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盛月之珠31
◎祖母的意思是蜃主是必须接受月珠，不管他愿不愿意。◎
月珠将自己的想法和野心都隐藏在她那看起来乖巧又甜美的外表之下。
没有人会知道,她为了能来到幽界，到底做足了多少准备。
只是在这之上，她依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是被上天选中的，不然为什么只有她能够知晓，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里的世界呢。
当然刚开始她得知自己只是这本小说世界里的一个路人的时候，是有那一种不甘心和挫败感的。
她很不服气,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得是路人,凭什么她的人生就要这么按部就班,一点都不精彩。
结果她的父母,还总是在她耳边念叨什么她在学校要好好学习,毕业之后就好好的去考试，考证考编,做一个教师,安安稳稳的过好这辈子就好了。
安安稳稳过好这辈子有什么意思？
大家的人生都有这么一遭,凭什么她就得按照他们的想法来走？
这种这么没意思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人生有意思？还说只要她有份安稳的工作，将来结婚生子,他们的人生任务就完成了。
那她算什么？要牺牲她的人生来完成他们的人生任务？
真的太好笑了。
甚至还不满她总是舔着脸往自己有钱表姐的地方凑,觉得她怎么变得那么虚荣又势利，就差没把她嫌贫爱富说出来了。
而她却觉得，这难道是什么错误吗？
只有和贫穷普通的人待在一起才显得自己“品行高尚”么？
她才不理他们，既然他们都不支持，那她肯定要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她尤其不能理解自己的表姐,就是书中的女主苏灵珠。
她竟然就这么跟着一个穷小子离开了，还是白家的穷小子,甚至都不是白家的主支,只是旁支一个能力稍微不错些的。
他们两人为了躲避蜃族和苏家的追捕,整日风餐露宿，东躲西藏的。
就这他们两人竟然还觉得彼此之间能够相依相靠，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他们非常珍惜，他们的感情也因此变得更深更甜蜜。
月珠那时候对于他们两个的这个感情，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屑和看笑话心态的。
可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主苏灵珠都是她自己的表姐，对自己表姐的选择她只能祝福，希望她自己过得快乐就好了。
所以说人各有志，追求也各不相同。
大概是因为灵珠表姐从小就过着这般众星捧月的优渥大小姐生活，所以才觉得这样纯洁无瑕的爱情无比珍贵吧。
只能说，灵珠表姐不愧是《守珠》的女主，即使到最后，她也能拥有完美的结局。
她不仅摆脱了幽界，和自己喜欢的男人长相厮守，最后还取代了自己的母亲，成功接管了家族的产业，成为苏家的家主。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最后蜃主释怀，与她成为了朋友，让苏家能够继续与幽界蜃族保持交流。
所以她的灵珠表姐作为得天独厚的女主角，无论她选择的是哪一条路，其实都会是正确的，都能让她最后过上高高在上的生活。
而她盛月珠和她相比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城市女孩，小说里的路人而已。
如果她自己不尽力去争取，真的就只能过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生活。
月珠那时觉得，当时她被水妖认成是表姐拖入荷塘里，结果无意中窥探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其实就是一种预示吧。
她能代替表姐被拖入荷塘中，那么也就注定了她会代替表姐嫁到幽界去。
这是冥冥之中就注定好了的。
所以月珠从不觉得自己是所谓抢了表姐的女主气运或者是抢了表姐什么东西的坏女人。
她才不是那种寻常的小说里的那种简单恶毒的女配形象。
她当然有自己的道德底线，她就算嫉妒别人也不会做一些恶事，她只是想在自己所能及的范围内，想方设法为自己争取更好的。
像她这样想代替表姐嫁到幽界的事，她从不会跟任何人商量，都是稳在心中默默地去做，毕竟事以密成嘛。
尤其她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几乎做到了天衣无缝的程度。
是，她承认自己确实有煽动鼓励表姐勇敢去追求自由和爱情。
但之后即便她被人发现是替嫁的，她也可以说她是没办法身不由己的，不然她的表姐和姨妈就会受到幽界的苛责，她是为了大家的幸福才愿意牺牲自己一个的。
就算查出来了，她本质也是无辜的受害者，更不用说在没有查出来之前，根本就没有人会怀疑她并不是苏家的小姐。
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白家的那位小姐身上了。
白家的白依香小姐是明晃晃不*愿意嫁入幽界的，可她被家族裹挟又不得不嫁入幽界。
而那位白鹿谷主看起来也是对白家小姐一见钟情的模样，不管他对白家小姐说得多么好听，多为她着想，在月珠看来白鹿谷主的本质目的还是想把白依香留在他身边，让她心甘情愿留在幽界。
所以他采取的办法几乎都是攻心，往白依香心中最想要的那个方面引导，表示他能为她做很多事，条件就是她得留下来做他的新娘。
而白依香也确实动摇了，正飘摆不定。
这时的祖母便起作用了。
祖母向来就是喜欢看这种爱情故事的存在，且她本身也是幽界之人，因而祖母的立场必然是在幽界的，她会花费诸多心思帮谷主劝这位美丽又倔强的白家小姐。
于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白依香身上，不会特别关注到像她盛月珠这般乖巧懂事又令人放心的女孩。
月珠的策略就是枪打出头鸟，她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她就得有充足的耐心。
她乖巧又听话，从不会发表什么自己不愿意嫁来幽界的言论，但也会适时表达自己对人间对双亲的思念。
她认为这样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来到幽界之后的表现。
事实也的确如此，因为她看起来就像是接受了自己这般的命运，她没有任何挣扎的心思，也不会有抵触的举止，所以大家对她很放心。
而且她还经常会主动陪在祖母身边，陪祖母聊天，饮茶，活色生香地和祖母讲述人间发生的趣事。
她非常知道该怎么去讨祖母欢心，因为祖母很喜欢人类女孩的鲜妍气息，这是他们久在幽界之人很难接触到的。
所以在有这样的对照之下，月珠能明显感觉到祖母越来越喜欢她。
是喜欢她月珠这个人，而不仅仅因为她是人类，是苏家上供的女孩。
这样好处就是，在陪伴祖母的过程中，祖母因为喜欢她自然什么事都愿意和她说，会透露许多关于蜃主的消息给她，让她提前多多了解蜃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逐渐，祖母也就知晓了她对蜃主是满意和向往的。
这让祖母非常兴奋，因为幽界是很难得有新娘先表达出自己心意的。
所以祖母也希望，不论如何她和蜃主之间都一定要有个好结果。
祖母还很自信地认为，蜃主一定会喜欢月珠这样的女孩呢。
像月光一样柔美又灵动，像珍珠一样润泽又温软。
月珠那时听着祖母对她的称赞，又是高兴，又是羞涩，还有对蜃主的无限遐想与期待。
之后在年夜晚宴那日，她和蜃主就相亲了。
那时她以为，这场相亲他们两人对彼此都是满意的。
月珠感觉自己对蜃主是一见钟情，觉得他是全然符合自己期待的。
同时以为蜃主对她的印象也不错，不然，他为何要送她那么多贵重的礼品，在除夕晚宴的时候对她也体贴有加，频频布菜。
那时她还天真地以为，她和蜃主之间稳了，不会再节外生枝了。
他们也时常相约见面，一同用餐。
一开始月珠还没有察觉，以为这都是正常的，他们毕竟是相亲认识的，还需要时间相处接近。
但渐渐地，这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月珠发现自己和蜃主之间的关系竟然难以推进。
就是他们两人还停留在一个非常礼貌的距离。
而且还是那种哪怕她忍住羞耻主动接近，蜃主都会巧妙化解，依然将她把控在他想要的那个距离上。
这就导致月珠很难揣测到蜃主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让月珠从一种很自信的状态，逐渐转为了不安，因为她还设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蜃主会不会受到“剧情”影响，他只会对灵珠表姐这个“真女主”动心，对她这个冒牌的就不会那么喜欢……
于是月珠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进度再也无法拉进，慌乱却又没有有效的计策。
而祖母当然一直关注着他们两人的发展，也察觉到了蜃主对月珠似乎并没有那么迫切和主动。
她本以为蜃主和月珠将会是这里面最早订婚的一对呢。
结果蜃主到现在对待月珠依然还是这是人间上供给他的新娘的态度。
且越是看到月珠对他满意渴望，就越不想让她得到满足的感觉。
让月珠都禁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就是想钓着她，看她着急难耐的模样？
他会这么恶劣么？
《守珠》这本小说里并没有表现出来啊。
她在这本小说里只看到了他的爱而不得，还有最后的为爱妥协祝福。
他真的会是这样的人么？会不会是她太着急了？
月珠迷茫了。
于是在某一天，月珠陪祖母散步的时候，忍不住就说出了自己的感觉蜃主并不喜欢她的顾虑。
这让祖母很惊讶。
祖母始终都希望他们这些漂亮的孩子们能一对一对的有美好的结果。
她向来都是女人不喜欢幽界的时候会帮男人劝女人，但如果是女人明显更喜欢男人，那祖母就会认为男人应该无条件接受女人才对。
毕竟像月珠这样来自人间却又对幽界有好感的新娘太珍贵了。
像蜃主这样的态度绝对不行。
所以祖母的意思是蜃主是必须接受月珠，不管他愿不愿意。
等于就是月珠无意中从祖母这个层面去压制蜃主了。
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而蜃主在明面上对着祖母自然连连称是，表示他会好好对月珠的。
但暗地里，他的逆反心理肯定被激上来了。
男人就是这样的，如果顺其自然地发展，你一直在他身边待着他慢慢慢慢就习惯了你的存在和陪伴。
可你若是用带有强制性的命令态度去要求他，尤其还是身处高位多年的蜃主。
他的心理肯定不满。
不过，祖母毕竟是祖母，他肯定给予祖母应有的尊重，不会驳斥祖母的面子。
但对于月珠，那他采取的方式就是拖。
他有各种各样忙碌的理由，一直拖到和她一同来到幽界的新娘们都一一与她们各自的领主订婚了。
月珠都还只能陪在祖母身侧。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祖母高台园的侍女。
第32章 盛月之珠32
◎他甚至都到了不想听到那个男人口中念出月珠名字的程度。◎
月珠并不想靠祖母强迫威胁蜃主和她在一起,这不是她的本意。
她的本意是希望蜃主能够喜欢她，爱她，愿意和她在一起。
所以她必须去补救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不能再守着那无用的矜持了，她必须得去争取。
于是在某日蜃主又像例行公事那般来与她相见时，月珠便与蜃主敞开心扉，和他解释自己无意仗着祖母对她的疼爱就恃宠而骄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这几日,我一直都很惶恐,很害怕您会因此厌恶我,就不喜欢我了。”
蜃主本来是比较随性的,可当他听到月珠最后那句话时挑了挑眉,对她感兴趣了起来。
“我不喜欢你难道不好么？”
“你就这么喜欢幽界么？你就这么舍得人间的光明在这样晦暗的地方待着？”
这是蜃主第一次向月珠提出的，如果她要是像白家的小姐那样其实并不愿嫁到幽界来,他是可以放她回去的。
听到这,月珠很是惊异地看向他：“我可以回去？”
蜃主点点头,在这个时候，蜃主的态度反而变得非常有礼,不再像之前那样漫不经心了。
可月珠想的却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是让她回去，而在书中对待表姐却是希望她能够留在幽界呢？
这不相当于是直接表明蜃主没看上她么？
她这么费尽心思想要接近的人，结果却没看上她？
月珠感觉自己都没办法维持好自己体面的表情了，羞恼、生气、难过、不甘等等的负面情绪都齐齐涌了上来。
但月珠还是控制住了，她绝对不能因此就甩脸色的,她只能把这些情绪都化作为难的模样说道：“那…那如果我回去了，这两界的连通不就……”
月珠话没说完,但蜃主明白她的意思。
然后蜃主便回：“那你还真是操心自己家族的事情呢,果然是苏家选出来的好女儿。”
“但这个你不用担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该给你们苏家的都不少。”
“你回去之后，只要是我处于未婚的状态，那我就依然能够凭借我当年父辈的血缘继续和人界保持联系。”
“即使我成婚之后和人间断了联系，我将来的后嗣也能续上。”
“人间与幽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不论我们妖族的寿数有多长，于你们人间一样也都是隔两代的关系。”
蜃主说的话很为她着想。
但月珠却很难，因为这样就是堵住了她一个又一个的借口。
她并不是白依香小姐，甚至也不是苏灵珠小姐，她是有着个人目的要留在幽界的盛月珠。
结果现在蜃主竟然要把她送回去，这样不就让表姐达到了目的，让姨妈达到了目的，只有她这个唯一忙心劳力的跑上跑下白忙一场？
她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所以月珠决定强争一次，不过她采用了惹人怜惜的办法，看向蜃主的双眼逐渐氤氲出了水汽和红意：“祖母对我那么好，我舍不得祖母。”
“也舍不得你。”
其实从月珠此刻的神情中是很明显能看出她喜欢蜃主的。
她不愿回到人间的原因也只有这个是说得通的。
她希望能够和他在一起。
接着月珠惹人怜惜的神色中又显现出了自责：“我害怕您会不喜欢我，所以我才跟祖母说怕您不接受我。”
于是蜃主才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
或许没想到月珠竟然表现出了近乎表白的举动，蜃主的确是被意外到了，内心多少也被牵扯了一下。
虽不至于表现出无措的神态，但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月珠说：“我其实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和我在一起不一定会幸福的。”
见月珠眼角还挂着泪珠，听到他的话有些茫然的模样，蜃主还给她递送了柔软洁净的绢帕让她擦拭。
“我们蜃族在幽界向来从事的都是脏活累活，我怕照顾不好你。”
蜃主的神情已经松软了下来，仿佛这才是他们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的交谈交心。
月珠摇头，表示她不在乎。
她不是那种吃不得苦的女人，她是真心喜欢他才想要留在幽界和他在一起的。
于是月珠终于打动了蜃主，让他终于能够放心下来了。
还有些不忍见月珠委屈的模样，蜃主跟她道歉：“抱歉，让你一直这样等我，如果月珠你还愿意的话，我们便正式订婚吧。”
月珠在这一刻，再一次红了眼睛，她感觉一切都值了，她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所以她肯定是不会回去的啊，她都到了这一步了，凭什么到她就得回去。
虽然蜃主没能在第一时间就喜欢她，但她相信到后面，蜃主会喜欢她的。
……
后来，祖母也终于得到了蜃主和月珠要订婚的消息。
看到月珠红着脸点头，祖母拍着自己的胸口直说：“真好，真好啊。”
“终于还是圆满了，你都不知道祖母我啊，可真的愁死了。”
“本来你们两个是我最不担心的那一对，结果忽然就不成了，把我急得。”
月珠已经将自己代入了蜃主未婚妻的身份，所以会想要帮他说话：“他说，其实是怕照顾不好我，就想着干脆让我回去。”
“所以他傻呀，像月珠这样的新娘，谁家不好好守着。”
“好了好了，之后就听祖母的安排，祖母也不让他再胡思乱想了。”
月珠便红着脸乖巧地点点头，她一切都听祖母的。
于是祖母便派人开始着手准备蜃主和月珠的订婚仪式。
而蜃主这边，他也是非常豪爽大方的，如今送进高台园的礼物更是如流水一般。
足以表现出他的积极与看重。
其实月珠在表白后是有担心过自己表现得很倒贴，可能会让男人不会太珍惜她。
但那个时候她确实急了，一急就什么都不顾了。
好在蜃主自那之后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轻视她的态度，蜃主还对她更加关心了。
更不用说该给她的都为她准备好，派人送过来让她一一过目，以及每一样她都很喜欢。
直到有一日。
蜃族的人又与往常一样，到高台园送来了诸多奇珍异宝。
月珠自然是下意识以为这些都是送给她的，便好奇地走上前去看看都是些什么。
于是她看到了一件及其特别的珍宝——是一株放置在特制水晶盒中的莹白荷花。
非常美，美得让人不自觉地就想要接近它，想要拥有它。
那时月珠就像被蛊惑了一般，等到她回过神来，她已经把水晶盒打开了。
而里面的那株散发着莹白月光的荷花，在月珠打开水晶盒伸手触碰到它的瞬间，就像生命力被她抽走了一般变成了一碰即碎的枯萎干花。
变故发生得非常迅速。
直接让护送生月花的蜃族护卫和高台园的侍女们都震惊了，不知月珠做了什么。
月珠被这样的状况吓到，手一阵脱力一抖，那枯萎的生月花便化作了枯黑的粉末全都落到盒子上。
最让月珠惊恐的，是后来有个匆匆赶到的蜃族人说送错了送错了。
这不是送给月珠小姐的礼物，这是要进贡给祖母的贡品。
尤其是那个生月花，是每十年才进贡一次的珍宝，不能轻易打开……
……
在众目睽睽之下，月珠让蜃族至宝生月花瞬间枯萎。
这让月珠不论怎么摇头辩解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都显得很无力。
因为她就是打开了且触碰到了生月花，当时她脸上露出的痴迷神情也无法抵赖。
她这样的情况和行为，不存在无意一说。
但月珠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触碰这生月花就枯萎。
她很害怕，她感觉自己无法承受这件事的后果。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她心虚，她现在感觉蜃族的人看向她的眼神中都不再友好恭敬，而是充斥着不善。
所以她慌忙地躲到祖母身边了。
如今在这里，也就只有祖母能够庇护她了。
甚至，月珠现在就想离开幽界，返回人间去，她什么都不想要了。
是这样的，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之前她想要留下，是为了她能够触及的顶层豪奢人生，现在她即刻就想离开，是因为她想逃避她不能承担的失误。
“祖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枯萎了。”月珠在祖母身边哭得不停。
而祖母知道这件事后，又看到月珠哭得快喘不过气来的模样，心疼地拍着她不断安慰：“没关系没关系，没事的，这本来就是送给祖母的。”
“祖母说没事就没事啊，诶唷别哭了，别哭了，哭得祖母都心疼死了。”
但祖母不能消解月珠的不安。
因为月珠想要回人间了，但高台园这边多了很多蜃族的人，不必多说，就是盯着月珠怕她逃走的。
月珠见状又吓得在祖母身边呜呜哭泣。
祖母有为了月珠去喝斥那些蜃族守卫，让他们离开，他们这样吓到月珠了。
而那些蜃族守卫说，事关生月花，如果对生月花不利会影响整个幽界的污染净化。
蜃主有令在没有查清之前，月珠小姐哪里都不能去，请祖母务必谅解。
就这样。
月珠始终以惊恐的状态，坐立不安地过了很多天。
这一连多日，蜃族那边都没有动静传来，也没说要指责她，或是调查她什么。
祖母也一直陪着月珠等着。
说没事的，她肯定不让蜃主欺负她，别怕。
直到有一天，月珠醒来。
感觉自己有宿醉之后的头痛，难受了好一阵，在喝下桃鸢姐姐给她送来的安神茶后才稍微好一些。
桃鸢姐姐对她说：“月珠小姐，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就先休息，不用到祖母那边去了。”
“祖母让我告诉你，已经没事了，蜃主昨天又带回了一株生月花给祖母，还跟祖母商量要与您订婚的事情了呢。”
“订婚……”月珠颤声。
还要订婚吗？
月珠是真的被吓到了，这一次轮到她不想订婚了。
她真的不想，不，是不敢了。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了蜃主还要和她订婚，他不怪她么？
但她这一次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而且她现在若是像撤退，只会显得她更加心虚可疑，以及怀疑她之前为什么非要嫁给蜃主的动机。
即便如此，月珠也有跟祖母说过，她不想订婚了，她想回人间，想回家。
她其实是打着偷偷回人间的主意。
但祖母不肯，祖母非说她已经和蜃主谈好了，他们很快就要订婚了。
而且这样恰恰说明蜃主是爱惜她的，如果因为一朵花就问责她，像什么话。
难道月珠会因为一朵花，就不愿意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是啊，她怎么忘了，祖母疼她归疼她，但都是在撮合她和蜃主的基础上的。
不过，真的没关系了么？
月珠在祖母信誓旦旦的劝说下，也动摇了稍许。
是啊，虽然那生月花是珍贵，可她真的是无辜的。
或许蜃主正是查清了这点，才打算和她继续订婚的吧。
这样一想，月珠感觉自己又好过一些了。
虽然之前她曾因为蜃主一直拖着她不跟她订婚，让她成为高台园里最后一个待嫁的新娘。
但经过这一遭，月珠早就没想过这些事了，她只要一切都顺顺利利就好。
她还想过，如果蜃主再问她要不要回人间，她也有可能会选择回去。
结果，在订婚仪式上，当蜃主真的再一次问她，真的要留在幽界么？
她还是选择了留下。
那时蜃主问她的时候，他浓黑的眼瞳如蛇一般紧缠着她，仿佛这是给她的最后的机会了，还说只要她现在回头那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月珠看着他的眼睛，却感觉自己被勾发出了最阴暗的想法。
她想的是，她要是回去了，她就会再一次变回普通人。
蜃主一下就会发现原来她竟然是假的，而灵珠表姐才是真的。
而且幽界的时间流速跟人间的是不一样的，虽然她来到幽界已经很久了，但相较于人界那边才过去一两日而已。
蜃主要是派人去追表姐都是来得及的。
月珠那时的心就像是被污染秽物那般，想着她都付出那么多那么久了，就算她手中枯萎了一朵生月花，蜃主都依然愿意和她订婚成婚。
那她在退缩什么。
胆小的人到最后一无所有。
所以月珠心一狠，她现在只想把自己跟他的名分落实。
最后，在蜃主意味深长的笑容中，她就像个执迷不悟的女人一般，毫无悔意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自此，两人正式订婚，是彼此的未婚夫妻。
高台园通往人界的通道正式关闭，月珠之后想要再回到人间，就得通过海市蜃楼之境的通道回去了。
……
正式订婚之后，月珠感觉自己心定很多了。
却不想这才是软刀子折磨她的开始。
成为了她未婚夫的蜃主，在订婚之后就离开了。
原则上他们在订婚之后就得一同离开的，之后在他们的领地完成正式的婚礼。
但蜃主再一次把月珠留在了高台园，没有带着她离开。
而他们的婚期是半年之内为期限的，他们必须在这半年之内完成婚礼仪式和相关的祭祀仪式，否则一旦超过这个期限，就意味着蜃主对他的未婚妻不满。
那么两界的联姻就此作废，通道也会关闭，要轮到下一代才能再连通。
不过之前是没有这种情况的，先代的蜃主们向来都是迫不及待的。
所以蜃主在订婚后就离开，一定是因为他太忙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所以才没有带走她的。
月珠只能这样惴惴不安地安慰自己。
因为蜃主自订婚之后就没有再跟她说过一句话了。
但至少在祖母身边，她能安心很多，祖母也是这么安慰她的，虽然她也不满蜃主这样的做法。
哪有人在订婚后就舍得丢下未婚妻的。
但她还是安慰月珠，等蜃主忙完了就一定会带她回去举办婚礼了。
月珠一开始还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随着婚期最后期限一天天地逼近。
直到婚期临近结束前的一个月，蜃主那边都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回话和交待。
祖母终于忍不住生气了，大发雷霆。
派人去质问蜃主什么意思？他到底要做什么？！
不喜欢月珠的话就赶紧送月珠回去！
月珠就这么备受煎熬地熬到婚期的最后一日。
最后那一日，蜃主回来了。
祖母还以为，蜃主是要赶在最后一日和月珠成婚的。
但月珠心里已经很清楚，他们不会成婚了，蜃主的穿着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根本就没有任何要成婚的准备。
她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意识到，蜃主不打算和她成婚了。
这样的慢熬折磨，可能就是他对她的惩罚。
那时她也怨恨，不过就是一朵花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看着盛月珠终于裂开了她平时乖巧甜美的面具而变得怨恨扭曲的模样。
蜃主很满意，甚至还恶劣地笑出声。
确实，这样的女人是应该要留在幽界的。
见蜃主这样儿戏浪荡，祖母很气愤：“洛晏生！你太过分了！”
“你这样对得起月珠吗？你到底在想什么！”
见祖母如此动气，蜃主很冷淡地回道：“祖母何必为盛小姐这样的女人与我动气呢。”
“盛小姐？你说谁？”祖母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就是您如此费心又疼爱她的月珠小姐呀，却不想她一直在欺瞒我们幽界。”
“什么？”
“确实，一朵生月花而已，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但她自己都说了，她根本就不是苏家的小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她的表姐才是苏家原本要送过来的新娘。”
“真没想到，她甚至特地煽动她表姐与人私逃，然后再代替她嫁过来，还一副全然无辜。”
“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小姑娘竟然能有这样的险恶用心，确实很精彩。”
“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向来都只有我去算计别人的，你怎么敢把注意打到我身上呢？”
“本来嘛，我确实挺喜欢你的，但我也不会让一个骗子如愿的。”
捧起来再狠狠摔下。
看着他们从得意忘形到惊慌扭曲。
这才是他们常年生活在淤泥底下的底色。
而月珠已经心如死灰。
她甚至都已经无暇顾及，她到底什么时候对他说过这些话。
可祖母根本不在乎，她更加气愤了：“你疯了？”
“那你既然知道了又何必再和月珠订婚？”
“因为我给了她无数次机会，每一次都希望她能回头呀。”蜃主甚至在劝祖母不要因此动气。
“可她就是要留在这里。”
“我就想，那既然她这么喜欢幽界，又这么喜欢祖母。”
“不然就让她这辈子都留在幽界，留在祖母身边吧。”
月珠不知道蜃主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个时候，婚期已过。
她没能与蜃主成婚，那她在幽界曾等同于蜃主的临时身份消失。
她成为了一个留在幽界且没有身份籍的普通人类。
没有合法的身份籍就没有归属庇护，这在幽界将会是极其危险的。
以及，她也无法再回到人间了。
月珠就像邪恶的女反派，终于被人戳穿了她的真实目的，没有人会再受到她的蒙蔽，她只能自食恶果，绝望地扑倒在地上放声哭泣，悔不当初。
祖母看着月珠心痛不已。
慌忙将她搂在怀中：“天哪，月珠，我可怜的月珠。”
“别怕啊别怕，是祖母不好，祖母给你想办法，别怕啊。”
忽然，祖母想起了一件及其重要的事：“月珠！月珠来，祖母和你说。”
“你先听祖母和你说。”祖母赶紧把月珠拉起来，给她擦了擦那已经哭花了的脸。
“事情已经这样，我们之后再想办法，我们现在得尽快弄到你的身份籍！”
月珠顶着自己的泪眼看祖母。
身份籍？
“要先有归属的身份籍，再看看怎么回人间好不好？”
“不然，祖母怕是护不住你啊。”
“哦对对，我可以让时御给你办下来！太好了，我们有办法了，月珠别怕啊。”
“祖母，时御，是谁？”月珠还带着哭声一抽一抽地问道。
她现在真的，全部都听祖母的了。
“时御就是林主啊。”
“别看他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其实他最心软了。”
“他会接纳你的。”
……
从千湖行宫启程，经过连日的航行。
蜃主终于抵达高台园。
但距离除夕晚宴还有一段时间，其他领主们都还没来齐。
蜃主便来到他的专属别院先稍作休息。
到现在他与月珠已分开多日，他本就很想念她，又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再加上千湖行宫那里又总是出事，根本安生不下来，弄得他现在的心情已经非常不快。
尤其他又来到高台园这里，他更是会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当初极其糟糕的回忆。
之前，在他们面前他还能演，装作事不关己。
但现在他怕是再也演不下去了。
他甚至都到了不想听到那个男人口中念出月珠名字的程度。
在蜃主脸色发沉之际，祖母身边其中一位贴身侍女过来了，向他传达祖母想邀请他过去说会儿话。
蜃主不疑有他，便跟着过去了。
来到祖母的院落，看到祖母确实是在等着他，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慈爱。
“晏生来啦，来来，到祖母这边，祖母好久没有见到你了，陪祖母坐坐吧。”
蜃主自然听从。
他们聊了很多，祖母有问他最近在做什么，领地那里还安稳么，身体如何等等关心他的话。
真的就是一个慈祥关爱小辈的祖母。
蜃主也一一作答，但他不得不隐去了月珠。
因为他很清楚，祖母若是知道了，就一定会让他即刻把月珠还回来的。
和当初完全翻转，如今的祖母是最不能接受最反对他和月珠在一起的人。
可她到底还是有些怀疑他吧，所以终究还是在他面前提起了月珠。
“月珠真的是一个很贴心的孩子，那么好的孩子，她不见了，祖母是真的很伤心又很自责没保护好她。”
蜃主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跟从前一样轻松，把自己当做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听着祖母讲起与月珠有关的许多事。
也幸亏是和月珠有关的，他才能陪着她听那么久。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慢慢流走。
直到快开宴时，祖母都还没有要起身离开参宴的迹象。
但蜃主有些坐不住了。
因为他需要去确定林主到底来了没，只有林主来了，他才能真正松懈下来。
可祖母一直自顾自地说话不让他走，弄得他很被动。
最后，祖母也确实看出来，蜃主已经没有耐心了，便期盼地拉住他问：“晏生，你看，月珠已经很可怜了，她也一直很努力在工作再没有别的心思了，看在祖母的份上，你就原谅她吧。”
“她现在受到的惩罚真的太过了，就放她回来吧，不要再折磨那孩子了。”
蜃主瞬间冷了脸，缓缓地将祖母拉住他的手抽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表示不知道祖母说笑了。
“月珠很好，不会有人惩罚她，也没有人敢折磨她。”
这种近乎承认的话说出来，蜃主已经彻底不在乎了，转身就走。
因为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在祖母一直拦着他不让他走的时候就感知到了——
今夜的除夕晚宴。
林主缺席。
第33章 盛月之珠33
◎她看向林主的眼神中也是带着可怜与渴求的。◎
蜃主与人间新娘的婚事取消,并关闭了与人间相通的通道一事，在幽界很是轰动。
许多妖族揣测，是不是给蜃主供奉新娘的苏家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以至于让蜃主震怒取消了婚事,在他这一代内拒绝两界相通，也让人间的苏家在此代得不到来自幽界的珍奇异宝。
取消两界想通，这对于幽界的妖族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人间那里每隔一代都会供奉新娘,尤其像月牢密林那边的羽族,因为已经好几代都没有与人间相通,人间那边的盛家更是代代都会准备新娘,就怕某一代的林主希望得到人间的新娘和人间相通时,他们没能做好准备。
盛家人日日在专门为羽族建造的神庙内焚香叩拜，等待幽界羽族的回应,只是一直都等不来羽族的回应,等不来前来迎接新娘的使者,所以才作罢，让这一代准备好的新娘离开。
但月牢密林的羽族并不会因为没有与人间相通就过得不好,他们是凤凰的遗脉,有凤凰一族的孤傲避世，可能没有人类的打扰对于他们来说才是好的。
羽族之人认为，在某种程度上人类本身就是欲望的化身，一旦接受了他们供奉的新娘，必然就要满足他们的所求。
而人类的欲望如深壑般难填,且时常无理又邪恶，他们不屑与之为伍。
但另外四族大妖,几乎是代代都与人类相通的,人间供奉这四族大妖的家族对幽界的依赖甚重。
一旦关闭相连的通道,人间那里便至少整整一代得不到幽界的馈赠，掀起的连环反应也会异常汹涌。
已经有传言流出，有说蜃主之所以取消婚约，是因为苏家人居心不良，竟然对蜃族至宝生月花出手，蜃族担忧苏家那边有对生月花不利的存在，于是直接切断与苏家相连通的通道。
也有说苏家原本定给蜃主的新娘私逃了，那新娘是苏家主枝的亲女儿，自幼是如珍似宝般养大的，所以苏家也是疼爱不舍，但为了糊弄蜃主好交差就随便找了个远房亲戚过来填上。
如此敷衍的态度跟李代桃僵的做法让蜃主震怒，拒绝再与苏家做交易。
至于哪个才是真实情况，众妖族自然不会到历来强势霸道的蜃主面前提起这件*事。
但大家都不约而同虎视眈眈地盯着蜃主留在了高台园的前未婚妻。
不知为何，蜃主没有将他的这个冒牌未婚妻送回人间，只说祖母喜欢，所以就干脆让她留在幽界服侍祖母。
可不论这位小姐的身份是不是冒牌的，她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而且还是没有了强势庇护的人类。
一时间众妖都浮躁了起来，有什么心思正蠢蠢欲动着。
的确，此时这位小姐还在高台园内，受到了祖母的庇护。
那她总会有离开高台园的一天吧，又或者，总会有祖母一时间没能顾及到她的角落吧。
一想到还有这样的情况，那些心思昭然若揭的妖异们便异常兴奋起来。
因为人类之于幽界，真的非常宝贵。
大妖族们妖力强盛，在人间又有专门的家族对其供奉，对人类自然不会那么新奇渴求。
可在他们之下的妖族们，自从被赶到幽界繁衍后，除了极少数幸运的妖族能遇见在机缘巧合之下偶然闯入幽界的人类，他们绝大多数妖族终其一生都不会见到人类。
从前在人间的时候，一些难以化形的妖族还能走由人类点拨来化形的捷径，如今在幽界就只能靠悟性苦苦修行了。
现在他们得知高台园有个来自人间的女人，一些善良的妖族长辈，会想着邀请或请求这个人类小姐来影响或点拨自己难以化形的子孙。
稍微强大些的，则生出了想要与这位人类小姐结合生下后代的心思，意图效仿那些大妖族。
甚至还有些妖族单纯就是想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想品尝人类血肉尤其还是年轻女人的血肉，光是想象都能感受到那满口的馨香丰腴。
因而在月珠看不到的阴暗处，她这个无主的人类早已被虎视眈眈。
祖母在幽界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残酷，即便是她当初孤弱的龙子凤女，都免不了要和当时强大的妖族结盟联姻。
所以祖母在这段时间对月珠就如同盯着眼珠子一般，生怕她一个不注意月珠就被人夺走了。
就连晚间休息，她都把自己套房内的一个小房间让给月珠睡，不敢让再让她单独睡在她之前的院落中。
在幽界生存，每个人都必须有合理合法的身份，要各司其职的，否则在这样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就得不到应有的庇护。
像是月珠这样从人界那里过来的普通女孩，若她没有顶着某位领主夫人或是某位领主未婚妻的身份在幽界行走，会非常的危险。
任何别有用心的妖异，都能对她造成致命的打击。
所以月珠在一天之内，从身份尊贵的蜃主未婚妻，变为了祖母身旁一名普通的侍女。
这样巨大的身份落差或许会让人难以接受，但只有这样月珠才能即刻受到高台园的庇护。
虽然高台园只是幽界一个中立的近乎礼仪和祭祀的存在，但凭借祖母多年在幽界的威信，只要月珠不离开祖母的保护范围，祖母就能够保全她。
所以月珠现在瑟瑟发抖惊惶不安的同时，唯一感恩的就是祖母。
祖母即便是知道了她对她有所欺瞒，却也没有低看她，或是厌恶她，任她在这里自生自灭。
而是一如既往的疼爱她，想尽办法帮她。
为了她，甚至还要去强逼林主接受她。
“月珠你听祖母说。”祖母坐在上首的软座上思考着，然后招了招手，让一直瑟缩站在一旁的月珠过来，坐在她身边。
“祖母已经想好了，要让时御和你成婚才行。”
月珠愣住：“成婚？”
时御…和林主成婚？！
“是，在幽界论实力高低，除了蜃族就是羽族了。”
“你之后在羽族的庇护下，一样能在幽界安然无虞。”祖母带着笑点头说道。
就好像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可…可是林主那边会答应么？”月珠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
林主怎么可能答应呢，她被蜃主公然悔婚估计早已经传开，林主可能接受一个被蜃主抛弃的女人吗？
而且，她们本来不是只想从林主那里要一个身份籍么？
月珠看着祖母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仿佛解决了某件大事一样。
“也是阴差阳错了，之前我就一直操心时御的婚事，结果他还总是不在意，整日孤家寡人的。”
“他现在即没有婚约，也没有喜欢的人。”
“如今看来，月珠你和时御在一起才是正正好姻缘。”
祖母自顾自地满意安排着，一心只想着要把这件事促成了才好。
可月珠觉得不可能的，林主不可能会同意的。
见月珠似乎想对她说些拒绝的话，祖母微微收起了些笑容没有让她开口：“月珠你要明白。”
“你是只想拿到身份籍从此就在幽界生活了么？”
祖母只这一句便堵住了月珠想要说的话。
因为她不想，她想回家。
“高台园这里的所有通道已经关闭了，蜃族海市蜃楼那边的通道也关闭了。”
“而其他能与人间相通的三族，他们通往人间的通道都是族中重地，历来只允许族人和他们的人类妻子通行。”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时御了。”
祖母紧紧盯着月珠的眼瞳中，严厉又诡异，不允许她拒绝。
“所以月珠，你一定要想办法让时御接受你成为他的妻子。”
……
祖母在当晚就派人去月牢密林之境的首府梧桐城请林主过来了。
其实作为她龙子和凤女的遗脉，无论是林主还是蜃主，只要是她的要求都会听从。
但这次月珠的事，本身就是蜃主造出来的，所以不论她怎么样强逼蜃主，那孩子都直接不再回应。
祖母很清楚，蜃主本身就带有当初龙族特有的恶劣心境。
他们自己可以兴风作浪，却决不允许他人算计欺瞒，否则就要强力报复。
而林主不同，林主虽然不喜人类甚至也不与外族相处，但对于祖母的要求和传召，他几乎都听从。
林主这里，他对于蜃主悔婚之事也略有耳闻。
而他对此事并不感兴趣，也丝毫不在乎。
虽说人类是欲望的化身，但在他眼中，蜃族和人类都是一丘之貉，并没有什么区别。
以及他向来讨厌蜃族，尤其是蜃主洛晏生。
这个男人总是自顾自地以他兄长自居，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做他的兄长。
可笑的是祖母就喜欢他们蜃族羽族兄友弟恭的场面。
如果不是因为祖母，只要有那个男人的在的地方，他是绝对不会过来的。
所以，林主从未想过蜃主悔婚这件事，会和他有什么相关。
直到他来到高台园，来到祖母的院落。
当他看到那个被蜃主悔婚了的，他在高台园晚宴上见过几次的苏家小姐乖巧地站在祖母身旁时，他眼角一跳，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林主不动声色，神情清冷中带着有礼问祖母，这么着急召唤他前来，是有何吩咐么？
然后祖母就上前像从前祖孙亲热那般将他拉近，满是为难的说：“时御啊，你可算是来了。”
“这件事你一定要答应祖母才行，不然祖母伤心，我们月珠也没有活路了！”
月珠在听见祖母这么说后，内心开始加速跳动起来，有羞耻，但更多的是急切。
所以她看向林主的眼神中也是带着可怜与渴求的。
林主短暂地与月珠对视后毫不动摇地看向祖母，表示他不明白祖母是什么意思，希望祖母明示。
于是祖母也豁出去，紧拉着林主不放开他说：“时御，你听祖母的，月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现在独自在幽界会很危险，祖母也很难护住她。”
“你就把月珠接下来，给月珠你未婚妻的身份，让月珠受你们羽族的庇护。”
林主向来都是冷静无波的，即便如此，他在听到祖母竟然要求他把这个被蜃主抛弃了的女人接下来，还要让她成为自己的未婚妻后，一时都没能维持好自己的脸色。
祖母知道林主一时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但她希望林主能接受，就算不接受也强行要他接受，所以她继续对林主说：“其实月珠在身份上都完全没有问题。”
“本身人间与你们羽族对接的家族就姓盛，月珠也刚好姓盛。”
“她姓盛？”这女人竟然姓盛，不是姓苏么？
“这事说来话长，但月珠确实不是苏家人。”祖母希望林主先不要揪这个不放。
“这样时间长了，完全可以模糊掉月珠原本的身份，就说她其实是你的新娘。”
“等你和月珠成婚后，你们羽族也能够打开与人间相通的通道了。”
先是接受她成为他的未婚妻。
然后就变成要和她成婚了？
林主在看到祖母的打算，以及这个女人竟然也有这样的想法后，整个人都气笑了。
“祖母。”林主站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们。
“您的意思是，您要把洛晏生不要的女人硬塞给我，还要她做我的妻子？”
“原来我在您心里，就这么比不上洛晏生？”
第34章 盛月之珠34
◎蜃主对于她来说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了。◎
林主当然觉得祖母疯了,简直异想天开，蜃主不要的女人竟然硬塞给他，就因为她是人类,所以他还得好好捧着好好对待着。
原来他看起来是这么好糊弄好操控的人么？
“祖母，不论你们有何打算，我都不会让她做我的妻子的。”林主轻描淡写地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拒绝。
没想到林主竟然拒绝得那么干脆，月珠的眼眶瞬间红了,祖母也急了又一次强拉住林主：“不行啊时御,月珠没有你的庇护,没有身份籍,她要怎么在幽界活下去啊！”
“现在随便一个小妖都能要了她的命,祖母知道你向来心善的，你就当是帮帮月珠吧。”
林主摆脱不了祖母,但祖母一副他不答应就不放他离开的态度也让他有些动气。
“为什么在您眼中,洛晏生他就可以这般随心所欲,儿戏婚约，到我这里就必须得接他造出来的麻烦？”林主见摆脱不了祖母,干脆也不动了。
祖母听后不赞同：“月珠这么会是麻烦呢！月珠她来自人界啊。”
“对,所以您也只考虑她的处境，为她做最好的安排不是么。”
“祖母，您从来就没有为我考虑过，您总是这样偏心。”
“有多少次我和洛晏生之间要有所抉择的时候，您就总是偏向洛晏生了,还总是以他不省心来要求我去给他善后。”
“没想到这次您竟然还是这样。”
祖母没想到还牵出了别的事，便着急解释：“不是这样的,是因为时御你一直都是听话的孩子,祖母是相……”
林主打断了祖母的话,冷漠回道：“就因为我听话，所以一有这样的事就想起我是么。”
“就当你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了，那羽族呢？”
“像这样的事我都接了，以后幽界的其他妖族会怎么看我？怎么看羽族？”
“还是说，到时候您想看到洛晏生会怎么到我面前来嘲笑我？”
听到林主这么说。
祖母也终究是放开了他，转身来到低着头眼泪早已落下来的月珠身边。
是啊，在祖母和林主的交谈中，月珠根本就插不上话，她也根本不敢插话。
在去除某某领主未婚妻的身份后，她在幽界就是一个弱小的人类，还是被众妖虎视眈眈着的人类。
如果林主不接纳她，她可能都不一定能活到明天。
当初，她到底是怎么敢孤身一人就来到这里还沾沾自喜的。
只有在这一刻刀子彻底落到她身上了，她才能清晰意识到，这里根本就不是她能来的地方。
在幽界，她没有任何能够自保的办法。
唯一能庆幸的，是她自始至终都一直在讨祖母欢心，所以现在至少还有祖母愿意庇护着她。
“那月珠怎么办啊，外面那些妖族现在就等着你的态度，要是连你也放弃了，月珠要怎么办。”
祖母看着月珠说不出话却越哭越凶的绝望模样，是真的心痛。
林主这才看向祖母身边的这个女人。
的确是很弱小，如今哭得也很是无助可怜，能够预见一旦他离开高台园，大概下一次就见不到她了。
唉……
林主终归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要想得到羽族的庇护，有很多办法，不一定非要做我的未婚妻。”
听见事情有转机，祖母和月珠都抬头看向了他。
“盛小姐是人类，你在幽界的确是有宝贵价值的。”
“所以，我可以给你签派临时的身份籍，给予你人身安全的庇护。”
“这身份籍一旦签下，盛小姐你就归属于我们月牢密林之境，那么我就是你的领主，你的主人，你必须得听从我的安排。”
“既然祖母喜欢你，那我就安排你以羽族外派侍女的身份留在高台园工作，好好服侍祖母。”
“至于我们羽族这边，你就定期回来梧桐城教导点化我们羽族还未能化形的孩子。”
这已经是林主最大的让步了。
听到林主终究是答应庇护月珠了，祖母很是高兴握住月珠的手说：“月珠你听见了吗，时御答应了！”
“太好了月珠，别怕啊，以后时御会保护你的。”
高悬的心到最后竟然被缓缓放了下来，月珠没想到自己竟然得救了，竟然真的得到了林主的庇护。
她很感激，正想要上前向林主道谢时，林主对她说：“明日你便随我返回梧桐城签办身份籍。”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很明显，他并不在乎月珠对他的感激道谢。
毕竟，这一切都只是祖母所求，他只是再一次照办而已。
与盛月珠本人无关，她要谢的话也应该是谢祖母。
其实林主也有些后知后觉。
他猜测祖母和盛月珠本身应该就是想要一个能安全留在幽界的身份籍。
会有刚刚那样的做法，一可能是怕他不同意不愿意接收，二是可能确实是想要搏一下看能不能成为他的未婚妻。
最后发现他实在是强硬不同意，便退而求其次，回到最初她们想要的那个结果。
怎么说呢？
在反应过来她们竟然还有这样的算计，确实让他感到很不悦，没什么好感。
但考虑到如果没能及时找到庇护，这位小姐确实难以在幽界生存。
这么一想，林主就决定还是容忍她这一次。
……
深夜。
幽界的夜色依然黑浓。
回到自己房间的月珠再一次望着这样的天空，心境早已不同于初来的时候。
没想到当初她心心念念代替表姐来到幽界，即使知晓了先机，到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落得个要在幽界艰苦求生的结果。
她没能如愿成为蜃主的妻子。
却也因为林主的一时善念，让她得以在这样险恶的世界里活下来。
其实她现在迫切想要回到人间，想要回家的心已经到了顶峰。
但这世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之前她能够轻易抛弃人间的光明，抛弃自己的父母家人来到这里，现在受到委屈了就慌忙地想要回去。
连她自己都看不过去。
她其实也不想逼迫林主的，林主就算现在不知，以后也一定能够知晓她和蜃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知道她本就是一个觊觎表姐身份和待遇才替嫁的女人后，又会怎么看她呢。
可就是这样她，竟然还要想尽办法让他愿意接纳她，让他心甘情愿地娶她作为自己的妻子。
是的，拿到身份籍只是开始。
她最终的目的是要以林主妻子的身份进入那个能够与人界共通的地方，回到人间。
很可笑又很讽刺，还很悲哀。
当初她希望成为蜃主的妻子，所以欺瞒他，是因为想要留在幽界。
而现在，她希望成为林主的妻子，依然还要欺瞒他，却是因为想要回到人间。
人在同样的做法下，竟然可以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但她想回去，她一定要回去，不论大家如何看她，不论使尽任何手段，不论付出任何代价，她都一定要回去。
……
因为月珠明天就要随林主一同回到梧桐城办理自己在幽界的临时身份籍。
所以祖母特地把她带回到自己房间中交待了她许多。
月珠知道，祖母始终都是优待她，疼爱她的，担心她在幽界没有强有力的庇护而过早地凋零。
月珠是真的感激祖母，真心实意地把自己当做是她的孙女一般伏在祖母的膝前，但也还是很后怕。
祖母慈爱地抚摸月珠的长发：“怎么还哭呀，已经没事了月珠，没事了。”
“祖母肯定会想办法保全你的。”
“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祖母，我之前也骗了祖母，祖母还这样帮我，我真的……”
月珠哽咽说道。
祖母明白月珠的意思，明白她是想表达为什么她都是这样的人了，祖母还愿意这么帮她。
“因为总该要有人给月珠这样的孩子一个机会的。”
“其实月珠在想什么，祖母都知道。”
“因为祖母以前啊，也是这样的，整日横冲直撞想要最好的，想要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才好。”
“但越是想要这些，得到的结果往往都是相反的，真让人遗憾难过。”
“所以祖母看见月珠就会想起从前的自己。”
祖母看着月珠年轻又迷茫的眉眼，有些怅然。
真是难得回想起过去呢，但她的过去离如今的她已经非常遥远了，遥远得她都记不清曾经她身边那些人的模样了。
“祖母知道，很多人都觉得祖母对月珠太过疼爱，还有担心祖母被月珠蒙蔽的。”
祖母摇头笑了笑。
“其实就算真的被蒙蔽了也没关系，祖母并不是很在乎。”
“因为有月珠相伴，祖母的高兴是实打实的。”
“所以祖母当然要帮月珠，要给月珠一次机会，就像给当年的自己一个机会那样。”
月珠听后，更是对祖母溢满了感激之情。
祖母对她的恩情，她真的不论怎么报答祖母都不为过。
见月珠的精神好些，祖母便也正色开始交待月珠一些事了。
“月珠想回家么？”
“想，想回去。”月珠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祖母。
“那月珠还是要想办法让林主接受你。”祖母在这里用的是林主的称呼，而不是林主的名字。
“蜃主那边，你完全不用再考虑他了，不要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将来就算遇到也尽可能远离他，不要让他生出旁的心思，不然被他拉入到深渊之中，你会非常麻烦。”
在祖母的告知下，月珠才知道蜃主在幽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若是得他喜欢，那他自然是星星月亮都奉上讨你欢心，但他若是不喜欢甚至厌恶了你，那他真的会把你拖入地狱中还当做是笑料般看待。
如今蜃主已经达成了目的，自以为已经“惩罚”了她，应该也就对她失去兴趣了。
祖母希望月珠此后要远离蜃主，不要再引起他的注意。
最重要的是，如果月珠的最终目的是想回家，那么蜃主对于她来说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了。
“你的精力要全部放在林主身上，要想办法在林主身上找到突破才行。”
于是月珠在祖母这里得知，在林主辖管的月牢密林中，有一处山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起雾。
一旦起雾，那么这段时间内这处山林就会与人界的某处山林重叠，这就是为什么羽族能多代不接人类新娘的原因。
他们甚至还会因此苦恼，因为这样的交叠情况，会让人类无意中踏入他们的领地。
因此他们还要想办法甚至用诡异恐吓的方式驱赶人类离开。
如果月珠有机会接触到那处迷雾山林，应该就有一定概率让她回到人间。
但这里有个前提。
“前提？”
“是的，有个前提，前提就是你必须得是人界的人。”
祖母跟月珠解释道。
“所谓你是人界的人还是幽界的人，会由两界来判断。”
“若是月珠你与幽界牵扯过深，那么在两界交叠共通的时候，幽界就会认为你是幽界的人，从而将你收拢回来，你一样无法回去。”
“但如果，你与幽界的联结非常淡薄，那么人界那边就会认为你是人界这边的人，就会将你引领回人界。”
“那祖母，怎么样才算是不与幽界牵扯过深呢？”月珠问道。
“尽可能减少幽界对你的供养，尤其是珍贵稀奇的，凝结了幽界天地精华的贵重之物，都敬而远之。”
“太过奢侈的供养，只会让你跟幽界的牵扯越来越深。”
祖母甚至还给月珠举了一个更加简单易懂的例子。
那就是当初她们人类新娘从人界来幽界时，是经过一个像陵墓一样的地宫才到达这里的。
其实对于他们人界而言，那处地宫的作用就相当于是陵墓。
所以这陵墓之下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不论多贵重，对于月珠她们人类新娘来说，都相当于是冥器。
试问，一个满身都带着昂贵冥器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让人界认为，她是属于人界的呢。
同理在饮食上，也尽可能食用两界共有的食材才是最稳妥的。
听到这里，月珠就慌了：“可是祖母，我之前已经享受了不少幽界的供养了。”
“所以月珠还需要时间淡化掉这些供养对你的影响，没关系的，别怕，之后只要自己有意识避开，时间长了还是能够淡化掉的。”
在得知这种供养牵扯并不是不可逆的，月珠才能稍微松懈一点。
从这一刻起，月珠便牢记祖母对交待过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拒绝使用任何簪饰，只用最简单朴素的装扮来收拾自己，最多就像普通的侍女们一样，在盛大的场合才用些简单的银质玉质饰品。
所食用的食物也尽可能是最寻常最普通，人界也能吃到的食物，清淡饮食。
那些她曾经无比喜爱的华贵之物，如今在她眼中就是陵墓中的冥器，一旦沾染上，就会同化她，让她更加难以逃离。
她永远记得自己是活人，她绝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第35章 盛月之珠35
◎将自己的名字盛月珠，郑重地签在这份文书上。◎
祖母交待月珠,签下身份籍获得羽族的庇护，只能是保生存。
如果想要接近那片能够与人间交叠的山林，没有得到林主的绝对信任是不可能去得了的。
并且像那样的地方有重兵把守不说,就是地点在哪里普通人都不会知道。
所以月珠现在就是再想回家也很难回去。
她依然还是得想办法讨得林主的欢心，让林主信任她，对她生出怜爱之心，只有这样她提出的要求林主才有可能答应她。
可是,林主自一开始就知道祖母和她在打什么主意,愿意给她身份籍也是他听从祖母要求下的一时善念,他甚至都不需要她的感谢。
可以说林主现在对她的防备心是极重的,因此警告她不要随意接近他的姿态也很明显。
他从一开始就切断了他们两人能够发展出感情的可能性,更不用说林主还不知道盛月珠是自己选择代替表姐跑到幽界来的。
只是现在事情被败露了，才不得不留在幽界寻求另一个强大妖族的庇护。
林主作为羽族之首,本就不喜欢贪婪重欲的人类,如果他得知盛月珠之前的行为恰好就符合他对人类的刻板印象后,只会更加远离她这样的女人。
尤其林主还极其厌恶蜃主，都能想象林主若是接受了蜃主都极力拒绝过的女人,那他往后必定会被蜃主笑话羞辱。
这种场景林主光是想象都火冒三丈,怎么可能还会让这种事实发生。
而月珠，即使知道林主是这么想她防备她的，也还是要接近他。
因为林主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如今只有林主那里还存在让她回家的机会。
她也知道在接近林主的过程中，她必然会遭到质疑,拒绝，嘲讽,甚至是喝斥。
但只要能够回家,她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在乎自己的脸面,也不在乎自己的尊严。
她已经如此弱小，若是连这些都不愿付出，那真的就只能留在幽界残喘余生了。
……
在林主答应祖母会给月珠临时身份籍的第二日。
月珠便跟随林主出发，前往月牢密林之境的首府——梧桐城，去签下她的幽界身份籍。
是啊，这一路如果没有林主的看护，她就是自己去都不一定能顺利抵达。
羽族所在的领地，皆是高山密林，羽族之人也基本都在树上、崖壁之上筑巢建屋。
因为羽族好几代都不与人类相通，因而羽族之地还保留着几代前古人的生活风貌，并没有太多现代人的痕迹侵蚀。
因为月珠是人类，人类弱小是事实所以的确能受到些许优待。
像这些崇山峻岭，若不是有羽族的护卫背着她飞行跨越，仅仅靠她自己是根本走不过去的。
到达梧桐城。
月珠才看清这里竟然是一座建在无数棵巨木之上的城市。
每棵巨木上都建造了好几处房屋，各棵巨木之间又有藤蔓编织成的路桥相连。
有已经完全修炼成人形模样的羽族之人在巨木藤蔓之间行走，也有身后展开翅膀的羽族人在林中或空中盘旋。
而梧桐城内的望梧宫，则建在梧桐城内最高的那棵巨木上。
望梧宫的宫殿形制是正常的宫殿模样，只是栋栋楼宇都围绕着巨木而建，甚至还有嵌在其中的石板台阶，千百年下来已经与这棵梧桐巨木合为一体，梧桐巨木内也是望梧宫的一部分，任宫中的人们在其中穿行，看着极其古朴宏伟。
而身份籍的签授就是在望梧宫内进行的。
当他们到达望梧宫后，已经有专门的女官接收到林主的诏令，提前把纸笔都准备好了。
此时月珠的身份并不是客人，而是乞求羽族保护的普通人类，自然不会有什么盛大的招待。
等她签完这临时身份籍，就会暂时成为月牢密林之境的一份子，也算是属于此地的子民。
所以从前她在高台园作为准领主未婚妻的身份待遇都已经不复存在，以及这个身份籍也只是临时的，并不是签了之后就永久有效可以高枕无忧的。
甚至有效期限都是一年一次。
如果月珠在这一年内没能做好她的工作或是触怒了羽族和林主，那么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收回她的身份籍，让她再一次失去庇护。
如果她想要得到永久有效的身份籍，只能依靠婚姻关系或是为羽族做出了什么特殊贡献才能得到。
而且这身份籍一旦签下，就意味着这一年内她就身不由己了。
她必须认林主为主人，听从他的安排，遵从羽族的规则。
所以，坐在上首主位的林主还是居高临下象征性地提醒她：“你确定想好了再签。”
月珠那时独自伏在大殿中央的桌案上。
在听到林主的话语后，已经看过身份籍文书后握着手中笔的月珠还是红了眼眶，泪意弥漫。
这段日子她早已经哭了无数次，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麻木，只要能活下来，她什么都能接受。
但林主刚刚那句不知是警告还是提示的话，却依然让她伤心难过。
她是还能有选的自由吗？
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签下这身份籍或许失去的是所谓的自由，从此都要居于人下。
可她若是不签，她又如何在这样的地方活下去直到她成功逃离呢。
月珠没有把自己最终想要离开幽界的目的告诉林主。
就让林主始终认为她还是想要留在幽界，还是想通过他再次得到她想要的身份地位。
因为祖母对她说过，若一旦让林主知道了她的目的，那么林主就会永远拒绝她的靠近。
毕竟，谁能够接受一个在未来注定会离开自己的恋人呢。
如果只是接受一个简单虚荣的女人，即使一开始会有所不愿，但只要能够拉开薄弱的口子，她就还有机会走进他的心里。
而她一定要始终记得，她做的就是这个。
所以月珠含着泪，最终还是在林主无言的注视下，将自己的名字盛月珠，郑重地签在这份文书上。
为了离开幽界，她把自己换了出去。
看着自己的名字，月珠要将它深深地印在心里，她绝对绝对不能忘记此刻的自己。
往后不论多难，她都要坚持下去。
……
文书已然生效。
林主点头示意女官将盛月珠的身份籍文书做好封存。
从现在开始，盛月珠就是他羽族的人，他有庇护她人身安全的义务。
只是，他不知道盛月珠在哭什么，就好像这份文书让她很是不甘。
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从领主未婚妻的身份，到签下这份只能是派驻侍女身份的身份籍，其中的巨大落差自然会让她难过。
但他也没办法，他对她身份的定位本来就是由他们羽族这边派驻到高台园祖母身边服侍的侍女。
只有这样既能满足祖母对他提出的要求，给予这个人类女人庇护，又能不让她待在他身边。
他怎么可能允许让一个显然就对他有所目的的女人待在他身边。
现在既然身份籍已经签下，那他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
她的工作除了要回到高台园做祖母的侍女服侍好祖母以外，在羽族这边也有一部分工作需要她来完成。
虽然羽族不喜与人类相通，但也不得不认同人类的确有着难以替代的价值。
所以盛月珠还待在羽族的这段时间，她需要去教导羽族的幼雏。
看她能不能发挥好她应有的作用，让那些化形艰难的羽族幼雏得到提高，这样他们羽族的战力也能够因此增强。
如果点化和提高的效果不错，那盛月珠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回来一次教导这些幼雏们。
这样羽族给予她的庇护才有所价值。
至于她将来是否能够凭借这个得到羽族这里永久的身份籍，还要看她后续的表现。
之后，月珠就被主管她的女官带走了。
虽说现在林主是她的主人，但像她这样的小侍女并不是由林主直接安排的，*自然会有相应的女官来接管她。
月珠跟在这位名叫鸾鹦的女官身后，内心不免有着初来乍到的忐忑不安。
会想着羽族这里的人会不会接受她这个外来之人。
但随着这位鸾鹦姐姐在带领她的过程中，发现她也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便逐渐熟悉热情起来，贴心地和她介绍这望梧宫的各处地点，以及他们梧桐城的各处场所。
若她之后有什么需要，可以自己过去。
她先带月珠去她之后工作的地方——羽族的宗祠之殿旁边的凤鸣学堂。
这处虽然名为学堂，但也是极其庞大的建筑群，整齐多层的楼阁沿着几棵巨木盘旋而上，里面都是叽叽喳喳的羽族幼雏。
月珠觉得这里被称为育雏地会不会更合适些。
但这里依然是学堂，幼雏们要在这里好好学习各项本事，以出师后成为优秀的羽族战士为目标。
然后月珠就发现，原来她低估了羽族对人类的了解程度。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做了什么事，只知道她是由他们的领主，他们的敬爱的公子从外面带回来的人类。
毕竟像他们羽族这样的地方人类基本上很难涉足，所以都很新奇。
尤其公子还特地交代过，这位人类小姐能够很好地帮助他们羽族修行，是很难得的机会，尤其是化形困难的孩子们更是要多向她请教。
因而她的身份虽然是侍女，但大家对她的态度更像是对待教师那般尊敬友好。
羽族常年只专注自己，不怎么与外族沟通，但这并不代表他们都是清冷的性子，尤其是羽族的孩子们更是对外面的种族，外面的世界，以及人类的世界无比好奇。
只是他们有的已经会说人话，有些依然只能叽叽喳喳，说着鸟类的语言，月珠根本听不懂，便让旁边会说人话的小雏鸟来给她做翻译。
其实骤然得到了羽族的热情对待，让月珠很是惊喜，一点都不觉得吵闹。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很不喜欢这种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吵吵闹闹的感觉，但此刻，她却在这样的吵闹声中感到很安心。
这些小雏鸟们很好地安抚了她这段时日以来的惊惶不安。
让她的精神终于能够简单地放松下来，不再紧绷慌张。
因为月珠之后一段时间都要在这里点化学堂的这些孩子们，因而羽族安排给她的房间就在学堂附近的一棵巨木上，只需走过两条古藤蔓路就能到。
她的小房间是和树体镶嵌的，进去之后就知道是一个非常干净通透的小屋子，里面基础的生活设施都一应俱全，甚至用水都是直接从树体管道中抽上来的清甜泉水。
根本没有她刚来时以为的这里会是非常原始的状态。
只是羽族他们的审美相比较于其他妖族会更加古朴些。
至于用餐的问题就更好解决了，可以直接在学堂内吃，和她的学生们一起。
新鲜的蔬果肉类谷米，都是足量供应的。
也没有她最初以为的吃的会不会都是虫子之类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