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内校外都传得沸沸扬扬,说北城国际高中的黎沂要和三中的数学天才PK一场比赛,想要一睹两大帅哥学霸盛世美颜的,可以蹲点xx图书馆、xxx图书馆、xxxx图书馆。
宋禾柠自然是知道黎沂在哪个图书馆的。
夏风不消暑,她举着两杯凉奶茶再次踏进黎沂所在的这家图书馆,跟前台小姐姐弯眼打了个招呼,便直奔老座位而去。
坐下后,她将手中另外一杯凉奶茶放到旁边的位置,便装模作样打开习题册,装模作样做题。
余光人头攒动,貌似他走了过来。
宋禾柠倏地咳一声,笔拿起,眉头开皱,假装被题难倒。
“禾柠也在啊?”
头顶却响起一个陌生的熟音。
宋禾柠抬起头,和洛美华对视上,洛美华笑开:“最近也爱上学习了?”
这话听着不像好话,但宋禾柠想不到温和的反驳方法。
洛美华没听到回复,脸边笑意也没停,自然落座在宋禾柠旁边,杜绝了她和黎沂接触的可能,并拿起面前那杯显而易见的奶茶,惊讶问道:“这里怎么有一杯奶茶?”
黎沂从宋禾柠身后走过,拿着试题拉开洛美华旁边的椅子坐下。
宋禾柠听见身后的动静停了,才回应说:“不知道有两个人会来……买少了。”
洛美华则快速接话:“那这杯我就喝啦,毕竟黎沂不爱喝奶茶。”
宋禾柠故作笑脸:“好。”
握笔的指尖却泛了白。
她察觉此刻的自己很奇怪,像个想把舞献给国王却又莫名其妙跳给公主看的感觉,可是,正如她跳舞的目光,也只敢对着公主。
宋禾柠闷闷不乐开始做题,决定不再多说一句话,她要兀自消化一会儿,甚至开始鄙夷自己对洛美华的敌意。
“禾柠会有不会做的吗?”洛美华打开试卷,问她。
宋禾柠乖乖嗯了一声。
洛美华一笑:“不会的可以找我。”
不要吧……宋禾柠默默看向黎沂,黎沂接收到她的目光,反应比较淡:“你不会的题她基本都会。”
自从上次从黎沂别墅出来后,他对她态度都挺淡的,宋禾柠俨然从不习惯到适应,低低哦了一声,听他们继续刚才的对话。
“真的?你这么看得起我吗?”洛美华对着黎沂开心得笑出声。
黎沂在看试题:“你高三,她高二。”
洛美华:“也是,高二的我要是都不会,前五名白考了……咦,你做的这道题我之前好像看到过,新京杯会这样出题吗?”
“问他。”
黎沂推过去一个名字,那是新京杯过往的出题人。
“OK,那你今天打算做几个小时的题?我们来跟往常一样比赛,看谁先离开板凳。”洛美华自信满满。
黎沂:“五小时打底。”
洛美华:“果然是你。”
……
耳畔传来他们的谈笑声,宋禾柠视线一落不落地盯在习题,脸开始发躁,笔头已经不受控制地胡乱动着。
她忽然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和他们的不同。
他们是翱翔天际的领头鸟,而她是连低飞都觉得辛苦的麻雀。
但她还是没走,听他们讨论题目,听洛美华的笑声,听空调出风口发出刺耳嗡鸣声,一切都经过她,除了习题。
漫长的六个小时度过后。
宋禾柠的笔头都快写烂了,身边两人还是没走,在低语某一题的答案。
“选A?”
“C。”
“有点饿了?你饿不饿?”洛美华突然问。
“嗯。”
“那我们走吧。”洛美华转身,将椅背的书包拿走,面向宋禾柠,“禾柠,我们先走啦。”
似乎不打算喊她一起。
宋禾柠的视线仍落在试卷上:“嗯。”
她低着头,因此也没看见黎沂投过来的一眼。
“待会儿我们吃什么?西斜街好像新开了一家饭店,卖的湘菜,要不要去尝一尝……”
身后,洛美华的声音随着她和黎沂离去的背影飘散在书桌间,直到听不见。
宋禾柠这才敢从书桌上直起上半身,偏头看着那空荡荡的两个座位,突然抬起胳膊狠狠揉了揉眼睛。
*
没过一会儿,陈皎皎来图书馆找她了。
“我再次强调,我真的不是路过!是黎沂学长看见我和顾行野,特意跟我说你在这儿的!”
宋禾柠还是不信,摇头:“他不会这么说的。”
“为什么不会?”陈皎皎鼻子里哼气,“我可以拉你去对峙!”
“那顾行野呢?他怎么不跟你一起?”宋禾柠不明白地眨了眨眼。
陈皎皎拉着她离开图书馆:“他啊……被黎沂拉去和洛美华三个一起吃饭了。”
“啊?”宋禾柠突然停下,“他拉顾行野干什么?”
“谁知道呢。”陈皎皎像是想到什么,耸肩的动作一顿,继而奸笑道,“不过我看洛美华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她估计想跟黎沂学长吃鸳鸯饭呢。”
宋禾柠被陈皎皎的形容逗笑。
陈皎皎:“你对黎沂什么心思我可是相当清楚的,放心吧,我让顾行野帮忙看着呢,洛美华如果对黎沂有过分举动,顾行野就会把他们拉开!”
宋禾柠的关注点却是:“顾行野也知道了我……”
“长眼睛的都知道。”陈皎皎一边走一边摇头,觉得恋爱脑都很傻。
宋禾柠却慢慢停下脚步,第一次开始真正思考,那黎沂,他知道吗?
如果知道,一切似乎变得好像有些悲伤了……宋禾柠猛地摇了摇头,切断思考。
她才不要做这种假设。
两人出了图书馆后来到了小吃街,天就要黑,夜风凉爽,两人拿着烤串走一路吃一路。
“说实话,我最爱这种垃圾食品。”陈皎皎说。
宋禾柠附议:“我也是。”
“不过顾行野说我迟早有一天把自己吃死,你说他是不是有……”陈皎皎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拐了话题,“他们在那儿呢。”
陈皎皎一指。
宋禾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黎沂和顾行野坐在一起,两个男生坐姿都很散漫,长腿随意交叠着,对面洛美华不知说了什么,他们都笑了,只不过顾行野笑得有些放肆,而黎沂的笑容比较淡,有些轻野。
陈皎皎用力把串根往袋子一扎,死死盯着顾行野:“有什么好笑的,笑成那副德性!”
宋禾柠没说话,她安静看着,目光静悄悄的沉和低落。
少女爱慕晦又明。
似白天经人打开的路灯,看不见光,等到了夜晚,光亮便倾泻而出。
陈皎皎瞥见,静了声。
“走吧。”半晌,宋禾柠转身。
“嗯。”陈皎皎附和,最后看了一眼,跟着宋禾柠往别的地方走,只是走到一半,她突然问,“你讨厌洛美华吗?”
宋禾柠摇了摇头:“她其实很优秀,我很少见这么优秀的女生,舞跳得好,既有天赋又努力,学习成绩也不错,在年级能排进前五十,这个成绩比我好太多了。”
“那她经常跟黎沂学长走在一起,你不难过吗?”
“……不会,我一直都知道,他身边不会只有优秀的同性朋友,更会有优秀的异性朋友,他们会彼此欣赏。”
陈皎皎:“你还挺深明大义。”
宋禾柠垂下头,抿紧了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不难过。
*
不久,新京杯数学竞赛的日子到来。
这天没人敢打扰黎沂,直到考试结束,三天后出了成绩,大家才敢过问情况。
“是喜报!咱们沂哥赢了三中那小子,排名比他靠前多了!”叶伯漾恨不得拿个喇叭大喊。
宋禾柠听到这个消息,一颗心重新放回肚子,和大家一起鼓掌庆祝着。
宋铮昂转了下眼珠子:“那这不得请客?”
靠在栏杆边仰头悠闲晒太阳的少年,喉结凸出滚动,闭眼懒散说道:“地随便挑,钱随便花。”
叶伯漾率先出声:“沂哥威武!”
其他人也附和。
黎沂没什么反应,继续眯着眼晒太阳。
一行人便出发换场地。
叶伯漾走到最前面,黎沂和宋禾柠走在最后面,宋禾柠衣服都快揪烂,也没说出那句“恭喜哥哥”。
这一切好像都在黎沂对她态度变淡后,生涩许多。
“好久不见。”
隔着几个人,突然有人面向她,淡声和她问候。
宋禾柠侧过脸,看着面前的男生面孔,隐约有些熟悉,可一时半会儿又有些想不起来。
但男生显然没在意她有没有想起来,而是转向黎沂:“恭喜你,黎沂,赢了我。”
黎沂没说话,眼神变得有些深锐。
前面行走的叶伯漾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停下来,定睛一看来人是三中那个数学天才,顿时火力全开。
“哟,原来是咱们的数学天才来啦?是不是也想喝一杯咱们沂哥的庆功酒啊?”
说完,叶伯漾转向宋铮昂,故意一问:“我们庆什么酒来着啊?”
宋铮昂有模有样:“新京杯PK局大胜酒。”
与此同时,宋禾柠终于想起这人是谁——愿意给她复印培尖生强化训练习题的那位……好心人。
可刚才听叶伯漾说……他貌似就是那位口中相传的三中数学天才。
想到这,宋禾柠不由瞪大了眼。
偏偏这时这位数学天才问:“你想要复印那本培尖生习题,就是为了他吧?”
宋禾柠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她不敢去看黎沂。
其他人一脸懵逼。
黎沂则眯起了眼,声线冷寂:“霍书文,什么意思?”
霍书文笑眯眯地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噢,原来你还不知道啊,那我好心告诉你好了,你身边这位女孩,为了你特意来请求我,软磨硬泡我一个小时,想要我把那本培尖生习题给她完整复印一份。”
“我被她招惹得不耐烦,就答应她了,条件是演一下我的女朋友,帮我赶走那个烦人的爱慕对象。”
“对吧?”霍书文转头笑眯眯看向宋禾柠,完全不看她挤眉弄眼的神态,添了把火,“女朋友。”
20
第20章
◎“宋禾柠,你真的挺行。”◎
宋禾柠看见黎沂捏紧了拳头。
她连忙上前一步,打断霍书文还要大肆喋喋不休的话:“没有你说的那么惨,你人很好,答应得很快的,而且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演戏,只是看了那个女生一眼,那个女生就走了。”
说完,四周一片寂静,众人仍是瞠目结舌的模样。
宋禾柠偷偷看向黎沂,他目光依旧不善。
这是真的死对头吧?
宋禾柠想,心里叹一声。
霍书文笑眯眯指出关键点:“所以,你还是欠我这个人情喽?”
宋禾柠:“……”
叶伯漾第一个听不下去:“喂,你不要得寸进尺!”
霍书文:“我又没进你的尺。”
众人:“。”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宋禾柠顿感无措,偏这时黎沂懒散着身,缓缓说道:“让她承你的情,是你的荣幸。”
两人针锋相对显然已不是一两天。
“……”霍书文挑眉,也挑衅,“女朋友的荣幸?”
“不。”黎沂缓缓一笑,“手下败将的荣幸。”
霍书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可没多久他又恢复过来,绕过黎沂,擦肩宋禾柠的瞬间笑着看向她,神态似真似假。
“下回见面,我就要你联系方式了。”
仿佛故意说给黎沂听的,说完转身就走。
宋禾柠没当真,她也知道黎沂不会在意她的这种事情,果然黎沂仅看她一眼,便转身看向其他人:“吃饭吧。”
声音比平常低了两个度。
吃饭时,黎沂也没有怎么看她,大家似乎心照不宣,没有提起刚才的事,都默契地略过这一茬。
饭后,天快要黑了,夕阳余晖缓缓爬上钢筋铸成的高层楼角,洒金一片,蔓延至宋禾柠的发尾。
她站在饭店的台阶下,人已经走得干净,只剩下她和黎沂。
黎沂往前走,前面是落灯小巷,走到一半他突然转身,在一个拐角停下。
宋禾柠跟在他身后,也跟着停下。
半晌,他问:“什么时候复印的?”
宋禾柠低着头:“在听到宋铮昂说这本习题对你有帮助后。”
黎沂又问:“现在还在吗?”
“……我扔了。”其实还在的,可心意这种东西,她害怕再拿出来鞭笞一遍。
“我只是想帮帮你,毕竟你对我那么好,做妹妹的也要做点什么。”宋禾柠极力找着理由,“但是哥哥你说要靠自己嘛,我就觉得你说的真对,君子不靠投机取巧,只靠真本事!所以我非常大方地把它扔了,扔得远远的。”
她一不小心咬到了口腔附近的肉,疼到了自己,却紧赶着露出笑容。
黎沂静默看着她,一下,两下,时间有些久了。
宋禾柠的笑容开始发僵,越发的捉摸不透和紧张,怕他看出来,又怕他看不出来。
直到身边一紧,黎沂在她脚下的台阶坐了下来,也把她拉下来一同坐着。
他两手撑在两侧,嗓音略显疲怠:“下次别扔了,直接告诉我,我们一起去复印,复印个百八十份吧,卖给那些有需要的人,一份收他们一百多,做个奸商。”
宋禾柠被他的话逗笑。
余晖越过台阶,淌过两人的指尖。
黎沂继续道:“赚的钱一九分成,你九我一,物有所值,你有所值。”
宋禾柠完全被转移了情绪:“为什么给我这么多?”
“傻。”黎沂侧眸瞧她,声音有几分轻,“中间商都是坏蛋,给他那么多干什么。”
宋禾柠有些懵了:“可你给的很多。”
“我的便宜你能赚。”
宋禾柠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脸禁不住红了,同时一双眼睛弯得像月牙,心情也跟着开始无边雀跃。
黎沂低头勾唇,看向墙角的小草,将那晚看到的消息抛之脑后。
或许是他多想了。
*
六月末尾愈发蒸热,高考随之到来,北城采取了交通管制,提供考生优先服务,媒体踩点争先报道。
考试时间是三天,恰巧的是这三天都是大太阳,金光火辣辣的温烫每个学生的体温,隔着层层天花板也不解热。
尤其考到最后一门,暑意随着午间高升的太阳越来越燥。
这个时间点,高二十二班教室外的香樟树上停了一只寓意金榜题名的喜鹊。
作为预备高考生,宋禾柠不急,但她替黎沂急,撑着两个白皙脸蛋看向那只喜鹊,盼望鸟送高愿。
这时班主任穿着平板鞋悠悠从背后走过来,收走了陈皎皎的镜子,还斥走了窗外的喜鹊。
“班上明恋的人她不抓,暗恋的人她不抓,偏偏抓我这个自恋的。”
陈皎皎悄悄把头凑到宋禾柠跟前,因为班主任在前面一桌而低声抓狂着:“这已经是我被收走的第五个镜子啦!”
宋禾柠幽幽道:“还有我的请愿喜鹊。”
陈皎皎没听懂什么喜鹊,正准备问,却看见宋禾柠突然捏住了鼻子,她微一停顿,随即如法炮制。
两人互看一眼,纷纷看向前桌,以及旁边站着的班主任。
果然没片刻,班主任火急火燎的走了,她走后,陈皎皎推了推前桌的椅子:“王姓同学,你下回赶走班主任可不可以换个优雅的方法?”
王姓同学:“那我下回翘着兰花指的放屁?”
陈皎皎:“……”
宋禾柠:“……”
不跟功臣计较。
班主任走后,宋禾柠看不成喜鹊,被陈皎皎拉着聊天:“北城新开了一个海洋馆,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
宋禾柠:“放学后我想去找黎沂。”
陈皎皎恍然大悟:“也对哦,今天是高考结束的日子。”
“有想好送什么吗?”她用胳膊戳了戳宋禾柠。
“一大束向日葵。”宋禾柠趴在桌子上,反过来问,“你呢?送顾行野什么?”
“送满天星吧,你不知道他很喜欢满天星,不过……”陈皎皎停了停,“我们下午还有课唉。”
“我想逃课。”宋禾柠双眼十分无畏,“像上次那样装个病。”
陈皎皎心想,宋禾柠因为黎沂,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下午五点左右。
两人毫无疑问出现在某一高考考点外,一人捧着向日葵,一人捧着满天星。
校内,正响起最后一道铃声,紧接着散漫蜂蛹的人群走了出来,他们脸上或轻松,或惆怅,或疯爽。
宋禾柠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捉捕黎沂的影子,却迟迟没见他出来,倒是顾行野迈着轻盈的步伐先走了出来。
“看这样子考得不错呀。”陈皎皎歪着头看他。
顾行野挑眉梢:“爷的成绩你还不知道。”
说完跟宋禾柠打了个招呼。
陈皎皎:“黎沂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出来?”
“我跟他不是一个考场。”
“哦,好吧,我帮禾柠问问的。”
“我知道。”顾行野张开双臂,吊儿郎当看着陈皎皎,笑意展开,“所以给不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陈皎皎笑眯眼冲抱上去,顾行野立马稳稳抱起陈皎皎转了两个大圈,直到陈皎皎说停,才笑着把她稳妥放下。
宋禾柠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底由衷的高兴和羡慕,她将怀里的向日葵抱得更紧,一眨不眨望着他们。
“那个,禾柠,我跟顾行野先走了哈。”陈皎皎怀里抱着还没送出去的满天星。
“嗯嗯好。”宋禾柠连忙点头,“你们赶紧去吃饭吧,我等黎沂出来。”
“加油。”
陈皎皎笑嘻嘻跟她比了个手势,和顾行野一起走了。
宋禾柠望着他们渐渐离开的背影,看见陈皎皎一手把满天星塞进了顾行野怀里,顾行野措手不及接住,又低下头来逗她,似乎在问送给我的?真送给我的?
她没再继续看,扭回头来,继续站在原地望着大门,指尖缩紧捏住了花束,缓解即将要见到他的紧张。
可人来人往,黎沂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里面最后一个人走出来,保安准备关校门,他仍是没有出现。
宋禾柠脚站麻了,她动了动脚,心想自己是不是错过了。
有一家准备收班的媒体采访者注意到她,拿着话筒走过来:“同学,我看你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他/她还没有出来吗?”
面对镜头,宋禾柠有几度慌张和迷茫,答非所问:“对,等人。”
“你们有约定在这里等吗?”
“没有。”镜头隐隐照出她的低落,向内抿唇的动作和慌乱四瞟的眼神显得有些控制不住。
“同学,你跟他/她是什么关系呢?”
“不是,她是我哥。”
听到前面“不是”两个字,记者隐隐察觉到什么,明明她什么都没问呢,于是她决定深挖,继续笑着问道:“现在是在镜头前,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吗?”
*
夜晚七点左右,宋禾柠抱着一大束已经失了些水分还发皱的向日葵回了黎家别墅。
黎家今晚每一处都亮着。
施阿姨在,黎叔叔在,保姆阿姨说黎沂也在,宋禾柠心想这真是难得的大团圆,可能因为高考结束的缘故。
不过保姆阿姨又说,黎沂现在在黎叔叔房间,两人又吵架了,这次吵得更猛烈,房间传来不轻的响动。
宋禾柠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低落情绪便被这样有的放矢,她又担心起上面。
保姆阿姨低语:“先生和少爷吵架,我还听到了你的名字。”
宋禾柠猛地一惊。
她转了转眼珠子:“阿姨,你还听到了什么?”
“没太听清,说什么监视之类的,这个词嚷的最大声,所以阿姨我听的最清楚了。”
“……嗯。”
宋禾柠心不在焉回了一声,抱着花,脚步有些不自然地往二楼走,没人知道她此刻有多么*慌。
难道黎沂发现了?还是说黎叔叔借此警告了黎沂?
没等她细想,也没等她走到那个房间门口,里面的门率先往外“砰”地一声开了。
震感强烈,惊得宋禾柠的心都跟着抖了抖。
她轻颤着抬眼,看见黎沂正冷厉往外走。
他也看见了她。
黎沂脚步缓缓停下,隔着不远距离和她面对面,眸中情绪如波有痕,让人看不清,却让她冷到了骨子里,四肢百骸都想逃避。
“宋禾柠,你真的挺行。”
他轻嘲。
宋禾柠的心仿佛被重物敲打,她想说很多很多话,却发现无从说起,只能不确定地开口示弱:“如果我说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哥哥,你会信吗?”
少女抬起头,急切又久久地仰望他,攥紧了手心。
黎沂未给任何回应,大步从她面前擦肩而过,嗓音淡到底:“以后别叫我哥。”
“也别出现在我的视线内。”
话落的瞬间,人走出走廊。
宋禾柠抱着没送出去的向日葵彻底怔在原地,身体比大脑反应要快,丢下花,扶着楼梯扶手疾速往下跑,一直跑到别墅门口。
大门外,黎沂没走,倚靠在嵌灯墙壁上掏出一根烟。
看见人没走,宋禾柠喘了一口气,慌里慌张地抹了下脸,气喘吁吁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黎沂用力点燃了那根烟。
“我从来没有想要监视哥哥的意思,也没有主动……和黎叔叔报告过你的动向。”宋禾柠低低说着,语调很快又有些抖。
“黎叔叔来找我,只是想向我问一下你的近况……我……我每次的回复并没有……”
“够了。”
话未说完,就被黎沂强制打断。
他抬起眼,薄锐眉眼没有一点温度:“你的谎话,多到连自己都信了?”
宋禾柠的呼吸瞬间凝在喉间,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眼睛开始快速湿润。
“不是这样的……”
面前人却懒得再听,或者说信任在前一刻早已完全崩塌,所以说什么都无济于补。
他再次绕过她,离开了这里。
宋禾柠在他背身往前走的瞬间快速擦掉眼泪,果断跟上去。,可刚踏出一步,就被转身的黎沂逼停。
他将她逼至墙壁,眉眼压下来,黑色夹克袖扣压在她的锁骨,手指则紧紧按压着下颚。
“听不懂人话?”
黎沂的眼神冰冷至极,不含一丝感情,像锋利的刀,刮在宋禾柠的心口。
因为他的话,宋禾柠眼里重新蓄起一泉泪,盈盈淌在温润的眼窝。
黎沂冷漠瞥向她的双眼,停顿一刻用力放下手,两手交换着夹烟,转身往台阶下走,声音凉薄:“你跟这个家挺配,好好待着。”
这句话后,他真正离开了。
宋禾柠垂愣在原地,眼泪不停往下掉,可她哭得很安静,眼睛闪烁着颤抖,掐紧了自己的手,却没再跟上去。
*
黎沂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宋禾柠没去找黎正明问清缘由,黎正明也未曾向她说明,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知道,一个在敷衍,一个在压制。
起初,宋禾柠并未想到事情的严重性,父与子的关系在她看来终归到底是温和的涟漪,所以当黎正明提出想要她告诉他黎沂的近况时,她虽有感到一点怪异,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个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长辈的请求。
另一个是因为黎正明说,想缓和和黎沂的关系。
她信了。
可后续黎正明和黎沂的相处,以及两人对对方的态度,让宋禾柠逐渐清楚两人关系缓和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于是她开始敷衍黎正明,总是发假消息过去,想要逃避这一份苦差事,但长期欺骗长辈的负罪感,担心黎正明和自己的约定被揭穿的焦虑感,使她开始一点点变得自我厌弃。
黎沂说的没错,她就是个谎话连篇的人。
坐在卧室内,宋禾柠沉默着擦去眼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黎沂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黎叔叔和施阿姨,更不想待在这个别墅,她突然想回家,很想很想回家。
她想爸爸和妈妈,想他们那个家,想门前那棵坚强的荆棘树,它一定不会像她这样掉眼泪。
可是不管她怎么想,爸爸妈妈的电话永远都接不通,而门前那棵荆棘树也早被社区物业砍了。
她开始放声大哭,像要把委屈、难过、焦躁、不安统统都哭出来,一次性发泄到底。
保姆阿姨端着温汤推门进来了,她似是有些震惊,随后二话不说把宋禾柠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背。
与此同时另一边。
黎沂坐在自己别墅的沙发上,一边翻看着报考高校说明书,一边和宋铮昂、叶伯漾他们通话。
宋铮昂和叶伯漾聊得火热,黎沂却一声不吭,他们察觉到黎沂的不对劲,于是忍不住斗胆问:“沂哥,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担心考试成绩吧?”
听到哥这个字眼,黎沂顿了顿。
他眼神闪了下,随手翻过一页说明书,语气冷淡:“没事。”
这还叫没事?!
可真让他们问,他们也知道问不出来,只能打哈哈开玩笑活跃气氛,最终由宋铮昂回归到正题上:“打算去哪个城市,还是决定留在北城吗?”
叶伯漾想到什么,笑哈哈道:“肯定北城啊,沂哥不是跟我们说过了嘛,要留在北城关照禾柠这个妹妹,说她太乖,容易被人欺负,不能没人撑腰。”
宋铮昂点头:“也是。”
黎沂却迟迟没出声。
叶伯漾没听到声音,忍不住道:“沂哥,沂哥,人呢?”
黎沂缓过神来:“再说吧。”
他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黎沂也没再看那本厚重的说明书,将它扔到一边,打开面前的电视机随意调换频道。
高考结束后的时间显得格外稀松无聊,定学校也并不急于这一时。
忽然,他停下了手中的按键,盯着电视里出现的人。
每逢高考,各大媒体平台并当争相报道,今年也不例外,北城的报道意外成为其中翘楚被广泛传播。
而此刻电视上出现的场景正是他所在的考点学校,宋禾柠那张白皙的小脸正面对镜头,认真听着记者提出的问题。
“同学,你跟他/她是什么关系呢?”
“不是,她是我哥。”
黎沂静默看着,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记者继续笑着提问:“现在是在镜头前,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吗?”
“当然是祝愿……”她似乎在认真想,“祝愿哥哥能考上心仪的分数和学校,对了,我今天在我们学校看到了一只喜鹊,喜鹊送福,也会和我一起祝愿哥哥的。”
记者不由笑了,她问:“你和哥哥是什么关系?”
和哥哥能是什么关系?
她却没有听出来,面向镜头有些局促的脸红了,故作镇定道:“很好的关系。”
采访到此结束,下一个便换了人。
黎沂换了台。
别墅静得只听得见电视传出的吵闹声,沙发居客厅正中,显得渺小又严肃方正,黎沂坐在这一片方正里,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打地鼠,打黎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