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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些什么,但朱祁钰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只是坐在落日的灿烂光辉中,满天灼烫的云霞倒映入眼眸,仿佛燃烧起了一道炽烈的火焰。

“你问我愿不愿意放过孙氏?”

朱祁钰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我不愿意!”

“大明是我的大明,百姓也是我的百姓。凭什么犯错者,可以获得包庇不受惩罚,凭什么要竭民之力供养她吃穿?她给瓦剌送的每一笔钱财,都是自民间搜刮而来,弃掉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对天下万民的背弃。她每多活一日,我大明就成为一日的笑柄。”

“如此之人,以死赎罪尚嫌不够,还妄想苟全性命吗!”

他一声声质问着,语气如此激烈,仿佛这样蓬勃的怒意,已经在心中潜藏了许久。

朱瞻基呆怔许久,一直没有说一个字。

他想感叹说,你长大了,是出色的帝王了,会从天下人的角度思考问题了,可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

朱祁钰也同时陷入了沉默,回忆起往事。

他从前生长在京城,每日见到的,无非是一些宫人禁卫、内侍儒生,所见的天地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等后来,去了南欧、西欧,见了外面的天地,经历过很多艰辛,才知世界之大,命途宽广,众生原是各有各的活法。

又何必将自己陷于枷锁?

此刻,他直截了当地告诉朱瞻基:“如今,民心在我,天命也在我,更是手握如此强大的力量,我为什么还要像从前一般委曲求全?”

“今日我将堂堂正正地走出这座宫门,诛杀孙氏,传告天下——你拦不住我的。”

一室寂静。

在压抑静默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后,朱瞻基终于缓慢开口,声音艰涩,遥远得好似从天边传来。

“你就不怕后世骂你是弑母之徒吗。”

“千秋万岁名,往后的事,且由后人说去吧”,朱祁钰笑了,神色很平静,“现在的这一页史书将由我来撰写。”

他拂衣起身,一直走到门口,进入了霞光深处。

最后停了一下,淡淡地说:“今日言尽于此,今生缘尽于此。再见了,父皇。”

“小钰!”

背后传来了急切的呼唤,朱瞻基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声音竟然有些颤抖:“你叫人送纸笔来,朕……现在帮你写处死孙氏的诏书。”

有诏书在手,而且还是朱瞻基写的,当然更加名正言顺,能省掉许多麻烦。

但朱祁钰只是摇了摇头,告诉他:“不必了,我不需要。”

不管朱瞻基是被他说服,还是忽然良心发现,又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都不重要了。

朱瞻基从来就不是一位称职的父亲,他也早过了那个渴望亲情的年纪。

人终将在成长之路上历经霜雪,而后学会和自己和解。

就这样吧。

“父皇,再见了”,他迈步出殿门,再没有回头。

“以后参加副本,若能得到新的回魂石奖品,你或许还有机会再回来看看——看一眼我所缔造的盛世。”

……

此刻,朱祁钰的心情很好。

有一种异样的轻松,终于摆脱了过去萦绕的梦魇。

然而,这份好心情,也就勉强维持到推开殿门为止。

只因门口挨挨挤挤,塞了一大堆吃瓜群众。

苻坚凑在最前面,其余众人更是头挨着头,脚靠着脚,紧贴殿门,仔细偷听里面的动静,专注得不得了。

朱祁钰:“……”

苻坚连忙站起身,一拂衣衫,正气凛然地说:“小钰啊,朕担心你父皇欺负你,特意在这里守着。”

真是信了你的邪,朱祁钰被气笑了,指向一旁的苻柳、景明帝等人:“他们也是来守着的?你们不是一个时辰前,还在生死相向吗?”

“可是景帝陛下,你家的殿门统共就这么大”,晋王苻柳一摊手,“如果一直打架,就不能同时挤下我们所有人了,所以我们决定暂时休战。”

朱祁钰:???

你为了看戏,甚至连血海深仇都能立刻忘了是吗!

64

第64章

◎万朝谋士榜火热发布!◎

朱祁镇的行刑仪式如期举办。

观众兴奋地搓搓手,挤进直播间观看。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虽然死了,死得很痛苦,围观者却笑得特别开心,直呼大快人心。

在杀猪般凄惨的背景音中,景帝邀请前秦众人一起吃庆功宴。

观众也是有样学样,甚至因为心情舒畅,连饭都多吃了好几碗。

本次活动的投票已经来到尾声,快出结果了。

每人可以投两票,先前,参赛者们各(qun)显(mo)神(luan)通(wu)地四处拉票,显然颇有效果。

然而,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收了好处。

有一部分观众,就是单纯随心而动,纯凭喜好,想投谁就投谁,乃至于直接看脸,三观跟着五官走。

这部分颜粉,主要瞄准了苻坚和陈蒨。

他俩长得确实好看,一个是“雅量瑰姿”,一个是著名的“美仪容”、“吾宗英秀”。

毕竟,任务完成得如何,理解起来多少还有点门槛。

但一个人的长相颜值如何,实属一眼就能看到,万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必须冲!

这群颜粉为了帮偶像拉票,甚至开始在评论区各种作画发图了。

“画得还挺好看。”

爷爷苻洪已经刷到了几百张粉丝画像,立即点了个保存,满脸赞赏地说。

一旁的苻坚:“……”

好无奈。

咱爷爷再过一个时辰就要魂飞魄散了,为什么还存画,是想带到地下去看吗?

评论区的好事者们,也开始不断@庄宗皇帝。

希望把他吃瓜机器拿出来,为万朝排一个美人榜。

【女帝褚蒜子:要排美人榜啊,提名小玉,还有朕的小舅舅谢安、大舅舅谢尚,小表妹谢道韫、小表弟谢玄,如此倾世之姿必须榜上有名。】

观众无语,陛下你的滤镜未免太深厚了吧。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毛病。

在颜值这块,陈郡谢氏的人还从未输过!

许多观众七嘴八舌,纷纷说出了心中的理想人选:

【颍川荀粲:若要评选美人,我夫人风华绝世盖代无双,舍她其谁。】

【大学士商辂:提名英王,自从他加入我朝,整个朝堂的容貌水准都提高了一大截,每次上朝都有会稽霞举之感。】

【金陵女史王贞仪:想看成汉李夫人,有点好奇传闻中的「我见犹怜」之姿究竟是何模样。】

【墨憨斋主人冯梦龙:那我想看高欢,正好给《情史》增添一些新素材,区区城门一小卒能让贵女娄昭君一见倾心,他的所有子孙后代除高洋外,亦是个个风采过人。】

除高洋外……

天幕前,某英雄天子不禁脸色一黑,本就漆黑的脸显得愈发黯沉,险些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该死的冯梦龙!

若生在本朝,定要将他丢进漳水河里喂鱼!

【吴郡少年陆机:提名万朝书院的周娥皇老师,周老师不仅容貌绝丽,而且精谙音律,采戏弈棋,莫不妙绝,是我们书院学子的榜样。】

【大唐安乐公主:提名沈老师,万朝观众严选出来的海王美人值得信赖。】

【昭明太子萧统:必须是先生!】

【太子舍人王筠:附议附议,不过我小叔王俭也不错。】

观众:你别太离谱了,王俭才三岁,也能上榜吗?

然而,却有人受到启发,忽然来了灵感。

表示不应该排万朝美人榜,而是应该给可爱幼崽来个排行。

此言一出,更是不得了。

天下当家长的多半有深厚的滤镜,顿时在评论区吵作一团,各种抓拍的图片乱飞。

表示我家崽才是最可爱的,尔等妖魔鬼怪,不要来沾边!

观众们吵吵嚷嚷,李存勖气定神闲。

毕竟,他才是吃瓜机器的主人,掌管着万朝各个位面所有的瓜,最终排什么还得他来决定。

眼见观众们持续闹腾,似乎很难商议出一个结果。

李存勖一心想凑热闹,当即拍板表示:“不要再争了,朕随机选一个!”

他按下按钮,只听滴的一声传来:

“尊敬的八卦接收器之主李存勖,现在为您进行万朝十大金牌谋士排行——”

李存勖:???

观众们:???

……

【谋士,是华夏历史上一个无比特殊的群体。】

【筹谋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胸藏万卷兵书,腹笥九韬三略,临危而不惧,审势如观火。】

【其人也,揽星辰于袖间,画山河于毫端,谈笑间成败已定,沉吟处九州改图,栖身草野而三分天下,久居幕府亦操乾坤。】

【若夫龙跃云津、凤栖梧桐,非斯人不足当之。真所谓:智冠古今,策动山河,千秋庙算,一士足矣。】

观众:哇,忽而燃起来了!

李存勖仔细翻了翻屏幕,发现上榜之人竟然还能领取奖励,不由精神一振。

“安时应该符合条件吧”,他琢磨着。

朱厚照留在后唐位面等待奖励结算,暂时没有回大明,这时,也陷入了沉思:“杨师傅大概也可以上榜。”

“想什么呢”,李存勖一脸奇怪之色:“你老师是首辅,又不是纯粹的谋士,肯定不能上榜。”

朱厚照双手叉腰,十分不服气,这友谊的小船真是说翻就翻:“他郭崇韬位兼将相,显然也不是纯粹的谋士,理当榜上无名!”

二人面面相觑一阵。

此时,八卦接收器投射出来的文字,再度发生了变化:

【谋士,一般为军师、幕僚、门客等,经常在战争中为主帅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定鼎乾坤。】

【但许多时候,会和宰相名臣的位置发生重叠,难以区分。】

【本次评比,不选取已经参加过副本活动、为观众所熟知的人物,如诸葛丞相、刘穆之、郭崇韬、王朴等。】

【每个时代或阵营仅能入选一个,这样可以让更多的人获取奖励。】

李存勖惋惜地叹了口气。

苻坚倒是精神一振,认真倾听。

自从没挖到尹纬,他一直耿耿于怀,想给景略找个合格的副手。

这不就机会来了?

万朝和他想法一样的人不在少数,有人已经在开出高官厚禄、国家发展蓝图,甚至连府邸都提前准备好了。

除非是那种真正的天命君臣,同心同德。

否则,只要锄头挥得好,就没有我们挖不动的墙角!

【以下排名不分先后——】

【张良:千古谋圣,含金量毋庸置疑……】

观众一看,霎时意兴阑珊。

这个挖不了,根本挖不了,赶紧下一个!

然而介绍并没有结束:

【子房之才,是后世对谋士人杰的最高褒奖——】

【比如说,曹操就称荀彧为「吾之子房」,钟会也被时人「谓之子房」。北魏崔浩天资聪颖,自比张良,谓已稽古过之。刘宋的沈庆之也曾写诗,「辞荣此圣世,何愧张子房」……】

北府人看到这里,全体将目光投向了沈庆之。

不是吧。

别人至少还和张良是谋士同行。

你一个武庙名将,大字不识一个,过来乱凑什么热闹?

“俺也想写”,檀道济将他一揽,大咧咧地说,“你都不认字,怎么会写诗,快传授我几手!”

“门都没有!”

沈庆之绷着脸,将这块牛皮糖甩开。

檀道济怀疑他找了抢手,眼珠一转,立即看向了一旁的辛弃疾:“幼安,咱俩是不是关系特别铁的好朋友了?”

辛弃疾诚实地点点头:“是。”

檀道济等的就是他这个反应,伸手将他一拽,信誓旦旦地说:“那作为我的好朋友,下回上战场,你是不是应该写点诗文歌颂我一下?”

“我要求也不高,就四五六七八首就行了,组诗更好。”

辛弃疾微笑,赠送给他一个拳头:“……阿和,咱俩去校场上多练练。”

檀道济:不要啊!

【北魏任城王元澄,也被孝文帝称为「我之子房」。元澄兼职很多,业务繁忙,他不仅是孝文帝的子房,同时还是孝文帝的诸葛亮、郑子产、八元八凯。】

观众们:???

北魏帝宫,冯太后正在监督孝文帝和冯诞完成今日的课业,见到这一句介绍,不禁无奈地笑了。

一旁,中书令李冲合上手中的书页,神色平静地说:“任城不愧是太后钦定的宗室领袖,果然能者多劳。”

这劳的未免也太多了一点吧,冯太后微感好笑。

此刻,幼崽们已经把作业全部做完了,李冲也都批改过了一遍。

小团子丢开作业,坐在一起玩闹,蹭来蹭去,拨弄着宫女新端来的点心。

“姑母吃”,小冯诞捧起一块花花形状的小饼,送到冯太后面前。

冯太后揉了揉他的乌发,露出了一丝微笑,转头对李冲说:“思政亦是能者多劳。”

李冲赞同地点点头。

确实。

冯诞未来是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中军将军、特进、长乐郡公、车骑大将军、司徒公、太子太师以及天子心上的宠臣。

谁劳的有他多啊。

……

八卦接收器继续播报十大金牌谋士信息:

【管仲:上马能治国,下马管经济,是齐国财政兼人事双料大臣,姜小白的万能仲父。】

【张宾:乱世的止杀之鞘,算无遗策,机无虚发,以一己之力将右侯这个称号封神。厉害吧,可惜是拿寿命换的。】

【韩琦:人送外号「宋摄宗」,一个堪称无死角的完美之人,相三朝,立二帝,功存社稷,救济生民,军事方面也颇为可圈可点,所练之兵「精劲齐一,号为可用,冠河朔」。可叹这么强的人,怎么偏偏就被宋廷君臣所误,兵败好水川呢。】

苻坚看到这儿,顿时来了精神:“这个能挖吗?”

管仲和张宾的墙角,那是想都不要想。

齐桓公和石勒就算失心疯了,也不可能放人,除非踏着尸骨过去。

但韩琦就不一样了。

天幕都说了他“为宋廷所误”,那明显和原君主之间存在龃龉,苻坚觉得这波很有搞头!

他拉着朱祁钰,兴致勃勃地说:“韩琦挖过来的话,主要负责主持内政,正好让景略腾出手来,开疆拓土一统南北,解除后顾之忧。”

朱祁钰:“……”

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起梦话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明亮日色,摇头道:“快醒醒罢!韩琦和狄青是一个时代的,早就被周世宗预定了。”

苻坚一怔:“周世宗说要清算赵宋文官,把整个朝堂都血洗一遍,有希望在韩琦死前,将他交易过来吗?”

先前他们在副本中和柴荣有过深度合作,倒也听对方提起过日后的计划。

因为符彦卿和符皇后的缘故,本朝和后周王朝的关系非常紧密,交易一名人才应该问题不大。

“完全没有。”

朱祁钰却直截了当地说:“再怎么清算,也不可能清算到韩琦头上。”

“他和狄青关系很不错,狄青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后墓志铭是他写的,多年之后,狄青的儿子狄咏还给韩琦的儿子韩忠彦当了副手。”

苻坚叹息一声。

继续往下看:

【郭嘉:有诗二首聊写风骨——】

【北望狼烟起暮秋,祭坛空对洧阳侯。一谋定鼎三军息,十胜摧锋万里收。

白马胡笳余血冷,易州霜月照孤舟。中原尚有图王梦,痛失奇才泪不休。】

【颍水风寒掩古城,少年高卧意纵横。谋臣未许三分日,贞士空随一代英。

折计犹能歼北虏,论兵早已料南征。遗形不见魂应在,碧血何堪染魏旌。】

观众:???

咋地,郭嘉给天幕充钱了?

为什么别人就是平铺直叙的几句话,而他却是无比工整的七律诗。

而且还一下子就是两首?

苻坚一看,又来了兴致:“这个总可以挖了吧,正好请过来给大秦当军师,从此南征北战,战无不胜,岂不美哉。”

朱祁钰扶额:“……使不得啊。”

郭嘉你都敢下手,真以为魏武提不动槊了吗!

苻坚不禁叹气。

一说到魏武,就想到同样是这个封号的姚襄,一说到姚襄,就想到尹纬,一说到尹纬,就……

唉,太心酸了。

“算了”,他强行安慰自己,“仔细一看,郭嘉也不是那么适合我大秦,这墙角也不是非挖不可,我大秦需要的是那种身体健硕能跑能跳出将入相的景略第二。”

你就嘴硬吧,在场众人神色冷漠,谁还不知道秦王你的心思啊。

继续播报:

【苏绰:西魏大行台,陪伴文皇宇文泰提剑而起,共济艰难,开创伟业。常年坐镇后方,执掌朝纲,宇文泰每次出征,常给他留下一堆盖了印玺的空诏书,由他自行填写,其信重皆若此。】

【郗超:桓温的谋主,卓荦不羁,稀世之英,旷世之度,盛名冠绝江左。他聪明颖秀,精通琴书,翻覆山河于股掌,可惜与天对弈,终是输给了命运一棋。】

【崔浩:才艺通博,究览天人,一生算尽天命,洞察疆场枢机,虽不能挽弓跃马,却心有十万甲兵,智略筹谋从来没有失误过。唯一一次算错,却是自己的覆亡。】

苻坚看了又看,一圈人下来,只有崔浩特别适合下手,当即记在了小本本上。

万朝想挖崔浩的人可真不少。

谁让他死得那么惨,无罪遭亡,还连累亲族两三千人一同被诛。

现在醒悟过来,那必然要第一时间跑路,关键就是到底跳槽到谁家的问题。

在开条件这件事上,我们从来不虚任何人!

当然,也有完全没动心的,比如陈蒨。

他已经有了完美的少年宰相陆秀夫。

仅仅只缺乏一些庙堂与戎机的历练,需要积攒经验,之后就可以顺利上岗。

另一名丞相张天纲,则被他留在了原宋末位面,负责管理江南地区。

【高颎:隋朝开国宰相,文帝的天降良辅,明达世务,竭诚尽节,进引贞良,以天下为己任。】

【韩德让:你永远可以相信大辽凤凰萧绰的眼光,不管是治国安邦,还是选拔人才,她从来没出错过。韩德让就是她选拔出来的众多人才中最杰出的一个,位兼将相,克敌制胜,进贤辅国,功业茂矣。】

【崔季舒:他是一个被天子称为奶妈的奇男子,宫廷第一拳皇,在和人交往的时候,不仅会形成智商压制,而且还能用一双铁拳,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暴击。】

观众:“……”

等一下,好像有一个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什么?

你问十大谋士为什么能排出十一个人?

众所周知,top10从来都是十一个,千真万确!

有些观众更是大为不服。

凭什么就连拳王崔季舒都能上榜,本朝的XX却不能进,你这个榜单必定有黑幕!

闹得最凶的要数贞观年间的众人。

众所周知,千古一帝的背后必定有一个千古一相,我们房相乃是陛下的谋主,你天幕什么眼光,什么成分,不让他上榜!

李存勖打开八卦接收器,往下翻页一看,发现因为唐朝名相太多了,所以竟然单独开了一榜。

当即就发在了评论区。

很快,所有上榜者都收获了他们的奖励,一个续命buff,可随机续命1-50年不等,仅限本人使用。

大辽位面,萧绰目光透过冕旒,看向韩德让头顶上的+1字样,陷入了沉思。

“致尧啊……”

饶是她一贯雷厉风行,一时都有点不知该如何开口。

要说韩德让运气不好吧,那不对,毕竟他胜过99.99%的对手上榜了。

但要说他运气好的话。

怎么就能做到在1-50年之间,精准无误地抽中1年啊。

韩德让却一派从容自若,立在御案前,朗朗若松竹姿,轻声道:“臣未来活了七十一岁,实是无需续命。”

萧绰:“……”

观众们:“……”

那你还挺能活的哈,以一己之力拉高了这个榜单的平均寿命。

……

“唉,寿命这种事,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柴荣从天幕上收回目光,转身拍了拍丞相王朴的手,叹气道:“什么时候朕和爱卿也能活到七十一岁,君臣齐心,复见天下太平啊。”

王朴目光温和地望向他:“一定会的。”

后周王朝参赛的时候,降落在美洲。

回归自然也携带了海量的美洲特产,比如,各类粮种及对应的种植之法。

现在,就是要摸索着进行一个本土化过程,而后再进行推广,让五湖四海的百姓都能吃饱肚子。

准备等完成了结算,领取奖励,就去占领宋仁宗位面。

评论区的观众分享了一大堆史书,柴荣君臣正在整理资料,一一对应,决定什么人该杀,什么人要留。

但他转瞬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宋人多党争,行为诡诈,还老喜欢篡改史书,如何能确认记载下来的文字都是真实的呢?

若要当面一一对质,未免太费时间,不利于迅速掌控局势。

就在此时,天幕开始了最终的奖励结算:

【恭喜周世宗柴荣及大周位面,圆满完成本次许愿任务。】

【得分A+】

【下面您将获得……】

柴荣眼前一亮,很好,这个东西非常适合用来收拾赵宋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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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惊,孔子暴打赵宋腐儒!◎

【恭喜周世宗陛下,获得儒心墨镜一个!】

【赵宋尊孔崇儒,士大夫群体极力提倡儒学,戴上这个墨镜,即可洞察此人是真儒还是假儒。】

【偏离越多,则颜色越黑。】

柴荣有些疑惑,伸手接过墨镜,准备戴上试试。

目光一转,看向不远处的符彦卿。

咱岳父一贯洒脱不羁,平生行事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用拳头说话,一言不合,直接开打。

肯定跟儒家完全不沾边了吧。

不料,透过墨镜一看,符彦卿还是完整的一个人,完全没有发黑,甚至眉眼还清晰可见。

柴荣:?

镜片上,缓慢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孔子身高一米九,高大勇猛,魏王也身高一米九,高大勇猛。】

【孔子擅长射箭,力能扛城门,魏王也擅长射箭,力能扛城门。】

【孔子的父亲叔梁纥是一位绝代大猛男,位列鲁国“三虎将”之一,魏王的父亲符存审也是一位绝代大猛男,位列千古武庙名将之一。】

【孔子提倡仁义,仁者爱人,魏王也提倡仁义,只不过,他的「仁」,便是将敌人一分为二,直接进行斩首,他的「义」,便是将敌人的头颅打得凹陷进去。】

【孔子有一句名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正是魏王的生平信条,他一打起仗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打得敌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地送去见阎王。】

……

【综上所述,魏王非常孔子,也非常儒家。】

柴荣沉默了一会。

是啊。

照这个标准来看,咱岳父怎么不算儒家的忠诚信徒呢。

暂时摘下墨镜,搁到一边,等待其他奖品的发放。

大周王朝这次完成度非常高,独占了美洲一个大洲,更是和秦王、景帝合作,贯穿海外贸易航线。

奖励也自然不菲。

天幕给了他一个大礼包,伸手往外掏掏,续命小丸子、传送门、后世武器……等一些常规奖品,自然不必提。

柴荣拎起礼包,倒过来晃了晃,发现最下边赫然躺着一只小花手。

……等等,小花手?

他要这玩意干啥?

再一看上边的标签,【轻轻摇动这只小花手,即可毫不费力,对人暴打以巴掌!】

【每摇动一次,对方将面临连续不断、狂风骤雨般的掌掴,直到再摇一次,才会停下。】

真是神物啊,柴荣不禁感叹,设计也太人性化……啊不是,太反人性了!

这不得分分钟给赵宋群臣打得满脸开花!

“陛下。”

符彦卿吃了续命小丸子,精神焕发,乐呵呵地捏着小花手,翻来覆去地查看。

“既然有了传送门,我们可以找一名来自儒家的外援,帮忙代打骂人,务必要杀人且诛心。”

柴荣赞赏地点点头:“就依汝。”

本朝都是老实人,论耍嘴皮子,还真不一定耍得过赵宋那群儒生。

毕竟术业有专攻,人家就是专门吃党争辩论这碗饭的。

虽然都是要杀的。

但如果能将对方骂得狗血淋头,心如死灰地去死,无疑会让观众们心情舒坦许多。

没错,观众们。

这次平定赵宋也是有观众的,会在评论区发布图片、视频,同步更新——大家已经期待很久了!

王朴也道:“是该找一个。”

既然已经达成了一致,柴荣便提议说:“那么,这个人选就是——”

“孔子!”

“黄宗羲!”

“王景略!”

三人:???

君臣之间简直毫无默契可言,柴荣扶额:“刚才没发挥好,现在重来一次,这个人选就是——”

“孔子!”

“黄宗羲!”

“王景略……算了,怕被祖宗打,还是谢晦吧。”

三人:???

“等会”,柴荣见场面混乱了起来,当机立断地喊停。

他先说出了自己的思路:“孔子是儒家初祖,辈分最高的祖师,面对赵宋儒生有压倒性的优势。所以应当请孔子去。”

“可是”,王朴浅浅斟酌道,“在骂人这方面,还得看黄宗羲老先生。”

自从天幕降世以来,黄宗羲在评论区,就没遇到过任何对手,反倒有大量昏君奸臣被他骂得吐血。

言词锋利,一至于斯。

这是万朝观众共同见证的光荣战绩,不存在任何的黑幕!

好像很有道理,柴荣眸光流转,又看向符彦卿。

符彦卿沉吟说:“应该让王景略去,他不仅能当面把人骂死,还很贴心,会送九族一起团聚。”

王朴:魏王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这个时间点,王猛也不知复活成功了没有。

就算成了,刚一回来你就拉他出去干活,真以为你祖宗苻坚提不动刀啊!

“所以,我不是改了主意吗”,符彦卿想起祖宗当日的冷笑模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去刘宋请谢晦也挺好的。”

“一回生二回熟,他对付赵宋文臣,有自己的一套经验。”

来到赵宋——

谢晦不语,只是挖奸臣们的眼睛粘在东华门上。

谢晦还不语,只是笑得十分好看,边笑边送坏人的全家下地狱。

谢晦继续不语,只是朱笔一批,开启了对有劣迹之人无差别突突的朝堂大猎杀。

谢小玉三连,get!

“可行是可行”,王朴说,“但这两人和儒家并不沾边。”

符彦卿却坚持道:“沾不沾边的,要用儒心墨镜看了才知道,就连我都能获得一句和孔子非常相似的评价呢……”

柴荣还是觉得,孔子才是最佳人选。

评论区问了一圈,谢晦在本位面,准备出兵幽州,没空。

黄宗羲要给万朝书院编一本新的教材,也抽不开身。

至于王相公……

此刻,天幕正好奖励发到了前秦位面。

观众一看,不由相顾愕然:天呐,一张复活卡的价格居然这么高吗?

……

天幕给了苻坚两个选项。

一是拿走各种奖品,包括续命丸子;二是其他所有奖品一概不要,换取一张复活卡。

观众不禁皱眉——

「换取」,意思就是复活卡本来不在奖品清单里面,但考虑到秦王的情况特殊,所以,给了他一个兑换的机会?

为什么续命十年二十年这么容易,吃颗丸子就行了。

但复活却如此艰难?

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毛病。

续命丸子的作用对象是活着的人,他们可以自行吃下药丸,天幕只需要炼制一下就行了,无需任何售后。

但复活卡,却是给逝者准备的。

死人又没法吃东西,丹药什么的都不起作用,得重开六道轮回,把魂魄捞出来,重新凝聚身体。

虽然观众也不是很清楚,六道轮回究竟怎么运作的,是不是跟神话传说中一样。

但总之可以确定,「复活」这件事,一定伴随着非常大的工作量。

大家都很好奇苻坚会怎么选。

不少凑热闹的人,都认为秦王会选第一种。

王猛虽然很厉害,身系社稷之重,但那些奖品看起来也很诱人呀,难道不是比一位丞相更重要吗。

对此,知情者表示:你们还是太天真了!

“这还用想吗”,王镇恶今天又来宋宫蹭饭,把各种御制点心啃得一干二净。

一边告诉刘裕,“天王肯定会选复活我爷爷啦,连一秒都不需要犹豫。”

辛弃疾坐在旁边,面露愁容。

“幼安啊”,王镇恶眼珠一转,偷偷摸摸地夹走他*餐盘里的风鸡,“要不咱俩打个赌,就赌天王的决定…”

辛弃疾冷笑,你以为我傻吗:“那我赌他选你爷爷。”

王镇恶:“……巧了,我也是。”

二人面面相觑一阵,露出尴尬的笑容,各自埋头吃饭。

就在此时,少年完颜承晖抱着一摞兵书从外边进来,刘裕一抬头,冲他招招手:“来啦,坐下吃饭。”

完颜承晖吃了一张饼,剥了几只虾,喝了两碗汤。

刘裕问他:“你如何看?”

完颜承晖喝完最后一口汤,一派泰然自若道:“秦王必然是复活王相公了。”

两个选项都摆出来了。

退一步说,就算不考虑君臣知己的情义,从纯功利角度考虑,也一定得选复活卡。

不然前秦众臣一看,纷纷心寒:以武侯之位兼将相,功劳盖世,在陛下心目中尚且没有一堆奖品重要,何况我等!

接下来,谁还愿意为他尽心效命?

苻坚:退什么退,根本退不了一点!

完颜承晖说了一通,又分析道:“至于放弃其他奖品什么的,对秦王来说,根本不算代价。”

谁让这位陛下是诸天万朝最大的关系户呢。

有王镇恶在,有符皇后与符彦卿在,万朝最强的几个位面之二都和他关系密切。

秦王若是上门交易长寿丸子之类的东西,本朝难道还能故意拿乔不卖吗?

“你们搞政治的心思真复杂啊”,辛弃疾由衷感叹道。

一件明明看起来理所当然的事,居然还能强行解读出花来了。

完颜承晖:“……”不,他不搞政治,这辈子都不打算搞!

他要从军,成为北府最明亮的一颗星!

偶尔写点诗文什么的,说不定还能找偶像苏轼指点一二,嘿嘿。

辛弃疾蹙眉发愁,好似遇见了一桩大难题,不时唉声叹气。

沈林子溜进宫来吃饭,本打算吃完一擦嘴就走,硬生生被这一幕给绊住了脚步。

他惊奇道:“咋了这是?幼安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让大伙开心一下。”

辛弃疾无奈道:“我本来想着,本朝如果获得一张复活卡的话,就能够复活岳王……”

没想到,价格这般离谱。

情况类似的还有李存勖。

他也想过,倘若得到复活卡,就用来复活太师周德威。

当年就是因为因为一念之差,一意孤行,害死这位帝师名将战死胡柳陂,甚至父子俱战殁。

怎不让人为之恸哭,抱憾终身。

但复活卡实在是太贵了,再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只能无奈作罢。

临安城,负责留守的李庭芝穿过传送门,来到陈朝,想请求陛下复活自己的老师孟珙。

这是他本来的想法。

现在吧,见了复活卡的天价,李庭芝话到嘴边忽然一转,信誓旦旦道:“这卡太过鸡肋,不兑也罢,何须复活老师,我自当超越老师,过去的事就让它永永远远地过去吧!”

陈蒨:?

倒是一个经济实惠的好法门!

这时,苻坚已经做出了选择,天幕进行了同步更新:

【恭喜世祖陛下,获得复活卡一张!】

【限定作用范围:必须是对国家社稷有大功之人,必须和卡片主人真实接触过,不能年代相隔太久。】

苻坚珍重地捧起这张卡片,复活吧,我的丞相!

观众一看,心却凉了半截。

这第二个条件就卡死了无数人,比如刘裕,他根本没见过岳飞,完全用不了复活卡。

眼见辛弃疾整个人都蔫了,刘裕只好拍拍他,温声安慰道:“没事,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

对于赵宋仁宗朝的官员们来说,一夜之间,天塌了!

柴荣人未到,先头部队李重进,已经带着大批周军入驻。

李重进本就是当世名将,这支军队又在副本位面经历了众多历练,摧锋陷阵,锐不可当。

而且还有先进的火器。

打一队汴京禁军,就跟玩似的,分分钟碾压过去。

天幕既然约定了帮忙完成位面易主,自然会同步处理好配套服务。

甚至不需要额外做什么。

只要将柴荣本人的过往经历,制作成视频,在赵宋境内的天幕上连续循环播放三天就好了。

少以商贾起家,阅尽人世炎凉,既登帝座,乃奋然振策,矢志中兴。

高平一役,亲执旌麾,破北汉铁骑于霜雪之野;南征三载,扫荡淮右,十四州俯首;北伐幽燕,四旬而三关三州尽入版图。

更兼修法度,裁冗兵,均田赋,抑佛剔弊,扫平五代乱绪,复见升平旧观。

人格魅力这块也是直接拉满。

驾驭群豪,文武参用,莫不服其明而怀其恩。

更兼爱护百姓,天下归心,灭佛时一句“若朕身可以济民,亦非所惜也”,是何等的绝世风采。

放在历朝历代的明君之中,都属于天花板级别存在。

打着灯笼都难找一个缺点。

天幕最后还来了一句点评:就算将赵宋太祖、太宗合为一人,亦不足望其项背。

士庶百姓:!!!

他正是我辈期待已久的圣明天子啊!

必定能够横扫万钧、荡平胡尘,太平盛世终于要来了!

天幕暖暖的,很贴心。

播放完了世宗的生平纪录片,并没有停下,特意还给赵宋的几个反面教材,拉出来溜了溜。

对比之下,十分惨烈。

尤其是赵祯,他是当朝皇帝,故而戏份最多。

评论区,“善良”的脱脱也给观众们分享了《宋史》相关章节,特别是《食货志》和《地理志》。

赵祯亲政的景祐元年,1034年,全国有“口二千六百二十万五千四百四十一”。

赵祯死的嘉祐八年,1063年,全国有“口二千六百四十二万一千六百五十一”。

整整三十年,人口仅仅增加了22万人,平均年增长7330人。

为何会如此?

赵祯在位的这段时间,只爆发了区域性的零星小战,并无举国动员的大战。

三十年,经历了两代人的更迭。

没有战争,百姓安定下来,自然就会生孩子。

放在别的明君手中,妥妥是开创治世、扩充人口的大好机会。

厉害的治世,可以将人口提升到两三倍、三四倍。即便是比较拉垮的治世,比如元嘉之治,也能变成原来的1.5倍。

而赵祯不一样。

他治下的人口,即便是算上了新出生人数,依旧每年只涨7330人。

哦豁,问题大了!

按常理而言,三十年间人口翻倍才是正常的发展趋势。

赵宋的情况也确实如此。

赵祯一死,仅过了43年。

到了大观元年,人口已经暴涨至“四千六百七十三万四千七百八十四”,多了2031万人,平均每年增长47万。

为什么百姓都是一样生孩子,但在别人治下,人口翻倍。

在赵祯这边,人口数却还保持不变?

那只能是因为,有这么多数目的人,虽然出生,却由于种种苛政,意外地死掉了。

所以,新出生人数和死亡人数,两个数据一对冲,才会变成年增长7330人。

表面上看。

“二千六百四十二万一千六百五十一”,是他的人口总数,实际上,也可能意味着几乎等同的死亡人数。

真的太可怕了。

两千万人就这样无声无息消失在了历史的缝隙里,不知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血淋淋的数字是不会说谎的,一行行触目惊心。

万朝观众都惊呆了:赵祯你可真行啊!

净损失两千万人,你一个人的破坏力足以比肩整场安史之乱。

平时大家骂贼子侵略者,都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但啥样的贼子能贼得过赵祯啊?

此人的治国能力,已然糟糕到了一种空前绝后、令人发指的地步。

哪怕放在昏君当中,都属于第一档,不令堡宗专美于前。

到底谁踏马不长眼,竟然还给他吹出一个「仁宗盛治」来了?

观众再一看,哦,原来是赵祯运气好,亲爹死得早!

早年没亲政的时候,刘娥在位,塑造了一堆政绩。

刘娥执政的第一年,即天禧四年,宋朝那个时候还不记口数,只记户数,有“主戶六百三萬九千三百三十一”。

刘娥去世的时候,有“主戶一千二百四十六萬二千三百一十一”。

十二年间,人口多出了足足一倍。

后人写史书,这笔政绩就理所当然记到了赵祯头上……

也是给他吃上老本了。

史官对此大多赞誉有加。

当然也不乏眼明心亮之人,比如黄宗羲。

老先生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一向坚持做自己。

他对讨厌的家伙,更是恨之欲其死,写书的时候逮住赵祯就是咣咣一通大骂。

赵宋位面的人看了视频,简直毛骨悚然,哪里还想着反抗。

后周军队就是我们的王师,当然要箪食壶浆相迎!

世宗陛下快来吧!

……

李重进没费一兵一卒,顺利接管了汴梁。

周军纪律严明,于民无犯。

城中百姓安然如故,依旧平静地过着自己生活,对新君王充满了期待。

但赵氏宗室的末日来了。

李重进在历史上起兵抗宋,满门葬身火海,恨意比天高比海深,根本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宗室。

管他什么主系旁系,尽杀之。

别扯什么宽容大义,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血债只有血偿!

李重进杀红了眼,好在他还知道分寸,罪止赵氏男丁,一个不留,公主郡主之类的倒是都赠了金,放出宫去。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直到来到了福康公主府。

李重进平时不爱读书,评论区的资料也很少看,自然也不知道福康公主是个什么人。

他母亲的封号是福庆公主,跟她就差一个字,看到「福康」这个名字还怪亲切的。

所以手一挥,特许她带走公主府的所有财产。

公主收拾停当。

因为东西太多,李重进还拨了一小队士兵护送她。

他热心提议道:“你有这么多钱,可以去江南买个大宅子,好山好水好风光,不失一世安稳富贵。”

“多谢将军。”

改朝换代之后,还能平安终老,确实是个很好的结局了。

公主立在风中,回望了一会旧府的轮廓,似怅惘似解脱,准备登车启程。

然而,就在此时,旁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喝:“你不能走,必须得带上我!”

李重进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面目丑陋、外形粗犷的男子蹿出来,一把攥住公主的手腕,就要往马车上挤。

“你谁啊,鬼鬼祟祟干什么东西的!”

李重进大怒,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李将军,我是她驸马!”李玮连忙躲开,大喝一声,“我们尚未和离,她应该带我一起走!”

李玮知道,按照自己平素的名声,而且还是赵祯的母族成员,堪称必死无疑。

眼看福康公主因为李重进的网开一线,得以平安出宫。

他顾不得许多,哪怕二人平素分居,也紧赶慢赶地飞奔过来,想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重进松开了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公主:“既然是驸马……”

福康公主内心一片冰凉。

她恨极了李玮,数次想要自尽,都被朝中官员阻挠,加上赵祯也不同意,没能成功和离。

难道后半生就摆脱不了李玮了吗?

自己是帝女,李玮尚且如此欺辱她,日后为平民之女,那还得了?

李玮却得意地笑了起来,以为李重进被自己说服了。

就在这时,李重进说完了后边的半句话:“……那你这眼光有点瘸啊,怎么看上他的。”

噗,公主忍不住笑了,弯了弯眉眼。

“他是我表叔,我父想要加恩于母族,故而强令我嫁他。”

李重进:???

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炸裂的东西,他愕然道:“既然要加恩母族,为何不效孝文旧事,自己娶了母族的适龄女子,反而强迫你出嫁?”

可能有病吧,公主在心底悄悄说。

李重进震惊了一会,也就淡定了,毕竟赵祯做的抽象事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而这时,李玮却像遭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大声嚎叫起来:

“夫为妻纲,你现在已经不是公主,我就是你的天,反了天了!你这次必须带上我,还得道歉,以后给我李家当牛做马,我才会照顾你,不然谁忍得了你的疯症!”

他在这边喋喋不休,李重进皱眉,转头问公主:“还没和离吗?”

公主迟疑半晌,终是摇头,颤声道:“还没。”

她也想过扯个谎。

可李重进虽然号称「黑大王」,人长得黑,看着有点憨傻,但粗中有细,并非好骗的。

李玮愈发得意:“你以后须得恭谨侍奉我与母亲,所带的家财都拿出来,全家人一并享用……”

叽里咕噜说啥呢,太丑,拒听。

李重进直接就是一个手起剑落,血溅三尺,人头骨碌碌落地:“行了,这下离了。”

真.身首分离。

公主:“……”

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竟然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解决。

她站在那里,神情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慢慢地笑起来,笑出声,甚至漾出了眼泪。

“原来只需要一剑啊”,她喃喃道,“原来这么简单。”

“可为什么,每一次我进宫找他哭诉,他都能找出这样那样的借口,说朝中压力很大,说有人上奏章反对,说李家那边不好交代……”

李重进眉头一皱:“因为你父亲是个废物。”

因为废物,所以因循守旧,得过且过。

在内不能维护女儿主持公道,在外战争节节败退一败涂地。于家、于国、于天下,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福康公主痴痴地站着,一动不动,眸中的光泽似是有些癫狂。

就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事啊,李重进无奈,叫旁边的公主侍女将她塞进车里:

“我看你还是太闲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到江南找个山水宜人的地方住着,再养几十个面首就好了。”

福康公主:啊这这这!

其实,倒也不错?

……

赵祯躲在宫殿里瑟瑟发抖。

文彦博等乌压压一群文官,都陪在他身边。

好一副众正盈朝的景象!

倒不是文官们有多衷心,而是自知难以幸免,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

凡是大周准备继续任命沿用的人,现在已经全部到岗,开始维持国家的正常运转了。

那么剩下来,就都是要杀的。

赵祯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竟然爆发出了一股奇思妙想:“等会他们来的时候,朕若是对符彦卿喊外祖爷爷,对周世宗叫姑姥爷,对符皇后叫姑姥姥……是不是能保得性命?”

柴荣对亲人一向仁慈。

应该不至于继续清算了吧?

文彦博等人:官家终究是癫了。

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周世宗是对亲人仁慈,但你跟人家也没亲缘关系啊。

符彦卿确实有个年纪最小的女儿,嫁给了赵光义,登基前就去世了,后来追封懿德皇后。

懿德皇后并无子嗣,宋真宗是李夫人的儿子,二人毫不相干。

不过,话又说回来。

哪怕真的有亲缘关系,柴荣见了这个蠢货,也只会直接大义灭亲……

文彦博心里痛恨极了,恨没有早点把狄青杀了,斩草除根,那样柴荣久没法过来了。

更恨韩琦见死不救。

他屡次去韩府上门求情,不惜许以重礼,尽给家产,韩琦却连见都不见。

凭什么大家昔日同殿为臣,他要死了,韩琦却能在新朝继续扶摇直上,还当了「相王」?

相王这个封号。

是因为,韩琦本来封魏公,史称魏王,和符彦卿的封号有所重复。

所以,柴荣就给他改成了相王,其实就是「既任宰相又封有王爵」的意思。

韩琦一开始当然推拒。

毕竟,他熟读史书,「相王」这个称号,基本是改朝换代之前,加相国之位的那批野心家们的专属抬头。

包括但不限于,东汉相王曹操、曹魏相王司马炎、刘宋相王萧道成、隋朝相王李渊……

唯一一个没登基的倒霉蛋,还是北齐相王斛律光,血溅凉风堂。

韩琦:补药这个debuff啊!

柴荣却劝他接下,更表示,自己对他绝无疑虑,更没有鸟尽弓藏的意思。

他是这样说的:“卿文武双绝,英气高迈,如今四海未靖,群寇分疆,朕要领兵攻灭西夏与辽国,须你留在朝中坐镇。大小事务,悉可自决。”

“加上「相王」这个头衔,正便于你震摄朝中众臣。”

“卿勿谓此为疑防之策,实则孤深知,志在一统者,岂肯困于虚名?此封此位,不过为时人树风骨耳。”

话说到这个份上,韩琦自是欣然接受。

他略一沉吟:“陛下出兵西夏有何打算?”

柴荣扬眉道:“自然是毕其功于一役,荡平全境。”

这话真是说到韩琦心坎里去了,他在外战方面,一向态度激进坚决。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主和还是主战的问题。

而是西夏这个僭伪政权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必须被全部推平。

当年在好水川,他就是被自己人坑了,部署的五路军队齐出,变成了一路孤军奋战。

不然有希望生擒李元昊。

君臣二人大致了解了对方的志向,说了一些灭夏战略,又提起朝中内政。

此尤韩琦所长,事无巨细,皆能一一道来。

柴荣与他谈完之后,心中也有谱了,很放心地将一应事务全都交给了他。

还留下了自己的佩剑,以节制文武百官,可以先斩后奏。

这下真成宋摄宗……啊不是,周摄宗了。

……

文彦博听了消息,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世事何其不公!

他愤愤不平地说:“他韩稚圭不就是脸长得好看了一点,会写文书,会练兵,有那么点军功,怎么就这么好命!”

“遇见了赏识他的君主不说,竟然还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他身为文官,整日和武将厮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如何给满朝仁人志士作表率!”

一旁,刘敞也是大力点头赞同:“还有那狄青,分明狼子野心,周世宗自恃勇力能驾驭恶狼,未来必定为他所噬,我在地狱里等着他们到来!”

此人正是一个大虎伥。

正是他造谣,狄青家出现了种种异象,什么家里的狗忽然头上长角,房子里夜间发光之类的,仿佛当年太祖登基前夕。

从而引发了后来的种种事端。

御史吕景初同样十分恼火:“一个泼才,杀了就杀了,柴荣何至于万里迢迢跨位面为他鸣不平,操这么多心,难怪死得早!”

“还有那些成天凑热闹的观众,净是在火上浇油,为非作歹,丝毫没有意识到狄青的危害性!”

这吕景初,乃是朝中弹劾狄青的先锋,一连写了数十封奏章,极力中伤,陈述其危害。

文彦博一听,大为赞同。

“柴荣此人,何足称道!不过是亲自披甲上阵罢了。君不见圣人治天下,以德服人?他倒好,躬亲行伍,涉泥踏血,自谓英雄!这般粗鄙之举,难怪和狄青惺惺相惜!”

“儒家自古提倡以和为贵,君子当修文德,怀柔远人,柴荣就算打了胜仗又有什么用,不若我澶朝之盟,区区岁币即可退敌!”

“我儒家圣人有言,安贫乐道,知足不辱。偏他不甘居偏安一隅,偏要收复什么三关十七县,劳碌不休!”

文彦博嘲笑一通,眸中散发出恶毒的光。

忽然压低声音道:“周世宗反正也快死了,等会他过来,人生地不熟,我们不妨略施小计,买通膳房的人……”

话音未落。

忽觉面颊一阵剧痛,身前传送门打开,一个大巴掌兜头砸到脸上。

九尺大汉——孔子从传送门中迈出,举着花手,咣当砸向文彦博。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巴掌,扇得越来越快,甚至只见残影。

孔子还觉得不解气,最后干脆弃了花手,直接一提衣领,将文彦博从地上提起来,摇晃着怒吼道:“就你是后世儒生,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是吧!”

文彦博立刻肿成了猪头。

“以德服人,所以武官粗鄙?”咣咣一个大嘴巴。

“当修文德,所以岁币退敌?”又一个大嘴巴。

“安贫乐道,所以偷安一隅?”再来一个大嘴巴。

孔子毫不客气,硬是将文彦博抽成了陀螺,在原地不停地打转,颤抖着,掉落了几颗渗血的大牙。

另一边。

黄宗羲来之后,也没闲着,过去揪住赵祯的头发,对称地甩给他两耳光。

“昏君死死死,赶紧给我去死!”

他怒发冲冠,咬牙切齿地说:“从前看史书的时候就想扇你了,可惜,当时的巴掌打不进书里,我好恨啊!”

“今天,我不是来杀你的人,我是你的审判书!”

说着,一边历数赵祯的罪名,一边对其进行噼里啪啦的一顿暴打。

再往外看,谢晦乌衣如画,风度翩翩,缓缓走来。

旁边立着韩琦,同样是一派风华绝代,人如美玉。

谢晦来得比较早,和韩琦交流了一下朝中官员的情况,特别是各人的家庭成员构成。

他是小玉,而韩琦的字「稚圭」也是小玉。

小玉见小玉,可谓相谈甚欢。

“这一个”,谢晦白皙的手指轻点,指向刘敞,轻笑着说,“拖下去做成鬼目粽。”

“这一个”,又一指吕景初,“即刻行刑,剐了吧——记得堵上他的嘴,别吵到大家。”

“还有你,也别闲着了,择日不如撞日,送你九族泉下团聚。”

万朝观众:“……”

好家伙,世宗陛下太狠了,竟然一口气把三个人全都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柴荣:朕也不想的。本来吧,他们都说没有空,但一听说要来赵宋收拾这帮儒生,个个来得比谁都快。

众人:是的,我们一生爱凑热闹!

66

第66章

◎我大秦混六合为一家◎

人死后的世界是怎样的?

大秦丞相王猛对此很有发言权。

都说「死去元知万事空」,他在陛下万分悲恸的哭声中,缓慢闭上眼,意识渐渐消散。

而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下一次再睁眼,已经是在自己的灵堂中。

他见到了来自二十年后、已然长大成人的小孙子王镇恶。

因为宋武帝刘裕获得了一张为期一日的亲人团聚卡,王镇恶得以跨越传送门,回到前秦。

王猛也得以回魂,和自家陛下短暂地重逢了一会。

并留下了一封感人至深的遗书:

“臣平生从不信神佛,唯今日至此,方希之有。”

“此生得遇陛下,已是不枉,来世亦无所求。”

“愿舍此来世,祈愿陛下江山永固,平安喜乐,祈愿我大秦,千秋万岁,国祚绵长。”

当然,王猛搁笔的时候,以为此一别,就是永别,绝对没想到自己日后还有机会再回来……

——不然他一定克制克制再克制,绝不这样投入地抒情!

现在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日后在所有人面前的社死!

王猛的意识消散了。

王猛的意识又回来了。

他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周围是一处完全黑暗的密闭空间,甚至还围了一圈陌生的魂魄们,莹莹散发着白光。

也不能说完全陌生吧,其中有两个,都是被他手刃而死的。

王猛看了一眼晋王苻柳,心念如电转,已猜透了其余几人的身份。

景明帝执政的时候,他尚在华阴山隐居,与对方并没有打过照面。

不觉喟叹道:“先帝,此间就是黄泉吗?”

景明帝负手而立,不怒自威,凝视着他。

目光在“杀死最心爱小儿子及其全家的罪魁祸首”,和“身兼数职一手缔造我大秦崛起的绝代功臣”之间,不断来回切换,最终,定格为了一个比较心平气和的眼神。

“对我们来说是,但对你来说,不是。”

王猛若有所悟,凝眉不语。

景明帝的魂魄刚从景泰朝回来,如今即将消散。

他对王猛微微颔首,神色间隐约带了几分感慨:“向着光亮的地方走,到人间去吧,他在等你。”

王猛还未说话,一旁,苻柳的魂魄就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是啊,真是好一位圣明天子,好一位功德宰相,好一段君臣同心、生死不弃的传奇故事。”

“苻文玉举国之力复活丞相,当真情深意重——大明那个冯梦龙修《情史》居然没你们俩,终究棋差一招!”

王猛:???

算了,这人经常发癫,不必理会。

“住嘴”,爷爷苻洪却是怒气冲冲地瞪了苻柳一眼。

他转头拉住王猛,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快回去吧,这里的时间不多了。往后岁月漫长,要好好守护大秦江山啊。”

一顿,又笑着说:“一定要告诉文玉,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孩子,已经尽力做得很棒了,我永远为他骄傲。”

王猛深吸一口气:“我会的。”

随后,魂魄们在他眼前消散,宛如磷粉一般破碎飞舞。

他向着远处的一点亮光奔走,这一条复活的道路无比漫长,两边尽皆黑漆漆一片,不知延伸出去多远。

终于在某一个时刻,那道微弱的光点放大了些许。

有光芒慢慢投落进来,晕染开,似乎也能看见两边的东西了。

他看见了许许多多的灵位,如星辰般散落遍布,此刻尽皆沉寂,每一个上边都写着对应的名字。

可惜,因为光线太弱微弱,只能依稀辨别其中的几个字。

【故宋……鄂……】

【……忠威……彦仙】

【东江……总戎……】

【大明……延……朱……】

【……密云郡公……芝……】

王猛看得断断续续。

不禁猜测,也许这些都是一些对江山社稷立有大功,被后世人惦念着,等待复活的魂灵。

那些牌位隐隐约约透着极其黯淡的光,似是魂魄的轮廓。

却又因为种种条件的限制,暂时还不能复活。

思索间,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他觉得神智一轻,再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泪光闪闪的眼眸。

王猛:?

不是,你谁啊?

“呜呜呜,真是太感人了”,朱祁钰没注意他,而是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大发感慨。

虽然早就知道,在苻坚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换取复活卡后,毫无疑问,王猛最终一定会被复活。

但真到了这个时刻,还是很激动人心。

朱祁钰一转头,恰好和睁开眼的王猛对上视线:!!!

“文玉快来!”

都不用他喊,正低头看信的苻坚如同心有灵犀,立刻站起身,仿佛身在梦中一般,恍恍惚惚地走过来,一下握住了王猛的手。

“景略”,他沉声道。

“……臣在”,王猛说。

苻坚想说什么,却终究哽咽无言,抬手一抹,指尖尽是泪痕。

王猛饶是一贯冷静持重,此刻也像是头脑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人死生重逢,互相看着,一时俱是沉默。

忽听边上传来一道无比刻意的咳嗽声:“那什么,不好意思,朕打断一下,要一诉心曲,等我们都走了好吗?先把该走的流程走完,大家都等着呢。”

王猛一见有外人在,几乎一秒就恢复了工作状态。

他直起身,目光锐利,向对方看去。

然后就愕然地发现,自己正处在熟悉的建章宫中。

广阔的殿内,此刻,竟然浩浩荡荡站满了人。

少说也有几百号,里三层外三层都不足以形容这个架势,堪称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连再多一个人都塞不进来了。

王猛大为震惊,下意识侧身看向苻坚:陛下,这么多人你不早说!

苻坚心虚地摸了摸发尾,移开了视线。

啊这,景略你也没问啊……

方才说话的青年帝王,立在最前方,眉峰冷峻,目光凛烈,衣袍猎猎,映照金碧光华,腰侧的佩剑寒光隐现,端的是一派横扫千军的凌厉意气。

王猛善于识人,从气质上一看即知,这位便是刘裕。

他礼貌地问道:“宋祖有什么指教吗?”

“爷爷!”

王镇恶兴奋极了,从刘裕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我们陛下是特意来看望你的!”

身后的众人少说也来自二十多个不同位面。

复活流程虽然在前秦进行,这些人根本不怕距离遥远,第一时间用上了传送门,火速赶来凑热闹。

闻言,纷纷点头赞同,七嘴八舌地说道:

“是啊,我们也是来看望你的!”

“万朝第一次有人复活,这事怪新鲜的!”

“画师、乐手都准备好了,冯梦龙也在收集创作素材了!”

其他都不要紧,乍一听冯梦龙这个名字,王猛立即想到了苻柳之前的吐槽,眉梢微微蹙起。

苻坚以为他被吵到,对众人怒目而视:“你们安静一点,景略需要休息!”

众人捂嘴,唯恐被盛怒的秦王赶出去。

苻坚使了个眼色,早有准备的太医院使董宿便上前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为王猛诊脉。

“武侯可有什么不适?”

王猛摇头。

董宿切换了手法,反反复复诊断了三次,方才徐徐说道:“武侯脉象中正平和,身体康健,并无不妥。”

一边提笔在自己的行医笔记上飞速记录。

苻坚轻舒一口气。

下一秒,药圣李时珍便挤开众人,绕过董宿,提着药箱上前,对王猛露出了一抹笑容:“武侯伸手吧。”

正准备起身的王猛:“……”

在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之内。

来自十多个不同年代的顶尖医者,对他进行了轮流诊断。

由于过程太过冗长,观众都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更不用说王猛本人,被迫反反复复配合他们,更是觉得在浪费时间。

然而,他刚想拒绝一下,便感觉到苻坚拽了拽他的袖口,满脸不赞同地看着他。

王猛无可奈何。

算了,诊就诊吧,只要能让陛下放心就好。

神医们得出结论,复活后的王猛是一个完全健康的青年版本。

“既然如此,续命药还吃吗?”

刘裕掏出了一颗续命小丸子,这是之前王镇恶私下找他申请的。

他一直在这边等着,也是应苻坚的要求,生怕复活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

“当然吃!”

苻坚果断地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丸子放在*王猛的掌心。

“不了吧。”

王猛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有,陛下没有,便不打算吃药。

“这你完全可以放心”,柴荣也掏出了一颗同款小丸子,直接递给了苻坚,“秦王自己也有。”

没办法,谁让苻坚是他皇后的祖宗。

反正本位面奖品里的续命小丸子数量也不少了,并不缺,送出去一颗也无所谓。

吃完小丸子,事情已经差不多解决了。

众人一拥而上,闹哄哄地问起了王猛的复活感想:“请问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死后见到了什么,真的有阴曹地府吗?”

“我想复活我父亲,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王猛很有耐心,一一解答。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微怔了一下,问起对方的身份。

身前的少年说:“大明郑经,我想复活我父亲延平王。”

王猛将这个名字和之前看到的一块牌子对应上了,便说出来自己的猜测。

“据我推断,有一部分影响力极大的人,魂魄并没有立即消散,还停留在灵位中,复活起来可能相对容易。”

郑经满脸懵逼。

不过没关系,自然有人替代了他的位置问话。

朱厚照眉头一挑:“照此而言,若我大明诸朝都供奉延平王的牌位,复活的难度将大大降低?”

王猛摆摆手:“这只是我的猜测。”

“本朝也可以供奉一下”,刘裕沉吟说,“我们先前借鉴了延平王的武器与战术图纸,就当投桃报李了。”

反正多一块牌位而已,也不费功夫。

李存勖也道:“我大唐亦然。”

柴荣刚拿下赵宋仁宗位面,语气从容不迫:“我大周两个位面亦可。”

郑经一合计,万朝基本没有君主没用过他父王的图纸,如果都愿意放一块牌位的话,似乎希望很大。

他到底年少,藏不住事,禁不住喜上眉梢。

“先别高兴得太早了。”

朱厚照给他泼冷水,“秦皇这次用所有奖励为代价,才换回一张复活卡,堪称举国之力。延平王复活的条件就算比这略低,也不会相差太多。”

郑经脸一垮:“也就是说,最低我也得满分完成一个副本任务,才有机会兑换复活卡?”

众人很赞同:显然是这样的。

毕竟是大明晚辈,朱祁钰思索一番,干脆给他支了一招:“朕看,你不如就将本位面设置成副本。”

“左右你已经败退海外,很难盘活局势,正好让外力介入,帮你驱除鞑虏。”

“你一个人肯定完不成,本朝可以出一部分援军帮你。”

“哈”,刘裕冷笑一声,“驱除鞑虏的光复战争,就是倒贴钱,朕也要带着北府兵去帮帮场子!”

朱厚照一拍桌子,怒道:“鞑子入关,攻城掠地,一场场屠杀致使数百万人罹难,扬州、江阴、嘉兴,所过之地逮无遗种,端的是不干人事。”

“必定要御驾亲征,给他犁庭扫穴,爱新觉罗皇室一个不留,鸡蛋黄都要散了!”

慷慨激昂地表态完了,才想起杨师傅就在不远处坐着。

哦豁,完犊子啦。

朱厚照悄咪咪地抬眼看去。

出乎预料的是,杨廷和这次难得没制止他搞事,反而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是个人,都对鞑清这一群禽兽恨之入骨,杀人者人恒杀之,非死不可。

然而,问题在于,想要将场地设置成副本,还缺一张许愿任务卡。

上一个许愿任务卡的得主是文天祥,所以他将宋末位面设置成了副本。

“这次有谁抽到卡了吗?”

“好像只有陈文帝一人。”

众人纷纷扭头,寻找陈蒨的身影。

苻坚无奈地说:“之前问他来不来大秦做客,他说太忙了,要批改公文,一个时辰以上的活动千万别找他。”

众人:“……”

救命,文皇也太卷了叭!

这事并不紧急,大家都是刚从宋末位面回来,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在动兵。

郑经虽然憨憨的,啥也不会,但他的世伯张煌言很靠谱。

张煌言一听有机会复活延平王,顿时热泪盈眶,如同打了鸡血,很快与各位皇帝们商量出了一个计划。

“我先去拜访文皇”,他说,“然后联合尽可能多的位面。”

大家在讨论的时候,王镇恶无所事事,在殿内四处游荡。

他翻到了一叠纸:“天王,这个可以看吗?”

苻坚视他如自家晚辈,毫无半点防范之心,随意地挥了挥手,头都没抬:“你看吧。”

片刻后。

王镇恶陶醉在文字中,将其大声朗读出来,读完最后一行字,一抬头,惊恐地发现全场人都不说话了,而是改为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

望眼欲穿,恨不得直接把纸抢过来看,充满了八卦之情。

众人:这就是武侯的遗书吗?

王猛:你小子完啦!

……

终于,在闲杂人等全部离去之后,宫人也被屏退,一切都沉寂下来。

到这时候,苻坚才得了空,和王猛好好聊一聊。

他给对面人倒了一杯茶,云烟袅袅中,看向桌面上的信纸,忽然忍不住笑了:“景略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决计没料到今日吧。”

王猛恼道:“陛下!”

苻坚高举起手,强忍住笑意,示意自己不说了。

半晌,他手指向对面人轻轻一点,又指了指自己,将声音放得很轻:“你我许久未曾如此相对而坐……从前只道是寻常,如今失去过一遭,才知昔日这些微末小事,实是上天恩赐。”

王猛自从知道他放弃所有奖励,只为了复活自己,心中就一直沉沉的。

此时听了这话,却像一阵清风吹过,忽而镇定了下来。

他想,我会用此一生,来证明给万朝所有人,陛下这个决策是正确的,并且从不会出错。

我愿他一生无忧,扬眉试剑于巅峰,不会再有任何的遗憾和后悔。

苻坚抚摸着杯盏,说起了近来王朝的情况:“虽说没拿奖励,但在宋末副本中历练了那么久,先进的火.器都制作过好几遭,这些经验俱在,军队也已经练成,绝非一无所得。”

朝中的那些叛逆分子,某慕容某姚氏某拓跋,也全部收拾干净。

“可惜了,本想招揽尹纬给你当副手,他却一意赴死,绝不肯投靠。”

苻坚说起这事,语气中便不由地带上了一丝烦躁:“前些天,出了「十大谋士榜」,个个都是英才,却全都不好挖,唯二可行的两人便是崔浩与郗超。”

崔浩可以试试从刘裕那里交易过来。

什么,你说苻融和崔浩他爹崔宏,是至交好友,出总庶事入为宾友,是阳平国最亲近的小国王和总理万机的亲密幕僚?

不如让阿融牺牲些许,把崔宏笼络过来,静待几年后,本位面小幼崽版本的崔浩出生?

开玩笑!

阿融可是朕最为亲近爱重的手足,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朕作为绝世好兄长,怎么能够罔顾他的意愿行事呢!

Emmm,话又说回来。

暂时退亿点点,仔细想想,这个计划倒也不是不行。

至于郗超……

那就是江对岸桓温的谋主,妥妥的敌对阵营。

“既然如此”,王猛却话锋一转,“陛下威烈振乎八荒,声教光乎六合,九州百郡,十居其七,是时候挥师南下灭晋了。”

苻坚:???

就离谱,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景略说这样的话!

他简直做梦都不敢想啊!

苻坚心头一跳,想到一种可能,伸出手,小心地试探了一下对面人额头的温度,蹙眉道:“莫非是复活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需要将李时珍他们请回来再看看吗?”

王猛无奈,为他细细分析道来:“如今情势早已大不相同。”

“万朝的英主明君都在向外扩充,本朝自无理由落于人后。”

“且陛下在副本经年,种种表现,大秦万民有目共睹,咸呼为不世之英主,江左之地民心可用,即可长驱而定。”

好吧,苻坚被他的信心感染了,兴奋地握住了丞相的手。

“我大秦,是时候混六合为一家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写到这里,差不多就快完结了(思索)

下章还有一个(单章很长的)万朝武庙齐聚明末,大家都在,一起驱除鞑虏的故事[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