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行，别妨碍你哥找女朋友就行。”◎
宋禾柠心头猛地一颤,她握紧了黎沂的手，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后变得安静，只悄悄地、缓慢地挪过来,与他凑近些。
同时喊了声：“哥哥。”
尾音又软又绵，带着还没彻底松懈下来的害怕，黎沂神经一紧,黑暗中顿了顿,没有把手放下。
他另一只修长有力的胳膊伸出来,打开茶几下方的抽屉，拿出两具仿真蜡烛氛围灯摆在桌面上,按开底下的开关。
一瞬间，茶几桌四周亮堂起来。
仿真蜡烛灯芯开始左右摇晃，光亮暖黄复古,静谧温柔,勾勒出两人柔和身影。
“有光就不怕了。”黎沂安慰她。
他很少这样,宋禾柠脸蛋微红，更多的是觉得暖心,像有温暖细流淌过心尖,盖过底下一层层的恐惧。
“嗯。”她点了点头，感受到手心传来的他的温度,虽有留恋，却还是矜持的一点点放开了。
黎沂也自然收回手。
他目光停留在仿真蜡烛氛围灯上良久，喉咙滚了下,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禾柠主动找话题：“哥哥有想过上哪所大学吗？”
时间像穿针一样快,快六月了,黎沂就要高考了,宋禾柠一直都想知道他会选哪所大学，今天刚好借这个契机问出来。
黎沂拨了下摇晃的仿真蜡烛芯，垂眸说：“就在北城。”
没具体说哪所大学。
但宋禾柠已经很满意了，她扬起嘴角：“那我也要在北城，和你在一个城市。”
黎沂指尖动作一顿，他放松下来，整个人仰躺在沙发背上，笑了下：“行，别妨碍你哥找女朋友就行。”
宋禾柠骤然捏紧了手指，隔了半晌才噢一声，她此刻很庆幸眼下微弱的光线，将她脸上的难过掩饰得很好。
*
第二天，宋禾柠打算去苏胧月班级找一趟她，两人昨天就已经加了联系方式，怎么也算朋友了。
去的路上，宋禾柠途经过学校的通知栏。
一群人围在那里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宋禾柠隐约听到黎沂的名字，便停下来驻足观看。
和黎沂有关的消息，她总是忍不住留意。
通知栏上顶头几个字吸引了宋禾柠的注意——新京杯全国数学竞赛。
这个竞赛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数学竞赛，很有含金量，在校生皆可参与，她看见黎沂的名字也在其中。
“我知道这个数学竞赛，我姐也参加了，她今年都大三了，辅修的数学。”
“那我们学校怎么这么多人参加？！”
“多半是凑热闹，但像黎沂学长那样的，肯定是向着刷排名去的。”
“小道八卦！我听说这次黎沂学长参加这次竞赛的大部分原因，是三中那位数学天才向黎沂学长下的战书，逼他参加来着，没想到黎沂学长真的接了，两人似乎还有对赌约定呢！”
“天呐！学霸之间的竞争都好可怕！”
……
宋禾柠消化掉这些消息，默默掏出手机，对着通知栏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来到苏胧月的班级。
还没进去，便听见里面传来吵闹声。
“你好，请问苏胧月在……”宋禾柠走到教室后门口，询问临近的一个女生，只是问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接戛然而止。
因为她视线内出现了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苏胧月一只手拽着红毛女的头发，一只手捂住另外一个女生的嘴巴，腿还压在红毛女的腿上，而红毛女用指甲狠狠掐着苏胧月的脸，整个身体用力压在苏胧月身上。
三个人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姿势保持了怪异的平衡，谁也不让谁，但都发了狠似的想要疼死对方。
宋禾柠想也没想走上前，想要把苏胧月拉开，她身躯那么瘦弱，被另外两个女生联合欺负肯定难受。
然而红毛女和另外一个女生压根不打算放过苏胧月，宋禾柠每次一拉动苏胧月的手，都被红毛女打开。
“……”宋禾柠不开心了，“你让开。”
红毛女艰难地倔犟着：“滚。”
宋禾柠有点生气，她改了方法，半跪在地，铆足了劲儿想要把红毛女从苏胧月身上拉开，谁料另外一个女生直接过来锁她的喉……
但这刚好给了苏胧月机会，身上少了压制，她立马翻起身，平静眼眸蓄满了风暴，毫不犹豫抬起手，一巴掌打在红毛女那张精致的脸蛋上。
清澈的巴掌声响起，其他三人都愣了愣，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沉默，但下一刻，反应过来的红毛女气得尖声大叫，饿狼一般扑向苏胧月，并开始无差别攻击宋禾柠。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四人扭作一团。
抓头发、掐肉、乱拍乱打、蹬腿……其中还夹杂着各种谩骂，旁边围观的人好像看到了三个女疯子和一个努力自保的半疯子，根本不敢上前，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遭殃。
直到有人叫了老师过来，这场闹剧才停止。
*
年级办公室。
批改试卷的老师叹了三口气，终于说出那句“一代不如一代”，喝养生茶的光头老师喝了一口后站起身，将茶尽数倒进面前的绿植里。
而绿植前，齐刷刷一排站了四个女生。
“都别动啊，等你们家长来！”年级教务主任双手往后背着，一个个看过去，最后走到宋禾柠面前停下。
“你呢？想了这么久，还没想起来自己家长的电话号码？”
宋禾柠低下头，摸着手默不作声，她总不能真把黎叔叔和施阿姨喊来，那样真的太丢脸了。
教务主任：“还不说的话我就去教务系统查了，我说话你们知道的，嘴上没个把门的，我看到什么，你们父母就听到什么！”
宋禾柠立马抬起头：“……我想起来了！”
十五分钟后。
黎沂冷漠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报告。”
教务主任转过头，微眯严肃的双眼立马笑成一条缝：“黎沂来啦，进！”
教务主任是认得黎沂的，毕竟人家品学兼优，父母更是学校的资助者，而他和大多数老师一样，都喜欢这么个金饽饽。
“你来有什么事呀？”教务主任贴心问候道。
黎沂并没有理会教务主任，他双眼巡视过去，最后准确无误定在宋禾柠身上。
宋禾柠立马心虚地低下头。
她头发一团乱，跟鸡窝似的搭在头上，脸上也有凌乱的掐痕，衣领发了皱，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像个被狠狠凌/虐过的鹌鹑蛋。
黎沂眉梢微挑，眼神微妙地暗了暗，他一步步走到宋禾柠面前，回了教务主任的话：“来给妹妹撑腰。”
教务主任转过身：“……”
几分钟后，两人被请去了另外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内，教务主任看着老老实实低头站在一旁的宋禾柠，和双手环胸坐在沙发上的黎沂，顿觉头大。
他抬起手，斟酌开口：“你妹妹确实打了人，其他两人都有指控，这个处分是跑不了的。”
宋禾柠不由捏紧了手，却听见黎沂说：
“她乖，做不出这样的事。”
黎沂表情冷漠，语调显得极其理性：“刘老师，我们还是按事实说话的好，她平常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不可能打人。”
“……”教务主任拍桌子，“胡闹！这可是有监控的。”
“那就把监控拿来看。”
看这样子，黎沂明显是护定了宋禾柠，教务主任也只能把监控拿来，投射到电脑上，和两位开始逐帧分析。
“看见没？”看到某一处，教务主任点击鼠标按下暂停，“这里，她打了人。”
黎沂看一眼，淡定收回眼：“她那叫自保。”
教务主任紧紧盯着黎沂，气得眼镜都差点歪了，他点击鼠标继续看，又很快暂停，“那这里呢？”
黎沂：“自保。”
教务主任啪地一声关掉监控：“黎沂！”
黎沂冷静抬眼，说出的话也很冷静：“刘老师，她也受了伤。”
“如果仅凭她有没有打人来处分，是不是太草率？监控里看得很清楚，她是过去劝架，误伤其中，不算主动，更没有恶意打伤别人。”
宋禾柠默默听着，眼神波动起伏。
教务主任不否认黎沂说的有道理，但他佯装严肃思考，才下定论：“这件事我们会好好定夺，但她检讨肯定跑不了。”
黎沂：“三千字够了吧？”
多少！宋禾柠猛地抬起了头。
教务主任心满意足：“够了。”
从办公室出来后，宋禾柠往后望了一眼，明显有委屈，忍不住小声控诉：“三千字好多……”
黎沂看她一眼：“慢慢写。”
宋禾柠转身往前走，小声嘀咕：“作文也才八百字，检讨却要写三千字，我做梦都编不出来，女娲娘娘也编不出来，要是有个造字机就好了，哆啦A梦也行……”
少女看起来真的烦恼透了。
黎沂失笑，却双眼微地一眯：“我还没问你打架的事。”
听到此话，宋禾柠顿时停在原地，感觉后脖颈微微一凉。
“所以，想好理由了吗？”
17
第17章
◎她是黎沂的特别提醒？◎
宋禾柠最终将事件始末向黎沂交代的一清二楚。
“我没有胡闹,我只是心疼胧月，想帮帮她，她的行为也只是想自救。”
六月来了,太阳更盛，阳光穿过翠绿树叶透析在层层台阶。
黎沂站在台阶上，眉眼垂下来望着宋禾柠：“你做的很好。”
宋禾柠骄傲抬起头：“真的？”
“嗯。”黎沂往台阶下走,“不过下回有麻烦记得找我。”
宋禾柠望着他的背影,小声说：“我找你了。”
“可是你不在……”
她低下头,将最后一句话渐渐吞入腹中，黎沂没有听见,他的背影走过一轮轮树荫，渐行渐远。
“禾柠。”有人喊她。
宋禾柠转过身，发现苏胧月正站在她身后,嘴角含着温和的笑。
两人来到树荫下,锦簇花坛旁边坐着。苏胧月说,她要转学了，时间就在下周一,因为母亲要去外地打工,她想跟着一起。
“我把她们霸凌我的证据交给了老师，老师说会处理的,我问老师打算怎么处理，他说会对她们进行批评教育，处分……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所以我选择了接受，怎么说……我最后也打了她一顿。”
苏胧月眼里渐渐归为平和。
最后,她用了一句话告别：“禾柠,谢谢你,我会一直记得你，比其他人都要久。”
宋禾柠也只能目送她离去，她坚信苏胧月能坚实自己的铠甲，然后高飞。
经过这件事后，学校开始重视起校园霸凌事件，采取了一系列教宣和处罚措施。
而间接推动此次事件的宋禾柠正窝在一家店，和黎沂他们吃美味的麻辣烫。
这次队伍庞大了起来，一共有六个人。
宋铮昂比较喜欢倾听，叶伯漾依旧叽叽喳喳：“我们禾柠真的很勇敢，还很智慧，怪不得那晚额头会磕伤，原来是在和她们斗智斗勇。”
陈皎皎也附和：“我是说怎么打不通电话，禾柠，下次你带上我，我带上顾行野去帮你揍人！”
正在吃肥牛的顾行野抬头，冷静想了想，璨然一笑：“行，哥有力气。”
宋禾柠噗嗤一声笑了，内心暖暖的。
“说实话，那晚我还以为你单独和黎沂去玩了。”陈皎皎放下筷子，有些口渴。
宋禾柠低下头，温声说：“那天手机刚好没电了，所以没有去找哥哥，也没有给你们打电话。”
她刻意忽略掉了黎沂没接电话这件事，起身去给大家拿饮料。
但六瓶饮料有点多，宋禾柠有些拿不过来，这时，身后绕来一只劲手，径直接过她手里的饮料，淡淡嗓音落下：“那晚你给我打了电话？”
“嗯。”宋禾柠乖巧望着他。
黎沂嗯了一声，没再问，拿过四瓶饮料重新坐回原位。宋禾柠也拿着两瓶饮料回来。
“我给你买个充电宝。”陈皎皎见人回来了，接着调侃。
黎沂在看手机，没参与对话。
过了会儿，他才把手机放下。
宋铮昂笑得意味深长：“那要不沂哥给咱们禾柠设置个来电特别提醒？”
叶伯漾点头赞同，他就坐黎沂旁边，近到能看到黎沂的手机界面，刚好还没锁屏。
叶伯漾调皮地伸过去两根手指，点到通讯录那一栏，却发现宋禾柠已经是黎沂的特别提醒。
他咦了声。
眼神开始变得古怪。
“怎么了？”宋铮昂问。
叶伯漾不说话，只是盯着黎沂看。
黎沂按灭了手机屏幕：“憋着。”
叶伯漾扭头控诉：“他欺负我！”
宋铮昂：“……”
众人：“……”
但没人再问刚才的事。
话题转了边，聊起黎沂参加新京杯数学竞赛的事，宋禾柠因为那天有特别留意，所以今天听得格外专注。
宋铮昂：“三中那小子敢下战书，说明他是有备而来，他爸本身就有参编数学教材，有这么一个神辅助，肯定事半功倍。”
“我听说有一本习题册，叫什么培尖生强化训练，出题思路和新京杯有很多相似之处，沂哥，你可以去找找，打败他！”叶伯漾接着道。
“不过那本习题册在市面上没有再卖了，好像就是因为新京杯的缘故……”
宋禾柠低头缓慢吃，耳朵却留了神，将“培尖生强化训练”这几个字记在了脑海。
*
次日，宋禾柠挎着个小包，兴高采烈走在繁华市街的道路上。
夏日悠长，她给自己买了一杯奶茶，最终出现在市新华书店内。
“对，就叫培尖生强化训练，有没有啊？”宋禾柠整个人快趴在收银小姐姐身上，期待问着。
“没有。”收银小姐姐冷漠道。
“那最近会进这本习题册吗？”宋禾柠眨巴眼，不死心地问。
“不会哦。”收银小姐姐不耐烦了，把收银展示牌“哐”地一声摆宋禾柠面前，示意她走。
宋禾柠头往后一撤，默默吞了吞口水，只好转身离开，不过她并没有气馁，而是去了别的书店。
北城很大，大的小的书店不在少数，宋禾柠就这么一个个的找，有信心自己能找到。
她不辞辛苦穿梭于每一个书店，跟各种店老板打招呼，不知道问了多少家店，但得到的答案都是殊途同归的没有。
“没有没有，你自己看嘛！那电脑上就是没有！”
“没空！你自己去找，习题册都在那几排，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
宋禾柠泄了气。
她最后精疲力尽地坐在一处台阶上，垂着头，看脚下齐排走过的笨重蚂蚁。
都找过了，都没有找到。
正当她顿感无力时，身边走过一个高大男生，男生进了她身后的小书店，冷磁嗓音响起：“来取东西。”
宋禾柠猛地回头，视线不在他这个人脸上，而是他左侧拿着的透明袋里，那袋里赫然装着一本“培尖生强化训练”。
她像是看到了一团火，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匆匆追了上去。
*
将近夜傍，宋禾柠心满意足去了黎沂别墅。
她最近鲜少回黎家，施阿姨也不会过多过问，但黎叔叔几乎每周都会来找她过问黎沂的情况。
宋禾柠打开了黎沂别墅的门。
自从她来的次数多了后，黎沂就直接把门的密码告诉了她，让她自己进来就行。
走进后，客厅很安静。
在来之前，宋禾柠给黎沂发了消息，他没回，她便以为黎沂还没回来，便在客厅坐下，将小包搭在自己腿上，安静坐着等他回来。
包里是崭新打印的习题册，她求了那个男生好久，对方才舍得把习题册拿出来，让她一页页的拍照复印。
她又将那复印的一页页重新打印出来，装订成册。
宋禾柠弯起嘴角，将包抱得紧了些。
手机叮咚一声，有人回消息了，她打开看，是黎沂的：[在书房。]
宋禾柠眼睛闪了闪，抱着包起身，欢快地朝三楼书房奔去，可能心绪太急，完全忘了有家用电梯这件事。
一口气跑到三楼，她喘了喘，重新整理刘海，在书房面前紧张站了会儿，才谨慎小心地敲了两下房门。
“直接进。”
耳畔传来低平的回应，宋禾柠打开门，一眼便看见黎沂伏在桌案做题的模样。
黑色碎发遮了眉，眉眼却是薄锐有明。
宋禾柠在他面前站立，嘴角有几分偷偷泻出来的笑意。
黎沂抬起头，转了下笔，看见了她藏不住的笑意：“有事？*”
“哥哥现在是不是在为了新京杯数学竞赛努力？”宋禾柠问。
“嗯。”黎沂面前摆满了一堆册题和试卷，他长腿伸展，整个后背往后仰。
“那哥哥有找到那本培尖生强化训练吗？”宋禾柠已经将手伸进了包里。
“不用。”
宋禾柠拿习题的手一顿。
黎沂已经重新拿起笔，将面前的试卷册翻到下一页：“我就想看看，不靠那本所谓的相似习题册，我能达到什么成绩。”
宋禾柠浑身一怔，拿习题册的手彻底停在了包里，她缓慢的噢一声，之后再无话。
“哥哥加油。”
过了好一会儿，宋禾柠敛去失落，重新弯起笑容真诚说道，她将手一点点从包里抽离了出来，又从旁边搬了把凳子坐到黎沂旁边：“我陪着哥哥一起。”
她说这话时声音低低的，像是不开心。
黎沂静静看了她几秒，重新将视线聚到试卷上：“不无聊吗？”
宋禾柠安静看着黎沂，这样认真的黎沂很耀眼也很光芒，她眼睛弯了又弯，摇摇头说：“不无聊。”
同时她把手塞进包里，将那本悉心打印的习题册掖成一团，直到别人完全注意不到它。
【作者有话说】
他会知道的^^
18
第18章
◎“别垂涎你哥。”◎
既然说要陪着黎沂,那也不能光陪，宋禾柠从包里掏出作业和笔，有模有样做起来。
她的作业其实不多,只剩下最难啃的数学。
所以一遇到不会做的题，心态就会撒手，忍不住用手撑着脸蛋去观察黎沂,并用笔尖无意识地在白纸边缘画圈,以打发无聊的时光。
“平常数学考多少分？”黎沂突然出声询问,翻页时视线轻巧投过来一眼。
宋禾柠画圈的手顿时僵住：“……九十左右。”
她只敢说个中间值，因为最差也可以到七十五。
黎沂笑一声。
这声笑,让宋禾柠听来就是明晃晃的嘲笑。
他从座位上起身来到她身后，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拉开她故意搭在试卷上的胳膊,垂眼看向她空了一大半的“白纸”。
宋禾柠悄悄抿紧了嘴,屏住了呼吸。
她早在学校听过黎沂的盛名,没有一门学科不好，是老师眼里的“十项全能冠军”,先前因为对手太蠢,曾说出让对方回小学补课的经典名句。
因此宋禾柠显得更慌了，她被拉开的手又一点点悄摸摸覆盖上去,直到，一支铅笔抵住她的动作。
黎沂用铅笔指向她试卷背面，第一道大题的第一小问答案,淡声调侃：
“以后在外面——”笔尖有力划掉她写的答案，“别说我是你哥。”
宋禾柠默默低下头,弱弱反抗：“不小心算错了。”
黎沂：“那你的不小心还挺多。”
宋禾柠：“……”
她看着黎沂一瞬不停地在旁边写下正确的解题步骤和答案,心虚越来越重,可即使如此，也按捺不住她偷偷用余光追索他好看的手指。
同时因为距离的凑近，她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雪松香。
“看题。”
冷清声音响起，他突然用笔头轻打她手背，像挠痒痒似的，宋禾柠慌忙转移视线假装看题。
黎沂也抬起手，松了松衬衫紧绷的领口，再次落下时，衬衫的袖扣不经意擦过少女的耳垂，引得少女一怔，整个耳朵不由红透。
黎沂看到了，像藏在深海的红珊瑚。
他双眸深凝，忽然丢下笔，重新落座，语气自然：“有不懂的可以再问我。”
“啊……噢。”宋禾柠抬头又低头，捏紧了手心。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安静许多，宋禾柠即使真有不会的题，也不会第一时间去找黎沂，会先自己看参考答案，如果参考答案都看不懂了，才会把试卷挪过去让黎沂帮忙讲解。
不到凌晨，她便完成数学作业，而黎沂连头都没抬一下，还在心无旁骛的做。
宋禾柠不由放轻了声音，拿起黎沂刚拿来解题的那支铅笔，百无聊赖又安静地在试卷上方画兔子。
时间流动，静得只听见墙壁复古钟表转动的嘀嗒声响。
等时针转到凌晨2点时，宋禾柠的侧脸已经躺进臂弯，在书桌上睡得香甜。
黎沂看了眼时间，放下笔，揉了揉眉骨，偏头瞥见宋禾柠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里，藏着颗小痣。
那颗痣的位置，和他的无差一二。
黎沂静静看了会儿，发现她连睡觉都很乖，像不经世事，又像无忧无虑。
他站起身，关掉壁灯。
这时窗外的月光争相涌了进来，漫过少女蜷起的手指，也给试卷纸上描绘的兔群踱上一层银光。
黎沂又打开微弱的台灯，看了眼她画的兔群，嘴角掀起一阵似有若无的轻笑。
半晌，他拿起铅笔，思考片刻，头低了下去……
*
凌晨两点三十分。
浴室水声惊醒了正在酣睡的宋禾柠。
她揉着眼睛抬头，眨眼间触摸到已关的台灯，窗外月光旺盛，和夏日蝉鸣一样经久不息。
黎沂不在。
宋禾柠打开壁灯，强烈的白炽光线刺得她两眼一眯，可低头瞬间，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两眼又猛地一睁——
在她画的那群兔子家族旁边，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蹲坐着、有些高傲冷淡的狼，正用大尾巴圈住那群睡得东倒西歪的兔子。
宋禾柠看清后，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用手点了点那只狼，觉得黎沂像它。
浴室水声已经停了。
宋禾柠伸了个懒腰悄悄打开门，又假装刚醒的模样走出去，正巧遇上迎面走来的人。
她揉着眼睛抬头，氤氲水汽里走出的人影让她更加清醒，停顿在半空的手微微僵住。
黎沂发梢低落的水珠正顺着锁骨滑进松垮的浴袍，腰间缎带松得能看见人鱼线没入阴影的弧度。
宋禾柠一时没挪开眼。
黎沂擦着头发沉步走过来，将毛巾遮在宋禾柠头上，盖住脸：“别垂涎你哥。”
宋禾柠一点点扯下白色毛巾，可真要她反驳什么，她也反驳不出来，只能往洗浴间走去。
等她洗完换好衣服出来，黎沂已经不在书房，三楼露台倒有些动静。
夜晚还是有些凉，她拿着一件披肩去了三楼露台。
露台四周都亮起了氛围灯，不远处，黎沂穿着洁净的白T恤，身旁那架价值不菲的望远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宋禾柠静悄悄走过去：“哥哥还不睡吗？”
黎沂回头看一眼，在白椅上坐下，拿起旁边的易拉罐饮料喝了一口，才回：“睡不着。”
此刻他整个人放松极了，夜风吹了过来，他的衣角和眉眼都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宋禾柠看了眼时间，快凌晨三点了，她选择在黎沂旁边坐下，拉拢肩膀披肩，望着天上如织的繁星说：“天上的星星好多啊。”
黎沂没回，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禾柠往望远镜移步过去，好奇问：“这是自己买的？”
黎沂声音缓和：“母亲送的。”
那年黎沂还小，父母尚且算是恩爱，第一笔礼物是脚下这座别墅，第二笔礼物便是这款望远镜，之后再无其他。
他冷白手指摩挲了下易拉罐瓶身，垂下眼眸，不再多话。
宋禾柠也静静去看繁星，她隐约察觉到黎沂此刻低落的心情，以为他是在为新京杯数学竞赛担忧，便安慰道：“我相信哥哥能打败三中那个数学天才的。”
黎沂抬眸：“为什么这么说？”
宋禾柠又怕给黎沂压力，于是体贴道：“其实赢不赢不重要，毕竟人家是数学天才，何况诸葛亮都有失误的时候，所以一次成败不是衡量高手的标准。”
黎沂冷静看着她：“宋禾柠，如果不会安慰，还是不要开口。”
“……”宋禾柠伤心了，她垂下头，声音变低，“我去底下拿一些吃的再上来。”
想了想，她很没脾气地问：“需要我带一些什么上来吗？”
黎沂细微地勾了下唇，说不用。
“噢。”
她走了，没有带走搁在白椅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黑着，不过下一瞬，弹出一条消息，来自黎正明。
[黎沂最近在做些什么？]
黎沂看见了。
*
没过几分钟，宋禾柠提着一大袋零食上来，她没注意到黎沂眼神里的不对劲，兀自说着：“我准备了面包、辣条、鸡爪、巧克力，还有薄薄的饼干……哥哥真的什么都不吃吗？”
她一手拿着柠檬鸡爪，一手拿着一包卫龙辣条，朝黎沂兴奋地眨了眨眼睛。
黎沂没去接她的话，反倒问：“最近黎正明有找过你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宋禾柠心虚地放下零食，回答折了个中：“叔叔很少找我。”
黎沂：“一般找你干什么？”
“就是……”因为要现编理由，所以宋禾柠回得格外慢，“就是问一下我的近况，学习怎么样，有没有生活上的麻烦等。”
“是吗？”黎沂懒懒扯了下唇角。
“哥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他似乎不愿意将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
宋禾柠也没再追问，她低头打开手机，一眼便看见黎叔叔发来的消息，吓得又条件反射般迅速按灭屏幕，心里纳闷黎叔叔为什么这么晚会给她发来消息。
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头顶上方，黎沂那耐人寻味的眼神。
他冷不丁再次问她：“他最近一次找你是什么时候？”
这话，黎沂是盯着宋禾柠的眼睛问的。
宋禾柠却不敢告诉他，自己和黎叔叔的“约定”，只能慌乱垂下眼，借口拿零食的动作故作镇定地说：“……有些忘了。”
搪塞的回答总是令人失去兴趣，黎沂果然没再继续问。
只是他也没想再继续待下去，提起一半晃荡的易拉罐饮料离开，临下台阶时他突然转过身，长身静立在原地。
“以后还是少来我这里。”
宋禾柠蓦然怔在原地，说不上来的感受，像有密不透风的茧包裹住她的心脏，一层又一层，直到看不见一丝颜色，难受极了。
她怔愣了一会儿，追过去停在台阶上方低声问：“为什么？”
黎沂刚好走下最后一层台阶，他没有转过身，只随便找了个理由。
“男女授受不亲。”
说完，他走了下去。
徒留宋禾柠一个人在原地，不明白，也想不明白，但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理由。
19
第19章
◎“地随便挑，钱随便花。”◎
从那天后,宋禾柠没再去黎沂别墅。
但她有自己蹲守黎沂的方式，就是去图书馆找他。
新京杯数学竞赛在即，为了赢得更好的排名,黎沂经常出没在校外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