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走之前,她留下了一封道歉信。◎
暑假推移到来。
热气终结在空调机经久不息的轰鸣声中。
宋禾柠坐在一家便利店的空调口,踩着高脚凳望向橱窗外的人流,手里的酸奶瓶掀了个盖,一口没吃。
施阿姨看她总是郁郁寡欢,让她出来玩,对于黎沂的事情只字未提,宋禾柠也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别人,换了个地方继续悲伤。
陈皎皎听说了这件事,本想喊大家一起吃个饭把事情说开,可主角却跑去了西伯利亚。
手机叮咚一声,是陈皎皎连续发过来的好几条消息,她一一点开看,看到了一条在星河中的湖。
陈皎皎:[他们在贝加尔湖游玩,这是顾行野发给我的图片,就是没拍到黎沂……]
宋禾柠抿了下唇,回消息:[没事,他如果没有被这件事影响也挺好。]
“禾柠?”桌前突然多了一样手机,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有些惊诧地喊她。
宋禾柠回头,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洛美华,听别人说她艺考成绩不错,在北城排前三名。
“你竟然在这里?我还以为你跟着黎沂去西伯利亚了呢。”少了黎沂在身边,洛美华对她的态度算不上亲切,甚至带点不自觉的高傲。
宋禾柠撤回头,终于开始喝酸奶:“太冷了,不想去。”
洛美华呵笑一声,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开始说道:“你知道吗?他选了海市的大学,我也在海市。”
这听起来像是有因果关系。
宋禾柠忍不住垂下了落寞的眼,她记得黎沂原先是想报北城的学校,可最终他选择了海市的学校。
海市靠着北城,连襟。
宋禾柠不去想这些死结一样的东西,默默喝着酸奶,没有回应洛美华。
洛美华拿走了手机,将吃完的饭团袋扔进垃圾桶,像个胜利者一样宣告:“有空来海市看我们啊。”
宋禾柠很不想回,但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了:“……好。”
她久久坐着,肩膀耷拉下来,想了很久的决心却是自己也要考海市的大学。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八月下旬。
黎沂他们终于舍得回北城了,据陈皎皎说,他们在玩遍了俄罗斯后,又顺势去了挪威、冰岛,最后来到北冰洋,跟随船只拍到了在冰面上喝水的雪白北极熊。
朋友圈都能看得见,宋禾柠从叶伯漾的朋友圈看到了那只北极熊,还看到了船只上的黎沂。
冷风吹拂,他额前碎发被吹开,金光照耀进深邃明眸,好看的不像话。
他背后是连绵起伏的冰山,阳光穿透,折射出晶莹剔透的白,壮美无比。
宋禾柠捏紧手机,想在他去海市上学前真真正正给他道一次歉,不管他接不接受。
那天是8月28日,阳光充足,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从黎家别墅搭车去黎沂所在的别墅。
很不巧的,宋铮昂他们都在。
宋禾柠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欢笑声,犹豫着没敢进去,手里的信捏到快要变形也没能真的敲门,她没有黎沂会给她开门的信心,最后还是选择弯下腰将信塞在门缝。
同时把精心准备的上学礼物放在门口,沉默着转身离开,离开时特意偏头望了一眼,听见里面传来的音乐声,释然回头。
从那天起,宋禾柠决定不再打扰黎沂,她不想再招致他的讨厌了。
也因此,等黎沂真正走的那天,她也没有出现。
陈皎皎手机屏幕都快戳烂了都没看到宋禾柠回消息,不由面对一群人尴尬的笑:“估计是睡过头了。”
众人一言不发,只是去看黎沂的反应,他一手架在行李箱上,一手拿着手机在打字,似乎对宋禾柠来不来这件事毫不关心,面上没有施舍出一丝表情。
倒是洛美华在笑呵呵的泼冷水:“日上三竿了还能没起,不会是不想来吧。”
陈皎皎真的很讨厌洛美华的阴阳怪气,瞬间怼回去:“瞎说什么呢。”
顾行野瞅了眼气呼呼的陈皎皎,又瞥了眼一脸便秘的洛美华,假咳了声,腾出一只手给陈皎皎顺气。
他这次走可是带了任务的,陈皎皎说了,让他看好黎沂,不能让其他女生接近他。
车站冰冷女声开始提醒检票,黎沂率先往前走,声音冷得出奇:“走了。”
顾行野跟陈皎皎挥了挥手,也跟着离开了。洛美华紧随其后。
看着顾行野离开的背影,陈皎皎顿生一股忧愁,她又看向黎沂,瞥见黎沂架在行李箱上的那个包。
刚才没走时,她靠黎沂靠得近,看见他包没拉劳,里面露出的一角是一个公仔的耳朵。
看样子还挺大。
她把这点发现告诉了同样来送人的宋铮昂和叶伯漾,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一个包里装那么大一个公仔,不重吗?”
宋铮昂愣了愣,随即一笑:“这你得问他。”
“……”陈皎皎拉下眉眼,“我要是能问他我干嘛来问你。”
宋铮昂:“或者问一下禾柠。”
陈皎皎:“这又是什么意思?”
宋铮昂却没再说,他只依稀记得,某人那天打开门看到那封信和那个公仔大礼物时,眼底的动容。
*
眨眼便到高三。
做为一名准高三生,宋禾柠生生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推背感,那种被压力、未来和老师压着走的感觉,让她每一天的生活都过得不是很滋润。
没办法,差生心态良好,优生心态稳定,她这种不好不坏的最磨心态。
可即使如此,她也还在努力着,为了能考上和黎沂一样的学校而努力着。
每天早上五点便起来,在清晨雾气中站着背单词,别墅不冷,施阿姨看在眼里倒是心疼她的韧劲,每天让保姆阿姨呈上一碗热汤。
到了晚上,她又凌晨十二点才睡,施阿姨觉得这不行,连夜和她聊心,说学习成绩差点就差点吧,别把身体搞坏了,到时候成年了我托人给你找份轻松的工作。
这是施阿姨对她的关爱,是黎沂从未得到过的关心,可宋禾柠拒绝了。
后来日子越来越冷,秋随夏去,冬随秋来,学校下了雪,第二天冰厚厚一层,人滑在冰面上容易摔个屁股蹲。
宋禾柠就被摔过,老师没问缘由,只知道她迟到了许久没来上课,鉴于她从前逃课去校外给黎沂送花的过往,让她在后面罚站了一整节课。
她跟垃圾桶站在一块,手指冻得发冷,闻着过腐的酸味,不由抬头去看窗外漫天飞扬的雪,莫名想到黎沂。
不知道他此刻在干什么,会不会交女朋友了?
后来想的就有点偏了,什么都想,直到铃声响起,陈皎皎把她拉回来给她贴上热乎乎的暖宝宝,嘴里还在不停地跟她吐槽顾行野:“我让他给我拍一下海市的雪,他跟我说外面好冷,我说你能有咱们禾柠冷,那后门一直漏风,风雪爱往人的脖子和脚跟灌,他说,天呐,你可真是个狠人。”
宋禾柠发笑:“后来他发了照片吗?”
“发了,还给我堆了个雪人。”陈皎皎神色上扬,但下一刻又低下去,她在想要不要告诉宋禾柠,顾行野说黎沂在他旁边。
后来想了想,没说,作为朋友,她真心希望宋禾柠不要花费那么多心神在黎沂身上,所以选择性的进行了信息保留。
时间推移,宋禾柠照常上学放学,成绩上升的明显,但说实话掉得也挺快的。
老师说这是还不稳定,还是要多刷题多复盘,她听进去了,暗自把学习时间加到了凌晨一点。
有时候她自己都佩服自己,经常给自己在外面美滋滋的加餐。
寒假来了,冬雪未消停。
宋禾柠以为黎沂会回来,为此思虑了一个下午,甚至有点睡不好,精神也紧张。
没想到他没有回来,直到过年那几天才从海市往北城赶。
但不巧的是,这年风雪不仅大,还下了冰雹,冰雹把高速路堵死了,汽车不敢走,高铁也停了,只剩下绿皮火车咿咿呀呀动荡着。
人算不过天,他留在了海市。
宋禾柠听到这个消息时,有些怅然若失,黎叔叔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说:“新年那天他会回来的。”
这是长辈对她晚来的歉意。
那时候黎叔叔对她没有一句抱歉,也没有一句解释,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或许也知道了自己的不对,终是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歉意。
宋禾柠不觉有委屈,可眼眶却微微湿润。
新年那天,黎家人没有待在家里,而是去了港城,包下维多利亚港一艘盛大游轮,欣赏夜景和烟花。
宋禾柠没想到自己会晕船,吃了点药,打算去休息室休息会儿。
夜风吹得人有些冷,她裹紧了身上的软毛披肩,扭开了休息室的门把。
没注意暗边转角走出一人,高挑,成熟,却依旧拥有少年气,穿着挺括风衣走出,被海面夜风徐徐吹开面容,眉目硬朗深邃。
宋禾柠低头走进了休息室。
身影即将被门合上时,一道目光递了过来。
黎沂凝视着她的纤细身影,目光有所变化。
22
第22章
◎“想让我原谅你,那就今年和烟花一样生活着吧。”◎
游轮休息室很大,物品一应俱全,精致水晶桌面上还摆放着解渴的水果。
宋禾柠进来后,摘下一只黑色丝绒袖套,捏了颗葡萄塞进嘴里。
他们说这葡萄叫妮娜皇后,素有一果五香的说法,宋禾柠尝了尝,没尝出什么不同,以为自己味蕾坏了。
但葡萄甜味漱口,解了点晕感,宋禾柠又摘下另外一只不方便的袖套。
这套衣服是施阿姨为她准备的,里面是黑色镶亮片的连衣裙,裙内有绒,外面套了个白绒绒的软毛披肩,搭配上两个丝绒袖套,看起来很像个优雅高贵的复古千金。
手机响了,宋禾柠往嘴里快速塞一颗荔枝,划开查看,是陈皎皎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呀,我的好朋友!]
宋禾柠于寥落的孤单中感到一丝温暖,嘴角弯了弯,也快乐式的回:[新年快乐呀,我最最最好的好朋友!]
陈皎皎很快回了:[加一加一!]
同时又问:[黎沂学长回来了吗?今天你有没有见到他呀?]
宋禾柠回消息的手一顿:[他没回来。]
陈皎皎很是惊讶:[难以置信jpg]
或许是因为不想见她吧,宋禾柠紧紧咬了下唇,听到外面有人喊她,和陈皎皎解释后便立马收起手机,匆忙套上两个袖套往外跑。
今天是黎家大团圆的日子,黎家很多以往她没见过的人都到了,甚至还有不远万里从非洲赶回来的。
那位常年隐居的黎爷爷也在,可见其重视程度。
宋禾柠不敢在这种时候当另类,踩着双不高不低的高跟鞋一口气跑到一层大厅门口,稳了稳心跳,才放慢脚步往里走。
厅内有悠扬的钢琴弹奏声,她紧张穿梭在各种大人中间,与稳当托着托盘的服务生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很少有人认识她。
她看到不少人看见她时皱了下眉,像是在思考她在家族里是什么身份。
可她只是个寄住的,并不属于这里。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禾柠面上越来越没底气,慌乱中撞上了端着一排香槟的服务生,其中一杯酒因服务生手腕的倾斜而即将倒下。
“对不起……”道歉的同时宋禾柠急忙弯下身体,想要挽留那杯酒。
但就在同一时间,另一只修长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在半空中稳稳握住了酒杯。
澄黄的酒液洒了他一手。
来人却是眉眼未动半分,不慌不忙将空了的酒杯重新放回服务员的托盘上,低声道:“有劳。”
听见熟悉到悸耳的声音,宋禾柠愣了愣,缓缓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松垂眉眼的人。
此刻她的心跳震动到顶点。
像沸腾的锅水一样叫嚣着,想冲破玻璃盖,冒出蒸蒸往上的热气。
但下一秒,眼眶却不由湿润,冒出的也是软软的念头,和飘絮一样没有重量,不敢上前,也不敢打扰。
只敢一瞬不停地望着,捏紧了手心,说出一个字都觉得艰难。
“阿沂,来我这边。”
有人喊他了,黎沂看她一眼,应了声,步履稳健往前走。
宋禾柠瞥到他掀起一角的风衣,很近,像是擦着她而过,再走到黎爷爷面前。
她回头望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顿了顿,随即仰起头,把冒出的眼泪收回去,嘴角扯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他回来了。
宋禾柠的心情由衰转盛,在施阿姨的带领下找了个位置坐下,因为年夜饭要开始了。
黎家的年夜饭很有讲究,除了最基本的饭菜,还有一个象征着团圆年份的大蛋糕。
大蛋糕上写着78两个数字。
后来宋禾柠才知道蛋糕上的数字是什么意思——因黎家旁支多,又分散在各地,因此除夕夜是家族所有人都必须在的一晚,这个规定是老一辈人定下的,沿袭至今,是第78年,从未打破。
而切蛋糕仪式,也必须由后辈开刀,意味着开出财运滚滚的一年,开出子孙腾达的一年,开出繁荣昌盛的一年。
今年的开刀人,是黎沂。
另外一个人,黎爷爷停了许久,都没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长桌下的小辈不由开始紧张起来,纷纷抬起头,挺着身体,不让黎爷爷的目光停留时显得没有仪态。
宋禾柠不认为自己在他们的备选行列内,更何况她还坐在最后一排,因此低着头,显得紧张又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耳畔传来一个钟厚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禾柠?”
宋禾柠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猛地透过老长一桌往前看,看向黎爷爷。
黎爷爷笑了笑,问身边人:“我没叫错吧?”
黎沂站在黎爷爷旁边,也笑:“没错。”
黎爷爷便慈祥地问她:“你愿意上来和阿沂一起切蛋糕吗?”
这是令宋禾柠没想到的,她搞不懂为什么黎爷爷不叫其他有血缘关系的人,而叫她一个外人。
可她又是万不能拒绝的,只能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一步步往前走,直到走到黎爷爷另一边。
站在最前面,她才发觉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心态。
抖,浑身都在抖,比筛子还抖,脚下像飘着一层浮云,浮云还会跳舞。
宋禾柠已经听不见黎爷爷在说什么了,她死死掐着手背,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开始吧。”
黎爷爷轻声道。
宋禾柠侧过头去,看见黎沂手里拿了一把较长的白色塑料刀,握着刀柄左侧那一头,架在蛋糕上面后便没了动静。
她不明所以。
黎沂半掀眼皮,低声朝她道:“握刀柄。”
意识到他是在提醒自己,宋禾柠连忙伸出右手,犹豫地握住刀柄右侧那一端。
等她握上去后,黎沂便起了劲儿,将塑料刀往下压,划过长长一条痕迹,一分为二。
宋禾柠抿紧了嘴唇,她感应到自己的手指和他的手指正在相触,像交织的藤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温度不由上升,和耳尖的热度一样不太从容。
因此她不禁抖了抖手指。
却被他反压,用力按住,往蛋糕切下一刀。
结束后,她的耳朵完全红透了。
黎爷爷向她表示了感谢,宋禾柠礼貌地鞠了一躬,回到了她的原座位。
年夜饭时间正式开始。
大家这个时候显得轻松多了,大人之间有说有笑,谈论着各自的生活和对商业局势的理解,小辈之间也互相聊着,挺热闹。
宋禾柠轻轻瞥向斜前方的黎沂,见他正和一个同龄的男生在聊天,她复又回头,捏着还在发烫的指尖。
“嗨!”旁边端坐的女孩和她碰了下杯,“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哪个叔叔的女儿?”
最怕的问题还是来了。
宋禾柠放下筷子,和她表明了一切。
故事不长,听完后的女孩爽朗一笑,朝她伸出手:“原来你就是那个寄养的女孩呀,你好!我叫黎阳书,你可以叫我溜溜,大家都这么叫的。”
宋禾柠也开心地伸出手和她相握。
听黎阳书说,她们一家都长年生活在美国,一般除了重要日子都不会回来,宋禾柠好奇一家人为什么不在一个国家生活,黎阳书哈哈大笑,说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宋禾柠没听懂,后来才知道是为了家族发展。
“黎爷爷最看好的就是阿沂哥哥,他很有可能是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你跟他熟,我要先巴结巴结你。”黎阳书说。
宋禾柠从未见过将巴结说的如此落落大方的人,她转过头,意外又看向黎沂,停住了目光。
黎阳书探过头来:“待会儿有舞会,阿沂哥哥应该会邀请你,你可要做好准备哦。”
宋禾柠的饮料差点喷出来。
她不会跳舞。
*
舞会是黎家的传统。
黎家小辈为了偷懒,女的也会找女的敷衍跳下,但没人敢找黎沂跳,因为他气场太冰冷,让人有点不敢靠近。
因此黎阳书一语成谶,和她跳舞的真是黎沂。
但并不是黎沂邀请的她,而是他们两个都是被剩下的人。
“我不会跳舞。”站在黎沂面前,宋禾柠说话声音越来越弱。
眼前幽暗灯光在变换,曼妙的华尔兹在进行,长辈则坐在一边喜气洋洋看着他们的儿女。
宋禾柠没听见黎沂的回答,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不由再次掐紧手背以缓解尴尬和失落。
“别掐了。”头顶落下一道声音。
宋禾柠猛地仰头,和合了一下目光的黎沂对视。
他沉站着身姿,在变换的音乐和舞姿中垂眼说:“不会跳就不跳,不想做的事,也不要再做。”
宋禾柠慢慢地、一点点地瞳孔变大。
他的话,似有所指。
那天,她把道歉信塞进黎沂门底缝隙,在信中阐明了一切,包括每次都是发假的信息应付,可心里仍是紧张他会发现,怕他认为自己背叛欺骗了他。
更怕他不会看那封信,将信撕碎。
但……
宋禾柠扬起嘴角,明白了:“听哥哥的。”
黎沂端起一杯香槟转身往外走:“我可没同意让你喊。”
宋禾柠紧随其后跟着出了大厅,来到夜景璀璨的外面,走在他身后认真问:“那我该怎么做才好?”
维多利亚港外围了一圈人,热闹传至海面,黎沂靠在栏杆上俯瞰夜景,落下不痛不痒的一句话:“看你表现。”
宋禾柠努了下嘴,小声嘀咕:“小气鬼。”
下一秒又笑嘻嘻站到黎沂旁边,和他一起俯瞰海面,水波一层又一层摇曳出漂亮尾巴。
天空在此刻也绽放出绚烂的烟花,如火如瀑,铺满维多利亚港整片天空,盛大欢乐。
黎沂抬起了头,望向璀璨夜空,身影在寒风中料峭,他举杯喝了一口酒,声音轻轻的,也淡淡的。
“宋禾柠,想让我原谅你,那就今年和烟花一样生活着吧。”
宋禾柠翘着的唇角一僵。
既而又细微一翘。
她微笑仰头,闻到海水是香的,夜风是甜的,烟花是酸的。
【作者有话说】
禾柠:还有几章到我耀武扬威?!
作者:快了快了…四五章了吧(鞠躬)
黎沂:就这么想看我反过来追你?
作者:(你还是闭嘴吧……)
23
第23章
◎打牌故意让她赢的。◎
夜晚临睡前,宋禾柠打开了黎沂的聊天界面,她其实已经有半年多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了。
今晚关系有所缓和,她咬紧唇捏着手机,犹豫打下几个字:[新年快乐!]
四个字,组成一句祝福,却不敢发出去。
宋禾柠咬紧指尖,盯着手机心跳砰砰得快,像有强地震从心头闯过,却仍鼓励着自己勇敢一把,快速按了发送键。
发送完,她慌张地将手机似烫手山芋般扔到床被上,站在原地愣神等着。
等消息。
也等自己冷静下来。
可没等她冷静结束,床被上的手机突兀响了一下。
宋禾柠眼睛一动,快速扑到床上打开手机查看。
来自黎沂:[新年快乐]
屏幕光亮耀眼,映照在宋禾柠慢慢淌出笑容的面孔上,她捧着手机翻了个身,慢慢把脸蒙进柔软的棉被中,蹬了蹬腿,笑成了个傻子。
这个新年,圆满了。
*
第二天,黎家一行人离开香港。
回黎家别墅前,宋禾柠基本都在睡觉,因为昨晚太过兴奋,直到落脚别墅门前那三层台阶,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同行的还有黎阳书一家子,他们不打算这么早回美国,便和黎正明一起回了北城。
但大人有大人的世界。
儿女有儿女的世界。
黎阳书喜欢热闹,她觉得黎家冷清,说话行事都格外规矩,憋了三天没憋住体内的躁动因子,在第四天夜晚拉开宋禾柠的房间门,非常生硬说:“我们一起玩拉板车吧。”
宋禾柠穿着一身松软睡衣揉眼开门,看了眼时间,十一点,眼神震惊却还是点头同意了。
于是两人在客厅静悄悄玩起了拉板车。
拉板车无聊,宋禾柠玩得频频打哈欠,黎阳书却玩得神采飞扬,捧着手里厚厚一叠扑克牌笑得像个发财的地主。
“禾柠,你要输了哈哈哈!”
宋禾柠半困半醒:“噢,输得好……”
楼上传出一声淡淡的嗤笑。
黎阳书闻声抬头,瞥见二楼右边房间口站着黎沂,他穿一身宽松睡衣,两只手懒散插在兜里。
黎阳书朝他挥手打招呼:“阿沂哥哥晚上好,要不要下来跟我们一起玩啊?”
听到名字,宋禾柠来了点精神,抬头往楼上看。
却发现他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宋禾柠微微一怔。
见她看过来,黎沂眼神顿了下,自然撇开目光,淡定往楼下走。
黎阳书瞧他下来,拍开了沙发旁边的抱枕给他腾位置。
没料人看都没看她这边一眼,端着杯水从容坐到宋禾柠旁边,挪开了沙发上的抱枕。
黎阳书:“……”
宋禾柠就没有那么自在了,黎沂落座后她的困意全部清醒,大脑仿佛被塞了两个柠檬,刺激得她浑身一紧。
“在玩什么?”身边人问。
黎阳书:“拉板车耶,不过你来了我们可以玩斗地主。”
“多少一局?”
“一百块玩一局怎么样?”
黎沂:“太少,没劲。”
“那五百一局!”黎阳书说,黎家都是不缺钱的主。
两人就这么定下了接下来要玩的模式,黎阳书随即朝宋禾柠看过来,宋禾柠眨了眨眼……OK接受。
摸牌时,黎沂突然问了宋禾柠一句:“牌玩得怎么样?”
宋禾柠愣了愣:“很差。”
黎沂回了头,没再多问,宋禾柠透过他松垂的碎发去看他镇静的眼,有些懵然。
第一局很快开始。
宋禾柠是农民,黎阳书是农民,黎沂是地主。
结局:农民赢。
黎阳书开心地和宋禾柠击了个掌,并对黎沂说:“阿沂哥哥,你牌技很差啊,以后可别跟喜欢的女孩子玩哦。”
黎沂低着*头笑笑,手里夹着牌,没说话。
第二局。
黎阳书成了地主,宋禾柠和黎沂是农民。
结局:农民赢。
第三局。
黎沂又成了地主,黎阳书和宋禾柠是农民。
结局:农民赢。
这个时候黎阳书还没有发现不对来。
直到第n局后。
宋禾柠成了地主,黎沂和黎阳书成了农民。
黎阳书偷偷跟黎沂说:“咱们这局保赢的。”
黎沂淡淡道:“是吗?”
他斟酌着手上的牌。
宋禾柠有些慌张,她运气不好,又没有玩牌的脑子,还不会他们说的根据已经出去的牌猜对方手上的牌,她玩纯粹就是哪个能解决当下局面就出哪个。
所以黎阳书才说保赢。
但黎阳书心里也有想法,她这场牌有点烂,能挡住宋禾柠前面的牌,未必能挡住她后面的牌,因此就需要黎沂做收尾。
事实也如她所料。
快到最后一刻,她出不去牌了,但黎沂可以啊,黎阳书收拢手里的牌,目光偷偷瞥向黎沂的牌,看见了两个王。
赢定了!
“对3。”
黎沂出牌。
“对2。”宋禾柠暗含激动丢出剩下两张牌,她赢了。
黎阳书:“……”
她眼睁睁看着黎沂将剩下那两个王混进废牌中,再漫不经心打乱到一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还玩吗?”黎沂挑着眉问。
“不玩了!”黎阳书气愤甩枕头,恶狠狠瞪了黎沂一眼,趿着拖鞋啪啪啪往二楼客房走。
宋禾柠一脸担心:“书书怎么了?”
黎沂撑手收牌,语气轻描淡写:“困了吧。”
“……”宋禾柠低头跟着收牌,觉得自己眼睛还没瞎到这个地步。
“赢了多少?”黎沂状似不经意地问。
宋禾柠停下收牌的动作,急忙去数钱,片刻后惊喜道:“快一万了。”
黎沂轻提唇:“开心吗?”
宋禾柠嗯嗯直点头,她回想了下,发现自己好像一次都没有输过,也不知道为什么。
睡前,宋禾柠带着这个疑问躺进了棉被中,最终给自己解释为是财神保佑,但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戳了戳黎阳书的聊天界面。
宋禾柠:[书书气消了吗?(试探jpg)]
黎阳书很快回了:[没气呢,阿沂哥哥给我发了6666的新年红包,一点气都没了。]
宋禾柠笑了,没气就好。
第二天,黎阳书一家人踏上了回美国的飞机,临行前,黎阳书拉着宋禾柠的胳膊,颇有不舍。
两个女孩之间的感情凝聚得快,黎阳书说:“记得来美国找我玩,不来我真的会伤心的。”
宋禾柠点头:“嗯嗯,一定会的!”
黎沂站在一边,没去看新年档姐妹情深戏码,谁料黎阳书下一秒走到他面前,说了句很莫名的话:“阿沂哥哥,我发现你这人有点闷骚。”
黎沂:“?”
黎阳书怕被打,连忙跑回爸妈旁边,和宋禾柠挥了挥手告别后,便偷笑着和爸妈一起离开了。
人空了后,宋禾柠才偷偷去看黎沂的反应,她主动打破尴尬:“要回去吗?”
黎沂冷着一张脸,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你先回去。”
“噢。”
宋禾柠看着黎沂的背影消失在机场,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她掏出手机消散注意力,却发现霍书文发过来的消息。
高三上半学期这段时间,她跟霍书文遇见过几次,因为他在北城上的大学,遇见也容易。
他加了她的联系方式,但两人没怎么聊过天,只是碰巧都对话剧感兴趣。
这次,是霍书文邀请她同看一场话剧。
霍书文:[不在同一个位置,你在东边我在西边,隔得还挺远的。]
*
和霍书文看完话剧出来,刚好到饭点,霍书文提议一起吃个饭,宋禾柠想了想并没有拒绝。
两人吃完饭在街边消食散步,冬天枯叶凋零得也像朵花,宋禾柠拾起落到肩侧的一片枯叶,听旁边人突然问:“你喜欢黎沂?”
宋禾柠一怔,撒谎:“……没有。”
“那为什么我每次提他,你的表情都很不对劲,甚至……会脸红?”霍书文笑着看她,温和得像个老狐狸。
宋禾柠往前走:“你看错了。”
她不懂霍书文为什么关心起这种事。
霍书文却温温又肯定地说:“《玻璃动物园》里的劳拉因为自卑沉浸在玻璃动物收藏中,可最终也被汤姆伤害,果然爱情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禾柠,你也想变成劳拉吗?”
宋禾柠听明白了中心主旨——爱让她变得轻贱、自卑,变得不像自己。
她紧紧抿唇,很想和霍书文兵分两道。
霍书文却两手环胸望向前方,眼微微眯起:“你的汤姆来了。”
宋禾柠抬头,瞥见黎沂他们正在对面不远处,不紧不慢走过来。
叶伯漾率先看见她,兴奋打招呼:“禾柠!”
几人走到了她和霍书文面前。
叶伯漾睨了霍书文一眼:“霍呆子,你为什么又在禾柠旁边?”
黎沂眉眼跳了跳,看向霍书文。
又?
霍书文笑眯眯的:“我和禾柠出来看话剧啊。”
叶伯漾思维很跳跃:“看的什么话剧?”
霍书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叶伯漾:“!!!”
因为被霍书文刚才的话弄得心头烦躁,宋禾柠突然开口打断两人小学生针锋相对似的对话:“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吵闹声随即停止。
望着宋禾柠匆忙离开的背影,霍书文看了一眼黎沂,毫不犹豫转身跟上。
宋铮昂站到黎沂另一边,偏头问他:“你妹妹要被人拐走了,不做点什么?”
黎沂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状似冷静往回走:“你也说了,是妹妹。”
24
第24章
◎她想在高考结束那天和黎沂告白。◎
和霍书文告别的早,宋禾柠在外面独自待了好一阵才回别墅。
天已经黑了,施阿姨和黎叔叔早已各自闭门不出,客厅没开灯,一丝月白的路灯薄薄照进了厅内小窗。
光亮不浅,宋禾柠没有打开客厅的灯,只寻着这丝光轻手轻脚换了鞋,悄悄走到黑暗的沙发处躺下。
她放松呼吸,闭上眼,将整个上半身懒懒嵌进柔软的沙发中,还在想今天霍书文说的那番话,双手因此无意识撑开,一手摸到了蓬松的抱枕,一手触碰到了……
有劲的臂膊!
宋禾柠猛地睁开眼,慢半拍侧过头,和脸前咫尺距离的黎沂视线相撞。
黑暗中,黎沂视线深邃冷漠,静静看着她,有些深,目光里夹杂着凛冬大雪与细枝,似是要把人吸进去。
她心跳漏了几拍,不禁屏了屏呼吸。
“哥哥怎么没睡?”宋禾柠匆忙瞥过了视线,心软软地跟着收紧了。
黎沂没答,倒是反问她:“怎么这么晚回来?”
宋禾柠仔细找了个答案:“大家一起等新年烟花,我没能及时走掉。”
“和他一起?”
“嗯?”宋禾柠再次偏过头,不明所以。
“和霍书文一起看的?”
“没有。”宋禾柠连忙解释,“我们很早就分开了。”
“你们关系,很好吗?”黎沂微一停顿,凝在黑暗中的目光带了点危险性。
宋禾柠又是一顿摇头:“一般吧,只是我们都喜欢话剧,除此之外就少有来往了,算是兴趣相投的朋友。”
听到此,黎沂没再问了,只是他也没有离开,就这么和她挨近坐着。
宋禾柠开始觉得四周的空气有什么在发酵,她慢腾腾呼气,鼓嘴,眨眼,继而一点点蜷紧了手指。
好紧张好紧张。
为了缓解这份紧张,她主动搭话:“哥哥快要走了吗?”
“嗯。”黎沂答,“就这几天。”
“噢。”宋禾柠的心情瞬间由紧张转为失落,她的目光梭巡到黎沂撑在沙发上的手,骨节分明,好看得不像话。
“我想和哥哥考同一所大学。”她手指微微动了动,朝着某个方向靠近。
“我等你。”黎沂默不作声将双手环胸。
宋禾柠落了个空,略微尴尬后手掌合在一起捏了捏,没有退缩,反而更大胆了。
她径直面向黎沂,鼓起全部的勇气,闭着眼一口气说道:
“等毕业后我有话想对哥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话,所以高考结束那天拜托你一定一定要来。”
她想在高考结束那天和黎沂表白。
“可以吗?”说完,宋禾柠缓慢睁开眼,目光灼灼望着黎沂,轻声征求他的同意。
黎沂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只是藏在黑暗中的眼神越发深邃了。
过了半晌,他低声,嗓音有点哑:“我会来。”
*
十三号,黎沂回了海市,宋禾柠也回了学校。
进入高三下学期,时间反而变快了,在一张张填满答案的试卷中飞过,匆匆间,夏天悄然到来。
陈皎皎说她单方面和顾行野断了联系,为了更好的备战高考,她站在绿叶下酣畅淋漓的大声背诵:“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宋禾柠咬断了嘴里的冰棍,一边给她竖起大拇指,一边歪头问:“真不联系?”
“不联系了。”陈皎皎傲娇抬头,“你呢?还跟黎沂联系吗?”
宋禾柠脸一红,穿着清凉的T恤短裙走过一轮树荫:“也不联系吧。”
她其实跟黎沂联系的少,偶尔发过去一两句消息,便投入到自己接下来的语文数学英语地理卷子中,等看见他回,时间已经过了四个点。
怕他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想搭理他,她因此也减少了打扰他的次数。
算算时间,两人上次聊天还在一个月前。
“但顾行野说他端午节要回北城找我。”陈皎皎犯了难,认真问宋禾柠,“你说我要不要见他?他肯定是来毁我道心的。”
宋禾柠噗嗤一笑:“见吧,一两天毁不了道心的。”
陈皎皎像是找到了见他的理由,赞同般点了点头,继而道:“我今晚就去问他黎沂会不会跟着一起回来。”
到了夜晚,陈皎皎果真带来了消息:黎沂端午节不回来。
至于为什么不回来,顾行野没说。
像是意料之中,宋禾柠放松了一直猜测答案而紧绷的心,她自己不敢问他,现在从陈皎皎这里得到答案,也还是免不了难过。
端午放三天,从五月末最后一天到六月新初两天,看着短,实则也可以过得很长,宋禾柠盯着台桌上的日历本,心里暗生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在六月第一天得以实践。
她起了个大早,学着短视频上的博主给自己化了个淡妆,穿上前几天才从衣店里买来的吊带棉麻白裙子,背上粉色小熊书包,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海市的高铁。
坐上高铁时,宋禾柠的心情无比雀跃,她两手撑着脸蛋望向一片田野的窗边,听着耳机里放着的小情歌,一双清亮的杏眼弯了又弯。
为即将到来的见面而提前幸福着。
约莫两个小时过后她下了车,转地铁,又站了一个半小时后再转公交,在公交上站了十几站,才终于抵达黎沂所在的大学。
此时太阳升到了最中央,炽烈的阳光照晒得人的眼睛根本睁不开。
宋禾柠从包里拿出小型电风扇,按开开关对着脸呼啦啦吹着,同时掏出手机,准备给黎沂发消息。
发消息前,陈皎皎突然给她转过来一个视频,附带几条消息。
[好家伙,我是说这几个人怎么不回来,原来约着去天安门看升国旗去了。]
[现在又在故宫,变成人山人海中的一根草。]
宋禾柠发消息的手一顿,她紧紧看着这两条消息,大拇指有些发酸地点开了陈皎皎发过来的那个视频。
确实是在北京,黎沂也在,同行的还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是洛美华。
宋禾柠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表情也渐渐垮了下来,失魂落魄站在原地,没有想法。
只剩下一个感官在运行——太阳真的好大。
三个小时后,她又重新坐上了高铁,这次是返程。
平稳路途中,她倚靠在窗边点开手机音乐播放器,开始循环播放升国旗的国歌,木然听了一路。
她想,她的心去天安门了。
不告知的惊喜是不是永远会错过,回到北城的土地上,宋禾柠摸了摸有些花了的妆,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可她大脑不听使唤,点开了黎沂的聊天界面,发过去无伤大雅的四个字:[端午快乐]
那边没回,应该在玩。
临到夜晚,黎沂回了:[端午快乐]
过了会儿,又多了一条消息:[吃粽子了吗?]
宋禾柠此时正在一点点解掉小辫子的皮筋,一共二十个小辫子,左边十个,右边十个,解起来很是麻烦。
但她立马停下了手,回黎沂的消息:[吃了,哥哥吃了吗?]
其实没吃,全在路上喝西北风了,可黎家惯来是会准备节日所需要的食物的,她怕被黎沂看出什么,因此撒了慌。
黎沂:[没吃]
宋禾柠抱着手机在心里想,真是坦荡的一个人,比她坦荡多了。
他又接着问:[吃的什么味的?]
宋禾柠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连忙去百度粽子有什么味道,最后一脸平静的回来,故意打下几个字:[甜味的,今天吃不了一点苦]
因为今天吃的全是苦。
北京,一处民宿内,黎沂捏着手机,看着这条消息淡淡笑了下。
他回:[和你气质很像。]
刚打完字,便听见身后有人喊他,黎沂冷淡转身,瞥见了穿着一身红色吊带裙的洛美华。
宋禾柠看到黎沂发过来的消息,难以置信地瞪了瞪眼,但显而易见,光这一条消息就可以缓解全天的不快乐。
她捧着手机咧嘴回:[真的吗?]
可这两条消息发过去后,黎沂再也没有回过。
时间又开始一点点流逝,像沙漏一样变慢了,变成每一分每一秒,再将每一秒都拆成了无数个小数点。
心情像坐过山车。
宋禾柠反按住手机,目光闪了闪,没再去纠结回与不回,拉开棉被钻进被窝中睡觉。
第二天,她也早早起来,赶在太阳出来前到了学校。
六月来后,紧张的日子快要到尽头,班主任不再像前几个月那样逼着,反而让大家放松心态,告诉大家在考场拥有一个好心态反而比什么都重要。
宋禾柠扭头看向充满绿意的窗外,绿是高三的绿,盛夏是属于高三的盛夏。
高考要来了。
她不由按紧笔头,心中忧忡和不安交织着,要是考不上黎沂所在的学校该怎么办?如果和他不在一个城市,又该怎么办?
陈皎皎叫她不要担心,她最近信佛,说:“吉人自有天相。”
宋禾柠便问她担忧吗?
陈皎皎撑着脸蛋说:“不担忧,我就算上不了海市的学校,某人也会到我所在的城市来。”
被爱者有恃无恐。
宋禾柠扭过了头,盯着桌角恍惚发呆,下一刻又拿出试题开始拼命做,废寝忘食,孜孜不倦。
她往返学校和别墅两点,一笔笔地划下日历上最后一个星期的日子,郑重等待高考的到来。
离高考前的最后两天,学校特意给学生放了假,让他们回家调整心态。
宋禾柠转而去图书馆待着复习,直到闭馆才回别墅。
没想到等她疲惫地推开别墅门,却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的黎沂,她目光一愣。
看见他坐在沙发上似有所思,却在面向她时,刻意展开了拧着的眉,伪装起自然。
就好像……藏下了某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
双更~
25
第25章
◎他没来……◎
“哥……”宋禾柠叫了他,诧异全都写在脸上,“你怎么回来了?”
黎家别墅还是那么冷清,两位长辈都不打照面,黎沂从沙发上起身,自然从她肩头摘下书包,转身说:“学校最近没什么事。”
这样啊,宋禾柠有了种意外的惊喜。
她的目光跟着黎沂的动作移动,见他把她的书包妥帖安放至沙发,不由想起两人见面第一天,他也是帮她放书包。
不过那时他并不太待见她,现在显然不同。
想到这,宋禾柠不禁弯唇笑了笑。
“在笑什么?”黎沂早已转身。
“没什么。”宋禾柠又笑了笑,却闭口不说。
黎沂也没真的过问,换了话题:“高考会紧张吗?”
宋禾柠望着黎沂,老实说:“会。”
怕自己考不上他所在的学校。
“如果我说不紧张,能起到效果吗?”
“嗯。”宋禾柠眼睛亮了亮。
“那别紧张。”黎沂突然看着她的眼睛,眼中情绪往外泄了一些,“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紧张。”
宋禾柠察觉今天的黎沂怪怪的,不过她自然点头:“哥哥这么说,我肯定不会紧张的。”
少女仰头看他,微笑扬唇,明眸璀璨,黎沂黑白分明的眸子怔了下,忽地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下。
随后不自然收起手,语气也轻了许多:“我等你的好成绩。”
“嗯。”宋禾柠声音轻俏,重重点头。
别墅内一片暖黄的亮堂,两人互相将对方望着,黎沂率先撤过身,来到吧台处,背过身:“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想喝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他拿起了工具。
宋禾柠欣喜笑了笑,下一秒却又惆怅:“我最近戒糖,哥哥。”
黎沂听见,短暂笑了下:“那我送你一场焰火,就当祝你高考顺利。”
说到这时他突然停顿了下,想起宋禾柠曾用喜鹊送福,祝他高考顺利。
他轻勾了下嘴角,不禁莞尔。
“焰火?”身后的宋禾柠两眼突然瞪圆溜了,在吧台前高脚凳坐下,两手撑在光滑的台面。
黎沂:“鸡尾酒火焰。”
“好炫酷。”宋禾柠轻声说,不禁期待起来。
黎沂已经低头开始制作,他选用朗姆酒作为高层酒,将鸡尾酒放进高脚杯中提前调好,再将高层酒轻轻倒在鸡尾酒液表面。
整杯酒便呈现一种鎏金的蓝色质地,像日落洒在了蓝色大海。
就在这时,黎沂递过来一支玫瑰:“你来将玫瑰插进杯中。”
宋禾柠原本是观看者,现在却成了参与者,她似是有些不相信,抬头看向黎沂。
黎沂朝她点了下头。
宋禾柠便小心翼翼接过那支玫瑰,细细握在手心,充满期待地将墨红玫瑰插进了杯中,完成那一刻,她全身的细胞好像都跟着活跃和浪漫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做?”她悄悄似的问。
“点火。”
黎沂拿来一根长柄勺,倒进朗姆酒,又拿来点火器点燃长柄勺里的酒,蓝色火焰在这时便迅速升腾起来。
黎沂不紧不慢将这些蓝色火焰往玫瑰身浇头灌下。
玫瑰便顷刻燃烧了起来。
愈燃愈烈。
宋禾柠的下巴枕在臂弯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忽地一跳。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面前绚烂的毁灭了。
可这还没完,她看见黎沂用长柄勺轻打火焰,蓝色的火焰便如星星点点的滚烫粒子飞扬在宋禾柠面前,一瞬间,她感觉玫瑰又浴火重生了。
黎沂透过噬火的玫瑰撞上宋禾柠怦然的眼:“高考顺利。”
“不顺利,也没关系。”
他嗓音低淡,却含着一种安抚。
宋禾柠怔然眨了下眼,明白听见一颗心在快速跳动,但在某个瞬间又温柔放软了。
她不敢看他,匆忙瞥向那杯火焰酒——玫瑰丢入篝火,浪漫浴火重生。
即使此时此刻,又或来年往后,她想,她都不会忘记这一刻。
*
黎沂回来后也没什么事。
放假这两天,他意外没有出去,而是选择陪在宋禾柠身边。
不仅如此,施阿姨和黎叔叔对她的问候也多了起来,这让宋禾柠感到温暖的同时也倍感压力。
她以为长辈对她好是因为她即将高考,未曾往其他方向想,即使有过疑惑,却在下一秒又自我打消。
高考前最后一天,她因为父母长时间没有回过她的消息而感到苦恼,因此特意去找黎叔叔,想问他是否有自己父母的消息。
黎叔叔告诉她:“你父亲前些天给我来过电,让你好好高考,不要担心他们。”
宋禾柠皱眉:“可他们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她看见黎叔叔面色一窒,却依旧自然说道:“他们怕你分心,等高考结束,他们自然会去找你。”
长辈当然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宋禾柠这样认为,点了点头,将一颗心重新放回肚中,道了谢,转身高高兴兴离开了。
因此也没有看见黎叔叔在她身后,浅浅叹了口气。
高考那天是晴天,风和日丽。
宋禾柠是自然醒,她穿好衣服,收拾好考试需要的东西,确认再三,才背着书包下楼。
楼下,黎沂将准备好的早餐推到餐桌上,看向她:“早餐别忘了吃。”
宋禾柠四处张望了下,没有看见保姆阿姨,有些意外:“哥哥做的?”
“嗯。”
黎沂将她推到餐桌前,按着她肩膀坐下,眼神定了定,有些话反而没说,只是提醒:“牛奶别喝太多。”
“噢,好。”宋禾柠拿起面包开吃。
她一边吃一边望着走动的黎沂,两只眼珠子也跟着滴溜转,见他弯腰拿起车钥匙,她立马停了咀嚼的动作,转而说:“哥哥送我去考场吗?”
“嗯。”
又是一声轻嗯。
这两天的黎沂真的好温柔,宋禾柠不明白地眨了两下眼,想倒是没有想明白,干脆就不再想。
吃过饭,黎沂果真送她去了考场。
他全程没怎么说话,却帮她提书包,拿衣服,检查她的物品有没有带齐全。
末了,已经很习惯地摸了摸她的头,说:“别想太多,一题题往下做,劈山开路。”
宋禾柠信心满满:“好,哥哥等我出来!”
“去吧。”黎沂目送她的身影没入稀散的人群中。
等人影彻底消失不见,他转身,往一家装潢潮流的游戏店走去,松散落座顾行野身边。
顾行野丢给他一个游戏机:“玩不玩?”
“不玩。”
顾行野又将游戏机拿了回来,一边打着游戏一边随意调侃:“你当时不是说高考最后一天再回来的吗?怎么回来的比我还早?”
黎沂没吭声。
顾行野看他一眼,故意拿话:“你这个哥哥当的可真上心,像男朋友。”
黎沂睨他一眼,眉眼有冷意。
顾行野收到,及时投降:“行行行我不说了,每次一说这个你就冷脸,我也就不替皎皎每次来你这儿问话了,要不然你就给我个准话,你对禾柠妹妹到底是什么意思?”
黎沂还是没回答。
可这个准话,顾行野之前也问过几次,以往都有答案,这次他却没有回答。
像是南辕要往北辙。
*
高考最后一天,老天爷下了半场雨,雨过天阴,却不凉爽,天气潮湿闷热,拨弄一下浏海都湿漉漉,因此最后一门考试最难熬。
宋禾柠和其他同学一样,拿出卫生纸细细擦了一遍额头,便低头继续心无旁骛的做题。
她知道黎沂会在外面等着她。
这几天他都准点出现在考场外,带她去吃饭,没有例外。
可今天有所不同,她有非常重要的话要对他说。
一想到这,宋禾柠便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和所有人一起俯首桌案,认真答题。
等四门考试全部结束,考场响起了最后一道铃声,告示他们这场为时三年的努力,在这一刻终于画下圆满句号。
宋禾柠放下笔,呼了口气,跟随人流一起出考场。
外面树木苍翠,考场外也装满了人,家长都在寻找着自己的孩子,宋禾柠则在寻找黎沂。
这几天以来,黎沂都会在一棵树下等她,那是棵榕树,树冠广阔,遮盖她和黎沂的身影轻而易举。
看见一个人也轻而易举,可宋禾柠没有看见黎沂。
她站在榕树下,眼神左右张望着,身后的人一遍遍经过她,里面没有熟悉的面孔。
宋禾柠紧紧抿了下唇,拿出手机给黎沂发消息,几个字打下去,她缓了缓,点了发送。
[哥哥,你在哪里?]
消息发了出去,界面刷新好几次却都是空白。
宋禾柠有些慌张,她胡乱将一抹垂下来的发丝绕至耳后,吸了下鼻子,努力托举着不停往下坠的心脏,又开始自我安慰。
一定有什么事比来这里更重要……其实不来也没有关系,反正她也不一定要今天告白,明天可以,后天可以,当然后后天也不是问题……
她又狠狠吸了下鼻子,还在不停刷新聊天界面。
依旧没有回应。
考场的人逐渐走得彻底,空了,她还木楞地站在榕树下,像个固执的台柱。
26
第26章
◎“宋禾柠,你看着我。”◎
傍晚日落,风不再燥热,宋禾柠独自一人走下天桥。
天桥下,守着一位卖花老奶奶,在和最后一缕夕阳作伴,宋禾柠走到老奶奶面前,软软说了声买花,声音听起来孤独又寂寥。
老奶奶和蔼问她买花送给谁,宋禾柠认真想了想,说:“送给自己。”
她最终挑了一束向日葵,和去年想要送给黎沂的那束很像,一样的金黄鲜艳,她抱着这束向日葵,回味着去年今日,和书包里装着的一支花根很长的过顶向日葵一起,走过大片大片广阔的云。
直到天色已晚,她回了黎家别墅。
黎沂一早给她回了消息,她临到别墅门口才发现:[临时有事没来,抱歉]
宋禾柠让自己弯唇:[没事的]
反正已经习惯了,她往内收唇,轻轻打开别墅大门,客厅一如既往的亮堂冷清,没有人在。
反倒是后花园传出点动静。
宋禾柠将怀里的向日葵平放在茶几桌,起身往后花园走。
越靠近后花园,传出的说话声就越清晰,宋禾柠瞥见黎叔叔和施阿姨的身影,意外的是她还看到了黎沂。
“消息属实,我今天又托人打听过了,人非死即亡,那里凶险万分,存活率很低。”黎叔叔摇了摇头。
“禾柠该怎么办?”
施阿姨红唇微叹,难得没跟黎叔叔呛气,“多乖的一个孩子,要是听到自己父母发生了这种事,她该有多难过……”
“先继续瞒着她吧。”黎叔叔下了定论,“警方找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也只定为失踪,并没有真的发布公告说两人已死亡。”
三人身后不远处,宋禾柠听到几人的对话,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僵住了。
她双腿像是突然失去了知觉,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冷坚硬的石柱,发出沉闷的响声。
响声惊动了不远处的三人,黎沂偏过头,心口莫名跟着一紧:“禾柠。”
他大步走了过来。
宋禾柠没有注意,或者说她不想去注意了,那些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在她心口最薄弱的地方。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比之前还要难过千倍、万倍,眼前的世界蒙上一层水雾,父母的身影就这么撞进脑海,回忆开始闪现飘忽。
母亲总是很严肃,不会说爱她,不常对她笑,但她会教她认每一种植物,会告诉她橄榄树象征永恒的爱,而每逢她生日,她都会送她橄榄树种子,她在说爱她。
父亲总爱做和事佬,脾气顶好了,她做什么他都不生气,只会说咱们禾柠真棒,会问她今天有没有不开心,如果有不开心,一定要跟爸爸说。他眼角有细纹,因为他对谁都笑,他很少刮胡子,是因为她小时候爱蹭他略带荆棘的下巴。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大片滑落,宋禾柠哭着哭着就缓缓蹲在了地上,双手捂住脸。
“禾柠。”黎沂走到她面前叫她,伸出双手似要将她拉起。
“你们骗我!”宋禾柠甩开他的手,糊满泪的脸没有去看任何一个人,突然转身往外跑。
黎沂的手在半空中滞了滞,缓慢收回,转身追了出去。
别墅外,花移更替,凌霄花在暮色中燃烧。
宋禾柠路过一大片凌霄花丛,一边用两手胡乱交替着抹眼泪,一边在大路上凌乱走着,没有方向。
直到一只有力的手从后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回,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男生气息扑面而来,他紧紧抱住了她。
“别哭。”黎沂声音低沉沙哑,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他的气息里。
宋禾柠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她被动承受着,额头抵在他的胸口,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料,漫长而悲伤地哭着,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路风此时从四面八方吹来,宋禾柠发丝轻扬,从黎沂眼前飘过,他切身感受到了她的难过。
*
到了凌晨十二点,宋禾柠终于止住了眼泪。
她同黎沂摆手,又朝黎叔叔和施阿姨鞠了一躬,像是恢复了冷静,低声道:“叔叔阿姨还有哥哥快去睡觉吧,我没事了。”
她穿着拖鞋往楼上走,没有坐电梯,缓慢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打开门,沉沉走进去,又安静关上门。
背影在黎沂看来是小小的一团。
他收回视线,胸口那处的潮湿还在,浸润着底层皮肤。
黎叔叔开口:“晚上让保姆阿姨上去看几趟。”
施阿姨重重睨他一眼:“你吵她睡觉干什么,待会儿我再上去看她一眼。”
“我去。”黎沂起身,没在原地停留,冷淡嗓音从背影后传出,“你们连为人父母都不会,就别掺和了。”
施阿姨神色一愣,不再说话。
上楼前,黎沂去厨房找保姆阿姨做了碗热汤,待温度适宜,才端着汤来到她门前,轻叩两下房门。
里面传来恹恹的声音:“门没锁。”
黎沂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宋禾柠丢纸的画面,她眼底洇着一圈红,没消,更深了。
“喝了汤再睡。”黎沂将汤递过去。
宋禾柠低着头,嗯一声,却没有接。
黎沂把汤碗放置桌台上,整个上身前倾朝宋禾柠那边弯过去,一只手掌轻轻扳过她的脸,低低望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回应他的却是从眼角滑落到下颚的一滴泪。
那滴泪顺势滑进了黎沂的手掌,他微微垂眼,大拇指绕着她的下颚把余*泪细细擦干净。
“宋禾柠,你看着我。”他说。
宋禾柠微愣,一双雾眼慢慢抬起,和黎沂对视。
黎沂盯着她的眼睛,轻声安抚:“禾柠,你要相信他们没事,你知道吗?心理上有个效应,一直相信某件事情,结果就不会辜负你。”
宋禾柠含着泪,哭腔回答:“可我害怕……”
“别怕。”黎沂微微摇头,眼底有难得的暖意,“如果你问我听到的是不是真的,我会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假的,选择听你自己的回答,他们不会有事。”
宋禾柠还是不说话,她多么希望黎沂说的是真的。
“把汤喝了,填一下肚子。”黎沂松开手,回到礼貌距离,“别虐待自己。”
宋禾柠听进去了最后一句话,她掀开丝绸被,吸着鼻子慢腾腾下床。
黎沂下意识挪开了眼,退后半步。
宋禾柠没注意到他的守礼,她本身便穿着家居睡裤,只是下床时才想起腿被自己压麻了,不由一软,往地板扑去。
黎沂在她即将扑倒的瞬间压折一条腿,双臂稳稳托住她,宋禾柠因此扑到了他的怀里。
即使如此,两人之间也还是隔着些距离,宋禾柠慌张抬头,一双蒙了水雾又有些慌的眼望了过来。
“哥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他一声。
黎沂垂眸盯着她半晌,移开了目光,微滚喉结说:“起来,地上凉。”
“嗯。”
宋禾柠吸了下鼻子,扶着黎沂的手从地上起来,她转身面向桌台坐下,喝起那碗热汤。
黎沂见她好了许多,这才放心转身往外走,不过临走前,他停在门框突然说:“今天不在,抱歉。”
宋禾柠喝汤的手一顿,她已经不在意这个了:“没事。”
*
得知父母失踪的第十三天,还是没有他们的消息。
可黎沂说的对,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宋禾柠变得很少出门,在家等消息,也等高考成绩出来。
她其实对过答案,考黎沂那所学校没有问题。
至于告白……宋禾柠盯着陈皎皎发过来的消息,愣了神:[禾柠,高考结束的那天,黎沂接到了洛美华的电话,所以才没出现。]
[当然也可能是顾行野胡驺的,他听力向来不好,可能听错了不是,我下回给你说说他,反正你别想太多,我跟你说这个是觉得不能知道了却瞒着你。]
陈皎皎知道了她父母的事,因此发消息的语气格外小心翼翼。
宋禾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免疫了,她平静地打下两个字:[没事]
陈皎皎:[我的宝别伤心]
陈皎皎:[给你表演烟花]
陈皎皎:[嘿鬃嘿,砰,砰砰砰]
陈皎皎:[烟花盛放(jpg)]
宋禾柠被逗笑:[我真的没事了]
陈皎皎:[要不要出来玩?他们组了个局玩,别憋在家里了宝贝,出来换一种心情吧~]
宋禾柠想了想,去了。
地点在一家清吧,他们包了个包厢,去的路上,陈皎皎跟她报告黎沂也来了,没有带其他女孩子。
宋禾柠还是控制不住心下一动,她握紧了手机,依据陈皎皎给的地址来到清吧,里面装饰很潮流漂亮,服务员给她指了去往房间号的路。
原本陈皎皎是要来门口接她的,结果她一不小心吃坏了肚子,正在厕所奋战。
宋禾柠张望着走到他们所在的房间号前,还没进去,便听见里面传来不小的动静。
这种挨隔的房间一般隔音都不太好,四面八方乱七八糟的噪音都朝她涌了过来,可她还是精准地听到了那一句问话。
“他们都说你喜欢你妹妹,是真的吗?”
宋禾柠握门把的手一顿。
“哪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妹妹,即使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也应该不会有喜欢的心思吧。”
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