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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朱祁钰:封英王为英格兰之王◎
尹纬曾在梦中设想过很多次,倘若隔世经年,还能再重见旧君王,他会和对方说些什么,又做些什么。
然而,真到了此刻。
百感交集,俱归于无言,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年少时的对方,觉得这已经很好很好,足慰平生了。
姚襄想,就这么干坐着也不是事啊。
他作为一名“好学博通,雅善谈论,英济之称著于南夏”的交际小王子,所在的地方,必然不可能冷场!
“景亮——可以这般称呼你吗?”
姚襄粲然一笑,神采焕然道:“我先同你说说最近发生的事吧。”
“那时,我带着数万部曲南下,一路漂泊,莫知归所,决定单骑度淮水,先去见一见谢镇西,探听一下他的口风……”
他想起当日,在寿阳城中初见谢尚的场景。
对方轻袍缓带,坐在高楼上,一天青青柳色,垂手弹琵琶,低吟《大道曲》:
“青阳二三月,柳青桃复红。车马不相识,音落黄埃中。”
世人但驻足静听而已,莫知这是当朝三公。
姚襄想到这儿,下意识微笑了一下,支颐道:“后来,他教会了我好几首新曲呢,等有机会弹给你听。”
他话锋一转,又说起近来的日常。
尹纬神色安静地倾听,目光片刻不移地注视着他,冷漠冰封的眼眸深处,仿佛也漾开了一丝暖意。
姚襄念念叨叨说了一大堆话,刚觉得口渴,他就恰到好处地递上来一杯清茶。
“谢谢”,他一饮而尽,忽然有些好奇,“我们在历史上,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尹纬一滞,带着几许追忆之色,轻声说:“我第一次见到殿下,那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姚襄这样的人,就连敌人殷浩派来的刺客都不忍心杀他,痛哭流涕,将实情告知。
素不相识的江南百姓听闻他出走,拖家带口,前来投奔追随。
何况是他。
千万人中惊鸿一面,乱世流星与烈焰的交汇,从此余生辗转过风霜经年,还记得那一双清湛的眼。
“彼时在许昌城下,殿下决意北归,吟鞭遥指,以弘远略,说要终结这一场烽火乱世。”
“冀天不弃德以济黎元,吾计决矣。”
可后来呢?
尹纬闭上眼,万般心绪化作沉沉一声叹息。
天意既不曾眷顾他的殿下,亦不曾眷顾天下苍生。
姚襄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聊作安慰,正想说什么,却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还伴随着一阵喧嚣的呼唤声:“平北王!殿下!姚襄你在吗?”
而后又是轰隆隆一阵巨响,仿佛是什么人摔跤跌倒的声音。
谁这么闹腾,姚襄面露无奈之色,唯恐自己家门口被一群不速之客拆了,下意识看向尹纬。
尹纬抿唇微笑:“殿下自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就如,以往相识的那么多年岁月中,我一直在你的身后,凝望你的背影一样。
门帘微微晃动,露出了外边交谈的几人身影,清风吹过,送来了他们的低语。
那些人都是经常在天幕上出现的。
尹纬认出来,好像是什么……杨慎,周娥皇,还有陆机?
这什么阵容啊,姚襄有点懵。
他抬手向三人点点:“你、你,还有你……”
杨慎是这两天才到书院的,主要目的嘛,就是过来凑个热闹。
万朝菁英学子都在的场合,怎么能少得了他这个状元小天才呢!
出发前,庄宗陛下特别给他颁发一个任务。
那就是,重编《百年歌》的琵琶曲,务必胜过记忆里的先王置酒三垂冈时。
近些天,杨慎早就恢复了弹琵琶这项爱好。
杨廷和对此很不乐意,认为是玩物丧志,奈何李亚子因为要听曲子,一心相护,又有朱厚照在一旁不断帮腔。
他身为大明首辅,岂能斗得过两个皇帝,最终只好听之任之。
杨慎一来书院,就找到了《百年歌》的诗文原作者陆机,以及琵琶圣手周娥皇老师,大家一起参谋。
“我想请您帮忙引荐谢镇西”,他双手合十,诚恳地祈求道。
万朝善弹琵琶的人不少,但好到谢尚这个份上的,也就只有对面的周老师了。
姚襄有些好奇:“为何来找我,不去找安石公?”
却见对面三人神色一动,颇为怪异。
良久,周娥皇摇摇头,轻启朱唇,声音清脆,颇有些无奈地告诉他,方才正是从谢安那里回来。
“安石公倒是答应了帮忙引见,谁知消息一发出去,镇西将军丝毫未看,便让他少来烦自己。”
谢安作为弟弟,可管不了自己从兄的日程安排,在谢尚这边丝毫没有排面可言!
姚襄:“……”
“拜托,就帮这一次吧”,陆机对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谁不知道镇西将军和你关系最好,你说什么他都听。”
杨慎含蓄微笑:“殿下,你的好我记你一辈子。”
姚襄微感无奈,到底拗不过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架着他快点帮忙,最终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
“我就是姑且一试,成不成无法保证……”
果然还是他这个知己的面子大,谢尚很快就给了回复。
片刻后,三人如愿以偿,被安排了一个合适的档期,一齐去了女帝位面见谢尚。
尹纬坐在窗边,望着自家殿下的身影,唇边的笑意忽而深邃了些许。
这一世。
他有意气相投的挚友,有并肩前行的同伴,有愿意在身后为之托底的后盾。
完全可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地过完这一生。
而不必像历史上那样,以一己之力辗转万里,过早地背负了所有的一切,黎元悲苦,尽加己身,那样的命运,太冰冷也太残酷了。
现在的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哪怕没有我。
他来之前,曾做过诸多周全的打算。
若是殿下想要驱策长辔,逐鹿天下,他便甘愿为王前驱,九死犹未悔,就如三十年前曾做过的那样。
若殿下并无问鼎之志,想过一种愉快安定的生活,他也会以自己的方式成全他。
此刻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尹纬虽有翻云覆雨、纵横捭阖的能力,后来亦以开国宰相的身份写入史册。
可他并没有什么野心。
从头到尾,他选择奔赴这天下,只是因为,这是姚襄曾许过的天下,他合该不惜一切、舍生忘死地去挣上一挣。
如今这样……
“也好。”
尹纬轻轻吐出两个字,从袖中摸出药丸,投进杯底,端起茶盏,慢慢地啜饮。
姚襄从外面走进来,踏着满地霞光流彩,随口把这事当成一则笑谈,讲给他听。
“等这期课程结束,《百年歌》也该排练好了,届时你正好随我一起回乌衣巷,听他们演奏。”
尹纬淡笑,今日第一次对他说出了拒绝的话:“怕是不能了。”
姚襄眉心一蹙:“为何?”
他肃然道:“你用不着担心前秦,我会极力周旋,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将你交换过来。”
尹纬的语气居然很冷静,同他分析道:“苻氏恨我入骨,绝不会放人,殿下不必为我徒然耗费心神。”
“什么话”,姚襄眉峰皱得越发深了,不赞同地说:“还有镇西和安石公呢,这事一定能找到解决之法的。”
忽觉额间一凉,对面人冰冷的指尖轻轻按在眉梢,像是要把紧皱的眉头揉开。
“莫要蹙眉”,他咳嗽了一声,一点血痕从唇边渗落,“臣唯愿殿下,此生喜乐无忧,朝朝展眉。”
“景亮”姚襄满怀惊骇,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遮在了眼前。
尹纬抓紧最后的时间,把需要交代的事都一一说完,没有丝毫停顿。
他说着这些天,观察天幕直播,各位面局势怎样怎样,有哪些一定要记住的。回去之后,北伐该怎么怎么打,定能迅速破敌,迎来大捷。倘日后遭遇突发情况,该如何应对,去往何方,一连说了许多条深思熟虑后的方案。
数十位面,亿万山河,被他轻而易举,一一道来。
操控翻覆如指掌,竟没有丝毫的误差。
这位与王猛并称的丞相,确然是一个算尽天机、多智到近乎可怕的人。
在此期间,他一直没有移开手,仿佛怕看见姚襄的目光,就为之心神动摇,无法再冷静地进行分析。
姚襄的眼睫在剧烈震颤着,良久,一滴热泪染湿了他的掌心。
“殿下,不要这样”,尹纬的声音倏然停下,有些叹息地说,“你这一哭,让我怎能安然赴重泉。”
姚襄挣开他的手,近乎仓皇地怒喝道:“你嘴上说不放心,就可以丢下我一个人了吗!”
尹纬看了他半晌,这时,毒药的药效上涌,眼前的少年人轮廓渐转模糊,似乎慢慢融入了三十年前旧君主的身影。
他的语气有些飘渺,可说出来的话,却温柔到近乎冷酷。
“不会的”,他轻声说,“殿下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这世上,有成百上千的人甘愿为你而死,而我,从来并非其中最重要的那个。”
他今日必须死在这里,不能让姚襄为难,因他一个人而得罪强大的前秦,陷入孤立境地。
他也绝不会为前秦政权效命。
说到底
虽然眼前人还活得好好的,可是,在他自己的时间线上,三十年前的旧人早已逝去了,那些苦痛与悲恨,都永远地埋葬在了过去,往昔如潮似幻,至死方休。
永不能消泯,也永不能原谅。
“为殿下而死,是臣这一生百折不渝的信仰”,他喃喃说。
又道:“天水尹纬,宁为姚氏死,不为苻秦生。”
天阴暮云深,斜阳尽后,黑沉沉的夜色慢慢上涌。
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听见姚襄哽咽着,低低地发问:“你一定要在黄泉路上多等我一会,好么?”
“好。”
一室寂然
万朝观众看到此处,无不陷入了沉寂。
这世间,原是真有一种情怀,能使人甘死如饴,不惧鼎镬,决然走向归途的。
“唉。”
万里之外。
朱祁钰正在看天幕,情感十分充沛,看到动情处,还不忘拿着帕子拭泪。
“怎么会有这种事,太让人难过了!”
他转过头,犹自戏很足地对另一名当事人——AKA故事里的「反派角色」苻坚感叹道,“文玉啊,你虽然坐拥万里江山,看似风光无限,却也有今生今世都得不到的东西,比如这位大才……”
苻坚本来还在唏嘘不已,痛心于自己给景略物色的好帮手,竟然就这样没了。
听到景帝这话,顿时一阵无语。
来啊,互相伤害啊,他冷笑一声:“朕虽然没得到尹纬,但你不也没得到文天祥吗。”
朱祁钰捂住心口,仿佛深深中了一箭。
他就晚了一会,就一会而已,文山就被土匪一般的刘宋王朝给抢走了!
二人互相看看,都觉意兴阑珊
此刻,大家正在法兰西海岸,望着新一批从美洲抵达欧洲的货物卸船。
本方既然和柴荣进行贸易合作,大周那边自然派了人过来,持续跟进这个长途项目。
又因为意义重大,航程艰难,需要一位信*得过且能力非凡的名将坐镇。
好巧不巧,来的正是……魏王符彦卿。
世宗陛下:岳父啊,你莫要再推辞了,这项重任舍你其谁!
他抱着凑热闹的心情,将老岳父强行扭送上了北行的航船。
符彦卿表情悲壮,毅然决然踏上了征途,自己这一去,大抵是不能活着归来朝见天阙了。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在评论区内涵自己的祖宗呢。
到了那边,迎接他的是大秦乌压压一堆人。
邓羌等人都很好奇,陛下最出色的后人究竟长什么模样,早就团团围了过来。
符彦卿的事迹多牛逼啊,既是战神,还是万朝最牛岳父。
他从舷梯上滑下来,一抬眼,就在人群最醒目处见到了苻坚,当即上前,纳头便拜:“后世不孝子孙拜见先祖。”
“哎,这怎么当得起魏王的祖宗”,苻坚伸手将他一拦,笑容淡淡。
符彦卿全身一僵。
“——毕竟朕不如李亚子远矣,”他轻笑道,“不如现在出门左拐,送你去草原上见你的故主唐庄宗,好不好呀?”
别说,你还真别说,符彦卿闻言当真是一阵心动。
李亚子是他少年时代,相逢的第一位君王。
既对他很好,听凭他任意出入卧房,本身又是一位雄才大略的英主。
兴教门之变的时候,众人皆散去,唯独符彦卿守护在天子舆前,奋不顾身,战斗到了最后的时刻。
符彦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先祖,真的可以……”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果然,对面苻坚的神色都快结成冰了,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挥了挥手:“行,你快去吧,去了就别回来了。”
符彦卿:哦豁。
难怪眼前不断发黑,原来是前途无亮!
噗,一旁硬是要过来凑热闹的朱祁钰,终于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给观众们分享一下”,他反手就打开了评论区的摄像头,“史上最经典的亲人相见冥场面……”
苻坚可不想变成万朝经久不息的话题,挥袖一挡,直接就想走开。
“先祖稍等!”
符彦卿见七月底,阿尔卑斯山的蔚蓝海岸边,太阳正灼热,一丝丝炙烤着大地,当即上前一步,殷勤地给祖宗撑了一把伞。
没办法,他再不表示表示,可能就要凉了。
想了想,他又掏出一把伞,给景帝也撑上了。
“这如何使得”,朱祁钰连忙推拒。
符彦卿跟自己非亲非故,而且都一把年纪白发苍苍了,怎好意思坐享人家的服务。
苻坚又把他按回去,面无表情道:“你让他撑,此乃他应尽之义。”
“对对对”,符彦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觉得自己离被祖宗接纳又近了一步,十分卖力地举着伞,“先祖说的对,我生平最爱帮人打伞!”
朱祁钰:“……”
好一朵绝世奇葩!
转过一条街,临时搭建出的行宫轮廓已然在望。
刚走到近前,便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喧哗声,却是张蚝与石亨二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又在吵闹不休。
听了半天,无非是些老掉牙的话题。
张蚝笨嘴拙舌,不仅吵不过石亨,又老是面临万朝观众的取笑,经常张口结舌,最后演变为武斗。
观众虽然不支持石亨,但因为此前的一波议论,他们格外喜欢嘲笑张蚝。
苻坚见爱将怒气冲冲,又要去校场上比试,不禁摇了摇头:“这石亨每日都在嘲笑张将军死得非所,也不知他自己的结局如何。”
“对哦”,朱祁钰其实也有点好奇,“说来也怪,到现在评论区都没有人谈起本朝史事。”
苻坚顿时眉头一皱,想起了那位南宫太上皇,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没有人剧透历史,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毕竟,谁都有个后人,而哪个后人会不盼着自家祖宗好呢。
这些天,评论区吵吵嚷嚷,挤满了给祖宗提醒要避开这个那个祸患,或是把握时代机会的后世子孙。
就拿他家的例子来说。
符皇后早就利用后周的朝廷资源,把能搜集到的所有前秦相关资料,事无巨细,全部给他整理了一份。
大唐还有个宰相王叔文,似乎是景略的后人,每天在评论区各种给苻坚发消息,异常活跃。
就连邓羌,也给自己的祖宗、东汉太傅邓禹上传了不少资料。
甚至还有些极端分子。
竟然在提醒自己的高祖爷爷奶奶要好好鸡娃,争取让自己一出生就当上将/相二代,以免经受白手起家之苦……
所以说吧。
别人都收到了一大堆剧透,而朱祁钰却没有,苻坚认为情况很不妙。
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没往外说。
他寻思着,自己和景帝相交这么久,也算好朋友了,这般直白说出来好像不太妥当,听着像故意咒人家似的。
但什么都不说,他又忍不住。
苻坚沉吟良久,忽然提出了一个优秀的建议:“有道是,宁可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将山望——管他未来有没有坏事发生,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当然是直接动手将他杀了,把南宫上下全部清空!”
朱祁钰绝倒。
苻文玉,你不要以为年代相隔久了朕就不知道,这分明是人家造反的台词!
而且还造的是你死对头东晋的反,难怪你记得这么牢!
他自有办法治对方,神色平静地掏出一本纸扎本,在上边刷刷写字,作认真记录状。
苻坚不由为之侧目,惊奇地问道:“小钰这是在做什么?”
朱祁钰淡定地说:“记录一下你今日份的引喻失义。”
苻坚顿时脸一黑。
拜托景帝,人都会进步的好伐!
能别老提“引喻失义”那回事了吗!
不提是不可能不提的,朱祁钰甚至灵机一动,举了个生动形象的例子:“文玉的引喻失义,就仿佛邓将军的司隶校尉,抓住一个把柄,就能吃一辈子。”
苻坚大怒,下意识扬起声音,控诉道:“最引喻失义的分明是你!”
路过的邓羌霎时僵住了身子,满脸苦涩。
丸辣,司隶校尉毁终身,一失足成千古恨。
这人间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啦。
大明后世观众看到这一幕,眼观鼻鼻观心,啥也不说。
毕竟大明后来的皇帝都是堡宗的子孙,后继者为祖宗讳,自然不会多说,甚至还下了大范围的禁口令。
而唯一不是朱祁镇后人的皇帝,是唐王一系。
唐王家在隆武帝殉国、郑成功病逝之后,满门只剩郑经一根独苗。
这些天,郑经一直在万朝书院经受改造,苦哈哈地完成张煌言和各位老师给他布置的任务。
每天忙得昏天黑地,连吃饭的时间都要硬挤,自然没空在评论区吹水。
所以,景泰朝的众人,依旧对未来一无所知。
然而阴差阳错,揭晓的时刻很快就要到来了。
……
这日,下属来报,有一名来客上门求见。
“法兰西竟然还有华夏人”,杨安大为惊讶,“陛下,还有景帝,你们快去看看!”
苻坚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到那里发现,是一位背负火.枪,英姿秀发的俊俏少年,看着就颇具名将之风,然而“貌甚秀美,绝无杀气”(PS:史书上钦定的评价。)
他转过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这姿态也仿佛玉树披雪,叫人看得赏心悦目。
“二位陛下……”
天呐,朱祁钰顿时感动不已。
他擦了擦眼角涌出的泪花:“阁下在西欧罗巴扎根,却能传承华夏之衣冠行止,这是何等可敬可佩的精神。”
“朕今日,方知海外有孤忠啊。”
对面人不禁露出震惊的神色。
啊,什么玩意???
景帝的脑补能力是不是太强了一点???
再转头一看,苻坚竟也成功被带进了沟里,望着他,眉宇间霎时染上了几抹感喟之色:“你在荒外之地独守华夏衣冠,一定很艰难吧。”
对面人:“……”
你俩能凑一块,属实是惺惺相惜了!
“哪来的「海外有孤忠」”,他又好笑又无奈地说,“二位陛下,我是英王陈玉成。本想去书院读书,不知为何,传送门竟然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朱祁钰不仅没有失望,反而眼前一亮。
陈玉成是天幕评论区最活跃的人之一,上回关于于谦的转世故事,他刚讲了一半,就偷溜了,朱祁钰一直很想把他抓回来讲完!
当然,于谦的转世八卦可以先放一放。
更重要的是……
很久之前,天幕出了一份千古名将的「壮志未酬榜」,含金量极高,一共只有十个人。
其中,辛弃疾、羊侃、姜维、文天祥、姚襄、兰陵王等人,都已经各自有归宿,改写命运了。
但陈玉成却没有,也是唯一一个尚无安排的。
这不正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绝世将星吗?
巧得很,苻坚也是这么想的。
万朝那么多位面,传送门偏偏只错开到自己面前,可见是天定的君臣缘分!
既然本朝没能招揽到尹纬/文天祥,现在来一个名将也不错!
而且陈玉成非常年轻,这才二十四,未来满打满算能为江山再奋斗五十年!
什么,你问陈玉成本来的君主该怎么办?
朕只管抢人,理他去死!
都上壮志未酬榜了,那种不负责任的昏君要了作甚!
苻坚与朱祁钰二人对视一眼,顷刻间,便火.药味十足地开口,进行了一通battle:
“我朝对外征伐之战事一触即发,一加入即可迅速登台拜将,统领十万大军!”
“大明虽近期无作战计划,但本朝最强兵神机营,正缺一位少年名将作主帅!”
“鹏杰不与凡鸟为侣,英才总是扎堆出现,等会景略回来了,正好可以带一带陈玉成,这等好老师古今难觅,谁看了不说一声羡慕!”
“羡慕不了一点,陈玉成是广西岭南人,你大秦阵营中有任何一个来自长江以南的人吗?而本朝就不一样了,廷益与弘载都是浙江人,一定会让他很有归属感。”
“等东晋灭了,南人自然就有了!”
“朕可以给他封王!”
“呵”,苻坚轻笑,第一时间就站出来泼冷水,“人家在自己位面都已经封王了,还稀罕你封?”
“这不同的王和王能一样吗”,朱祁钰不禁瞪了他一眼,“其中差距,不啻天壤!”
随即抬手指向了波澜壮阔的大海对面,越过海峡,便是英伦三岛了。
他拍了拍小英王,语气温和地说:“那么大一个国家都给你,今日先册封你为英王……不,英吉利之王,回头再加上大明国内的王号与封地。”
总之一句话。
空头支票(划掉),封号先给出去,然后地盘自己打.jpg
陈玉成:!!!∑(Дノ)ノ
等一下,景帝你不要乱封啊!
他这个「英」,是英勇善战、英明果决的「英」,真不是英吉利的「英」!!!
62
第62章
◎朱瞻基:小钰啊,你老实交代◎
陈玉成面对这混乱的一幕,完全懵了。
他语气弱弱地开口,试图劝阻:“其实,我觉得……”
谁料,就在此时,杨安满面笑容地走过来,步履轻快,如踏春风:“陛下,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官方旅游形象大使走马上任!”
苻坚一怔:“人选不是尚未确定?”
杨安抬手向陈玉成一指:“我看英王就很合适!”
苻坚眸光一亮,回看陈玉成半晌,赞同地点点头。
他转而询问了朱祁钰的意见:“就他吧——小钰觉得呢?”
朱祁钰一怔,抬眸仔细打量了一番。
陈玉成也算是他那个时期的知名美少年了,不仅官方评价,“貌甚秀美,绝无杀气”,就连敌人都得捏着鼻子承认,他确实长得好看。
更有英国人AugustusLindley,称他为中国当世最英俊漂亮的人:
“IsiderthathewasbyfarthemosthandsomeIeverbeheldina.”
“确实可以”,朱祁钰心悦诚服地说,决定将争端先放一放。
现在还是执行完拉票计划最重要!
陈玉成:???
不知怎的,被秦王和景帝这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下意识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你可以自信一点”,杨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把「下意识觉得」去掉。”
商辂却是长舒一口气。
倘若陈玉成没来,这差事最终就得由他顶上,太可怕了!
一想到作为形象大使,须得当众唱跳表演节目,他就有一种想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反正陈玉成年轻,就让他去折腾吧!
形象大使这种东西的选择,最大的标准就是颜值。
要好看,十分好看,非常特别以及一眼惊艳念念不忘能记一辈子的好看。
苻坚把两朝的所有人,都挨个筛过一遍,找出来的颜值巅峰就是商辂。
人家毕竟是被史书称为“惟公丰仪山立,襟度渊澄,词气温徐”的美男子。
长相方面,勉强还算达标。
但商辂的气质太端正了一点,不怎么符合形象大使的需求。
这回,两朝准备联手搞一个拉票计划,不能让其他位面专美于前。
那就是,以新占领的法兰西王国为中心,找宋祖刘裕租借一些传送门,提供“欧洲大陆旅行”计划!
……
当天,陈玉成被众人拾掇一阵,怀着壮烈的心情,站到了镜头前。
“神色不要那么僵硬”,杨安一手持策划书,一手握着大喇叭,在旁边指挥,“英王笑一笑,你要向诸天万朝展示你的风采!”
张蚝高举提词板,站在镜头后方,随时准备翻页。
陈玉成嘴角抽搐。
说得轻巧,你自己怎么不来!
商辂面上流露出了深深的同情之色,庆幸自己运气好,躲过了一劫。
陈玉成看着天花乱坠的台词,感觉自己尴尬癌都要犯了,声音作蚊子嗡嗡状:“各位观众大家好,现在我来……”
“多笑笑!”
杨安不满地嚷嚷道,“别一直板着脸,导致你的十分美貌,只能发挥出五六七分!”
陈玉成心一横,干脆彻底开摆,身后,是一群选拔出来的欧洲当地俊男靓女演员们,开始了唱跳表演。
杨安终于满意了,一边嘴里还在指点:“目光聚焦到摄像头,对,眼神再温柔多情一点,好,可以了……看过来!”
岭南客家人就没有不会唱山歌的,陈玉成也不管有没有在调子上,神色认真,唱完了具有当地特色的风情一曲。
万朝观众:“……”
算了,大家基本都是三观跟着五官走。
谁让他长得好看,这么好看的人如此卖力地取悦我们,唱得动不动听还重要吗?
随后,陈玉成给观众们推荐第一条旅行路线:
“从法兰西出发的钟声与玫瑰之路,兼具中世纪文化韵味、宗教与骑士气息、自然与市集风光!”
“一路可欣赏北法教会钟声、南法薰衣草香气、亚平宁山脉暮色、亚得里亚海雾影!”
“终点停留在威尼斯的圣马可广场。”
“如果旅人愿意,可以搭船东行前往君士坦丁堡,那将是另一个传说的开端!”
“一共有一百个旅行名额,按投票数的高低入选!”
观众听他一阵安利,顿时来了兴趣,纷纷在评论区表示要参与。
很快,五十个名额就报满了。
陈玉成又开始了新一轮唱跳——安利——收钱的流程,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骑士与蔷薇:德意志森林到普罗旺斯玫瑰园之旅!”
“文艺探幽:从博洛尼亚讲堂到阿尔诺河畔的黄昏之旅!”
“香料与丝绸之路的倒影:布鲁日到拜占庭月下之旅!”
……
一切都进行得如此顺利,如火如荼。
苻坚轻笑,对朱祁钰说:“朕就说,应该选一个美若天仙的人上场吧。”
贩卖旅游这种压根就没有事务的产品,还想让别人掏钱/投票,关键不就在形象大使一个人身上吗?
陈玉成适应得还挺好。
一开始尚有些拘谨,很快就渐入佳境,能熟练地和评论区的观众互动,创造佳绩。
他忙活了一整天,圆满收工。
却见秦王与景帝排排坐,躲开了盛夏的地中海艳阳,并肩坐在树荫底下吃冰饮子。
西方的冰激凌,和中原地区所流行的还不太一样。
法兰西人常以花露、柠檬与冷水混合制成“香料凉水”,以供夏日宴饮使用。
又受□□影响,十字军东征带回了带回“sharbat”的概念,即阿拉伯语的甜饮,冰激凌的口味顿时丰富了一大截,融入了藏红花等一些特殊的地域香料。
听起来有些鬼畜,吃起来却很美味,果然,冰激凌甜饮风靡那么多国家和地区,自有其魅力所在。
陈玉成:“……”
不是,你们日子过得挺快活啊!
“小英王,快来一起吃”,苻坚招呼道,抬手给他递了一杯蔷薇花味的冰饮。
陈玉成咕嘟咕嘟,一饮而尽,顿觉一股沁人的凉爽一直深入到心里。
他禁不住有些生气了。
自己在上边又唱又跳,累得半死,这两人倒好,竟然在此舒舒服服地偷闲!
陈玉成眨眨眼,立即想到了一个报复之法,当即对朱祁钰微微一笑:“景帝陛下,你大概还不知道于少保的转世故事吧——”
朱祁钰一下子来了兴趣。
他之前在评论区问了很多次,陈玉成一直守口如瓶,现在终于肯说了!
“什么?快说快说。”
陈玉成灿烂一笑,仿佛头顶上悄悄长出了恶魔的小犄角,压低声音,悄悄告诉他:“这就不得不提到一本叫做《十二玉蟾记》的奇文——”
紧接着。
他便是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讲完了于谦重生之后大开后宫,和十二位宿敌转世HE的故事。
朱祁钰眼前一黑,许久回不过神来。
“怎会如此……”
苻坚趁他不注意,悄悄从他手里取走了那个还没拆封的冰激凌。
“景帝节哀吧”,陈玉成一脸的幸灾乐祸。
“全书唯独你戏份全无,而其他人都是重要角色。”
“王文转世之后,成了一名武艺高强的游侠,四处复仇行侠仗义。王振一转世就被挫骨扬灰,死有余辜。其余那些害死于少保的人,什么石亨、徐有贞、曹吉祥、杨善等十二人,统统都转世成了女子嫁给他,缔结一段姻缘,嘿嘿,嘿嘿嘿……”
朱祁钰被他嘿得一阵心烦,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讨厌啊!
然而。
就在这一刻,他陡然反应过来,无比惊骇地拽住了陈玉成的衣领,来回晃了晃:“什么叫「其余那些害死廷益的人」,你说话啊,说清楚!”
啊???
陈玉成比他还惊讶,无比懵逼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苻坚:“不是,你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景泰朝的历史吗?”
苻坚本来在一旁库库炫冰激凌,见事情如此严重,一时也正色起来。
“一直不知道”,他摇头道,“也许是后世出了什么变故……”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奇怪:“话又说回来,不管小钰的命运如何,总不会比朕更坎坷了。”
哈哈,真的被自己惨笑啦!
陈玉成无语,感情您还挺有自知之明。
“这不好比”,他十分中肯地说,“二位是不同赛道上的惨。”
此事本不算复杂,三言两语就能将因果阐述清楚,无非就是一个太上皇复辟之后屠杀异己祸乱朝纲之事。
“听听”,苻坚冷笑一声,伸手在树干上一拍,“朕之前说什么来着——宁可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将山望!”
“最高权力之争从来就是有进无退,早剁了他,何至于落到那等下场!”
要放在平时,朱祁钰肯定会嘲笑他一番。
历史上,你留着那一群慕容氏姚氏秃发氏拓跋氏性命的时候,没见这么拎得清呢……
但他现在失魂落魄,丝毫没有搭腔的心思。
“还有你,商学士”,苻坚话锋一转,又炮轰起了商辂,“你去接那个太上皇的时候,为甚要把他全须全尾、安然无恙地接回来?”
“怎么就不能学一学陈朝的侯安都,船开到一半,伸手把他一骨碌推进江心喂鱼!”
商辂:“……”
他内心天人交战,面露惭色,半晌,有些悔恨地摇了摇头。
朱祁钰现在心中很乱,千丝万缕情绪交织。
他觉得很愧对于谦,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
幸好,于谦最近忙着贸易的事,已经和魏王符彦卿一起商量新航线去了,今天不在此处。
苻坚见了他的模样,不觉长叹一声,递了一张手帕过去:“擦擦。”
朱祁钰在脸上胡乱一抹,声音有些沙哑:“朕真后悔没有早些下手……”
从天幕降世到现在,他遇见的每一个来自其他时空的人,文天祥,陈蒨,苻坚,都在劝他快点动手。
他竟然还在犹豫不决,内心抱有完全不切合实际的指望。
苻坚也只能这般安慰他说:“现在动手,亦不为晚。”
“太晚了”,朱祁钰万分伤怀地说,“历史上有某一个位面,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廷益与王文已然遭劫了。”
他甚至还举了一个例子:“诚如尹纬死前所言,他忘不了三十年前的旧主为何而死。那些已经发生的灾劫,又岂能一笔勾销?”
苻坚捂住了胸口。
不是,我好心安慰你,你怎么还来扎我的心呢!
看在景帝情绪不佳的份上,苻坚这回忍了,决定不跟他计较。
耐心等了半天,朱祁钰稍稍冷静下来。
苻坚思索道:“朕细思之,有两个……不,三个应对方案,正好是上中下三策。”
朱祁钰叹了口气:“这下策,想必就是直接杀入南宫,将他斩了。”
“正是如此”,苻坚一顿,“不过,朕不建议你如此做。”
他自己就是政变上位的,当年云龙门前,也经历过一套「弟杀兄」的流程,除去了厉王苻生,深知这会带来许多舆论上的麻烦。
暴戾恣睢如苻生,尚且能牵扯出一段五公之乱。
苻坚对此又气又无奈:“谁让我们晚生了几年,比人家辈份低一级呢。”
“唉”,朱祁钰也叹息了一声。
苻坚却很快提出了第二个主意:“中策是以母杀子。”
朱祁钰无语:“你实在是想多了。”
孙太后纵然五毒俱全,一无是处,唯独对朱祁镇是一片真心,万万不可能拉拢。
“谁说要拉拢他了”,苻坚却神色自若,一派尽在掌握的姿态,“孙氏既然是贵妃上位,那就废了她的后位,追尊已故的先皇后胡氏。”
“至于具体怎么追尊——”
“什么牌匾后面藏着先帝遗诏,壁板间突现当年手书……这些就不用朕多说了吧。”
“然后你就用胡皇后的名义把他赐死!”
“就说,你某一天夜里收到胡皇后托梦,在地下想念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了,所以把他送下去殉葬!”
苻坚说得正高兴,忽见朱祁钰视线一转,定定地直视着他:“怎么了?”
朱祁钰表情古怪,摇了摇头:“没什么。”
救命,外面到底谁在误传苻文玉是傻白甜,明明黑得不能再黑了好么!
苻坚却很谦虚:“承让承让。”
又补了一句发自内心的话:“都是景略培养得好,不及景略的十分之一。”
朱祁钰顿时被逗笑了,甚至想起了邓羌的一句名言。
那年在西西里战场,邓羌曾断言:
丞相王猛在时,我们陛下柔弱文雅,绝不亲自动手;丞相不在时,我们陛下威风八面,可以徒手拧开敌人的头盖骨。
“那上策呢”,他好奇地问。
苻坚点到为止:“少年燕王朱棣正在万朝书院……”
朱祁钰恍然大悟,思量一番,却果断地下了最终决定:“朕选第二种。”
苻坚诧异,刚想问,就听见他语声冷冽,一字一句地说:“去请年轻时候的太爷爷固然好,但朕想亲自动手,否则绝难消心头之恨。”
苻坚了然:“到时候朕能去看吗?”
“当然!”
……
秋去冬来,花开花落,言不尽的光阴似箭。
当万朝书院第一届学子经历了数年学习,圆满毕业的时候,世界上每一块土地,几乎都已经插上了华夏的旗帜。
尽管内心充满了不舍,但进行到这里,本次许愿已经圆满实现了。
天幕给出了播报:
【恭喜揭榜人——】
【宋祖刘裕一朝、周世宗柴荣一朝、陈文帝陈蒨一朝、女帝褚蒜子一朝、汉武帝刘彻一朝、秦宣昭帝苻坚一朝、明景帝朱祁钰一朝、唐庄宗李存勖一朝、明武宗朱厚照一朝、蜀后主刘禅一朝,顺利完成任务!】
【另:唐太宗李世民因使用道具卡,进入安史之乱位面,分数单独计算,奖励单独发放。】
随后,还颁布了奖励的规则。
众人一看,顿时兴奋起来。
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过来,只要参加,必有奖励。
就连后期万朝幼儿园和书院招生,来了一大堆的年轻英杰,也能跟着蹭一波奖励。
如此算来,几乎万朝的每一个位面都派人参与了活动,没有被落下的——当然,其中得刨除掉徽钦这种准备等死的位面。
大家或多或少,都能领到奖品。
一时间,可谓普天同庆。
……
天幕为了庆祝众人圆满完成任务,特意安排了一次小抽奖活动。
奖池里,都是一些有趣的小礼品,作为正式奖励之外的添头。
凡是在参赛位面里的人,都可以抽奖。
霍去病获得生日蛋糕一个,朱厚照得到模拟战斗兵人一对,谢道韫一发入魂,喜提幸运药剂一瓶。
苻坚却意外抽中了一张亲人团聚卡。
功效类似于先前刘裕获得的那种,只是时间更短,仅限一个时辰,亲人的魂魄将在这期间回归。
还是转头卖出去吧,他琢磨着。
他老苻家的亲人,可不兴见的啊……
由于本次实行愿望的过程,有太多人同时参与,数据量巨大。
再加上后期,每个朝代的人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用不同方式在不断拉票。
什么美洲代购、昏君代打、金牌幼儿园、万朝书院,还有欧洲旅行团。
每一项活动都精彩极了!
这导致观众们需要考虑很多,投票进程变得很缓慢。
天幕也需要一些额外的时间,进行数据整理,以及高光镜头的剪辑。
故而,参赛众人并不打算在原地傻等。
而是在安排好留守在本土的人员后,先行撤离,各自归家休息,同时等待着奖励的发放。
本就一起活动的同组成员,自然是来到了同一个位面,准备一起瓜分奖品。
苻坚也带着大秦众人来到了景泰朝。
这个朋友交的真值啊,朱祁钰心中有些感动,知道他是有意来帮自己撑场子。
然而,这缕感动之情,很快便岌岌可危了起来。
只因他看到苻坚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拿出摄像头,准备直播他收拾南宫太上皇的全过程。
朱祁钰颇为抓狂。
啊啊啊苻文玉,不要以为我没发现,你就是一心想来凑热闹!
“这个不能播”,他态度十分坚决,手一伸,让苻坚把摄像头给自己。
“为何?”苻坚蹙眉。
“这是朕的家事”,朱祁钰认真地说,“你作为我朋友,可以看,万朝的那些陌生人,不行。”
苻坚摇头,对此很不赞同:“堂堂正正杀昏君,有何避着人的必要?”
“更何况,若不在万朝直播,让所有观众亲眼目睹,而是私下进行,天知道那些后世位面、朱祁镇的后人皇帝,会弄出什么流言来。”
能避免的麻烦,还是尽量避免吧!
咱们本来就占理,细节上可以做的更完美一点!
他自是一番好意,但朱祁钰还是不愿。
二人来回拉扯间,苻坚袖中一张卡片坠落在地上,被自动激活,散发出耀目的金光。
朱祁钰被强光刺了一下,愕然道:“这是何物?”
苻坚瞅了一会地上的亲人团聚卡,沉默,再沉默,然后表情悲痛地握住了他的手:“恭喜小钰,你完了。”
朱祁钰:???
“当然,朕也完了。”
“朕应该走在你前面”,苻坚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苍凉语调,叹息说,“明年今日,你记得去新平佛寺……不是,去咸阳彬州长角冢给朕上一炷香。”
朱祁钰:???
到底发生了啥,怎么就到上香这个流程了,你倒是说出来啊!
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后方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
朱祁钰一回头,不觉面色一变:“……父皇?”
朱瞻基的身形一点一滴浮现出来,朗澈英武,气度不凡。
他正想着,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在病榻上厌弃了吗,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一抬手,全身都轻飘飘的,悬浮在空中。
哦,原来已经成鬼了啊。
就在此时,他听见了一声情真意切的呼唤:“父皇!”
朱瞻基大喜,顿时来了精神:想必这就是朕的祁镇好大儿,多年未见,不知他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了!
朱瞻基转向他,笑吟吟地说:“好孩子,时隔这么多年,快让朕看看!”
朱祁钰有点受宠若惊,下意识往那边走了两步。
却因为朱瞻基的下一句话,生生顿住了脚步:“祁镇啊,你母后呢?朕这次归来只能待一个时辰,咱们一家人抓紧时间聚一聚。”
朱祁钰因为「一家人」这个字眼静默了一会,酸涩涌上心头。
是啊,他从来都是局外人。
朱瞻基见他不应声,眉头微皱,耐着性子劝道:“你莫不是和你母后吵架了?你都这么大人了,要知孝悌,懂礼义,别总惹你母后生气……这孩子,怎么还不说话?不能是出事了吧!快带朕去见你母后!”
说到最后,语气颇有些急切。
朱祁钰实在是听不下去,闭了闭眼,压下了声音中极轻的一丝颤抖,淡淡地告诉他:“我是祁钰。”
朱瞻基万万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一出,眉峰紧锁,神色中的温情很快散*去,变得无比冰冷。
朱祁钰可不是他立的太子。
出现在这个地方,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篡位。
他目光如刀一般,刺在朱祁钰身上,刚想质问一句,“你怎么当上皇帝的,太子呢?”
忽听旁边传来一声冷喝,竟然原原本本地喊出了他的心声:“你怎么当上皇帝的,太子呢?”
谁这么会说话啊,朱瞻基不禁错愕,扭头看去。
就见一位英果烈烈、身披金甲的帝王,身影在空中缓缓凝聚,眉目宛然,锐利一如生前。
正是景明帝苻健。
一股信息流传入脑海,景明帝在那里缓了一会,不由大惊。
我朝的王位更迭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神色惊愕,转身一把拽住了旁边的苻坚,连声追问:“就是你后来篡的位?你把我儿如何了?”
“皇伯父,你听朕解释……”
苻坚张了张嘴,这一瞬,竟然百口莫辩。
虽然厉王苻生是个著名暴君,死不足惜,但景明帝这位伯父,对自己是真的很好。
苻坚念此恩义,铭感五内。
五公之乱爆发的时候,甚至都想过,要因此对景明帝最宠爱的子嗣、晋王苻柳手下留情。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很快,景略就快刀斩乱麻,给苻柳一家全部灭门了。
正想到苻柳,一旁的半空中,便冒出了他衣衫沥血、手提长剑的身影。
“阿耶”,苻柳见到久别的父皇,想起往昔点点,不禁悲从中来,扑到景明帝怀中,号啕大哭。
一边指着苻坚,大声控诉,“此贼灭我全家,阿耶,你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景明帝叹息,心疼地抚了抚他的后背,看向苻坚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苻坚:“……”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边上,倏然响起了一声冷笑。
“呵,好一个「东海大鱼化为龙」”,厉王苻生心口淌血,冷笑连连,“当初就该先下手为强,提前杀了你兄弟几人。”
最后,是长诀东堂、而后被鸩酒赐死的亲兄长苻法。
苻法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许久,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说:“事已至此,也罢——”
他想说,你我恩断义绝。
又觉得隔世经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最终,苻法伤心地摇了摇头:“唯愿阿弟往后,能继续做你的千秋明君圣主,为兄这条微末性命,死不足惜。”
苻坚:“……”
朱祁钰:“……”
万朝观众:“……”
他到底欠了多少家庭债务,竟然一波全来了!
秦王不要慌,没逝的,这不是一眼就看到头了吗!
【作者有话说】
苻坚(表面慌得一批,实则内心淡定无比):没事,你们尽管说,反正我有终极大杀器——最疼爱我的爷爷!
下章点击就看,爷爷还魂怒怼苻家众人,以及朱瞻基(。)
爷爷(骂骂咧咧的)belike:我孙子交朋友的眼光能差吗,他一看就是个好孩子,朱瞻基你这个中登不要不识抬举.jpg
后日谈
63
第63章
◎惨无人道!堡宗竟死于◎
苻家的鬼魂们一拥而上,神色不善,正打算对苻坚进行清算。
忽听背后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暴喝:“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身影快步走上前去,手一伸,毫不客气地将众人拨开,拦在了苻坚前面。
“谁这么不长眼……”
景明帝回头怒斥,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吞了回去,难以置信地说:“阿耶?”
这一瞬,仿佛在做梦。
父亲早逝,兄长被屠杀,他一个人在风雨飘摇中,艰难撑起了基业。
眼前之人当真是分别了许多年的亲爹!
“别叫我阿耶!”苻洪却横眉竖目,气势汹汹地一叉腰,“你竟敢欺负我孙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景明帝:???
苻洪转向一旁静立的苻坚,神色飞快地变了,变得和蔼至极。
虽然时光过去了很久,苻坚也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被他抱在膝上的小孩子。
但苻洪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他扬起宽厚的手掌,就像小时候做过的那样,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脸庞。
“坚头,原来你长大以后,是这副模样呀。”
苻坚垂下眼睫,贴着爷爷的手心,眸光深处忽然浮现出了一丝水光。
“您走得太早……后来的岁月里,我一直很想念您。”
苻洪欣慰地笑了,拉住他的手:“爷爷为你而骄傲,当年的谶言「草付应王」果真应验了,快给咱讲讲你的帝王路。”
苻坚正要说话。
不远处,苻生却摸着流血的眼眶,语气凉凉地插了一句:“什么帝王路,嘿,你看他有脸提吗!”
谁这么没眼色,没看见他正在和小孙子倾诉衷肠吗。
苻洪恼怒地回头,目光如电地扫过去:“你怎么说话的!我孙子这么出色,就该当万人之上的天子,横扫六合御统万邦,哪里轮得到你来放厥词!”
苻生:“……”
爷爷,你可真是我的亲爷爷!
他不忿地嚷嚷道:“我也是你的孙子,他叫人把我勒死,死时才二十三……”
“你居然还能活到二十三岁!”
苻洪大怒,挥舞马鞭鞭子,把苻生抽了一顿:“小时候,我就知道你生性残暴,长大必是个祸害,何不早死成全你弟弟!”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苻生从小就被全家人所讨厌,爷爷尤甚,一直想把他杀掉。
但苻坚的爹爹不同意,当时还劝家人说:“小孩子长大自然会学好,何至便可如此!”
苻生这才保了一命。
此刻,苻洪越想越气,手上鞭子飞快,打得苻生嗷嗷乱叫:“人家的亲爹救你一命,一报还一报,便是再把你杀了也使得,你有何脸面在此鸣不平!今天非把你打死不可!”
众人:“……”
“远不止”,苻坚一脸厌恶地看着他,告诉自家爷爷,“爷爷,苻生这厮幼性乖戾,既践大位,刑残政苛,妄杀无辜,致使骨盈城阙,民不聊生。更是拒谏蔽明,荒淫嗜酒,忤逆天常,败乱纲纪,每日以杀人为乐,能肢解好几百人,满朝公卿都被他虐杀成了残疾……”
像报菜名一样,说了一大堆罪名。
“竖子敢尔!”苻洪气得不得了,毫不留情,直接把人往死里打。
“啊。爷爷饶命!”苻生的哀号声不断传来,他罪行累累,令人讨厌,自然没有人愿意去救。
就连景明帝都不管他,只是在旁边冷眼看着。
苻生被打得满脸血污,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好容易打完了,晋王苻柳想着,平日爷爷对自己还不错。
于是壮起胆子,接了一句:“爷爷,你有所不知,苻坚这个篡逆上位之路,可谓名不正言不顺,后来,我不过起兵抗议一下,就被他满门抄斩。”
本以为这话一出,苻洪多少会怒一下,主持公道。
谁知道苻洪确实怒了,怒目圆睁,却在指着苻柳怒喝:“胡言乱语!”
我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号不尊伦理纲常的乱臣贼子!”
“你堂兄当皇帝每天日理万机已经很辛苦了,你为什么还要起兵抗议,给他添麻烦,就不能在封地上安安分分待着吗!”
苻柳:“……”
咱爷爷真是太会算账了!
是啊,我只是死了全家,但苻坚却获得了一个大麻烦呢!
景明帝见心爱的小儿子被怼,终于按捺不住,清清嗓子说:“阿耶啊,文玉这事确实做得不大妥当,发动云龙门之变,到底师出无名非正统……”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立即将火.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呵,这「师出无名非正统」究竟因为谁——”
“还不是都怪你!”
苻洪火.力全开,对着他指指点点,摆出一副训斥的模样:“你当初若是直接立他为太子,把帝位传给他,后边哪来这么多事,你两个儿子也不用死了!”
景明帝目瞪口呆,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清奇角度:“啊哈?阿耶,我有好几个亲儿子,为什么要立侄子……”
“浅薄之见,愚昧至极!”
苻洪咆哮道:“成汉的李雄能立侄子,你为何立不得?正是因为你一己之私,一念之差,给我孙子出了一个大难题,看看你干的好事!”
景明帝:“……”
在场众人:“……”
到这时候,大伙终于算是看明白了,这位老爷子可不管你什么青红皂白,压根不听你解释,只是一味的偏心苻坚。
话又说回来。
世间的偏爱之情大多如此,没有缘由,也从来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苻坚被爷爷护着,牢牢挡在身后,鬼魂们对他的杀伤力完全为0,甚至还有闲心,给苻柳等人投去一抹淡然挑衅的眼神。
鬼魂们气得浑身冒烟,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要动手吧,得先过爷爷这关。
要动嘴吧,你每说一句,爷爷那边就有一百句等着回怼你。
保准让你一口老血堵在心头,气得死去又活来。
……
朱祁钰在边上望着,神色中隐隐带上了一丝羡慕。
唉。
好家长都是别人家的,他什么也没有。
也许是因为他的视线太有穿透力,苻洪在战斗间隙,忽然一个回眸,精准无误地看向了他的方向。
“娃儿”,他拽了拽苻坚,“那边那个年轻人是谁?”
苻坚告诉爷爷:“他是我在别的位面交的好朋友,明景帝朱祁钰。”
苻洪听到「明景」两个字,下意识就以为和景明帝的「景明」一样,是双字帝号。
又听说是孙儿的好朋友,当即和颜悦色地笑了笑,伸手在衣兜里一阵掏:“好孩子,我作为长辈,是该给你准备一份见面礼。”
朱祁钰忙道不用。
苻洪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掏出来。
他是被降将麻秋毒杀的,死时身上没带任何贵重物品。
一回头,忽见景明帝腰间挂着一枚帝王龙纹玉佩,上刻景明二字,做工极其精美。
当即二话不说,伸手扯了下来,塞到朱祁钰手中。
这玉佩很贵的,刚好拿来送礼。
“正好,他是景明,你是明景,直接给玉佩倒过来看就行,完全不受影响。”
景明帝:“……”
朱祁钰:“……”
该说不说,老爷子真是天才啊!
苻坚已经扶着墙,快要笑死了,见朱祁钰投来询问的目光,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身,对他点点头。
“好啦,你就收着吧。”
朱祁钰想了想,见苻洪满面笑容、神色慈蔼,心中一动,终是握住了玉佩。
“谢谢苻爷爷”,他温声说。
苻洪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想到取「明景」为帝号?”
“明是我大明国号,景是他的谥号。”
朱瞻基旁听良久,这时,神色淡漠地接了一句:“「由义而济曰景。布义行刚曰景。耆意大虑曰景」。”
众人聊得好好的,不妨他忽然发言,俱是转过头,错愕地看着他。
朱祁钰心中尤其惊讶。
但朱瞻基并没有看他,只是向前秦众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各位远道来我大明做客,还望移步皇宫,接风洗尘。”
他本来满腔怒火,认定朱祁钰篡位,要找他算账。
但见了这一幕,心头的怒火倒是渐渐消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惆怅。
他看着苻洪爷孙俩,就想起了从前的自己,那个被天子寄予厚望、百般疼爱的好圣孙。
年华如流水,一晃生死相隔,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心中怅然之情一生,其他的杂念也就淡了,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如今不过是短暂归来的一缕游魂。
而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向前。
“不管你是怎么坐上皇位的,用了何种手段,朕都不跟你计较了。”
趁着其他人都准备赴宴吃饭,朱瞻基刻意落在了最后,压低声音,对朱祁钰说:“你既然谥号为景,可见这个皇帝做得还不错,以后好好干。”
“朕只有一个要求,好好对你的嫡母和兄长,奉养他们平安终身。”
听他的语气,好似做了多大的让步似的。
朱祁钰真是满心的无语,干脆直截了当地说:“父皇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回头就让他二人殡天。”
朱瞻基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惊骇转头,眸光如刀,扎在朱祁钰身上,语气森寒而充满杀意,缓缓地迸出一句话:“你说什么?”
朱祁钰语气十分平静,告诉他:“这两人该死,我要送他们殡天。”
这句话说出来,他就像是卸去了重重枷锁一般,陡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好一个无情无义的畜生东西!”
朱瞻基暴怒,高举起手,按住了佩剑的剑柄。
“使不得!”
不远处,景明帝原本还在刷天幕评论区,他死了好多年,乍一看这么个新鲜玩意,觉得挺好玩。
突然间,感觉到了一股杀意。
作为身经百战的帝王名将,他对杀意是很敏感的,当即抬头望去,下意识一个箭步冲上前,拦在了二人中间。
“有话好好说,你对孩子动手干什么……”
他神情严肃,一边抬手去阻拦朱瞻基,一边给朱祁钰使眼色,让他快点叫人护驾。
“滚开!”
朱瞻基怒极反笑,扬起声音说:“你家难道不打孩子?别以为朕没看见,方才你爹抽苻生的时候,你在边上暗暗插了好几刀!”
景明帝手上动作一点不慢,赶紧拦住他,一边还在嘀咕:“这能一样吗?苻生小祸胎死了也就死了,反而出了我心头一口恶气。”
“但你儿子可是「景帝」——景帝!你懂景帝二字的含金量吗!”
说到最后,俨然有些骄傲。
因为他自己也是景帝,嘿嘿嘿……
踏马的,你可住嘴吧,朱瞻基懒得理会这个憨批,反手一拨,就想把他推到一边。
奈何两人死的时候年纪差不多,都是三十多岁,英年早逝,生前也都是御驾亲征的帝王,素有勇武之名,战力也就是五五开。
一时半会,他还真不能拿景明帝如何。
二人僵持不下,朱瞻基眼神凌厉,瞪视着他:“尔对此一无所知,就胆敢来管别人的家事!你身后的这个孽障,刚才放话说要弑杀他的亲兄和嫡母!”
景明帝顷刻无语。
合着现在的孩子一个两个,都在积极对亲人挥刀,难怪能和他侄子成为好朋友(大雾)。
但景明帝是谁啊?
劲士风集,骁骑如云,神矛一指,望旗冰解的大狠人,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就冲着「景帝」这个帝号,他今天必须无脑维护朱祁钰。
景明帝当即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不要老是责怪你小儿子,多想想你长子的问题!没准他跟苻生一样恶贯满盈,是个百无一用的废物呢!所以,你小儿子杀兄,不仅无过,反而大大有利,对江山社稷铸一巨功!”
他误打误撞地讲出了真相。
但朱瞻基根本不信,反而愈发恼怒:“荒谬,苻生之恶,古往今来之储君未有堪比拟者!我儿有圣主之资,岂是他可以胡乱攀扯的!”
景明帝不禁扶额,天下当爹的,竟然还真有这么拎不清的。
他立苻生为储君,是因为原太子意外战死,最疼爱的小儿子苻柳又太年幼,自己身体也不好,快死了,别无他法,只能立苻生。
但他内心一直很清楚苻生是什么货色,特意留了八个辅政大臣,处处加以防备。
放在历朝历代,这都属于数目最多的一批托孤臣子了。
但朱瞻基就不一样了,如此脑回路,饶是景明帝也自叹不如。
“你搁这儿嘲朕有何作用”,景明帝一摊手,“不如直接问问你小儿子,你长子当皇帝到底如何。”
他转向朱祁钰:“你说说,你哥哥是和苻生一样的暴君吗?”
朱祁钰摇头:“不是。”
“哼”,朱瞻基嚷道:“朕就说吧——”
却听朱祁钰一字一句地说:“他比苻生糟糕多了。”
朱瞻基第一反应就是难以置信:“你莫要心怀忌恨,肆意出言抹黑你兄长,我家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孩子!”
景明帝也面露惊奇之色,根本不信,这世上有人比苻生还抽象。
好大儿在昏君领域,已经是登峰造极的水平,谁还能越过他去?
虽然他不信,但一听到朱瞻基逼逼,还是立即站了出来,出言还击道:“安静一点!动辄就是一顶罪名扣过来,还听不听人说话了!”
“你!”朱瞻基气得又想拔剑。
“你什么你!”景明帝也按住了剑柄。
二人对峙许久,各自冷哼一声,悻悻收手。
景明帝放低声音,对朱祁钰说:“朕知道你心中不满,但此话多少有点过了……”
“过不了一点”,朱祁钰冷笑。
他丝毫不带遮掩,将陈玉成告知的那些朱祁镇事迹,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一边坦然指着天幕:“此事诸朝观众谁人不知,万目共鉴,太上皇罪孽滔天,不死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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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褚蒜子:君失其道,逆天悖理,虽高居九五,实为禽兽不若。此辈尚敢自称天命?呜呼,天理昭昭,岂容久存!】
【平原王段韶:似这等豺狼披冠、蛇蝎居殿之徒,早该死了。不仅要死,还应该当众直播挫骨扬灰,给我们观众瞧瞧。】
【唐庄宗李存勖:好后悔,上次殴打昏君,怎么就忘了去暴打朱祁镇!】
【后周宰相王朴:此人视军民如草芥,听谗佞若金石,当真是倒行逆施,罔顾社稷,天地不容,鬼神共愤!】
【小燕王朱棣:赶紧杀,咱全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再不速诛,恐贻笑于万世。】
……
前边那些评论,朱瞻基一眼扫过,并不在乎。
唯独最后一条,当真如一柄利剑扎入了心间。
就连少年时的爷爷都这般说了,他不禁心灰意冷起来,随之涌来的,便是满腔愤怒之情。
“确实该杀!”
朱瞻基虽然溺爱太子,但也是个公认的明君,基本的江山社稷底线不容侵犯:“他怎敢做出那样的事……当真是百死莫赎!”
这要是放在他自己的时空,面对少年时的朱祁镇,最多也就贬为庶人了事,不可能处死。
但南宫这个。
该犯的错误早就全翻了个遍。
踏马的,老子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守卫的江山,到你手里一通祸祸,险些就亡国了,你还想活着?
儿子虽然是亲儿子,但土木堡战死的那些,也是跟自己一起作战过的亲同袍,于谦更是从最初就十分看好的国士。
而且,年轻版本的爷爷就在天幕那头看着,他若再不表态,那成什么人了?
朱瞻基怒火上涌,低吼道:“立即行刑,朕要看到祁镇庶人死!”
“好。”
朱祁钰觉得早点杀了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一行人当即改道,不去吃接风宴了,转头去了南宫。
……
前秦众人吃了这么一个惊天大瓜,本来还在吵架,现在也不吵了。
朱瞻基独自提着剑,在前边走得飞快。
众人落在后边,一路跟上,闹哄哄地议论起来。
“我看景帝你就是太心善了,才被人欺负”,晋王苻柳说,“我那兄长苻生虽然百害无益,但磨人的小技巧倒是发明了不少,你考虑考虑,什么截胫、刳胎、拉胁、锯颈死、刳心剖胃……”
朱祁钰汗颜:“谢谢,但不必了。”
他堂堂正义一方,为什么非要搞得像邪灵出动一样啊。
爷爷苻洪则是深思熟虑一番,语气中肯地说:“虐杀有些欠考虑了,不利于史书形象记载。倒是这个朱祁镇的后人,一定要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朱祁钰难得碰见一个靠谱的长辈,对方又确实很关心他,不免抱怨了一番:“苻爷爷你不知道,本朝无嗣,官员天天上书催朕立侄子当太子,哪里能容朕斩草除根!”
边上苻坚听到这茬,嘴角一抽,知道他爷爷等会就要放大招了。
果然。
苻洪眉头一皱,随即笑道:“此事易尔,你先把人杀了,而后再追封哀献太子,岂非两全其美?”
好一个两全其美,朱祁钰脚下一踉跄:“这不太好吧。”
“有甚不好的”,苻洪白手起家,亲孙子都杀过,对此丝毫不以为然。
朱祁钰迟疑说:“但他在历史上皇帝当得还不错,及时拨乱反正,给于谦平反,加谥号「肃愍」,后来被万历改成了「忠肃」。他也恢复了我的帝号……”
苻洪觉得这孩子多少有点迂,伸出手,使劲一拍他的肩膀:“慎思之!既然是「拨乱反正」,首先是出了天大的乱子,然后他才能「反正」!”
“是他父亲犯错在前,所以他才为父还债,却不是你和于谦二人本来欠他的!”
朱祁钰怔然。
对哦,好有道理啊。
一旁,苻坚听到这茬,更是摇了摇头:“朕觉得,观这成化帝未来的所作所为,甚至连「拨乱反正」都算不上。
“就说「忠愍」这个谥号,谥法有云,在国逢难曰愍,使民折伤曰愍,放在历朝历代都属于不太好的一类谥号。西晋亡国之君司马邺,谥号愍帝,汉献帝刘协也有「愍皇帝」这个谥号。”
“由此可见,朱见深给于谦加「忠愍」,根本就毫无诚意可言。”
朱祁钰眉头一皱,确实是这样的。
他自己也给别人上过谥号,比如文天祥的「忠烈」,谢枋得的「文节」,陆秀夫的「忠贞」。
这些都是寓意很好的谥号,他难道会给这些人上谥号「愍」吗?
那显然不会。
晋时的刘越石一代英杰,含冤惨死,晋元帝因为畏惧得罪段氏鲜卑,给他谥号为「愍」。不仅外甥温峤气得破口大骂,提剑入东宫,朝野士民更是满腔怒火,连番伏阙上书。
最后晋廷没办法,奈不住民意滔滔,到底给他改成了「广武」。
同样一个「愍」字,放在前代是奇耻大辱,引人生气。
到成化帝这儿,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他平反的政绩了!
这不纯纯在恶心人吗?
朱祁钰沉思着,眸中渐渐带上了一丝凉意。
这时,爷爷苻洪又道:“历史上的朱见深,一家子都是政变的胜利者,高高在上,当然不吝惜给予失败者一些怜悯。如今地位颠倒,你杀了他父亲,就算留他一命,能保证他心中不记恨吗?”
“即便他真的心地仁善,并不记恨,他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你现在没有孩子,不代表未来没有。即便真没有,你大明立国百年,宗室无数,总能找到资质好的遗孤收养吧,视若己出,与亲子无异。”
“侄子哪有亲子可靠,就算是为了你孩子未来的帝位,为了大明江山安稳,朱见深也留不得!”
后边的景明帝:“……”
爹啊,一个时辰前,你质问我为什么不立侄子苻坚当太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苻洪双标得理直气壮,说了一大通。
朱祁钰凝眉深思,沉默不语。
他本是一代明君,这些道理并非自己想不明白,但杀朱祁镇和孙太后是一码事,杀朱见深又是另一码事。
前两人确实有罪,而朱见深又确实无辜。
按照朱祁钰的人品,让他对七岁小侄子下手,还是过于挑战道德底线了……
他叹道:“我总觉得,罪不及家人,七岁小孩哪里懂政事,能有什么错呢。”
苻洪摇了摇手指,对此,他的回应只有两句:“倘今日易地而处,执屠刀的是朱祁镇,他会放过你的孩子吗?”
朱祁钰面色一变。
苻洪语气冷酷,又道:“谁说他没有错,生在天家,不幸拥有那么一个父亲,就是最大的罪!”
他作为乱世里走过来的人,和朱祁钰这种生在太平年代的人,思维全然不同。
他经历了太多的腥风血雨,目睹各国王室死了一茬又一茬,就连襁褓中的婴孩也不能幸免,心早就像铁石一样坚硬了。
如果朱见深值得怜悯的话。
那么,在苻洪的年代。
幽死金庸城的皇太孙司马遹,烈火摧烧、让三军为之落泪的长沙王司马乂,宽仁待人、为了给叔父守灵而被暗害、血溅灵堂的哀帝李班,乃至在平阳,被靳准全部屠杀、一个活口不留的刘家满门男女老少……
这些天家宗室,亦是无过被诛,难道就不值得怜悯吗?
“出身就是原罪,故不能无过”,苻洪淡淡道,“要怪就怪朱见深有那样的一个父亲吧。”
朱祁钰终于把话听进去了,点点头,面上仍旧却浮现出一丝不忍之色:“苻爷爷说得有理,只是,朕心中充满了愧疚……”
“你居然还问心有愧?”
苻洪一听,简直气歪了鼻子。
合着自己说了半天,全在对牛弹琴,这孩子当真让人操碎了心!
“是啊,朕问心有愧。”
朱祁钰眸光悲悯,轻声道:“所以朕打算给他一条白绫,一定让他走得很安详,丝毫没有痛苦,刀斧毒药那些就不必了。”
苻洪:“……”
众人:“……”
朱祁钰微一抚掌,又想起一事:“哦,还有——”
“等见深死后,朕会立即追封他为哀献太子,再找一百个佛家和道家的大师,给他日夜超度亡魂,祝他来世平平安安,投胎在寻常人家,顺遂一生,别再来皇室受苦了。”
苻洪:“……”
众人:“……”
苻坚强忍笑意,上前拍了拍好友:“很好,恭喜小钰圆满出师。”
评论区的观众也是一片欢腾。
景帝终于支棱起来了,多来点这样的复仇爽文剧情,我们爱看!
……
一行人到达南宫,朱祁镇已经被暴怒的朱瞻基打成了死狗。
地上瘫着一团烂肉,不成人形,看起来比不久前的苻生还要凄惨几分。
“@*&(……”
他见到朱祁钰,充满血污的脸上迸发出一抹亮光,就开始往这边爬动。
朱祁钰皱眉,立刻提剑斩下,往后退了一步,便叫人将这一团东西带走,等会还要万朝直播处死的。
宫人过来清理了血迹,缢杀朱见深等人的指令也发了出去。
朱瞻基喘了口气,丢开剑,直接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
直到此刻,他才平静下来,今日第一次心平气和地打量着自己的小儿子。
他的眉眼看起来很陌生,朱瞻基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模样了。
是在自己的病榻前吗?
这个孩子自幼不为他所喜,养在宫外,临终才被接进宫,他对幼年的朱祁钰也没有太深的印象。
名为父子,实则如陌路人,毫无亲情可言。
不过这并不重要。
——至少朱瞻基本来是这么认为的。
就是再没感情,那也是名义上的父子君臣,他一回来,朱祁钰就得听他的。
可现在,见到了万朝评论区,朱瞻基发现事情不简单。
只须打开直播,一言一行都得受万朝观众的监督,更有年轻版本的爷爷在那头磨刀霍霍,根本容不得他为所欲为。
朱瞻基想保下孙氏。
虽然因为朱祁镇的事,他难免有些迁怒。
但毕竟是自己真心相爱过的女子,一日夫妻百日恩,现在冷静下来,又有些心软了。
爱一个人就会使劲给她找借口,朱瞻基琢磨着,既然是朱祁镇自己一心作死,想去送人头,孙氏居于深宫,本朝又不许后妃干政,哪能拦得住他?
这怎么能怪朕的爱妃呢!
孙氏她也是受害者!
所以说,朱瞻基亲自动手,解决了朱祁镇,并且默许了朱见深等人的死亡,表现出一种极为强硬的姿态。
就是为了告诉朱祁钰:
你看,主谋已经死了,你气也消了,孙氏没孩子剩下,对你构不成威胁,你也该识趣放过她了!
此刻,朱瞻基挥了挥手,关掉直播屏幕,又对旁边的一堆吃瓜群众说:“还请各位移步偏殿,我们父子想单独聊聊。”
他将「单独」二字咬得很重。
众人不疑有他,寻思着人家父子之间想要独处,聊聊天,也是人之常情,当即转移到隔壁吃席去了。
宫门在眼前关上,室内,一片压抑的沉寂蔓延开。
朱祁钰垂眸不语,余光瞥见朱瞻基掀起衣袍,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手。
“小钰啊”,朱瞻基神色和善,“可以这般叫你吧。”
“……”
能说不行吗!
朱祁钰不情不愿,挤出了一个“好”字。
朱瞻基很聪明,谈话也很有策略,讲究帝王心术。
没有上来就让他放过孙氏,而是先关怀一通:“这些年,为了给祁镇庶人收拾烂摊子,你吃了不少苦,以后终于不用再操心了。朕今日亲自动手,正为了省掉你一项弑兄之名,免得万朝一些不明事理的人胡乱诟病。”
“纵立在帝王路顶端,也须忌惮史官笔墨。这篡夺正统、悖逆人伦,绝非什么好名声。”
“你嫡母那边呢,朕会下诏让她出家清修,永不涉政,给她修建一座皇家寺院待着就好,不会再出来碍你的眼。”
朱祁钰:???
他对亲爹没有任何期待,自然也就不会受伤。
但饶是他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朱瞻基竟然能这么离谱:“你让我放过首谋?”
“什么首谋,说话这么难听”,朱瞻基神色一冷。
随即反应过来,又用有些僵硬的、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嫡母只是不幸生下了一个糟糕的孩子,这个孩子后天长歪了,犯下大错,也并非她所能控制的。”
“就像你爷爷和汉王同为仁孝皇后所出,差距之大,不啻一天一地——这怎么能怪你嫡母呢?”
朱祁钰:???
什么离谱发言!
在这一瞬间,他真想打开直播间,艾特宋祖刘裕,让对方赶快开传送门把小燕王朱棣送来,铺天盖地一顿毒打。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朱瞻基:“我不愿意。”
朱瞻基脸上的笑容顿时散去:“小钰,你怎么这般不识好人心,不知道体谅父母,朕也是为你考虑,不想让你背上弑杀嫡母、得位非正的骂名。”
朱祁钰双手交握,冷静地问:“这是一句威*胁吗,如果我不同意,父皇就会趁着魂魄消失之前,去外面告诉所有的臣子,说我非正统,要废黜我?”
朱瞻基眯起眼,望了他半晌,轻声说:“你可以这么认为。”
“父皇大可以试试”,朱祁钰的反应很平淡。
正因平淡,所以从容不迫,有一种绝对的信心:“只要朕不点头,你今日一定走不出这座南宫,只能留在这里等待消散。”
他在副本里历练了那么久。
到地中海各国亲征,风餐露宿,组织前往美洲的贸易航线,费尽心思,什么样的苦没吃过,怎么可能毫无长进。
能带去参加副本的臣子,都是绝对的亲信和可塑之才。
军队也全部训练出来了,在一场场战争的历练中变得如臂指使,甘愿受他驱策。
“一朝天子一朝臣”,朱祁钰抬起手,指向窗外的重叠宫阙,巍巍山河,“如今的大明江山,是朕的江山,不是父皇你的江山。”
“即便是放你出去,任你四处发言,谁又会听信你的话呢?”
“朝中的每一名官员,天下的每一名百姓,都见证了朕在副本中的参赛过程和成长。他们很清楚,如今谁才是王朝的领袖,是那位能够创造海晏河清盛世、带着他们和这个国家蒸蒸日上的人。”
说到这里,他目视朱瞻基。
语气淡淡,说不清是冷嘲还是悲悯:“父皇,时代变了。你想一言废朕?那也要有这个本事。”
朱瞻基惊愕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这个人一样。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