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王冠
暮色降临, 华灯初上。
位于其登丝山脉脚下的莱士城堡,向来是各界名流举办晚宴和商务新品发布的极佳地点。
此时在宴会大厅筹办的,正是宝嘉丽推出的新季度高级珠宝暨腕表展。在七点钟的时候将会在室外先行举办模特展示, 随后各位宾客会在一楼宴会大厅观赏到那顶在十六世纪F国皇室公主出嫁时,佩戴的名为索沛妮王冠。
景妍今日身着一身浅金色绸缎长裙,恰到好处的掐腰设计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后背处的大片镂空和裙边开叉设计,让她在脚步摇曳中更显妩媚。
景妍不动声色地在扫视一圈,场内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极多,让她觉得甚是养眼。
其中一位端着香槟向着她的方向走来,两人还没打上照面就被一位穿着白色西装的男子阻隔住。
看来是名花有主。外国帅哥耸耸肩,转过身回到了同伴那里。
这是景妍今晚第三次被搭讪未果,拜谁所赐不言而喻。
昨天在上了祁羡渊的私人飞机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又被摆了一道。飞机舱内只有那么几个位置, 她特地选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 扯着嗓子道:“另外一个代言人,不会就是你吧?”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此时, 祁羡渊手中端着盘精致的糕点,斜着眼睛看面前的女人, “这次又想用什么理由把我支走?”
吃也吃了, 喝也喝了, 看她那里还有什么伎俩。
景妍捏起盘子中的小蛋糕, 将其一口塞入口中。为了能穿上这件裙子, 她中午就没吃饭, 此时已经快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等咀嚼完毕吞咽下去, 她才奇怪地看向祁羡渊, 纳闷问道:“什么支走?”
她穿着快十厘米的高跟鞋, 行动自然不便, 放着眼前的劳动力不使唤岂不是亏得很。
祁羡渊将盘子递给游走在场地的服务生,冷哼一声道:“你最好不是。”
景妍心道莫名其妙,却被此时吹来的一阵凉风弄了个激灵,她摸了摸自己光洁如藕的手臂,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来。
“劳烦你,再去帮我拿个毯子过来。”
祁羡渊垂眼看她几乎快要露出大半个肩膀的礼服,本来她今天下午在试穿的时候他就极为不满,偏偏这人能用一万个理由回怼过来,什么“你这个老古董”“你一点也不懂时尚”堵得他哑口无言。
现在好了,觉得冷了。
他直接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在景妍的强烈抗议下,才没有把扣子也给严严实实地扣上。
面前T台上的模特已经走了一轮,所佩戴的皆是宝嘉丽的新品高级珠宝。景妍已经从最开始的满眼惊叹到目不暇接,再到现在的审美疲劳。
美则美矣,看多了就看花眼了。
但毕竟作为新公布的大区代言人,她还是站的板正,装作一副极为欣赏的模样。
祁羡渊见她看得认真,凑到了她的耳边,用气声问她:“你喜欢哪一个?”
景妍没有偏头看他,依旧板直地站着,后面的脊骨却因为他呼出来的温热气息一阵酥麻。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T台,回问他:“怎么,我看上哪个你就给我买啊?”
祁羡渊答得随意,“想要就买呗。”
景妍对珠宝的态度就是既不过于喜欢但也不排斥的地步,最多只是把它们当做是装饰品的程度。
她刚想摇摇头说自己不要,突然心思一转,使坏说道:“这些我都不喜欢,我要待会要在室内展示的那个。”
索沛妮王冠是当时国王在爱女出嫁前夕,诏令全国的能工巧匠制作,由三十颗蓝宝石和不计其数的钻石镶嵌而成,手艺繁复精美,是本国国宝级的展品,价值连城并且不对外售卖。
景妍随口说这么一句,果然祁羡渊不再接话。
这边的T台上的展示已经完全结束,各个宾客可以前往大厅内一睹索沛妮王冠的芳容。
景妍今天这鞋选的不好,走起路来像是在受刑,便只能挽上祁羡渊行走,才觉得舒服一些。
大厅内的布置是一如外面那般富丽堂皇,她和祁羡渊穿梭着各个名流之间,偶尔还需要停下来和一些人寒暄。
出乎意料的是,祁羡渊全程和他们用了F国的语言交流,而且语言表达很顺畅流利。
在寒暄完毕后,景妍悄悄问他:“可以啊,没想到你还会这门语言。”
“我外婆就是这个国家的人,小时候经常来这边度假玩。”
景妍心说怪不得祁家两兄弟五官都看着那么深邃,原来是有混血的原因在。
两个人走着,前面被簇拥着的一个中年人正好与他们正面碰上。
祁羡渊面色如常,轻声和她说道:“是宝嘉丽总部的首席执行官。”
景妍一听是最大的boss,连忙脸上挂上得体的笑容。两个人向前打了招呼。
这位中年人面相看着极为和蔼,可眼神却像鹰隼一般锐利。他回应着两个人的招呼,用的是国际通用的语言,所以景妍也能很顺畅地交流。
他看着对两个代言人极为满意的样子,表达希望二人可以在这边度过美妙的一个假期。
在临走之际,他向着祁羡渊用本国的语言说道:“这位女士果然像你说的那般漂亮,希望你们的婚礼上可以出现我的身影。”
“不甚荣幸。”祁羡渊回道,想到了两人婚礼的场景,目光不由得变得柔和许多。
待到男人被簇拥着走远,景妍才好奇地问:“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祁羡渊捏了捏她的耳朵,看她一脸八卦的样子就觉得可爱。“没什么,他说你长得很漂亮。”
景妍躲开他的手,半信半疑道:“只说了这一句话吗?那怎么后面还说了一些?”
“因为太漂亮了所以用很多句话夸赞,不可以吗?”
两个人小声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祁羡渊顾忌着她不方便行走,脚步放慢了许多,所以两人到达展台的位置时,已经是在外围的位置。
景妍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群,不由得撇了撇嘴,虽然也会有屏幕实时播放拍摄画面,但屏幕里哪有亲眼见到的震撼感来的强。
她企图去掐祁羡渊腰上的肉,可这小子腰上一丝赘肉都无,全都是硬邦邦的肌肉。她没放弃,掐了一把他胳膊上的肉才罢休。
“都怪你,现在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了。”
祁羡渊被掐着肉,面上却是丝毫不显任何,反而带着愉悦的语气揶揄道:“行,都怪我。我待会把你举起来看好吧?”
景妍一想自己待会会像狮子王那样被抱举起来的滑稽场面,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在展示台的中央有升降台,在宝嘉丽首席执行官按下按钮后,索沛妮王冠会缓缓上升,直至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景妍这边看不见,便只能一心盯着屏幕上看,心想到时候被祁羡渊抱起来看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他们后面也没有别的什么人。
随着盛放着王冠的升降台缓缓升起,众人也都屏住呼吸,一睹这件国宝级珠宝的芳华。
可就在此时,大厅却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听着厅内人群顿时而起的喧哗声,景妍下意识地就去攥住身边人的袖子。
好在祁羡渊还在她身边。一片黑暗的时候她脑子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祁羡渊不会真的去偷人家的王冠了吧。
祁羡渊感受到她的贴近和攥住自己袖口的那双手,一个反手就将她的手包裹了起来。
完全包裹住后,他似乎觉得还不够,指尖很灵活地穿过她的指缝,于是变成了十指相扣的手势。
景妍抬头去看他,初步适应黑暗的情况下,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但不得不说,在这样的场景下,这个姿势的确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眼见各位宾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主办方不得不出言安抚,声称只是跳闸导致的突然断电,很快就会恢复。
景妍穿着高跟鞋,凑近祁羡渊耳边说悄悄话也就容易了些。
“你说待会电力恢复,那个王冠会不会消失不见了?”
“电影上都是这么演的。”
她还嘀嘀咕咕说了很多,但是祁羡渊已经听不见了。
黑暗中,她的那张红唇小嘴一定在一开一合。他这么想着,然后偏过了身,用另一只手揽过来她的腰身。
祁羡渊低下头,亲吻上她那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嘴。
对于景妍来说,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所以她也只是在黑暗中睁大了双眼,甚至忘记了反抗。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牙关已经被轻柔的唇舌撬开,然后就是彻底的丢盔弃甲。
待到被吻到浑身瘫软,只能靠着他来维持着站立的姿势,祁羡渊终于舍得离开了她的唇瓣,用鼻子碰了碰她的鼻子,语气轻柔道:“怎么了景老师,许久不亲,连换气都不会了?”
景妍连锤他的力气也没了,将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喘气,只恨自己刚才怎么不狠狠咬他一口。
好不容易缓好力气,景妍才挣开了他的单手环抱,却没睁开两个人自始至终都十指紧扣的手。
她气急道:“祁羡渊,你属狗的,动不动就上来啃人。”
听言,他倒也不生气,反而眼底笑意更深,低头在她耳边“汪汪”叫了两声。
片刻后,大厅恢复了光亮,灿若白昼。
而索沛妮王冠也不负众望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熠熠的蓝宝石和不计其数的钻石,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出极为动人的光辉。
【作者有话说】
涉及到的地名和品牌名都是虚构哦
第52章 缠她
景妍目不转睛盯着看了许久, 索沛妮王冠不愧是国宝级的珍宝,让刚才看到的那些珠宝首饰顿时黯然失色了些。
祁羡渊看了两眼就将视线放在了景妍身上,询问道:“你真喜欢这个?”
听言, 景妍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惊疑地打量着他。“干什么,你不会真的要偷走吧?那你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了。”
祁羡渊轻轻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笑道:“然后咱俩就成了江洋大盗夫妇,从此以后要在被追捕的路上携手相伴。”
“少来。”景妍觉得他幼稚的就像小学生,“我可没唆使你,别想拉我下水。”
两人斗嘴到今日的发布会晚宴结束,根据安排两个人需要一起拍摄代言官宣照片,原本拍摄任务是定在发布会开始前,不知怎么又移到了最后。
祁羡渊和景妍分别站在宝嘉丽首席执行官的两侧, 三人进行完合影后, 就是两个人的单拍和双人合照。
祁羡渊拍完自己的那部分后,侧身和负责人那边不知说了什么, 那边虽然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但是很快恢复如常, 和周围手下的人低声吩咐着。
等轮到二人合照的时候, 祁羡渊在景妍不解的眼神中慢条斯理地戴上白色的手套, 然后从工作人员双手捧着的一个外表繁复的盒子中捧出了索沛妮王冠。
景妍在一旁吓到花颜失色, 只见他捧着王冠向着自己走来, 然后身后跟着一名造型师。
她只能疯狂用眼神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祁羡渊只是站在了她的面前, 淡然地将王冠戴在了她的头上, 一旁的造型师帮助调整着发型。
从将王冠戴到自己头上到固定妥当, 景妍的大脑一直处于空白状态。毕竟头上突然顶着个价值连城的东西, 任谁都会茫然一下。
头上的冠冕很有分量,她因为不敢移动脖子,导致拍照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极其紧绷的状态,最后是祁羡渊环在她腰上的手不停轻拍安抚,她才缓缓放松下来。
最后她的个人照片。祁羡渊站在台下看她,目光是浓到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景妍本来动作还稍有僵硬,可一碰上他的眼神就愣住了。
他好像是真的在看一位女王站在那里,而她配得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事物。
这样的眼神,没来由地就让景妍原本紧绷的那根弦放松了下来。
与其说是对着镜头,其实更是对着他,景妍终于绽开了一个松弛的笑容。
摄影师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和姿势都刚刚好的瞬间。在拍摄完毕后,在一旁围观的宝嘉丽负责人笑意盈盈地称赞了景妍刚才的风华甚至盖过了头顶的王冠。
等到王冠被取下来后,景妍终于得以扭动了僵硬的脖子。她的心跳仍未平复,心有余悸地对着祁羡渊小声说:“真的吓死我了,刚才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一百个我也不够赔的。”
祁羡渊微微侧身听她讲话,笑道:“那倒也不至于,再值钱的东西左右也不过是个死物罢了。”
散场后,两人同乘一车回到酒店。这次祁羡渊住在她的隔壁,甚至破天荒地没有过来缠着她。
两人在门口的位置互道了晚安,然后分别进了各自的房间。洗浴完毕后,景妍端着一杯香槟酒,走到了露台的位置。
她眺望着不远处的城市夜景,微抿一口手中的酒,目光在不经意间转到了左边。
而祁羡渊也恰好站在那里。
他微微俯身,小臂撑在栏杆的位置,还是穿着今天参加晚宴的那件衬衫,只不过扣子向下解开了两颗,里面的春情将显不显。
此时晚风拂过,正好吹起他额间的碎发,他顺着风来的方向去看,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碰个正着。
景妍偷看被抓包,下意识就要移开目光。可他却举起了手中的红酒,两个人隔空碰了杯。
“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祁羡渊转过了身,变成背后倚着栏杆的姿势。
景妍小口啜着香槟酒,疑惑问道:“什么地方?”
“到时候就知道了。”祁羡渊侧头看她,皱眉道:“又不吹干头发?”
景妍嘴上嘟囔着“唠叨”,准备转身回屋去乖乖吹头,她没忘记上次因为头发没吹干就睡结果导致第二天早上头痛欲裂的事情。
今晚的月色很美,天空的星星闪亮,想来明天也会是一个好天气。
*
宝嘉丽的官宣微博一经发出,立刻登顶热搜榜首。除了表达对两位代言人人选的惊讶外,网友还扒出了景妍所佩戴索沛妮王冠的背景知识。
本来有部分景妍的黑粉还在质疑景妍这个代言人的水分,在看见这顶王冠后纷纷噤声。
【卧槽,两个人同时官宣代言,这是要复合的节奏?】
【景妍那顶王冠闪瞎人眼了,这个分量应该很重吧。】
【她到现在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吗?上来就是顶奢的代言,配站在那个位置吗?】
【我知道楼上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最起码先在主页把粉籍藏藏】
真正最心满意足的,反而是两人的cp粉。由于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公开合体的场面不多,像这种在一起略带亲昵的合影更是少之又少。结合祁羡渊在探班时和景妍玩闹的路透,差点让cp粉嗑生嗑死。
网上讨论得激烈,而当事人却对此毫不知情。
因为景妍此时此刻,正在湖中心费力滑动着船桨。
她哼哧哼哧埋头苦干半天,一抬头就看到祁羡渊竟然在优哉游哉地在一旁玩水,差点没气到晕厥过去。
怪不得,这船半天也不见动,就在原地打转呢。
景妍将船桨往船舱一放,阴恻恻地说道:“小祁,你这么爱玩水,我要不然把你踢下去,你下去好好玩。”
闻言,祁羡渊将白皙的手从湖面上收回,轻轻甩掉上面的水珠。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白色T恤,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原本就白的皮肤更扎眼了。
景妍向后一瘫,有气无力地问:“祁少爷,我们还有多久到?”
一大早,这祖宗就把自己叫了起来,说要去某个地方。任凭景妍怎么追问都不回答,最后神秘兮兮地将人带到了一个景色优美的湖边,说这里没路了,只能划船前进。
景妍盯着面前突兀的小船,一看就知道是提前安排好的。
她深呼一口气,心平气和地说道:“如果划到对面什么也没有的话,这个湖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直到现在,两个人连一半的距离都没划到,而对岸还遥遥无期。
祁羡渊看着她已经累到瘫软的样子,笑道:“不远了,很快就到了。”
他这么一句话,让景妍无端联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被她妈带出去旅游,她走得脚都快断了,问妈妈什么时候到达目的地,她妈也是说了同样的话。
小小的木船在湖中心飘荡。不得不说这一片的景色极美,两岸种植的树木修剪整齐,一看就是由专人精心打理过的。
景妍抬头望着澄蓝的天空,觉着就算是这样飘荡着也不错。正神游之际,她听见祁羡渊的声音,在轻轻哼唱一段歌曲。
没有歌词,只有一段曲调。
景妍突然想起之前网友评价,说祁羡渊就算没有这个家世和样貌,光凭他的嗓子都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程度。
“是我很小的时候,我外婆哼着哄我睡觉的。”祁羡渊哼唱完,也和她一起看着天空,轻声道:“稍微长大一点去了解了一下这首歌的背景,是一个年轻的士兵爱上了村里的姑娘,两个人约定在战争结束后结婚,可是当士兵九死一生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个姑娘早就嫁做他人。”
“士兵得知后,在湖边创作了这首曲调带着悲伤和惆怅的歌曲。”
景妍一愣,道:“啊还真是令人惋惜的故事。”
“没什么好惋惜的,是他太没用了。”祁羡渊仍盯着天空看,面容依旧柔和俊美,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突兀。
景妍转眸去看他,疑惑道:“为什么要说他没用?”
“面对自己心爱的姑娘另嫁他人,就只能在湖边写歌,这还不算没用吗?”
“要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祁羡渊不再看天空,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景妍身上。他轻声道:“我会把她丈夫约出来,然后推到这个湖里去。”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眼睛都是湿漉漉的,就好像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景妍觉得刚才还很和煦的微风顿时变成了阵阵寒风,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讪笑道:“年轻人不要这么大戾气嘛,好姑娘多的是,不必偏偏在这一个上面吊死。”
祁羡渊也微笑,“不仅要在这一个上面吊死,死了以后还要做鬼缠着她。”
“什么啊。”景妍看他漆黑的瞳孔,好似下一秒就要被吸进去了。她推了一把祁羡渊,声调很高道:“快点划,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也扔到湖里去。”
祁羡渊接过了木浆,眨了眨眼睛,一秒间又恢复到他惯用的委屈表情。
有了他的劳作,景妍终于得以完全放松身心地享受这段路程。她瞟着祁羡渊因为绷起劲而线条饱满的手臂,很不客气地进行催促:“快点,没吃饭吗就这点力气。”
祁羡渊倒也很听她这个奴隶主的话,一声不吭地卖力划着,直到岸边越来越近。
船停靠岸边,景妍在祁羡渊的搀扶下安然上岸,她伸了一个懒腰,感叹着终于到了。
“手伸给我。”祁羡渊站她身边,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景妍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照做,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只见他从兜里随手掏出一条镶嵌着巨大红宝石的项链放在了她的手掌心上。要不是景妍眼尖地发现这就是昨天秀场上主打的一款高定系列,看他这随意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掏出了什么玩具项链。
景妍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她抬头语重心长道:“小祁,偷盗是不道德的行为”
不知道她又在瞎脑补什么剧情的祁羡渊选择适时地打断了她,交代道:“待会见了人,就说这是你准备的,知道了吗?”
【作者有话说】
520这么大好的日子,小祁却说着这么恐怖的话!下章见个家长()
第53章 融入
见人?见什么人?
景妍下意识就想回绝, 可是现在身无退路,她只能惊恐道:“不会是见你家长吧?”
祁羡渊偏了下视线,语气中罕见地有丝不自然, “也算是。”
这下景妍宁愿跳湖也想往回跑了。他刚放在自己手心的项链顿时成了烫手山芋,让她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你就让我空手拿着?连个礼盒也不准备?”景妍快疯了,哪有人这么送礼物的。
“忘了。”祁羡渊回头一哂,“要不你自己收下,我回头再买个别的。”
景妍心想我哪敢收下,同时绞尽脑汁地思索怎么能将这项链不失礼数地递交出去。
“你不用过于紧张,不是见父母,就是去见个长辈。”祁羡渊牵过了她的手,景妍这才从他略带着薄汗的手掌心中揣测出, 其实他自己也处于很紧张的状态。
景妍被他一路牵着, 眼看两个人都局促到快要同手同脚的地步时,她努力去缓解着紧绷的氛围, 干笑道:“你家长辈在我身上甩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让我离开你怎么办?”
可祁羡渊只抿了抿唇, 淡淡道:“不会的。”
两人走过了一段小路, 眼前的景象立马豁然开朗起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喷泉, 周围种植着看起来就很名贵的绿植。而沿着道路延伸, 则是一栋恢弘壮观的欧式庄园。
景妍深吸一口气, 询问道:“你家长辈住这里?”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她小声说道:“那五百万的支票怕是不够, 得往后面多加几个0。”
祁羡渊没忍住轻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有些好笑道:“你就不会放长钱钓大鱼?”
鱼没看到, 爱缠人爱啃人的小狗倒是遇到了一条。景妍在心里默默想着, 同时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说也奇怪,这么大的一个庄园,竟然都没看见一个工作人员的身影,难道全都是这庄园的主人亲自打理?那得多大的工作量。
等到再往前走的时候,才看见一个穿着园丁服的女士,正优哉游哉地拿起水壶向着一片蔷薇浇水。
在她抬头的间隙,看见了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于是放下了手中的水壶,向着两人来的方向挥手。
景妍下意识就向着祁羡渊看去,得到他安抚性的眼神后才与他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离得近了,可以看清她的面容后,景妍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祁羡渊的外婆。
她的面容是典型的西方美人,脸上有着岁月的痕迹,但依旧给人一种很年轻的感觉。这种年轻不仅仅来自于养尊处优的生活,而是更像是一种豁达开朗的人生态度所造就的。
“欢迎,美丽的小姐。”她的英文发音很柔和,像是她的眼睛,一旦被凝望就好似是被太阳注视着,让人暖洋洋的。“你可以叫我伊芙琳。”
“您好。”景妍礼貌地笑。面前的老人可以说十分和蔼,让她原本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我想你们应该还没用午餐,所以特地为你们准备了一些。”她说着,在前面为两个小辈带着路。
景妍一路上都努力让自己不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可是难免还是会偷偷打量起屋内的装潢来。
她的内心在感叹,有钱人的生活真的难以想象,这拍电视剧都让人觉得夸张的庄园竟然是真的存在的。
在饭厅内,景妍终于见到了这所庄园内的其他人,在看到穿着女仆服的身影在餐桌前忙碌后,她差点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中世纪的外国。
餐点是西式餐品,但很合胃口,加上伊芙琳女士为人幽默风趣,见多识广,无论抛出什么话题她都能聊起来。一顿饭吃下来,景妍逐渐变得松弛起来。
餐后,她终于将兜中的项链拿了出来,忐忑地表示这是她和祁羡渊一起准备的礼物,因为时间仓促所以没有包装精致,希望伊芙琳见谅。
伊芙琳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对着脸都红透的景妍眨了眨眼睛,“你可以帮我亲手带上吗?”
景妍自然乐意,将项链佩戴完毕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感叹。不得不说祁羡渊眼光极好,这种繁复的项链在伊芙琳的脖颈上非但不显得造作,反而更衬得她贵气逼人。
聊了几句天后,她看出祁羡渊似乎有话要对外婆说,便主动提出自己在庄园里游览,将时间留给了这对祖孙。
午后的阳光正好,窗外的女孩在对着一大片蔷薇花进行拍照,时不时自拍几张,笑容十分甜美。
屋内的人收回视线,伊芙琳举起面前精致的瓷器杯,微抿一口红茶,看向坐在对面正摆着国际象棋的人。
她从四十岁那年和丈夫离婚后,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祖国,继承了祖上留下的部分财富和这个庄园。
两个女儿因为一直芥蒂着自己留下她们在国内的事情,一直和她不算亲近。而自己的前夫为了补偿女儿,只会一昧用物质满足。
久而久之,女儿们就和她渐行渐远了。尤其是大女儿,被父亲宠成了无法无天的娇纵个性,对她这个母亲甚至开始隐隐产生了敌意。
而这种敌意和隔阂在女儿们也开始做母亲后逐渐消失了,或许是为人母后才体会到其中的艰辛,或许是因为她的前夫、女儿们的父亲离去,她们之间的母女关系又变得紧密起来。
某年,祁修韫参加了当地的夏令营,而还在牙牙学语的祁羡渊被女儿带来了这里。
她看着正在摆放积木的小孙子,对女儿叮嘱道:“这孩子不能养歪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女儿似乎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仍旧娇惯着这个小儿子,好在祁羡渊的爷爷和父亲足够强硬,能在关键的时候将长歪的禾苗拨正回来。
她和这个孙子接触的不算多,但关系却还算融洽。两个人与其说是祖孙,更像是年龄差很大的朋友。
此时,祁羡渊已经摆好了棋盘,示意女士优先。
伊芙琳并没有急着下第一步棋子,而是扫了他一眼。
这孩子的五官像母亲,唯独眼睛的颜色像他的父亲,黑到像是化不开的浓墨,让人根本猜不出他的真正情绪。
“其实我有点好奇,你未来会怎么说服你父亲那边。”伊芙琳终于下出了第一步棋。
“等我手上有足够多筹码的时候。”祁羡渊的棋风猛烈,是只攻不守的做派。
他已经吃下了第一个子,淡淡道:“到时候不是说服,是通知。”
“那我觉得你有必要提前告知她,你们需要共同面对这一切。”
祁羡渊蹙眉,他了解景妍的性格。如果告诉她前面有困难,她有可能会选择直接放弃。
更何况,这些困难本来就因他而起,也理应由他来独当一面进行铲除。
棋盘上已经是胶着的状态。祁羡渊连吃了几子,但却没有占到半点上风。
“你在恐惧。”伊芙琳仍旧是防守的状态,她抽空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此时他已经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是。”细细看去,他握着棋子的指尖在竟然在微微颤抖。“我很恐惧。”
他前二十年的生命中,没有什么是不可掌控的,直到他遇见了景妍。
那句很俗气的话“爱让人拥有了盔甲,也同时让人有了软肋”,他从前看到只觉得嗤之以鼻,现在却有了深深的体会。
说实话他并不害怕别人来攻击他的“软肋”。可如果,是“软肋”本身来伤害他呢?不对,其实就算伤害他,他也并不畏惧,他真正畏惧的,是失去她。
失去她的感觉,就像是全身被抽离了206块骨骼,从此只能变成行尸走肉。
在走神间,他极为重要的棋子被吃掉,伊芙琳终于率先破开了僵持不下的局面,开始进攻。
可是她却叹了口气,作为一个自由的灵魂,在面临丈夫出轨后毅然决然选择离开。她根本无法感同身受这种爱一个人胜似生命的感觉,于是只能轻声道:“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祝愿你们。”
祁羡渊是一只疯狗,控制疯狗的缰绳,就在那女孩的手中。
败势已显,祁羡渊不再落子。
“我输了。”他这么说着,视线放在了窗外的那道身影上。事实上,在下棋的全程中,他的心也一直在外面。
*
景妍坐上了回程的车,脸上洋溢着热烈的笑容给车窗外的伊芙琳打着招呼,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掐着身边人的大腿。
等到车辆开始行驶,伊芙琳的身影渐行渐远,景妍才收起了笑容,恨恨道:“这明明开车就能到的地方,你非要划船来是几个意思。”
祁羡渊被掐,却面不改色。“坐车哪有划船好玩。”
景妍想起划船时自己累得像头驴,愈加气不打一处来。她不懂祁羡渊今天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还没有问出口时,他似乎已经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我想你融入我生命更多一点。”他盯着景妍看,语气很认真道:“我想让你更了解我一点。”
不管是了解他的爱好、还是接触他的家人,他只是想和她有更多的融合。
没有羁绊那就制造羁绊,没有缘分那就强求缘分。
这是他现在,唯一所能做的事情。
第54章 关心
恰好在景妍回国的当天, 她接到《众人皆罪》剧组那边通知,剧本已经完善,将于未来几天内正式开始拍摄。
对于景妍来说, 这个档期简直卡得刚刚好。还没来得及去倒时差,她已经开始了研读新剧本。总体来说改动不大,只在细节的位置更加完善,让人物性格也鲜明起来。
涉及到她这边新增了不少专业知识的背景,景妍需要背诵冗长而复杂的心理学专业知识台词,对于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在开机仪式当天,景妍见到了剧组的其他演员,绝大多数都是老戏骨,像她这样的青年演员不多。与张田打招呼时,她总是能想到那天的饭局, 和穿白裙子跳舞的林汀。
谁能想到, 拍摄第一天,景妍的心态已经崩了一半。
在片场等候拍摄, 她和其他演员对戏,已经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演技的差异。然后在自己上场的时候, 刚说了没两句台词就被叫停了下来。
“是在念台词吗?”李潇的视线从摄像机屏幕上移开, 放在她的身上, 虽然语气并不严厉, 但依旧让景妍在瞬间流下了冷汗。
“抱歉。”她深吸一口气, 之前很多表演老师都提出来过她的台词问题, 倒不是说她的普通话不够标准、情绪不够到位, 而是她在说台词的时候, 往往和情绪是分离的状态。
“我再试一下, 李导。”她这么说着, 然后投入到第二次的拍摄状态中,可是这次甚至发挥得比第一次更差,甚至在重要的地方忘了词。
李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生气的情绪,也没有责怪的语气,他只淡淡道:“先调整一下吧,下午再来一条。”
说完,就紧锣密鼓地开启了下一场拍摄。《众人皆罪》整个剧组的行事风格都和李潇本人的性格差不多,以高效、精益求精为主,根本不会为她一个小角色而等待。
景妍下场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哭。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然后在没人看见的角落用袖子快速地擦了下眼角。没有谁比她更加期望能呈现好赵青这个角色,可是此时深深的挫败感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李潇坚持演技和台词是不可分割的,一直要求演员原声拍摄,在后期不会使用配音演员,这样的铁律自然也不会为她而破例。如果不能迈过这个坎,就算是把她拿下去重新换个演员,也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景妍想起自己昨晚背台词到凌晨两点,眼眶又渐渐红了起来。她不敢让片场的其他人看见,准备向着保姆车的方向走。
她上次在周梦圆那里随口提了一句这个车还不错,第二天刚到公司的时候,章皖瑜就抛给她了个车钥匙。这种需要中间人送礼的行事风格,出自于谁不言而喻。
祁羡渊送她的这辆保姆车价格属于第一梯队的,景妍担心片场有人说她排场大,就安排助理停到了很远的位置。
此时助理宋宋一手端着咖啡,惴惴不安地跟在她的身后。
作为刚才目睹了一切状况的人,宋宋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景妍。自己的上级——景妍姐很平易近人,从来没有颐指气使让她去做些什么,所以她从心底里很喜欢景妍姐。
正因为如此,才说不出什么虚情假意的安慰来。
景妍坐在了后排的座椅上,表情写满了生无可恋。现在才早上十点,距离下午还有几个小时,她从包中翻出已经揉皱的台词本,看了几眼后将其盖在了脸上。
十几秒后,她拉下台词本,露出了自己满含幽怨的脸。“宋宋,我说台词的时候真的很差劲吗?”
宋宋本来是埋头在手机上苦搜“怎么安慰上司”,听她突然发问,猛地抬起了头,摆手道:“没有没有。”
景妍幽怨的眼神瞟向她,暗暗期待着她的下一句回答。
“其实不是差劲。”宋宋挠了挠头,忐忑道:“就是有点奇怪。感觉像是在面无表情地背台词一样。”
这下景妍也有点疑惑了,她所扮演的角色本来也是不苟言笑的人设,怎么会这么突兀呢?
“景妍姐,你可以想想周围有没有人也是这样的性格,他们平常都是怎么交流的。”
顺着宋宋的思路,景妍第一想到的人就是祁修韫。可祁修韫在她眼里的说话方式和古代人一样,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而宋宋还在挤眉弄眼提醒着她,就差脱口而出自己顶头上司的名字了。
“你是说,老章?”
宋宋点头,她跟在景妍姐后面的时候,偶尔会和章皖瑜打个照面。在她看来,这位总是面无表情的大老板和景妍要扮演的角色性格很像。
听她这么一说,景妍在脑子里细细地过了一遍章皖瑜的处事方式,还真揣摩出一点东西来。
景妍接过宋宋递过来的咖啡,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刚想扭头感谢宋宋让她有思路的时候,听到了车窗敲击的声音。
她以为是工作人员来找,于是按下了车窗,不料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她瞪大了眼睛,惊讶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的人正是祁羡渊,他今天倒是低调,甚至戴了个墨镜,与他平日张扬不羁的性格完全不符。
可景妍早就把他那张脸记到了骨子里,就算是只看下半张脸的轮廓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她现在对停车场那事简直都有了心理阴影,没等他回答就连忙招呼他上了车,最起码这种保姆车的保密性极强,总比让他站在外面强。
祁羡渊坐在了她的旁边,还没摘下墨镜,宋宋就已经很有眼色地表示出去再拿一杯咖啡过来,给两人留足了独处的空间。
“你不是说,还要在国外留一段时间?”景妍见他随手将墨镜挂在了衣领上,询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天,她以为祁羡渊会和自己一起回国,却得到他说还需要再处理一些事情的消息。
“提前搞定就回来了。”祁羡渊眼下的乌青在一张白皙的脸上显得极为明显,显然他是一回国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连休息都没休息一瞬。
他抬了抬眸,刚想说些什么,却盯着景妍的脸看了片刻,“你哭了?”
景妍以为是自己的眼泪没擦干净,下意识就想去摸眼角的位置。她已经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然后将发丝拢在耳后,掩饰着不自然的情绪。
“没有。”她的视线飘向窗外,“宋宋这孩子怎么回事,都出门一分钟了,还不回来。”
祁羡渊抿了抿唇,眼眸中见到她的兴奋已经被寒冷蚀骨的冰意所取代,“他们欺负你?”
“哪有啊。”景妍转头,被他这眼神惊了一瞬,声如蚊呐道:“是我刚刚发挥有些不好罢了。”
祁羡渊此时只恨这座椅是独立座椅,没法将眼前的人揽在怀里。“因为你发挥不好所以把你骂哭了?”
什么破剧组,明天全部封杀掉好了。
景妍确实已经将刚才的失落情绪抛在了脑后,因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面前一脸不爽的祖宗尽快哄好。
“没人骂我,就我自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说着,想尽快转移话题,“我感觉这个角色还是挺有挑战性的,需要再潜下心来琢磨琢磨。”
可这祖宗的脸色依旧不善。
景妍脑中突然记起自己刚想到的那个人,于是问道:“祁修你哥最近怎么样?”
“你好端端地提他做什么?”祁羡渊可没忘记两个人之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导自己的场景,冷哼一声道:“他性格那么无趣、年龄又比我老、还没我长得帅,你怎么老是提起他?”
“”景妍无语地想着,她刚真应该把这段话录下来放给祁修韫听,让他知道他眼中的乖宝宝弟弟背地里是怎么诋毁他的。
而且,他这莫名其妙的醋意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借给她十个胆她也不敢觊觎他那位大哥啊。
“因为关心你,然后顺便关心一下你的家人。”
很明显,这句话对祁少爷来说很是受用,他放下了自己搭在胸前的双臂,牵过了她的手,随意道:“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这两天都没联系。”
景妍的手被他包裹着,有些无奈看着他略带倦容的脸庞,轻声道:“不然你休息一会儿,我再看看词儿?”
祁羡渊已经靠上了后椅,阖上双眼,轻轻“嗯”了声表示同意。
她想抽出自己的手却没抽回,眼看自己的手臂都被他扯在怀里当抱枕了,也只能任由他而去。
其实也没有拿台词本的必要,因为那些词她早就已经背的得滚瓜烂熟。
她闭上眼睛,在脑中迅速将台词过了一遍。她将人物置于当时的情景之中,思索着如果自己就是赵青,会和别人进行怎样的对话。
将自己完全融入人物性格之中,就会了解她的行为动机和思维方式。
就好像在灵光一闪间,瞬间有了解答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的思路。
她倏的一下睁开双眼,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刚想偏头对他分享自己顿悟的喜悦,可身边的人已然抱着她的手臂睡熟,而且是安全感完全得到餍足的睡容。
第55章 作茧
景妍静静看了他片刻。
他的睫毛纤长浓密, 像是一排小扇。匀长如同婴儿一般的呼吸,衬得他整个人更加人畜无害起来。
在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中,只有他一眼注意到了自己刚刚哭过。
明明只有一丝的委屈, 被他发现后却足足放大了十倍。
景妍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在这样令人安心的氛围中,她的眼皮子也逐渐变得沉重起来,靠在椅背上小憩了会儿。
而宋宋在附近确定周围没有狗仔的身影后才放心地离开。
她手上握着两杯冰美式,脚上不自觉地就放慢了步伐。
宋宋是景妍近期才招过来的助理,入职时间在景妍和祁羡渊分手之后,所以和这位传闻中的祁二少基本上没打过照面。
虽然她资历不是很深,却是个心细又会察言观色的姑娘。明明祁羡渊刚才带着墨镜,但她依旧能透过墨镜遮挡感受到那道略带凉意的眼神。
所以她很快就逃遁了。
此时,她看着手中的冰美式陷入沉思, 就怕回去撞上什么不该撞上的事情。所以她选择在不远处找个位置坐一会,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准备站起身回去。
刚准备站起身,就听到了身后两道明显带着不屑的声音。
“那位到底是怎么进的组啊?就这个演技被碾压得死死的。”
“她还能靠谁?祁二少呗。”
“要不说人家命好呢, 得了大佬的青睐后资源就没断过。”
“嘁,强捧可是会天打雷劈的。看她那一副狐媚样子就恶心, 不知道是怎么勾.引男人的。”
如果说前面还只是让人尚且忍受的闲言碎语, 那最后一句就纯粹是恶意满满的人生攻击。
宋宋心头的火气一下子窜了起来, 她猛地一下站起身来, 身后的椅子在与地面摩擦后发出尖锐的声音, 将还在说话的两位女生吓了一跳。
“能不能嘴巴干净点, 看着也是挺体面的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宋宋转过身, 怒目而视面前的人。
那两位女生先是对视一眼, 其中那位说景妍是“狐媚子”的女生上上下下地扫视着宋宋, 随后发出了嗤笑声。
“你是她的助理吧?那你说说, 我哪句说错了?”女生走近到她身边,不甘示弱地盯着她。
宋宋气得胸口都在起伏,“空口造谣当然每句话都是错的!”她实在受不了那女生挑衅的目光,又反击一句道:“难道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才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女生一听自己被这么说立马急了,骂了一句脏话后大声道:“你说什么呢你。”
宋宋冷笑一声,不甘示弱道:“怎么?听到自己被造谣就急了,怎么给别的女生传黄.谣的时候那么理所应当呢?”
她刚说完这一句,就被当头浇了一身的咖啡,散发着凉意的冰块从她头顶滑落到了脚边。
*
景妍的头从座椅靠背上滑落了一下,这种失重感使得她被惊醒后猛地一下睁开眼。
她的一只胳膊还在被祁羡渊抱着,而他还在沉睡。为了不吵醒他,景妍很费劲地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拿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她只睡了二十分钟。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祁羡渊向来浅眠,而且对周围睡眠环境质量要求极高。之前两个人同床共枕的时候,她但凡弄出一点动静来都能吵醒他。
而这次,他出乎意料地还在沉睡,显然是累极了的缘故。
景妍的手臂有些发麻,但还是决定仍由他抱着。只不过恰逢此时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而通知音最终还是将他吵醒了。
是工作上一条较为紧急的消息,她需要和宋宋再核对一下。
祁羡渊的起床气有些重,被吵醒后眼含幽怨地看她一眼。所幸他刚才的梦是乱七八糟的内容,要是做了和景妍在一起的梦,那他说什么都要把发消息的那人暴打一顿。
他做出和景妍如出一辙的揉眼睛动作,声音因为刚醒而有些沙哑。
“你赔我。”
景妍本来是在看消息,听到他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于是瞪大眼睛看他,“赔你什么?”
祁羡渊抱着她的胳膊,用脸蹭了蹭她的手臂处。“你赔我睡觉。”
而景妍则是将“赔”听成了“陪”,心下一惊,吓得立马将自己的胳膊抽离出他的圈抱。
“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嗷!”她用惊疑的眼神看他,这小子怎么现在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咱俩现在可还没到那种关系!”
眼看她就差没贴着车门的位置,又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祁羡渊稍微动动脑就知道她误会了什么。
“赔,赔偿的‘赔’。”祁羡渊想向前捞她一把,奈何这破座椅是独立座椅,让他根本没办法贴近景妍。“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景妍在内心咆哮,明明是你小子平日里不正经的事情做得太多了,她才会误会的好吧!
但这事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理亏,她摸了摸鼻子,不自然道:“宋宋这丫头怎么回事,买个咖啡要这么久,是跑去种咖啡树了?”
她说着,拉开车门就准备下车。
祁羡渊见她要走,也跟着下去。
景妍下车后看见他没戴墨镜,连忙又上了车将自己的“亲妈不认”三件套取了下来。
她做贼心虚一般地张望了下四周,确保无人后跑到了他的面前。
“低头。”她压着嗓音命令着。
祁羡渊乖巧配合,很顺从地让她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不得不说,祁羡渊的脸是真小,她的女士棒球帽和口罩包裹在他脸上都毫不违和。
见他被全副武装起来,景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就算是他亲哥来都不一定能一眼认出他来。
“待会你就装作和我不认识,知道吗?”
景妍吩咐完,刚走了没两步就发现他仍旧跟在自己的身后,于是恶狠狠回头道:“你跟着我干嘛?”
祁·跟屁虫·羡渊耸了耸肩,“我和你认识吗?”
“”被噎了一句的景妍选择不再和这个幼稚小孩继续对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宋宋。
她在这一片寻找着,给宋宋打电话也没接,最后是听到一阵喧哗才循声走了过去。
此时已经是十月,天气渐寒。人群中心的小姑娘被浇了一身的咖啡,连手指尖都在颤抖着。
而她对面的女生则是保持着握着咖啡杯的动作,一脸挑衅地看着她。
“景妍养的一条狗也这么能叫唤,现在再继续叫啊?”
景妍原本看到宋宋被这么对待就已经想冲上去了,现在听到那女生提到了自己名字反而缓下了脚步。
周围围观的剧组其他人发现了她的到来,纷纷不约而同为她让开一条路出来。
景妍身上穿着外套,见宋宋在发抖便迅速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上。
宋宋这才察觉身边有人,扭头去看,是蹙眉而又面含担忧的景妍姐。
她差点哭了出来,声音都带着泪腔。“景妍姐”
见小姑娘这委屈的样子,景妍用袖子擦了擦她还在滴着咖啡液的头发,沉声道:“怎么回事?”
护犊子——是她为人处世的优良传统之一。
挑事的那位女生见到正主过来,心底有些发憷,但还是强硬道:“景老师,麻烦管好自己家的助理,不要张嘴闭嘴就是那么脏的话!”
宋宋听她颠倒黑白,气得差点就冲了上去,是景妍硬生生将人拦了下来。
见状,那女生以为是景妍怯场,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一个公众人物也不会做出多过分的事情,于是愈加跋扈道:“你家助理造谣素人,恶不恶心?”
“你说谁恶心?”宋宋的眼睛都变红了,恨不得去撕烂她的嘴,她想把她们刚才说的话都抖落出来,可那些话她实在不想让景妍姐听到。
景妍几乎是拦腰抱着宋宋才将人控制了下来,她看向对面的女生,目光极冰极冷。
“我了解我助理的性格,并不相信她会平白无故在这里惹事。”她的视线放在了那女生脖颈上挂着的工作牌上,“大家来到这里都是为了呈现出好看的作品而努力,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觉得景妍不会在公众场合和素人撕逼,又或者是实在讨厌景妍,女生忍不住呛声道:“呈现出好看的作品?我们剧组最大的错误不就是找了你来拍吗?”
她这句话说出来,气氛顿时凝滞了一瞬。
就连景妍都愣住了,她自认为不是什么大腕,但在剧组也算平易近人,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被指着鼻子骂。
可周围人的反应告诉景妍,有她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她将很多人的想法搬到了台面上而已。
景妍的身形像是瞬间被定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去反驳什么,这种源于自身的极度不自信已经让她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
下一秒,一个身形颀长的黑影走上了前。
他将宋宋放在桌面的另外一杯咖啡举起,毫不留情地倒在了那女生的头上。
“道歉。”他的声音幽冷,像是来自冰窖。
明明在场的人都不知道他是谁,却都被他身上散发的磅礴怒气吓到纷纷退了两步。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迟啦,宝子们可以冒个泡泡给你们补偿一下下QAQ
第56章 追究
被当头一浇的女生先是不可置信地愣在了当场, 毕竟面前的人身量极高,即便看不到他的面容也能被他的逼人气势压制到不敢轻举妄动。
“聋了?”祁羡渊将空杯放在桌面上,语气中没有什么温度, “再说一遍,道歉。”
宋宋在景妍的怀中,满脸的惊讶。
她刚才见过祁羡渊的穿着,所以即便他被包裹得如此严实也能认出他来。此时他如此强硬地站在了她们这边,让宋宋下意识去看景妍一眼。
景妍的眉毛仍旧蹙着,原本放在宋宋腰间的手也逐渐松开。她上前一步,正欲说些什么,却无端地激怒了那个女生。
怒火终究还是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甩开自己同伴的手,面容扭曲道:“你又算是什么东西?跑来给她撑腰?”
祁羡渊长这么大,就算是他老子对他发火, 也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过话。
他很快地笑了声, 轻轻道:“你问我啊?”
他的语气轻蔑至极,让女生直接冲上来想摘下他的墨镜, 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也敢在这里插手。
谁料手刚伸到空中就被截了下来。
男人的手劲极大,隔着衣袖攥得她手腕生疼。
“你今天敢用那只脏手碰我试试?”祁羡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掩藏在口罩下的表情嫌憎。
即使隔着布料接触到这个人, 他也觉得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 所以只攥了几秒钟就甩开了她的手腕。
景妍只感觉头快炸了, 且不论这个女生到底是什么背景, 即便是个素人, 这件事被传出去只怕又会被颠倒黑白, 到时候什么“祁羡渊景妍片场粗鲁对待素人”诸如此类的话题又会满天飞。
她知道以祁羡渊的手段将这种事情压下去应该不成问题, 可要是传到祁老爷子的耳中又不知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所以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让别人发现他的身份。
景妍扯过祁羡渊的手腕, 想尽力把他拽离这里, 可他的脚步就像是生了根,怎么拽都拽不动。
好在,这边的动静终于还是被告知到了导演那边,李潇估计无暇处理这种琐事,让副导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副导前来一看这架势也觉得头疼,惹事的那个女生确实是某个赞助商的女儿,跑来剧组当工作人员纯粹就是图个新鲜,要不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嚣张跋扈。
他也只能本着息事宁人的准则尽快解决这件事。看到两个女生身上还湿漉漉的,于是立马挥散了周围无关的人群,让两个女生尽快换身衣服,以免感冒。
景妍恰好也是这么想的,她接收到副导演略带歉意的眼神,决定改为拦腰去环抱祁羡渊的姿势。这个动作对于他来说倒是颇为受用,所以这次很轻易地就将他拽离了这里。
身后传来女生喊着“你给我等着”的吼叫声。
景妍拽人的同时脚步放得更快了。她在保姆车上有干净的衣服,可宋宋头发全湿了,还是能洗个热水澡最好。
好在祁羡渊来的时候带了司机过来,便安排司机送宋宋回家。景妍和祁羡渊站在他的车前,大手一挥直接给她下午放了假。
景妍安顿了许久,目送着黑车的离开。
而宋宋第一次坐这种从外表看着就不便宜的车,局促到甚至不敢完全坐下,只敢在真皮座椅上坐半截。她头上的咖啡液已经不再滴落,只不过黏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让人很是难受。
纵然她已经够小心翼翼,但真皮座椅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痕迹。
宋宋刚才吵架的时候没想哭,现在却是有点想落泪了。她苦着一张脸询问前面的司机,“师傅,这车的洗车费会很贵吗?”
司机手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瞥了眼后座上快哭出来的女孩。毕竟也是少爷亲自安顿的人,想来关系也是不错的。于是他斟酌着安慰道:“不贵。其实这车也不算太贵。”
毕竟七八百万的库里南在少爷的车库中确实也只能排在中档的位置。
宋宋听他这么一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她看向窗外飞速略过的风景,该说不说,祁二少实在太帅了,尤其那副直接挺身而出的样子。她要是景妍姐,能直接原地沦陷了好吧!
*
而另一边,景妍一直拖拽着一位不露脸的神秘人的样子显然都让大家燃起了雄雄的八卦之心。
可景妍却不得不这么做,一旦她松开手,后面的祖宗就停留在原地不走,像极了在商场闹脾气的小朋友。
她顶着周围人好奇打量的眼神,七拐八拐后终于把祁羡渊带到了无人的位置。
松开手后,她才愤恨道:“你干脆让我抱着你走好了。”
祁羡渊摘下墨镜,露出他湿漉漉的狗狗眼,“如果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愿意个头愿意,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起一个快一米九的大男人,还不如把她打死算了。
本来是想在这个剧组安安分分、低低调调拍戏,但估计今天这事一传开,又少不了被一顿议论。
景妍郁闷到怀疑自己是不是处在水逆阶段,要不然一天天的事情怎么会这么多。
她看了祁羡渊一眼,这厮还在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她,就好像刚才做出那些事的人不是他一样。
“小祁,虽然我很感谢你替我出头,但是咱们下次干事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她语重心长,他不以为然。
“她说了那样的话,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景妍咬紧了下唇,轻声道:“其实她说得也没错,我上午拍的两条戏确实不太好,被批评也是正常的。”
祁羡渊目光定定望向她,“你也说了你家助理不是那种惹事的性格,要是光评论演技怎么可能闹得那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