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一缕死后归来的亡魂,已经没有时间了。
苻坚发觉丞相陷入沉默,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景略,你在想什么?”
王猛回过神来,见他目光清澈,笑意涌动,与自己刚回来时见到的意气消沉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又想起史书里,记载了苻坚日后的一则诏书:“朕往得丞相,常谓帝王易为。自丞相违世,须发中白,每一念之,不觉酸恸……”
抬眸果见他鬓边,生出了一点星星影。
苻坚今年也只是才过而立,王猛分明记得,几个月前他还没有这些白发。
也不知为自己守灵的这段日子,他究竟怎么往死里折腾的。
就仿佛……
丞相这一次离去,将帝王身上的一部分,连同这个帝国的某些东西,也都永远地带走了。
哀彼苍天,永失永葬。
王猛叹息道:“陛下这般,教我怎能放心地踏上黄泉路。”
那双凝望着他的眼眸中,忽而满是泪水。
“我的时间不多了”,王猛抬手接住了那一滴泪痕,缓慢握在了掌心。
然后抽出了纸笔,一阵疾书,“我要将所有新的国策写下,所有可用之人的名单都整理好……陛下,你去将镇恶、长乐公与大郎叫来。”
苻坚本想坐在这里看他写,听他如此说,只好转身离去。
他一走,王猛立即另起一张纸,写了一封遗书。
那些往事萦绕在笔端,字字句句有若千钧,可是,待真正落笔的时候,却行云流水一般,仿佛这些话已经在心头重复了千百遍。
他写的很细,也很琐屑。
写那些要注意的人和事,写庙堂之高兼听则明,写天下民瘼,写太学建设。
也写天寒莫忘添衣,深更莫要独坐,写起长安月,灞陵柳,北邙山上无闲地,写当年在燕宫并肩看的一场大雪。
最后写道,臣平生从不信神佛,唯今日至此,方希之有。
此生得遇陛下,已是不枉,来世亦无所求。
愿舍此来世,祈愿陛下江山永固,平安喜乐,祈愿我大秦,千秋万岁,国祚绵长。
当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苻坚恰好带着王镇恶几人进来。
王猛把封好的信封递给他:“待我走了再看。”
又转头看向王镇恶:“我欲向你们宋祖陛下借一个人来大秦。”
王镇恶疑惑道:“谁?”
王猛翻阅着面前摊开的《魏书》,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崔浩,我欲让他接任我的位置。”
“这如何使得?”苻坚蹙眉道,“不管这崔浩是谁,有何才干,都不能成为你的继任。”
“这如何使得?”王镇恶也大惊道,“爷爷,您是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丞相、清河郡侯,崔浩一个人怎么接任得了这么多位置?”
王猛:“……”
在这一刻,看着面前两双眼睛,他觉得,陛下和王镇恶二人更像是亲父子。
他微笑着说:“我觉得完全没问题呢。”
“崔浩何许人也?”
见自家丞相不像在说笑的样子,苻坚一阵愕然,转头问王镇恶。
王镇恶告诉他:“是北魏的开国元勋,拓跋焘的宰相,洞察天机,算无遗策,是个军事天才,内政也很擅长。”
“但最后,因为国史之狱秉笔直书而惨遭罹祸,满门尽灭,数千人因此株连丧生。”
“在我们本来的位面,崔浩还活着,本打算北伐灭北魏的时候杀了他,如果天王需要的话,到时候把他抓了送过来就是。”
苻坚闷闷不乐。
谁想要这个崔浩啊,他只想让景略长久地留在人间。
但景略一心为他考虑,又用一种交托后事的语气,让他无法说出拒绝。
只好迂回地说道:“崔浩既然是一国元勋,未必乐意为朕效命……”
“怎么会”,王猛缓缓摇首,“我观他史书事迹,一生最渴望的便是遇见陛下这样的仁君圣主,可惜总不能如愿。”
崔浩的能力相当全面强悍,唯一的短板便在于他只能提供军事谋略,相当于谋士角色,却不能到沙场上亲自征伐。
前秦如今极其缺乏名将,慕容垂、姚苌之流是肯定要杀的,邓羌虽然很可靠,但也不能总是逮着他一个人薅。
司隶校尉警告.jpg
王猛叮嘱陛下,到时候征战蒙古,别忘了抢几个名将回来。
苻坚微感汗颜,觉得自家丞相看他总有一种深深的滤镜:“什么仁君圣主,只恐他觉得朕太过仁义,毫不杀伐果断。”
王猛写完手头的文书,目光望向他,正色道:“陛下,仁义从来不是一个错误,更不是旁人能够归咎于你的理由。”
“只是这个时代,沧海横流,王纲解纽,到处是畏威不畏德德小人,凡有守仁匡济之心,必要怀雷霆灭世之力。”
“从前有我保护你,往后的岁月,就请陛下拿起手中剑,护好自己,以及身后的这片土地、这个国家罢。”
他摘下龙骧剑,递到苻坚掌心。
这柄剑,当年他初入朝廷改革立威,苻坚将剑给了他,斩杀诸多犯法的权贵,而后陪着他南征北战多年,如今终于物归原主。
苻坚轻轻握住了剑柄。
刹那之间,仿佛有一道明亮的寒芒流淌在他眼底,天地静默,锐利如霜。
王猛说:“我将停驻在剑锋之上,随陛下一往无前。”
苻坚轻声道:“好。”
……
此刻,评论区也在议论着苻坚有关的话题。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来自狄青的发言。
【陈州知州狄青:秦王用人不疑,温和雅量,是许多臣子梦寐以求的理想君主。似姚苌、慕容垂、吕光之流,野心昭昭衣冠鼠辈,做出众多叛逆之事,却绝非秦王之过。】
“狄青好大的怨气啊,就差说姚苌赶紧死开,换我上了。”
柴荣从评论区收回目光,感叹道:“也不知,狄青究竟摊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昏君,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本位面左右无事,他索性提前带人来到了刘宋帝国,先行游览一遍。
刘裕热情招待了他。
一场接风宴会,气氛和睦,倒也称得上宾主尽欢。
刘裕见符皇后也随军出征,甚至要身披甲胄,和柴荣一起去最前线,颇为惊讶。
顺带问了一句:“你的皇后也会武吗?”
这一下,可算是给了柴荣一个炫妻的机会,当即就这么拉着刘裕夸赞了起来。
“梓潼武艺高超,深得魏王真传,向来是和朕一起出征的。”
然后又是什么:“当初是朕求的婚,可谓一见钟情,后来朕又去找先皇请婚,磨了好久他才答应。”
还有什么:“朕平日批改公文,一向都是和梓潼共同参谋的,她兰质慧心,足智多谋,可厉害啦。我们虽然没有红袖添香,但可以一同在奏折的海洋中挑灯战夜!”
如此种种。
刘裕听得无语至极。
柴荣嘴巴叭叭地说了大半个时辰,还没有停歇的意思,碍于礼貌,又不能将他轰出去。
刘裕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既然柴荣炫妻,那他就炫崽。
于是,他趁着一旁的刘穆之在剥虾,悄然伸出手,将刘义庆小团子抱出来,端到柴荣面前:“这我儿子,可爱吧。”
刘义庆只是一个小团子,又有什么办法抗拒呢。
像今天这种场合,他当然是被父皇打扮得冰雕玉琢、漂漂亮亮的,然后像毛绒玩具一样,被一群怪叔叔怪阿姨们抱着传来传去。
“哎,这孩子确实风神秀彻,仪表非凡。”
在征得刘裕的同意后,小雪团被符彦卿轻轻抱了起来,举给女儿女婿看。
“囡囡小时候也是这般肤白若雪,仿佛堆金砌玉,我一度寻思是战乱中抱错了,几曾得如此仙童投身我家。”
“啊”,柴荣兴致勃勃地追问,“有没有那时候的画像?”
符彦卿:“……”
谁会给刚出生的小孩子画像啊,又是在战乱之中。
他真诚地建议陛下清醒一点!
柴荣遗憾地叹了口气,寻思着接下来扫平蒙古,应该从南边抓几个翰林院画师回来。
要是能逆着骨龄,画出小时候的模样就更好了。
没有和皇后一起青梅竹马地成长,真是一桩憾事啊。
符皇后和小雪团对视半晌,笑容明艳温暖,好似红梅白雪,忽而快速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小团子:目光放空,放弃挣扎.jpg
她弯起了秀丽的眉眼,惊喜地说:“夫君你看,他摸起来就像水晶糕一样软糯呢!”
“朕也来试试”,柴荣顿时来了兴趣,极其小心地探出指尖,在小团子的脸颊上轻轻一触,感觉就像摸到一捧柔软的雪。
“确实如此”,他认可地点点头。
小团子不高兴地在他怀中滚了滚,动作慢吞吞,却又无比坚定地攥住了一块龙纹玉佩。
这是什么,尝一下!
“哎,这个不能拿……”
柴荣刚要制止,就看见他拿起玉佩,使劲咔嚓一咬,发现咬不动,迷糊地倒过头来,盯着玉佩泪眼汪汪。
啊,太可爱了。
算了,一块玉佩而已,就送给他吧。
虽说象征着御极天下的特殊意义,但刘义庆本来也有自己的江山要继承,跟大周又没关系,就当是个特殊彩头了。
柴荣这么想着,挥挥手,甚至还额外添了不少好东西当见面礼。
刘裕在旁边笑看着,见小团子抱了满怀的宝贝,摇摇晃晃,几乎要跌倒,就伸手拽住他领子,轻轻扶了一把。
他又问:“你们位面那个赵匡胤,现在如何了?”
“坟头草都有丈余了”,柴荣提起这事,心情还有点复杂。
他得知后世发展,考虑到赵匡胤毕竟是在他死后搞事,不是在生前作乱,本想暂且饶恕对方一命,令其立功补过。
李存勖麾下有十几个后来成为皇帝的人,也没见庄宗动手把他们全杀了啊。
柴荣怀有充足的自信,自己活着一日,赵匡胤就绝不敢造反。
反正现在都要去联军灭蒙古了,获取新的奖励,说不定就能解决寿命问题呢。
再不济,也可以从汉武帝那里购买丹药。
——这是柴荣本来的想法。
但符彦卿完全不同意,而是提议斩草除根。
为了劝说柴荣,甚至来了一句:“秦王的前车之鉴犹在,焉知赵二不会心怀鬼胎,铤而走险!理当举族诛之,彻底杜绝后患!”
柴荣:“……”
岳父啊,你这样说自己的亲祖宗,真的合适吗?
但苻坚的案例都被搬出来了。
满朝文武全都在连声附和符彦卿的决定,生怕自己反应慢了,被打成赵氏同党。
最后,柴荣给赵匡胤及其弟弟、家人一个体面的死法,一杯鸩酒送上路。
“赵匡胤死了,朕现在要招募一个新的名将替代他的位置。”
他拿出了自己的道具卡,正是先前许愿墙因为误选之事,给的补偿。
匹配度最高的两个人,分别是狄青,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及陆逊,百分之九十八。
“朕更想要陆逊”,柴荣深思熟虑了一番,斟酌着说,“狄青只有一个人,陆逊却有一家子,他儿子陆抗也是名将,孙子陆机、陆云都是大文豪。”
刘裕却提醒他:“陆逊死时,陆抗只有十九岁,陆机陆云尚未出生。理论上来说,你即便招募了他们一家人,也只能和陆逊一起作战,其他人将留给你的子孙。”
柴荣笑了笑:“宋祖不也培养了新一代北府小将么?”
迎着刘裕的目光,他眉间扬起一抹傲然的锋芒:“如咱们这般,金戈万里,在马背上扫平天下。待到一起从戎的同袍凋零殆尽,还有新一代名将可以留给后人,作万里长城,拱卫这片江山,岂非幸事一桩?”
“正是如此!”
刘裕也是大笑,举杯同他轻轻一触,一饮而尽。
他颔首道:“陆逊当然很好,不过,卡牌将狄青放在第一位,总归有一番道理,你不妨先看看《宋史.狄青传》,再做决定。”
柴荣翻开书,这时,他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小半个时辰后。
李世民一行人刚刚抵达,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朕——要——赵——祯——死——!!!”
什么声音?
皇宫里哪来的猴子乱嚎?
魏征下意识掏出笔墨,准备记一下禁宫混乱,需要整改。
转念反应过来,哦,现在不是在大唐,而是在刘宋帝国,又悄悄把纸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柴荣:我夫人blablabla
裕总:我太子blablabla
围观群众:就没有人管管他们吗?
今日灵魂版的王猛:写了一封遗书,好感人呢。
来日被复活的王猛:这是什么社死现场,陛下别看了!!!
苻坚:okkkkkk放心啦,朕已全文背诵
39
第39章
◎于谦:论白月光的杀伤力◎
柴荣读完《宋史.狄青传》,惊怒交加,连道宋仁宗狗贼欺人太甚。
拍剑而起,就要为狄青讨个公道。
见过残害忠良的,却没见过这等残害法。
杀人不过头点地,偏偏昏君因为顾惜名声,不愿亲自动手,而是采取了极端方式,不断派遣使者恐吓狄青,实施精神迫害,让人在惊疑交加中惨死!
赵宋文官更是一群混账,心眼狭小,排除异己,偏私之至,视名将如仇寇,以宵小之心渡国士之腹,面目可憎至极!
尤其是这个文彦博,简直是文官中的地板砖。
不仅是狄青蒙难的第一罪魁祸首,甚至来了一句:“太祖岂非周世宗忠臣?但得军心,所以有陈桥之变。”
柴荣见到这句话,心中已经给文彦博判了死刑。
——不是,他赵匡胤算什么忠臣啊。
他如果真的一心为国,不怀己私,难道有人拿刀逼着他叛乱当皇帝了么?
照这个标准来看,李嗣源是不是也能算庄宗忠臣,慕容垂也能算苻坚忠臣,冯弘也能算冯跋忠臣?
再说了,文彦博和狄青同朝为官数十载,都是朝中重臣,别人不清楚狄青的品行,他还能不清楚?
若非心怀恶意,何至于蓄意构陷,一误再误,终将人推入深渊。
又是一个祖珽、秦桧之流!
文彦博虽然有些才华,但祖珽难道就没有了吗。
此人博学多才,号称北齐冠冕,词藻文墨更是为世所推崇,擅长诗词、绘画、艺术,精通音律、琵琶,更能说十多种民族语言。
结果呢,自从他决定谗杀斛律光的那一日起,祖珽就千秋万载、永永远远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和他的子孙后代,也必将成为后人的笑柄。
他儿子祖君彦在拜访隋文帝时,就因为父亲曾害死斛律光,直接被隋文帝赶了出去,终身不复启用。
柴荣认为,文彦博也应该享受到同样的待遇,不仅本人必须要死,而且子孙后代永世禁锢,不得为官。
一旁的刘裕:呵。
你要是这样说的话,朕可就要为祖珽抱不平了噢。
祖珽虽然罪大恶极,但人家最后是在北齐州守城战死的。
这不得绑着文彦博和一干文官,全部上前线走一遭,顶着烽火,亲冒矢石,领会一下狄青从前的处境,然后再杀掉?
“确实有这个必要!”
柴荣恍然大悟,深深一颔首:“宋祖言之有理,就这么办!”
狄青唯一的错误,就在于战功赫赫,保境安民,将本职工作做得太好了,让赵宋王朝一直平安,文官们毫无危机感,昏昏然整日沉迷内斗。
倘若没有他的存在。
当这个王朝被西夏入侵,因内忧外患走到亡国的边缘,当文官们面对生死危机,经历了切肤之痛,就学乖了,服软了,不敢再整日耀武扬威、飞扬跋扈了。
“这倒也未必”,刘裕冷笑一声。
文天祥就在不远处,拿着玩具陪小幼崽刘义庆一起玩。
刘义庆很喜欢这个温柔美貌的小哥哥,特别喜欢缠着他,走到哪里都拽着他衣角。
刘裕看了一会,收回目光,声音冷冽地说:“文山那里已经是风雨飘摇的末世,朝中还是党争不止,大肆排除异己,什么奸相贾似道、宦官董宋臣、恶贼陈宜中之流轮番登场,并不见有丝毫收敛。”
“——赵宋这群文官啊,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无药可救。”
根本不是换一个环境就能行的。
必须换一个君王,换一种全新的行政风格,将他们大刀阔斧全部整改,进行队伍大换血。
刘宋帝国走的就是这个路线。
如今朝中的官员,九成以上都是新鲜血液,只有魏杞这样极少数正直可靠的老臣被保留了下来。
柴荣默然许久:“你觉得,狄青会同意来朕这里么?”
话虽然这么问,他心底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果然,刘裕摇了摇头:“身为国士,他不可能放心得下自己位面的百姓,但你如果前往赵宋位面取代宋仁宗,狄青一定会答应为你效命。”
或许,这才是狄青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真意。
不止是救下他这个人,而是救下一整个位面。
一念至此,柴荣决定再等等,不急着发出邀请。
联军平定蒙古之后,说不定能获得新的奖励,让他可以取代宋仁宗,就像刘裕这次取代宋孝宗一样。
除了赵祯以外,每个人都皆大欢喜的结局即将诞生了!
……
传送门处,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动静。
“哟,那是太宗皇帝到了”,柴荣一眼望去,笑着起身相迎。
大家都是明君,虽不存在身份地位上的差距,李世民却是他在帝王中的偶像。
平日治国安邦,颇有向对方看齐的趋势,甚至时常拿来勉励自己:“昔唐太宗定天下,未尝不自行,朕何敢偷安?”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共乘一骑,在宫中驰道上,揽辔徐行,观赏两边风光。
长风吹荡起二人的旒冕云袂,连翩飞舞,俱是眉目皎皎,宛然入画,好似神仙中人。
到了地方,他自己先翻身下马,而后回身,向马背上的人伸出手,柔声道:“观音婢,来。”
长孙皇后嫣然一笑,将手递到他掌心。
“这真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兰桂齐芳,芳馨满尔,彤管兮有炜,徽音兮无歇……”
柴荣看见这一幕,张口就来。
李世民笑笑,见他态度如此热络,又英姿飒爽,神武非凡,端的是一派明君气象,自然没有摆架子。
如果单纯夸他,可能感觉也就一般般,毕竟早就习惯了众人的夸赞,这是身为千古一帝俄基本素养。
但他夸的是观音婢,而且还用了一长串的美好词汇!
李世民:哦凑!
你别说,这个世宗皇帝真的很有眼光!
双方交流了几句,彼此都颇有好感。
符皇后执剑立在柴荣身侧,身披甲胄、英气勃勃,帝后二人亲亲密密地挽着手,即便在人前,也始终不曾松开。
李世民也一直牵住长孙皇后的手,双方互相看看,不禁有种找到同道中人的感觉。
他朗然笑问道:“世宗的皇后与随你一道御驾亲征?”
柴荣一提到这个话题,可算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将之前给刘裕说的那一套故事,再度搬了出来:“梓潼家门渊源,父祖都是名将,自身亦是武艺高超,从来都是和朕一起征战沙场的……”
blablabla,连说了一长串。
李世民眼前一亮:“你这么一说,倒让朕想起了当年玄武门前,朕方引将士入宫授甲,观音婢亲冒矢石,抚慰士卒……”
blablabla,又是一长串。
这个转折是多么的生硬,显然就是要显摆一下自己的皇后!
但柴荣浑然不觉,兴致高涨地捧场道:“是吧!长孙皇后自然是一代贤后的典范,朕的梓潼不仅擅长弓马,而且英明睿智,自幼饱读诗书……”
李世民也微笑道:“观音婢精通文墨,写的诗也很好呢: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
柴荣:“梓潼怎么样怎么样,blablabla……”
李世民:“观音婢怎么样怎么样,blablabla……”
顷刻之间,二人就这般你一言我一语,对自己的皇后大夸特夸了半个时辰,硬是不带一点重样的。
不远处的刘裕:“……”
遭不住,实在是遭不住。
有柴荣一个炫妻狂魔已经够过分了,现在居然又来了一个!
这宴席上已经没有单身者的容身之处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二人的交谈声:“太宗爷爷!”
李世民一打眼,就望见一位神采焕发的青年帝王,一袭劲装,骑着白马,扬鞭疾驰而来,蓦然到了面前。
李存勖笑容爽朗,给他行了一个大礼:“太宗爷爷好,朕终于见到您了!”
“亚子好”,李世民伸手将人扶起。
他自打之前读了李亚子本纪,就一直觉得李亚子英武类己。
有了这层滤镜,如今看李亚子本人,当然是越看越满意,只觉得一片英风傲骨战神风范,哪哪都好。
唉,怎么就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呢。
李世民拉着人坐下,细问起后唐位面的情况。
李亚子乖乖巧巧,有问必答,宛如大唐帝王家最乖的崽,完全看不出在外边那副混世魔王的模样。
另一*边。
郭崇韬与房玄龄二位大唐宰相,互相看看,态度都很谦让,争着让对方先入座。
“房相先请。”
“郭相也请。”
“房相再请。”
“郭相你也再请。”
“房相再再请。”
“郭相再再再请。”
如此诡异的对话走了三遭。
一名杵在后头、被挡住路的官员,终于忍不住伸手一边一个,将两人按在座位上:“好了,二位相公不要再请了,菜都凉透了!”
然而,二人的表演还远远没有结束。
随着一盘盘菜端上来,对视一眼,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房相先请”、“郭相先请”的争执。
李存勖嘴角微微抽搐,扭过头,选择眼不见为净。
他拉着李世民的手,神色中充满了苦恼,诉苦道:“太宗爷爷,我最近真的很纠结。”
“邈佶烈这厮……就是李嗣源,您之前也从史书里看到了他如何背叛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再信他一次。”
李世民沉吟着发问:“亚子如何处理郭威、孟知祥等人?”
“就是和从前一样,不做任何追责”,李存勖没啥波动,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们虽然都在我死后开国称帝,但我都埋骨成灰了,没道理要求人家还继续为我尽忠,根本不算什么错误。”
李世民又问:“那李嗣源?”
“他和那些人都不一样”,李存勖沉默了许久,飘落了一声叹息。
李嗣源作为他的义兄,从最微末时期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联剑并辔,转战千万里。
当年,他初次继位,就遭遇了李克宁叛逆,情况岌岌可危,是李嗣源一直在他身后支持他。
濮阳相见,他指着滔滔不绝的河水,告诉李嗣源:“公当为吾死!”
李嗣源应下了,并且也始终都是这么做的。
柏乡之战,面对山下合围了一重又一重的梁军,杀气冲云。
他手持白金巨钟为李嗣源灌酒,李嗣源一饮而尽,跃马挺身,率百骑冲锋陷阵,生擒敌将而回。
当时场景之凶险,盔甲上,尽是箭镞密集的痕迹,如同刺猬。
郓州之战,他要孤军突袭,众人皆谏不可从,李嗣源夜入帐中,与他密谋,愿誓死为先锋军,一战而定胜局。
汴州之战,李嗣源率先拔城,拜于道旁相迎。
他意气风发,拽住对方的衣袖,扬眉指点江山,常笑着说:“天下与尔共之!”
与尔共之。
谁料真是一语成谶。
要说李嗣源全然无情,那倒也不是。
李嗣源本可以重开一个王朝,自己当开国之君,但因为吏部尚书李琪的一句话,最终选择了继承「唐」这个国号。
对他来说,「唐」这个国号并不是政治资本,甚至是一种负担。
李琪说,“若别开新统治,则先帝(李存勖)便是路人,茕茕梓宫,何所归往!”
如果重开新朝,先皇身后便无人祭祀,若中元魂归,又能归向何处?
史书记载,李嗣源正是听完这句话,最终下定决心,成了「唐明宗」,而不是「X太.祖」。
李存勖从史书里看到这一段,内心不是不触动的,反而更增添了几分惘然。
“太宗爷爷,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此刻,李存勖带着一丝茫然说道,“我以为,他会做我一辈子的兄长和心腹,永远支持我。”
“可是,他怎么能背叛我……”
李世民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一手扶住了额头:“亚子啊,你真是……”
好一个天真纯情的大憨憨!
难怪这孩子是个千古难觅的军事天才,合着全是拿脑子换的!
怕不是平日在戏台上悲欢离合唱多了,入戏太深,直接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
在这一刻,他甚至有点为郭崇韬叹息。
遇上这样的君主,又管文又管武,费心劳力忙得飞起,真的很不容易!
不是吧李亚子,李嗣源都搞叛乱,黄袍加身,暗中怂恿郭从谦害死你了,这是既定的事实。
你还搁这儿猜测李嗣源是怎么想的,对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呢?
愿意效忠于你是真的,为你出生入死、冲锋陷阵是真的,叛逆是真的,心怀愧疚、在你死后百般祭奠也是真的。
就连临终念念不忘,或许也是真的。
可是,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亲兄弟尚且阋墙谇帚,何况义兄义弟?
人性本就是很复杂的东西,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往往只是一念之差,余生便已谬以千里。
李世民摆摆手,斩钉截铁地说:“亚子,你莫再胡思乱想了,李嗣源后来背叛你,不是因为什么真情还是假意,而是因为——”
他语气轻轻地吐出一句话:“因为你不再是他心目中的明君。”
这种大将敢造反的年代,几乎都是混乱岁月。
下边人都觉得:哎?皇位上的人好像也不怎么样,努努力,我也能够一够!
相对应的,除去陈文帝陈蒨这种接手了前任烂摊子的倒霉蛋,极少听说有人在治世造反的。
有几个脑袋够杀?
就算真有人不怕死,谁没事闲得去慌响应?
李世民凝视着他的眼眸,语重心长地劝诫道:
“你若想留李嗣源一命,那就勤修政德,清平治世,好好光复大唐,届时天下一统,山河中兴,谁还敢不服你这位绝世英主?再有十个李嗣源,也只能为你侍奉笔墨,捧璧献玺。”
“你若没有信心压制他,那趁早杀了便是。”
李存勖撇撇嘴:“太宗爷爷不必激我,为着此事,安时已经劝过我好多回了。”
李世民失笑,随即正色道:“朕不是激你,你是大唐后世君主,朕当然盼着你好。可你若连一个李嗣源都无法解决,又如何能扫平六合,中兴大唐帝业?”
李存勖点头应下。
“亚子”,李世民说到这里,却眉峰一挑,语气陡转凌厉:“亚子,你既然是天下人的帝王,那就要以天下为己任。”
“李嗣源何许人也,说破了天也不过就是芸芸苍生中的一员,天下人服你,李嗣源自然也服你。倘若你被天下人背弃,用不着李嗣源,随便来一个人就能把你斩了。”
“朕仿佛记得,兴教门前射出那一箭的,似乎也只是个无名小卒?”
李存勖羞愧地垂下头:“是。”
“也罢”,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勉励道,“你能马上得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这段时间,便由朕来好好教导你吧。”
“谢谢太宗爷爷。”
……
另一边,刘裕转头瞥见这一幕,更心塞了。
唐太宗已经找到了家里的晚辈,促膝长谈了起来。
而他的崽还在外面飘着,迟迟不愿回家呢。
“陛下——”
好像听到了小玉的声音,刘裕如若未闻,甚至将身子转了过去。
“陛下陛下陛下!”
谢晦带着一道前来征伐蒙古的褚蒜子太后,和一群谢家人入宫。
他远远地看见刘裕,立即撇开了深厚的一群人,提着衣裾,一路小跑着飞奔过来,眼眸亮晶晶地看过来:“陛下,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呀!”
“哪来的陛下,已经被你气死了”,刘裕抄着手,面无表情地说。
这次一定要冷下心肠,罚他一顿狠的,绝不能轻易放小玉萌混过关!
谢小玉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纤白手指捉住他衣袖晃了晃,大声道:“我出征在外,每天都有在想念陛下呢!”
呵,朕信了你的鬼话。
真想念的话,能出去这么久,统共就写了一次信回来,还只有三行字?
刘裕冷笑一声,决定不原谅这个没良心的崽,但眼神还是没忍住飘了一下,往那边瞥去。
谢晦正笑容灿烂地看着他,眉目盈盈,犹如暖玉生烟、梨花浸月,流动着一层清光。
“这些都是给你带的——”
他从身后拖出一只大口袋,哗啦啦,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桌面上,一件一件细细说来,如数家珍:
“这是大理国的玉雕,是用幼安射下的三塔寺风铃玉料改雕的呢,雕的是陛下青年时的肖像。”
“吐蕃的唐卡,我特意让匠人画了我们北府的所有人。”
“西夏的香料,陛下吃饭的时候撒上一点,倍儿香。”
“还有我买的许多杂七杂八的小东西,这个毛绒小羊玩具很好捏的,可以摆在案头,这个彩丝编织手环,西辽地区十分盛行,工艺精湛,据说象征着牢不可破的好运气……”
谢晦念叨了一大堆,最后高高兴兴地说:
“我第一次离开陛下这么久,所以,我每走到一个地方,看见什么东西,都会在包裹里塞一份作纪念。”
“这样,等陛下看见它们,就好像跟我一起经历了这段历程,一直都没离开过一样。”
这里边,有的是搜集来的宝贝,有的只是随处可见的地毯小玩具。
正因如此,更见真实。
它们本来就是一场场吉光片羽的生活碎片呀。
刘裕:“……”
一位老父亲,捂着心口缓缓倒了下去。
我的崽仿佛是天使.jpg
到底为什么能这么可爱,这么熨贴,一路上搜集了这么多东西。
呜呜呜,感动得快哭了。
他本想再矜持一下,但谢晦却笑吟吟地让他伸出手,拿出了那枚手环:“我来给陛下戴上。”
这手环看起来蠢蠢的,画风更是花里胡哨。
刘裕嫌弃地看了两眼,就听见他声音清脆地说:“是我跟着西辽当地人学了好久,自己编织的呢。”
“……那就戴上吧”,以后干脆不摘了。
这是什么?
是崽的一片心意,怎么能轻易辜负!
谢晦坐在他身边,拿起那件玉雕,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经历的故事,一边手上还在比划着:
“陛下,我跟你说,当时崇圣寺的僧人说,玉风铃在大理开国太.祖段思平的墓塔檐角,不可逾越。”
“是幼安一箭穿云,给它射了下来呢,好厉害的一箭。”
“我有一根发簪,是出自同一块玉料……”
刘裕见他神采飞扬、元气满满的样子,下意识扬起了唇角,早把先前决定晾他一阵的想法忘到天边去了。
他认真听着,不时点评两句,忽而冷不丁地问:“你到底为什么不给朕写信?”
“因为懒”,谢晦一脸理直气壮地说,“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话要说,还是当面讲好了,心里怎么说的清楚呀。”
刘裕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捏捏他柔软的脸颊:“你啊……你知道有多让人担心么。”
小玉在他掌心蹭了蹭,赶紧转移话题:“我知道错啦,之前我超级忙,每天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陛下,你看我是不是清减了好多呀。”
刘裕捏住他纤细雪白的手腕,仔细比划了两圈,不确定地说:“好像是有一点?”
小玉笑眯眯地说:“那我要吃很多很多好吃的补回来!”
“早给你备着了”,刘裕语气无奈。
正说着,谢安一行人来到面前见礼,顺便要将谢晦带走:“来,今日抄书时间到。”
谢晦敏捷地一躲,现在有人护着,他才不怕祖爷爷呢。
接着,便是拉住刘裕一通撒娇卖惨,中心意思只有一个,“不要抄书。”
“我离开了陛下这么久,要把时间都补回来”,他更是如此表示道,“我这几天就待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别的什么事也不做。”
刘裕一听这话,真是心中熨贴至极,顿时不假思索地把人往身后一揽,对谢安说:“朕看抄书就不必了。”
谢安言笑晏晏,一副从容自若的姿态:“小玉需要得到一些教训,宋祖也不想看他满身是伤地回来吧?”
刘裕果然犹豫了一下:“这——”
小玉唯恐陛下被祖爷爷忽悠过去,忙戳戳他的手,又开始哭诉闭门抄书的辛苦。
刘裕终是心软了,拉着他的手,淡声道:“小玉已经知道错了,何必再罚。”
谢安眉梢一扬,似笑非笑道:“知道错了,下次还敢对吧?”
王羲之也道:“可以晚一点抄书练字,但不能不抄,总要将这件事铭刻在记忆深处的。”
“安石公,逸少公,此言差矣”,刘裕一拂衣衫,正色道,“小玉读了史书,见到自己和家人的惨痛结局,心里已经很难过了。”
“咱们做家长的,忙着带他出去玩、安慰他还来不及,怎舍得把人关在冰冷的房间里抄书?”
谢安:???
王羲之:???
宋祖陛下,你这滤镜不是一般的深厚啊。
过了一会,刘裕又道:“小玉只带五百人去进攻吐蕃,固然有些鲁莽,但退一万步说,吐蕃难道就一点错误就没有吗?如果不是它太弱小,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小玉何必冒如此大的风险行事?”
谢安:???
王羲之:???
咋滴,人家吐蕃都被灭门了,还得从坟墓里爬出来,背上这一口惊天巨锅是吗!
刘裕说到这里,语气愈发坚定:“小玉这么多天孤身在外,人都瘦了一圈,朕要给他好好补补,体会一下归家的喜悦。这抄书一事,从此休要再提!”
谢安:???
王羲之:???
小玉手里还抓着一个可爱多冰激凌,吃得正欢快,你说他「瘦了一圈」?
“略略略——”
谢晦得意洋洋,从刘裕身后探出头,对祖爷爷和曾外公分别赠送了一个鬼脸。
嘿,你这熊孩子!
谢安上前一步,就想把他揪出来。
不料,刘裕护崽心切,直接伸手一拦:“小玉天性温柔纯善,又对阁下一片孺慕之心,还望莫要以此来伤害他。”
谢安:呵呵呵呵呵。
可算搞清楚,小玉这个无法无天的性子究竟是怎么养成的了!
一旁的柴荣等人:“……”
宋祖被吃得死死的,没救了哦!
……
好烦啊,幼崽谢玄往桌子底下缩了缩。
大人们都在谈论无聊的话题,听都听不懂,一点意思也没有。
他眼珠骨碌一转,趁旁边坐着的谢道韫正在和长孙皇后谈论诗文,悄咪咪钻到桌子下面溜走了。
嘻嘻,他要出去玩!
帝宫明丽堂皇,广阔无边,他快活地在宫道上跑来跑去,来往的宫人见了,都以为是本朝哪一位贵主,也没来阻拦他。
小谢玄四处游荡,溜进御花园的草地上打了个几个滚,摘了几朵花花别在头上,又翻进珍禽苑里试图拔孔雀屁股上的毛,然后被孔雀怒气冲冲地追击出去,溜得飞快。
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迷路了!
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长风瑟瑟吹过衣角,眼看天色渐晚,小谢玄开始害怕起来,瘪着嘴就要哭出声。
就在他满心无助的时候,忽然瞥见前方立着一道人影,当即呜咽一声,快速冲上前去,抱住了对方的腿。
一道清朗好听的声音随之响起:“咦,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谢玄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去,见他一身玄衣,风神高峻,朗朗青山凌云姿,眸中笑意微微,仿佛长风扶摇吹裂寒冬,席卷开了万里星河,
谢家人全都是颜控,喜欢漂亮的东西,当然还有人。
对方瑰丽的眉眼在斜阳下一片清透,流转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他顿时被吸引住了,高高地伸出手,大声道:“美人叔叔,抱!”
恰好路过的苻坚:?
这是个什么奇妙的称呼。
他低下头,和这个刚过膝盖高的小不点对视了一会,在幼崽清亮而黑白分明的瞳孔中,瞧见了自己的倒影。
小谢玄十分执拗,一直举着手:“抱抱!”
因为得不到回应,又开始瘪嘴,似乎要开始新一轮哇哇大哭,他无奈上前,将小谢玄抱了起来。
可能是宋祖家里的什么亲戚吧。
苻坚问他:“你的家人呢?”
不料,小谢玄一心想和新认识的美人叔叔多待一会,才不愿意回去。
不管苻坚怎么问,他都一脸萌萌地憨笑,支吾半天,就是不说。
问多了,小谢玄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摇晃着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毛绒小老虎。”
“你啊”,苻坚被他逗笑了。
转念一想,反正等会有宴会,家长自然会过来领人。
于是也没再继续追问,直接把这个小不点带走了。
小谢玄在他怀中蹦了蹦,目视前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美人叔叔,我悄悄告诉你,御花园里养了好多长毛狮子猫,绒毛卷卷的一大团,眼睛湛湛有神,可机灵了,超级可爱,想摸它们的毛……”
苻坚温声应了两句:“那确实很可爱。”
过了一会,他忽然感觉有异,一低头,见小谢玄偷偷摸摸地伸出小爪子,揪住垂落的几缕长发,要给他编辫子。
被抓包之后,他飞快地松开手,又赶快捂住嘴,欲盖弥彰地迸出一句话:“我什么都没干!”
苻坚:“……”
你这孩子有点皮啊。
一路上,小谢玄都在契而不舍地尝试,试图抓住机会,给他头发打结,每次都被苻坚发现,及时将他的手拍掉。
终于到地方的时候,苻坚不禁松了口气,把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见他还一直盯着自己的发尾,有些纳闷地说:“你就这么喜欢玩头发?”
小谢玄眨巴着眼说:“我以前被三叔抱着骑马的时候,也经常给马的鬃毛编辫子呢!”
苻坚听了想打人:?
宴会开席之后,他把小幼崽放下,小谢玄一天没吃东西,乖乖巧巧地依偎在他旁边,敲碗等投喂。
不远处,邓羌看得目瞪口呆。
这才一会儿功夫,我们陛下从哪拐回来的孩子?
但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小谢玄在家是金枝玉叶,养尊处优惯了,剥虾剥蟹一概不会,苻坚是北人,不好这一口,也不想动手。
二人遂一起将目光投向了邓羌。
满脸懵逼的邓羌:???
当初升官司隶校尉的时候,可没说还有「给孩子剥虾」这项任务!
好容易吃完了满满一盘虾,小谢玄困倦不已,一扭头,钻进了苻坚怀中,打着哈欠说:“美人叔叔晚安,我先眯一会。”
苻坚见他脑袋一点一点的,颇觉好笑。
伸手在他眼前一盖,挡住了那些光怪陆离摇曳的烛火,柔声道:“睡吧,晚安。”
小谢玄安详地睡了过去。
苻坚戳戳他的小脸,盯了一会,暗想这家人未免也太不负责了,丢了这么大一个孩子都没发现,到现在都无人找过来。
他却不知
另一边,谢家人找孩子已经快找疯了。
只是,无人认为小谢玄会跑到前秦那里去,故而没来询问他。
众人掘地三尺,找啊找啊,分头带人在宋宫里四处搜寻,最后一无所获。
姚襄都快累瘫了,回到宴会上,端起一杯酒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抹抹嘴,忽然看见对面灯火尽处,似乎有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由大喜过望。
“阿羯在那里!”
小谢玄迷迷糊糊中听到熟悉的呼唤,揉揉眼,迷茫看去:“啊?是姚襄哥哥……”
苻坚手一抖,好家伙,被他击杀的大冤种来了。
如果来人是姚襄,那么,怀里这个孩子的身份是……
“阿羯,你莫要乱跑”,姚襄急匆匆奔过来,就要把他从苻坚怀里拔出来,“你未来的死对头、秦王苻坚也在这里,万一碰面了多尴尬……”
说到这里,他总算反应过来,给苻坚道了声谢。
又客气地拱手行礼:“请问阁下是?”
苻坚刚结束丞相的守孝,未着帝王冠冕,他一时还真没认出来。
“让你失望了”,苻坚微笑,一字一句道,“朕就是苻坚。”
姚襄:“……”
好惊悚,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祈祷原地裂开一条缝,赶紧把他吞没吧!
苻坚比他更惊悚,在这一刻,险些把怀里的孩子甩飞出去。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小幼崽提起来,举到面前,和自己目光相对:“原来你就是谢玄?”
“是呀”,小谢玄咯咯笑了起来,以为他在和自己玩,清脆地一拍手,“再来几次吧,美人叔叔!”
苻坚心情很复杂。
他的品行让他做不出来迁怒幼崽的事,但是面前这个……也太闹腾了吧。
小谢玄拍掉姚襄的手,不愿跟他走,表示今天就在这里扎根了,要跟美人叔叔回家。
闻讯赶来的谢家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谢安拍板,一锤定音道:“既然阿羯如此喜欢秦王,难舍难分,还望秦王帮忙照料他一段时间。”
苻坚:???
谢安对他的人品还是很信得过的,含笑补充道:“抚养费我们会给双倍,定不让秦王吃亏。”
苻坚无语,这是抚养费的问题吗。
分明是……
“太棒啦!”小谢玄却高高兴兴地笑起来,在他怀中一阵扑腾,神色灿烂无比,“我超喜欢你!”
他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个「那么大那么大」:“有那么多的喜欢哦!”
苻坚手一顿,迟疑片晌,终于还是摸了摸幼崽的发顶,轻笑着说了一声“好。”
晚宴的灯火影影幢幢,映着天上星辰,在他眉目间流转成一层清光,显得宁静而温和。
还未发生的事,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
朱祁钰为了安排好朝中局势,费了一番功夫,所以到得最晚。
一抵达那边,刘宋帝国的好事者就把于谦客客气气地请走——写作请,读作掳,不由分说,直接提走,要带他去见文天祥。
朱祁钰见有热闹可看,立即跟上。
文天祥在自己府中烹茶待客。
他已结束了守孝,封官尚书令,地位颇高,换了正式的衣冠候在门前,年少鲜衣,神采焕然,气骨萧轩,长风吹动襟袖如云般翻飞,自有一种飞扬意气。
是和于谦书房中的画像不一样的形象。
但这样也很好。
于谦驻足在那里,端详了他许久,望着眼前这个注定要一生顺遂青云、不历人间风霜的少年丞相,视线中仿佛蕴含了些许的叹息意味。
他有最好的君王与老师,也被保护得很好。
往后余生的岁月里,那些史书字里行间的风刀霜剑、沥沥血痕,说不尽的终天长恨遗憾千古……从此都不必再受。
“这样真的很好……”于谦轻声道。
这句话其实有些冒昧,但双方都不是拘泥于礼数的人。
文天祥上前一步,紧握住他的手,心中充满了感动:“多谢阁下肯赏光前来。”
他想,这个人真的很喜欢我呢。
文天祥请他入座,在见面前他还有些担心会拘束,然而真到了此刻,却觉得毫无隔阂,许多字词就这么流畅地蹦了出来。
所谓倾盖如故,便是如此了。
二人聊得很投机,直到月上中天,也浑然不觉。
都是文天祥少年意气,说得多谢,于谦时不时应和。
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捧起茶盏敲了敲,眸中带笑地望过去:“廷益也说说你的故事呀。”
于谦一顿,便从自己小时候开始说起。
说那年中进士,说宣宗青眼,巡按江西,说因为两袖清风和王振结怨,也说那一场土木堡惊变,天子北狩,瓦剌大军兵临城下。
他并不居功,加之朱祁钰就坐在一旁,更不愿勾起对方心事,言辞间,一派轻描淡写。
文天祥却听得惊心动魄,窥出当日的凶险四伏,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赞叹道:“廷益果然是真国士。”
于谦垂眸微笑:“文山谬赞。”
“只是有一点尚未问明”,文天祥饮了一口茶,徐徐道,“这位叫门的前任皇帝不知现在如何了,可曾捉了来骨灰泡茶,让神机营死难将士的家属们,一舒胸中怨气?”
于谦一顿,艰难道:“……不曾。”
文天祥理解地点点头:“也对,骨灰泡茶是因为陈霸先被揭露出来,才开始流行的,之前确实少有人这么做——”
又问:“那么,是将他凌迟处死了?又或者大卸八块,投进江中喂鱼?总不能是一杯鸩酒送上路吧,未免有些太便宜他了。”
于谦沉默了许久,避开了他的视线:“这位皇帝已经被接回来了,正在南宫当太上皇。”
文天祥大为惊愕,紧捏住他的手,惊呼道:“廷益,你好糊涂啊!就算不想背负弑君的名声,打算教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也不能让他继续养尊处优地当太上皇吧!如此作为,岂不令天下百姓心寒齿冷?”
于谦眼神飘忽。
啊这,忽然有种公开处刑的感觉。
他该如何向文山解释,本位面的人压根就没打算对太上皇动手呢。
朱祁钰见文天祥一直问一直问,终于坐不住了,出来解释道:“本朝孙太后乃是太上皇亲母……”
文天祥了然:“所以,要先除去太后,才能杀太上皇是吧。”
怎么又回到了杀不杀的问题
朱祁钰扶额,感觉话题的走向越来越诡异了:“太后她毕竟是朕的嫡母……”
“对啊,她可是景帝陛下你的嫡母呢”,文天祥微笑着反问,“所以,你见她思念先皇,相思成疾,所以主动送她和先皇团聚,这非常孝顺吧?”
朱祁钰眉心跳了跳。
不待回话,对面又来了一句:“还有这太上皇,观其事迹绝类禽兽,毫无廉耻可言,仿佛一个慕容熙再世,还是速除为好。”
文天祥在刘宋帝国待了这么久,潜移默化,早就变成了北府人的思维作风。
北府人是什么作风?
典型的可以参考谢小玉,毫无顾忌,无法无天。
平等地惩治每一个恶人,分分钟把全家骨灰都扬了。
他望着朱祁钰,徐徐道:“景帝陛下,岂不闻陈文帝所言,自古岂有被代之天子?”
“若太上皇真有叛逆之心,杀了也就杀了。倘若没有,那在死后多加补偿便是。”
“届时,陛下可以来个「废朝三日」、「扶棺痛哭」、「追尊献帝」的哭葬套餐,保证让他风风光光上路,死后犹荣!”
“人生自古谁无死,太上皇只是失去了一条命,但你贵为当朝天子,可是在他的葬礼上痛哭了呢!他死后有灵,应该千恩万谢,深感皇恩浩荡,可别不识好歹!”
朱祁钰:“……”
于谦:“……”
啊这,「人生自古谁无死」是这么用的吗?!
刘宋帝国究竟对文山做了什么,快把他的白月光还回来!
【作者有话说】
文山:我积极出谋划策!
幼崽谢玄:自食其力,指自己给自己找到了新的饲养员!
苻坚:徐徐打出一个问号:?
40
第40章
◎李世民:今日平定安史之乱!◎
文天祥温言劝说了好一阵,见于谦始终不愿采纳他的建议,大为失望。
他叹气道:“面对昏君不能有侥幸心理,必须以雷霆手段,将他们灭杀到尸骨无存,以免死灰复燃。”
“廷益这般心慈手软,我怕你日后会吃亏呢。”
于谦:懵逼脸.jpg
这是他可以不花钱听到的东西吗?
于谦忍不住说:“我绝非心慈手软之人,从前北京保卫战也曾力挽狂澜,斩敌无数。”
“可是”,文天祥看起来并没有被说服,“杀外敌,和杀自己人中的叛徒是不一样的,我觉得你还是有些太仁义了。”
于谦:战术性后仰.jpg
虽然这话槽点很多,但对面是他的偶像,除了听之任之,还能咋滴。
朱祁钰见他无语,便自发出言维护道:“文山不了解本朝情况,当日为了迎接太上回京,朕曾在诏书中提出,「尊大兄为太上皇帝,尊居朕上,朕有大事必当禀命而行」。”
虽说只是做个样子,但全天下人仿佛都在逼迫他善待太上皇。
还有人,让他效仿当年唐肃宗迎接唐玄宗的旧例。
甚至说,“宜向太上皇旦夕省膳问安,率群臣朔望见,无忘恭顺。”
这天子当得没滋没味,在许多人眼中,俨然好似皇位一过客,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文天祥茫然地眨了眨眼,完全理解不能。
“既然如此,那景帝当初为何要把昏君接回来,平白无故多个人压在自己头上?”
朱祁钰一顿,解释道:“文山既已位居宰相,当明白,纵然贵为天子,也并非事事政有己出,朝中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朕也有颇多无奈之处。”
谁曾想,文天祥的神色更加茫然了:“天子竟然也有颇多无奈之处吗?我们陛下似乎没觉得。”
朱祁钰:“……”
那当然了,谁敢让刘裕无奈!
他这样的绝世大狠人,一言不合,就能送九族一起手牵手踏上黄泉路!
文天祥又惊奇地发问:“景帝既然顾忌各方执棋博弈之人,当初何不直接掀了棋盘,在接太上皇回来的路上直接把人杀了?”
就算在朝野中引发非议又如何。
另一名选手人都凉了,只能被迫站在本方这边了。
朱祁钰欲言又止,终于叹息一声:“罢了……文山你先别说话了,朕想静静。”
你们北府人一个个都是大阴谋家!
在这一刻,他知道,他和文天祥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文天祥很委屈,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分明是朱祁钰太憨。
廷益怎么会摊上这样拎不清的陛下,真是太难了!
他虽然和朱祁钰不熟,但他很关心于谦,总觉得这个太上皇不处理,迟早会出事。
放在以前,可能还没有这么警觉。
但最近谢晦他们刚灭了西辽,此国事迹传到中原,人尽皆知。
西辽的前任女帝耶律普速完,就是被侄子耶律直鲁古弑杀,抢了皇位的。
耶律普速完是实打实的功勋帝王,御驾亲征,称霸西亚,将帝国一手带到了最巅峰。
就这,都能在阴沟里翻船,遗恨千古。
何况朱祁钰手里的牌,还远远不如耶律普速完。
而太上皇作为他的哥哥,在名分上,又远远高于女帝的侄子耶律直鲁古。
很难不让人担忧啊。
一旦祸起萧墙,英杰逝世,一逝过隙,永归长夜,岂不令人悲哉痛哉,嗟悔何及!
文天祥灵机一动,决定去找个外援,来帮朱祁钰醒醒脑子。
一出门,就遇见了正在饭后遛娃的苻坚。
他手中牵着一个冰雕雪砌的小幼崽*,眉眼灵动,纤丽洁白,正在抓着一束蒲公英小花花,使劲向天上吹。
那些毛绒地絮絮漫天飘舞,其中有一朵,飘飘悠悠落在了苻坚肩上。
小幼崽拽了拽他的手,苻坚配合地半俯过身,任他踮起脚,把那一片绒毛摘掉。
文天祥见了这温馨的一幕,笑问道:“这是秦王家中的晚辈?”
“算是吧”,苻坚凝眸微笑道,“这是谢玄,他今年三岁了。”
文天祥:???!
那你们相处得挺融洽啊。
他请秦王入室坐下,简述了事情经过。
朱祁钰其实不认为是什么大事,他又没开天眼,哪能知道太上皇后来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他一贯会以极大的善意去揣度别人。
觉得将朱祁镇困在南宫,严防死守,已经足够,根本没想着近一步做什么。
秦王作为千古仁君,想来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不成想,苻坚听完之后大为惊愕:“什么,你的哥哥在家当太上皇?竟有此事,还不赶紧斩草除根吗?”
朱祁钰:???!
不是,你崩人设了吧?
他瞠目结舌道:“朕还以为,你会劝朕勿起疑虑,再给太上皇一次机会——”
苻坚抬眸打量他许久,仿佛看见了什么闻所未闻,前所未见的新奇物种,缓缓问道:“景帝真这么认为?”
不是,谁会对同姓同宗、而且还有祸国劣迹的前任废帝手下留情啊。
他是仁君,又不是憨批。
云龙门之变过后,堂兄苻生当场就被投入狱中,灌醉赐死了。
朱祁钰啊了一声:“是啊,朕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忽见苻坚反手就点开了光屏,飞速发了一条评论:
“各位,都来听朕说一件事。今日见到了大明景泰帝,他说他哥哥、前任皇帝在南宫当太上皇,活得好好的blablabla……哈哈,朕真的笑死。”
最后这个笑死,就很真实。
简直有满心的槽不吐不快!
苻坚寻思着,自己已经够慈悲为怀了。
不料天壤之间,竟还有朱祁钰这样的帝王奇行种,令他也叹为观止。
当然,更叹为观止的还属这个堡皇帝的操作。
本以为「叫门天子」只是谢晦在灭大理国的时候这么操作,没想到后世还真有实例。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就算苻生当年作天作地,也没作到这个份上。
真如一个姚苌转世,抽象程度如出一辙。
“这个哥哥看起来憨憨的呢,和姚襄哥哥一样憨”,小谢玄指着桌子对面大笑,声音清脆如银铃,“表姐都知道必须和前朝清算,已经把司马家的那个废帝斩杀了呢。”
苻坚莞尔,把他的手按回去:“嗯,玄儿很聪明,但下次不可以当面说人短处。”
小谢玄眼睛眨巴几下,心里一阵迷糊。
为什么呀。
但听美人叔叔的总是没错,于是他脑袋点了点,小声说:“喔,知道了,那我背地里悄悄告诉你。”
说罢将人一拉,转过身去,咕噜咕噜讲起了小话。
苻坚听得不时点头,温声应上一两句。
被他两人联合挤兑的朱祁钰:“……”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被苻坚与小谢玄联手针对的那一天。
史诗级名场面竟然被他给撞上了!
朱祁钰不慌不忙,打算挑拨离间一通,发问道:“你二人刚从宴会上过来,喝的是甜茶还是奶酪呢?”
小谢玄:“当然是甜茶!”
苻坚:“奶酪。”
第一步就出现了分歧,朱祁钰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乘胜追击:
“那么,主食吃的是面还是米饭呢?配菜吃的是水煮鱼还是炸鱼呢?蘸饺子用的是醋还是酱油呢?鸡蛋是全熟还是半熟呢?明天早饭是吃韭菜盒子还是喝豆浆呢?如果喝豆浆的话,是甜豆浆还是咸豆浆呢?”
这一通问题,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倘若评论区观众在的话,不禁要惊呼。
景帝陛下您真不愧是万朝第一杠精啊,吴大帝见了都得抖三抖。
朱祁钰满意地看到,对面两人回答次次不相同。
眼瞅着塑料同盟即将告破。
却不料,小谢玄是个超级大颜控,看着苻坚的脸就能多吃好几碗饭的那种。
他当即信誓旦旦地表示:“虽然甜茶/米饭/水煮鱼/醋/半熟鸡蛋/韭菜盒子都很好,但美人叔叔既然选了另一种,必定有它的道理,所以,明天我也要尝试一下!”
“是吧,玄儿真乖。”
苻坚被这一通玄言玄语逗笑了,摸摸他脑袋,换回了一个美滋滋甜丝丝的灿烂笑容。
朱祁钰目瞪口呆。
不是吧,还能这样?
小谢玄来回蛄蛹了一阵,觉得待在这里老没意思了,就拽拽他的衣袖,示意自己要出去玩。
“走吧”,苻坚修长手指一动,捏着衣领,把小幼崽提起来。
一旁,于谦瞳孔地震:!
他上前一步,赶忙制止道:“不可以这样拎着孩子!”
对面两人茫然回头,苻坚温声问:“有何不可?”
于谦刚要把孩子解救出来,就看见,小幼崽荡荡悠悠超开心的,咯咯笑了,在空中扑腾着手脚,好似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大声道:“再高一点!”
苻坚顺手将他往上提了提:“这样?”
“是呀是呀!“小幼崽高兴极了,笑容愈发璀璨,使劲蹦哒着拍手叫好。
魏晋人都是宽袍大袖,小孩子也不例外,一点儿也没有被卡脖子呢。
于谦:“……”
他也只能说,你们开心就好。
一旁,文天祥飞快地掏出公文,记录下一行字:“考虑到南北方口味偏好不同,我等会就建议下去,宫宴全部改成自助餐。”
没错,防的就是景帝你这个大杠精!
朱祁钰:“……”
罢辽,是朕输了!!!
……
很快,刘裕将所有参与者召集起来。
一来交流一下关于后世蒙古帝国的情报,二来也讨论一下还有哪些人可以拉来组队。
现在除了本朝,已经有唐太宗、周世宗、后唐庄宗、秦王、汉武帝、褚蒜子女帝、明景帝这些势力,只剩最后两个名额了。
刘裕翻了翻评论区的自荐者:“陈文帝如何?”
这也是一个文武双全,自己经常喜欢御驾亲征的战神帝王。
“我没意见。”
“朕也没有,可以让文皇来。”
众人纷纷表示赞成。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方势力,还悬而未决了。
在座人才济济,将星如云,名臣如雨,堪称是无一庸手。
如此阵容,消灭蒙古帝国、乃至一统整个位面都绰绰有余,最后这个名额倒也不必太苛刻,可以稍稍放宽一些。
“朕看就让阿斗来”,刘彻扬眉提议道,“正好朕这里有一颗续命灵丹要给诸葛亮。”
大家深感无语,那你也太不挑了吧。
阿斗混在一群明君中间,就好像麻婆豆腐里的草莓,一箱猕猴桃中的鸡蛋,主打一个鸡立鹤群,不同凡响。
好在有完颜构等人「珠玉在前」,阿斗近来风评提升了不少。
众帝王面面相觑一阵,倒也无人反对。
主要是看在诸葛丞相的面子上。
武侯公忠体国,名传千秋,实乃臣子之表率,谁不想亲眼见见他呢。
说到这,李世民倒是想起了一桩趣事:“梁武帝的第七子梁元帝写过一本《金楼子》,里边大肆臧否人物,自成一套标准,将东晋大司马桓温与诸葛武侯相提并论,都是忠臣典范。”
刘彻一愣,虚心请教道:“桓温何许人也?”
李世民沉吟:“也就是权倾朝野,废立皇帝,临终还想加九锡,逼帝禅让吧。”
刘彻:???
他闻言勃然大怒,以手击案道:“梁武帝怎么教孩子的,给朕死来!这都能一起相提并论,他配吗?”
可怜的梁武帝。
参赛拿奖励没有他的份,却依旧要成为被大家蛐蛐的对象……
“汉武帝,你这个表现不应该啊”,李世民打量了他一眼,随即话锋一转,“难道你还没看过自己的史书?桓温欲行霍光之事,这你一定很熟吧。”
刘彻:???
还在外头美食街上吃小吃的少年霍光,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是完犊子的感觉!
此番商议停当,正要让朱祁钰拿出各种史书资料,讲解一下蒙哥大汗时期的蒙古情况。
评论区闪过一道文字:
【御史中丞张巡:太宗陛下,本朝形式岌岌可危,生民泣血天地同悲,微臣长叩昭陵前,请愿陛下前来主持大局,再造社稷。】
李世民愕然,忙问怎么回事。
等了好久,却不见张巡答复。
按照他的性格,是绝无可能故意晾着不回的,想来是忙于鏖战,十万火急,根本抽不出空留心评论区。
刘彻有些懵然:“第一轮许愿的时候,去病不是已经解了睢阳城之围吗?”
“太可恨!”
李存勖愤怒地握拳,“定是玄宗、肃宗这两个丧病玩意又不做人事,再起波澜,黄宗羲说得对,早该送他们上路了!”
二人不是他祖宗,故而,他骂起来心中毫无负担。
这一刻,李存勖宛如高洋附体,将二人骂得狗血淋头,惨不忍睹,一会儿“狗脚朕”,一会儿“让他们全家升天”,一会儿“阉了去陪赵构吧”。
众人拍案叫绝,李世民却听得眉心一跳。
亚子这般咋咋唬唬的,让他如何放心地将其一个人留下?
他本打算利用这次征伐蒙古的机会,好好调.教李亚子一番,回去务必要好好经营大唐,争取早日光复山河,缔造中兴。
亚子的武略是够了,文治吗……就是把十个他叠一块,那也不够。
总不能事事都压在人家郭崇韬身上吧,有几个肝啊,这么不顾死活。
安史之乱位面虽然十万火急,但李亚子那边一个处理不好,大唐同样要亡国。
李世民沉思片晌,忽然想到了某个扫兴的乡巴佬。
就你了,魏老匹夫!
“玄成,来”,他对着魏征招招手。
魏征一句“请陛下注意仪表,莫作如此市井动作”已经到了嘴边,正要开始劝谏。
却见李世民握住他的手,径直塞在了李存勖手中:“这一次征伐,你就跟着亚子,时刻盯好他,一有不对立刻指出来让他改正,知道么。”
李亚子:???
我敲,天降横祸!
真被这个老登盯上,全天无死角地进言劝谏,三百六十度杠上开花……
特么的还有活路吗?
他哭丧着脸,正要赶快让太宗爷爷打消这个念头。
李世民却语气悠悠地来了一句:“玄成,你是我大唐的股肱之臣,国家柱石,如今大唐江山的未来就交到你手中了。”
魏征一听,顿觉责任重大,腰杆挺得笔直,掷地有声地说:“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李亚子:???
等等,难道就没人理会朕的死活吗!
李世民又转头,看向郭崇韬。
对于这位出将入相,为了大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丞相,他还是颇为信任的,微微颔首道:“安时,你也好好看着你家陛下。”
“朕读过你的列传,知道你擅长攻城掠地,更擅长辅国治民,这次灭国之后的修复重建工作,你要带着亚子亲自上手,深入民生,一点一滴锻炼他的文治能力。”
郭崇韬肃然应下:“太宗皇帝放心。”
又对魏征客气地拱了拱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便是同僚了。
李世民想起胡柳陂之战,李亚子因不肯听劝,白白折损一位武庙名将周德威。
有鉴于此,他沉吟道:“亚子少年意气,有时难免偏执,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但须得用之谨慎。”
郭崇韬摘下自己的佩剑展示给他,一片明光烁烁,锋芒如水:“太宗皇帝放心,不久前陛下就给了我大唐天子剑,本就可以诸事自决。”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
一旁,李亚子的眼神愈发幽怨了起来。
好你个郭安时,枉费朕对你如此信任,你就这样和外人(指魏征)合起伙来欺负朕吗!
他狠狠地翻了一个大白眼,结果正好被一旁的魏征看见。
天子行止不整,在魏征这里可是弥天大罪。
当即便将李亚子一拦,看似客客气气、实则字字扎心,开始疯狂念叨了起来:
“如今天下未定,陛下是万民之表,哪得如此随心所欲,不妥不妥,大不妥!以臣之见,陛下应当……”
Blablabla……
李亚子:不听不听,老登念经!
……
张巡的【嫡庶神教发卖卡】,虽说限定不能在本位面使用。
但是
刘裕提醒道:“开个传送门,把张巡接到这里,不在本位面,不就可以使用了吗?”
众人绝倒。
宋祖陛下,你真的好会卡bug啊!
事不宜迟,李世民当即出发。
那一头,张巡已经转战到了洛阳,正在面临安庆绪大军的围攻,形势十分危急。
如果不是之前霍去病为他训练过一支骑兵,战力非凡,个个都能以一当十,硬生生将敌方歼灭战拖成了鏖战,没准现在已经全军覆没了。
他遍体鳞伤,正倚在城头休息,乍见李世民,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行热泪禁不住夺眶而出,挣扎着起身拜倒:“微臣大唐御史中丞张巡,叩见圣皇。”
李世民伸手,要将他扶起。
张巡却仍是端端正正地行完了整个三拜九叩的大礼,再抬起脸时,面上尽是泪水。
苍天有眼,终于让他等到了今日,大唐有救了!
孤忠英雄泪向来最令人动容,李世民为之恻然,拍了拍他的肩:“这段时间苦了你了,从今往后,一切都将改写了。”
君王的语气很平淡,正因为平淡,所以,才更带有一种深入人心的信服力量。
他只要立在这片江河之上,就注定要所向披靡。
前方不管有怎样的敌军,都只是一剑破之,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脚步分毫。
区区凡人之力,难道可以撼天么?
李世民就是大唐的天。
张巡满面激动,只觉得被太宗陛下拍过的地方都在发烫,从前受过的那些委屈苦楚,在此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高声呐喊道:“愿追随太宗皇帝赴死!”
李世民进入城中,放眼望去。
满城的将士们披坚执锐,身上几乎都带伤,争相向此地聚拢过来。
他们的神色中洋溢着悲恸与狂热,拜伏在这这个帝国真正的开创者面前,胸中热血沸腾,狂浪滔天。
在这一刻,他们忘记了所有的低沉与战乱的伤痛,唯愿追随李世民血战到底,冲锋陷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任何敌人只需迎面扫上一眼,就会为之战栗胆寒。
因为这就是一支铁血雄兵,怀着必胜的信念,终将所向无敌。
霍去病训练过这支骑兵,教会了他们行兵布阵、挽弓跃马的技巧。
李世民则为这支军队注入了灵魂。
也许,不只是这一支军队,而是整个在戎狄烽火之中,凄怆飘摇的大唐帝国。
“走吧。”
帝王按剑长立,英姿猎猎,仰首望着天际翻卷的旌霓,山河间,仿佛有炽灼不休的火光燃起,倒映入眸中。
“——随朕去收拾这一片天地,重整乾坤。”
响应声如潮。
城下,再度卷土重来的安庆绪听着城内一浪高过一浪的哭嚎声,深感摸不着头脑。
“哼,这些官兵又在干什么东西,嚎丧呢——”
他怒气冲冲地甩袖进了帐中。
丝毫不知,这就是他存活在人间的最后一日。
……
刘彻朝传送门里面的方向张望了几下,当然什么也没看到。
“唐太宗一个人去平乱,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害,这能有什么问题”,李存勖双手交叠,语气散漫地说,“太宗皇帝人一到,什么都还没做呢,大唐百官自动就把玄宗、肃宗那两个混账捆了送上去,听凭他发落了。”
你说为啥?
哈,这就是大唐真.开国之君,千古一帝的排面!
一旁,魏征见他好端端说着话,又把脚翘起来了,毫无天子风范,不禁眉头一皱。
正要训斥一番,忽听得李存勖此语,倒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我们陛下就是这么厉害。”
刘彻:“……”
算了,和你们这些对李世民滤镜一千里厚的人,着实没什么好说的。
唐太宗一走,便又空出来一个名额。
刘裕在评论区里翻翻,忽然发现了一条有趣的消息:“这个【正德帝朱厚照】是何许人也,自己请缨报名,而他的内阁首辅杨廷和,却在底下疯狂刷屏,让朕千万不要理会前面的消息?”
何止是疯狂刷屏。
朱厚照发一条,杨廷和就在后边跟一条,进行手速大比拼,看得评论区观众目瞪口呆。
这什么操作?
我们真没见过!
朱祁钰望着「朱厚照」这个名字,沉思道:“是朕的重孙辈。”
就是不知道,自己后来有没有成功地废立太子,这位是不是直系后人了。
话音未落,便看见所有人都扭过头,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着他。
朱祁钰被看得一阵毛骨悚然,硬着头皮问:“怎么了?”
“人不可貌相啊”,李存勖啧啧道,“景帝这么一点年纪居然就有重孙了,贵皇室关系够乱的,远迈汉唐。”
柴荣也惊奇道:“原以为你与朕年龄相仿,没想到是驻颜有术,敢问今年贵庚?”
苻坚则经历了一番深思熟虑,才道:“先前听说大明定都燕京的时候,就觉得有哪里不对,莫非这种乱搞男女关系,也是一种慕容鲜卑的流毒遗风?”
刘裕什么也没说。
但他往旁边挪远了一点,甚至还捂住了谢晦的耳朵,已然表明了态度。
这种高风险话题,可不能让家里的崽听到!
朱祁钰:“……”
他直呼遭不住。
把整个临安皇城丢下去,都填不平这群人的脑洞!
他抬手在桌面上敲敲,黑着脸说道:“各位,醒醒,我大明有一套严格的封藩制度,为所有皇族子弟确立了字辈。”
“朕这一脉的世系叫做「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朱厚照恰好在朕的后面三辈,所以是重孙。”
哦,众人恍然大悟:“那你不早说!”
当皇帝的都是演技大师,若无其事,就打算把这一茬接过去。
不妨李亚子忽然问道:“所以,到底为何要提前定好字辈?”
他家也喜欢给儿子按格式取名,李存X,比如符彦卿他爹被收养之后,就改名叫做李存审。
但这种给后面二十代人都把名字定好了的行径,还是让李存勖大为震惊。
明太祖想得还挺远啊,就没考虑过自己二世而亡吗?
原因很复杂,朱祁钰懒得一一解释,干脆直截了当地说:“可能是太.祖爷爷害怕后世子孙乱取名吧。”
众人:“……”
景帝陛下,你看我们像傻的吗?
嘿呀,你还真就别不信了。
朱祁钰举了个生动形象的案例:“提前定好字辈,可以避免像梁武帝一样,给皇孙取名叫什么萧大球、萧大款、萧大春、萧大圜。”
众人:“……”
从质疑明太.祖,到理解明太.祖、成为明太.祖,仅需短短一步。
他真的太高瞻远瞩,深谋远虑了!
哪个帝王家能遭得住一群大球大款大傻春,在族谱里满地乱爬啊!
天幕前,又一次躺枪的梁武帝:“……”
心好累,毁灭吧!
李存勖顺带问了一句:“所以,贵朝开国太祖叫朱高X?”
朱祁钰摇头:“不,祖上太宗皇帝从前是燕王,高字辈是从仁宗皇帝开始的。”
李存勖一听到「燕王」这两个字,就眼睛锃亮,直觉有瓜:“不是太子吗?是不是玄武……”
本想说是不是采取了「玄武门」即位模式,陡然想起魏征在一旁盯着,赶紧换了个口风:“是不是云龙门之变?”
一旁的苻坚:“……”
就你长嘴了是吧,一天到晚叭叭的!
李亚子很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特别爱吃瓜,见他一直紧抓着这个问题不放,朱祁钰只好顺带给他讲了讲靖难之乱的故事。
众人听后,一齐陷入了沉默。
传位给皇太孙、叔叔抢侄子皇位什么的,梁武帝仿佛又要被拉出来遛遛了呢。
在皇位传承这件事上,萧衍仿佛一个相反版本的老朱。
同样是理想继承人、太子英年早逝,萧衍放弃了皇孙萧誉,而选择了次子萧纲。
这一个选择,可谓是把所有人都害惨了。
皇孙萧誉,年少英武,聪颖过人。
萧衍又因为没立皇孙,心中格外歉疚,便在封地待遇上加以补偿,甚至允许豢养私兵,为日后皇室阋墙的种种骚操作埋下祸根。
萧誉在侯景之乱期间驰援京师,反被图谋不轨的叔叔萧绎偷袭反杀。
萧绎熬死亲爹,逼死亲兄,将一干好大侄屠杀得干干净净,遂在江陵即位,也就是梁元帝。
最惨的,还得是被立为太子的萧纲本人。
萧纲文武双全,幼年便极其聪明善文,过目不忘,“一目十行”这个典故就出自于他。
军事能力也极为可圈可点,“驱驰五岭,在戎十年,险阻艰难,备更之矣”,在襄阳拜表北伐,拓地千余里。
他本没有问鼎之志,进了东宫之后更是极其苦闷,加之梁武帝活得太久,头上沉沉压着一座大山,一呼一吸皆不自由。
既不能过问政事,也没法从戎,只好转事文学。
一个本可以大放光彩的将星,被迫转型成了红纱烛影、菱丝牵衣的宫体诗人。
怎一种凄凉了得。
苻坚沉思道:“如此说来,立储这件事倒也不能全然归咎于梁武帝呢,萧纲确实是不错的太子人选。”
天幕前,萧衍长舒一口气,心说秦王果真是好人呐。
就听见他语气悠悠地说:“主要问题还是梁武帝活得太长,早点死掉就没这么多事。”
天幕前的梁武帝:“……”
气抖冷,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从万朝的帝王盆地中站起来!
“那就同意让朱厚照一起去?”刘裕问文天祥,他才是对自己位面最了解的人。
文天祥一心想抓个后世人来问问,最好能向景泰帝证明自己的理论才是正确的,当然点头。
“让他来吧!”
……
正德位面。
朱厚照眉开眼笑。
芜湖,在朝廷里闲了这么久,都快长毛了,终于可以出去耍了!
杨廷和头痛欲裂。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陛下一颗狂野想飞的心,宋祖怎么就同意了呢!
气死气死气死气死……
朱厚照见先生脸色铁青,挠挠头,为难半晌,忽然迸出一句:“先生如果不想去的话,可以留下来守国。”
“免了”,杨廷和呵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拆穿了他,“老臣担心自己不在,陛下无人管制,越发潇洒自由、一骑绝尘。”
朱厚照见计划落空,遗憾地叹了口气。
杨廷和心中更有一重担忧。
如今聚集的这些帝王们,除了景帝还算个和善人,其他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御驾亲征的战神帝王,最喜欢在马背上嗷嗷打架,横冲直撞了。
刘裕之前灭金的时候,那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观众们也见到了。
往往镜头刚切过去,他就一下子纵入敌军营中,杀进杀出数十个来回了。
镜头移动的速度,甚至还赶不上他厮杀的速度。
还有李存勖,多年征战全凭一个莽字。
柴荣,亲征契丹,四十二天连破三关三州十七县。
陈蒨,四年灭掉八个军阀,只带着数十骑冲击铁桶般严密的敌营,硬是凿开一道口子,把失陷的士兵全部捞了出来。
救命啊.!
朱厚照本就已经这么放飞,再被这几个人一带,那还得了?
朝廷从此永无宁日矣!
杨廷和决定了,接下来的日子,一定要严防死守,坚决杜绝朱厚照和这群皇帝深入交流,将危险掐灭于萌芽之中。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刚到了那里,就看见郭崇韬扯着李亚子,正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陛下,方才的资料你也看了,我们的任务是进攻术赤一系所在的地盘,也就是后来的金帐汗国(即俄罗斯+乌克兰),占有东欧、西欧,直至多瑙河……”
“这么大一块地盘,任务量不逊色于从前灭梁,须得从长计议,谋而后动。”
“陛下万万不可单骑冲阵,一不小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单骑冲阵!
这么有趣的东西!
李存勖还没回应,朱厚照听到此处,已经眼前一亮:“不知朕的任务是要打哪边,最好是鞑靼大本营,朕也要试试单骑冲阵!”
杨廷和眼前一黑。
最害怕的事果然发生了!
李存勖见有人跟自己搭话,乐得把人拽到一旁聊天,以此来回避郭安时的念叨。
郭崇韬无奈摇头,倒也没有步步紧逼。
杨廷和见郭相公神情萧索,心中大起一股同病相怜之感:“你们家皇帝也经常不服管教,出去乱跑乱闯吗?”
啊这,在外人面前,郭崇韬还是很维护自家陛下的。
他坚决地摇头道:“没有经常,最多只是偶尔有那么一两次罢了。”
杨廷和心说我信你个鬼。
李亚子是啥作风,万朝观众谁人不知?
于是,他换了一种问法:“想来你平时作为帝师,也很为庄宗皇帝操心?”
“那确实”,郭崇韬眉梢一挑,“之前还有周德威帮忙分担压力,至于现在么……哎。”
周德威,杨廷和从记忆深处扒拉出这么一号人。
是个武庙名将,陪着李存勖一起建国的,时常提供宛如亲爹般的关爱,情绪价值拉满。
“他人在何处?”
还挺想交流一番的。
郭崇韬往天上一指:“在上头飘着呢,当年在胡柳陂之战,他和他儿子双双阵亡,如今,坟头草也该合抱粗了。”
杨廷和:“……”
果然,帝师这种职业比较废人是吗!
他本想请教一下郭崇韬平日如何管理李亚子,谁料一回头,却见郭崇韬已然提剑上马,擦亮火.器,俨然做出一副蓄势待发之态。
杨廷和:???
你的画风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哦”,迎着他震惊的目光,郭崇韬一脸淡然地说,“我思前想后,陛下既然拦不住,那只好我自己加入,和他一起作战了。”
世人都说他“位兼将相”,将在前,他也是亲自灭掉两国的大狠人。
谁还没个冲锋陷阵的心了!
陪同陛下一起亲征,这很合理吧!
郭崇韬问杨廷和:“首辅是何职位?我之前从没听说过。”
“首席内阁大学士,主持内阁大政,大约就相当于阁下在大唐所做的事。”
郭崇韬一下子支棱起来,热情邀请这位同道:“杨首辅,你要不要也跟我们一起?”
朱厚照满怀希冀地看过来,眼睛眨巴眨巴:“先生?”
杨廷和:“……”
作为一名纯文人的他,此刻陷入了很深的沉默。
……
另一边。
刘彻正在逮着阿斗训话:“阿斗啊,进场之后不要乱跑,跟紧朕知道么,就你这个小身板——”
他本想说,就你这个小身板,还不够蒙古铁骑两下拆的。
但阿斗长得憨憨萌萌,心宽体胖,这体型无论如何都跟“小身板”沾不上边。
于是自动将这截话省掉:“反正待在后方,别去前线浪!”
阿斗摸着脑瓜子,委委屈屈地点头。
刘彻看他简直处处都不顺眼,再看看不远处的李亚子,神色中更是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抹嫌弃,良久,忽然叹息了一声:“唉,阿斗啊,你真的不能和李亚子换换吗?”
阿斗:呜呜呜呜呜。
诸葛亮倒是受到了极高的欢迎待遇,与这里形成鲜明对比。
霍去病对他这样文雅谦谦的长辈非常有好感,将之前说好的续命丹药,分给了他一颗,兴高采烈地说:“武侯这下可以放心北伐,不必担心后继无人了。”
其实吧,本来也不算后继无人。
姜维也随队来了,还是个跟在老师身边的少年。
霍去病瞅了他几眼,越看越满意。
未来的汉大将军,和他这个现任将军应该很有共同语言吧,于是直接把人拉走聊天了。
……
蒙古帝国横跨欧亚非,庞大无比,从东亚一直蔓延到多瑙河。
刘裕给每支队伍都划分了相应的板块,众人信心满满,各自领好任务出发了。
谢安临走前,再三问小谢玄:“阿羯,你确定要跟着秦王,不和我们一起去南宋主场?”
小谢玄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确定了!”
他裹着毛绒绒的披风,一只手抓着苻坚的衣角,一旁,邓羌时不时往这里瞅瞅,投以复杂的目光。
苻坚摸摸小幼崽的头,淡淡道:“阁下放心吧,朕会保护好他的。”
谢安拱手道谢,策马一扬鞭,带着众多部曲绝尘而去。
各方势力陆续上路。
朱祁钰左右看看,发现全场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是御驾亲征的帝王。
哦,还有苻坚。
众所周知,前秦的作战方式,一向是王猛在外面攻城掠地,一路灭国飞奔,苻坚在家里静等捷报。
唯一一回灭燕的时候亲征洛阳,还被王猛连夜赶到,又气又埋怨地训了一顿。
朱祁钰看苻坚,顿时就觉得分外亲切了起来,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
对此,苻坚表示:?
你真是想多了。
他是很少御驾亲征,但不代表他登基前没亲征过啊,被击杀的大冤种姚襄,对此大概很有发言权。
刘裕本来给每支队伍都开好传送门,设定好位置。
但到了这边,可能是因为朱祁钰拉着苻坚在一起聊天的缘故,传送门忽然出了点差错。
不仅偏离航线,而且还把两支队伍传送到一块去了。
这是一座三面环海,一面修建有高大城墙的城池,雄关险地,极其易守难攻。
高大的纪念碑拔地而起,直冲云霄,标志着此地不久之前,曾爆发过一场极端惨烈的战争。
君士坦丁堡。
如今在华夏是南宋理宗末年,在拜占庭帝国,则是光复期。
前不久,米海尔八世刚刚收复了这里,恢复了拜占庭帝国中断了六十年之久的国祚。
朱祁钰瞅了几眼拜占庭帝国的旗帜,和资料图上一对比。
哦,确认了,这*是罗马那些乱七八糟正统中的一支。
众所周知,罗马又名大秦……
朱祁钰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声音:“秦王,人家盗用了你的国号哎,这能不出手?”
苻坚:?
是时候出手捍卫大秦正统了!
众所周知,天下只能有一个大秦!
【作者有话说】
本打算写李亚子去平定安史之乱,但感觉亚子的文治能力,不太hold得住战后修复(郭崇韬:呵,想累死我?)
想想还是二凤去吧,全大唐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