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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缱绻 灯桃 19200 字 7个月前

他眸中的颜色逐渐变得危险,“肯定是还说了其他过分的话。”

景妍早就被黑粉锤炼出一颗坚强的心脏,只不过像这种被当面骂还是第一次。左右不过是个素人,再去争论也没有什么意义,总不能互相扯着头发打一顿吧。

宋宋被倒了一杯咖啡,祁羡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勉强算是扯平。她决定回去再去给宋宋发个大红包以作感谢和补偿。

见她不想再追究的模样,祁羡渊抿了抿唇。

她选择息事宁人,不代表他就会忘记这一茬,只不过他会从明面解决转为私下罢了。

“刚才那女人差点抓到我了,我好怕。”转眼间,他就能说出幽怨的语气,“你还在这里怪我。”

景妍深吸一口气,刚才的场景她可是看得清楚,他在瞬间就抓住了那女孩的手腕,就差把人家嫌弃死了。

“我没怪你。”景妍斟酌着措辞,缓缓道:“我这不是怕这事情闹大了嘛。”

祁羡渊冷笑一声,“我还生怕这事闹不大了。”

景妍按住太阳穴,那女孩出言不逊,想必家里也是有背景的,她头疼道:“别惹事,万一人家背景很大呢?”

说完她就觉得不妥。

背景再大,还能有祁家大?

果然,祁羡渊嗤笑一声,道:“我不怕她有背景,反而没背景的更难搞。”

他说这话可不像个守法公民应该说的,景妍立马紧张到上前一步捂住他的嘴。

祁羡渊这时候倒是柔弱了起来,身形像是弱柳扶风般一碰就动,景妍根本没使多大劲就把人推到了墙壁的位置。

隔着口罩,祁羡渊舔了舔唇,眼神却清澈极了,一副任君采劼的模样。

“祖宗。”景妍压低声音,“算我求你了,这事就让它这么过去,成吗?”

“不成。”祁羡渊的温热呼吸透过口罩几乎要灼伤她的手。“你没听人家说,要我等着吗?”

景妍心想要是那女孩知晓她对谁放了狠话,估计恨不得去扇自己的嘴。

她叹了口气,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祁羡渊一哂,连带着眼睛也弯成月牙,“我害怕她来报复,你保护我。”

景妍就差没掐着他脖子了,此时也只能应付道:“好好好,我保护你。”

“那今晚你来我这边,还是我去你那里?”他歪了歪头,一只手环在她的腰肢上,“保护不得二十四小时保护吗?”

他的气息骤然间凑近,让景妍有些无所适从。不过压抑了整整一早上,她倒也起了逆反的心理,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就一句话让祁羡渊的耳尖霎时间变得通红。

他扭过头,语气很罕见地出现了羞赫,“那个时候就不用了。”

“怎么不用了?”景妍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被迫转头过来,“说好二十四小时,当然无论什么时候都得贴身保护。”

说完后,她的视线下移,目光很有明确地瞟向某个地方。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流氓。“怎么,你全身上下哪个地方姐没看过?”

这句话一出来,他果然松开了桎梏住自己的手,握着虚拳用轻咳声来欲盖弥彰。

这次总算让景妍扳回来一局。

“行了,班也探了,人也看了。你该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吧?”她说完,很贴心地替他戴好了墨镜。

祁羡渊身上那股无赖劲又上来了,“我没车怎么回?”

“”这也确实不能怪他,毕竟人家特地安顿司机送自己的助理回家了。

“而且我都忙了这么多天了,下午也没什么事情。”

这就是摆明要赖着不走了。

景妍瞬间一个头两个大,思索片刻后,勉强想出了个方案。“那你下午做我助理,行吧?”

能和她待在一起,祁羡渊自然欣然接受。

“前提是你不能暴露身份,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让你做的你也不能做,懂?”

“明白。”

*

片场内,景妍在做着最后一轮的准备,待会就得上场重新拍摄上午被cut掉的那段戏,她不禁又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副导演是怎么解决的那件事,反正景妍在下午就没再遇见那个女孩。

虽然她身后站了个从没见过的男人,但他一直殷勤地为她跑来跑去,又是拿衣服又是递水的,片场的人也就只当是个奇怪的助理罢了。

反正这个圈子奇葩那么多,见到个全副武装的助理又有什么所谓。

此时景妍在等待着场务的消息,听到那句“景老师可以准备上场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扭头去看祁羡渊。

很奇怪的是,即便隔着人群和遮挡,只要看他一眼,心就会很快平静下来。

她再次调整了下状态,等待着导演那边的开机指令。

李潇整整拍摄了一天,此时脸上略带倦容。他看了看景妍的站位,确定一切准备妥当后,说了一句“a”。

这场戏是她所扮演的角色第一次出场,需要在警方面前理清罪犯心理,为警方的侧写提供佐证和依据。

要在干脆利落说出专业台词的同时,还要有说服力。

而景妍上午的表演,火候不够的点就在于台词她是全抛出来了,却完全没有表演出能说服警方的感觉来。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将台词一股脑儿的全说出来,而是在她觉得可以停顿的地方停了下来,加入了肢体语言和一些微表情。

虽然不至于到脱胎换骨的转变,但起码是将人物角色演得更加生动了。

“cut.”李潇还是在她表演到一半的地方叫了停,“有进步,但是眼神不要乱飘。”

景妍本来没报多大希望,听到他说“有进步”还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点了点头。

第二次就明显顺利很多,她记着李潇的话,最终一条过。

下场后,她的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脚步虚浮着走回了候场的位置坐下。

祁羡渊早就准备了一杯温水给她,她接过后咕噜咕噜全喝了下去,因为喝得急还呛了一下。

他站在她身后默默为她拍背顺着气,趁着没人注意这边的时候弯腰俯身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妍妍,你刚才特别棒。”

景妍睁大眼睛,里面闪过被夸赞后欣喜的情绪。

她仍旧维持着那个动作,没有转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张到握起拳。

“真的吗?”她的语气很少见地夹杂着小心翼翼。

“真的。”祁羡渊很认真,“我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呢,那么冗长的台词你都说出来了,而且情绪也把控得特别到位。”

见景妍的唇角不自觉衔上了笑意,他接着说道:“唉——我也好想去找赵医生疏解一下心理问题啊。”

景妍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有什么心理问题?说来让赵医生听听。”

“追老婆一直追不上,再这么下去我的精神迟早会崩溃的。”他说这句话时,尾调懒洋洋的,像是在开玩笑。

以至于景妍根本没察觉这分明不是一句玩笑话。

她笑着道:“可能还得努力努力。”

祁羡渊“嗯”了声,眼眸中闪过一道晦暗不明的情绪。

景妍今日的戏份拍摄完毕,在片场内享受到了一整套非常贴心的助理服务。回家的时候,她甚至对着祁羡渊开玩笑,“祁少爷出个价,雇你这个私人助理要多少钱?”

“分文不收。”他正驾驶着车,语气随意道:“要是能和你天天在一起,我倒贴都会干的。”

将她送到家后,祁羡渊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缠着要上去坐坐,只说自己还有事处理。

景妍疲劳了一天,没有多想,两个人在门口分别。

晚上,她刚泡了个澡出来,感觉浑身神清气爽。恰好祁羡渊发了个视频,她点开去看。

视频里是那个女生,她垂着头,声泪俱下地向着景妍道歉。

景妍哑然,立马就拨通给祁羡渊的对话。

另一边,祁羡渊接着电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面如死灰的一对父女。

“真没事,我从来不用那种下作的法子。”

“嗯,放心。”

“晚安。”

他挂断电话,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对面的人。

他的确不用下作的法子,就只是吩咐了下面的人调查了下这女的背景,然后再让他们给她父亲转达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而已。

这不,带着自己的不孝女立马就跑来了。

“令千金说让我等着,我一直记着呢。”

祁羡渊的眉微微挑起,看到那女生双腿酸软到差点跪下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介意做些以恶制恶、以暴制暴的事情。

女生的父亲听言,就差没当场扇她一个耳光,只不过此时也只能赔笑道:“是我教女无方,向您赔个不是,以后一定严加管教。”

说完,他也配合着老泪纵横起来。

祁羡渊的神色都没变,觉得面前的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淡淡道:“‘不是’肯定是得赔的。您要是工作繁忙就歇歇,正好能空下时间好好管教下女儿。”

这一句话,就是势必要追究到底的意思了。

他说完,不再理会已经瘫坐在地上的两个人,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小祁:医生救救我!

妍姐:恋爱脑晚期没得救了,抬下去吧。

第57章 车祸

这段时间, 景妍在片场的闲暇之余都会去和老戏骨碰戏。虽然一开始会碰上钉子,但景妍嘴甜态度又礼貌诚恳,最后倒还真取了不少经。

白雪殷的扮演者夏怡是教授她最多的一位。两个人的对手戏颇多, 加上夏怡的专业能力很强,每次拍摄的时候都能很好地调动她的情绪。偶尔有接不住她的戏时,夏怡也总是笑眯眯地在台下和她一遍又一遍地过,直到磨合好再补拍。

李潇依旧不苟言笑,拍摄标准依旧是同样的高。昙花一现的夸奖,都能让景妍开心很久。

十一月,S城已进入深秋和初冬之际,尤其到了晚上的气温骤降。

景妍坐在电暖气的旁边,身上披着一件很厚的外套。尽管如此她还是冷到有些发抖,不停地对着手掌心哈着气。

此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为了拍一场深夜犯罪现场的戏份, 全剧组的人基本都在熬着。

李潇注重影片的质感,尤其是对布景的要求极高。他刚刚发了好大一通火, 现在道具组和布景组正在紧急布景中,所有演员则是在一旁待定。

景妍正盯着喷雪机发呆, 寒冷已经有点凝滞住了她的思维。

在两个小时前, 祁羡渊询问她今天的工作怎么样, 她隐去了被李潇批评的事情, 说自己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到了被窝里。

两个人互道了晚安, 所以她现在连个能吐槽的人都没有。

出神之际, 身边突然有人递来了一杯热奶茶。她扭头去看, 是笑意盈盈的夏怡。

按照夏怡的咖位, 此时完全可以在自己的休息室等待, 轮到自己上场的时候再出现。

可是她现在坐在了景妍的身边, 两个人抱着热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其实我很喜欢观察人。”夏怡突然开口,语气很平和。“这会让我感觉很平静。”

景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一位正在蹲着布置现场的工作人员,他全神贯注地在人造雪上喷洒着血迹,然后对身边的人不知再说些什么。

“我之前听一个老师说过,观察是提升演技的好方法。”景妍回应她。

夏怡摇了摇头,“没有,我在观察的时候没有想到和演戏相关的事情,只是单纯会有一种平静的感觉。”

景妍愣了下。

也是,对于夏怡这种对扮演各个角色都能信手拈来的级别,确实也不需要再去靠这种途径来提升演技了。

“今天拍完这一场,休息几个小时就得出发去机场。”

景妍和夏怡有场戏需要在国外采景拍摄,原来是一周的行程,由于夏怡那边的档期要压缩到三四天,所以得赶上一早上的飞机。

两个人又交谈了几句,就被工作人员告知两位可以去拍摄了。

她们脱下身上的厚重外套,换上剧装。身上的温暖被剥离,景妍一下子没能适应,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她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夜空,问道:“夏老师,您说最近会下雪吗?”

S城是地理位置偏南的城市,这些年偶尔会下上那么一两场雪,不过也都是小雪。

夏怡已经换好了衣服,笑眯眯地回应她:“我感觉会。”

*

景妍困倦到在在候机室直接睡着。那场戏最终拍摄到凌晨三点,也就意味着她到现在只休息了三个小时。

在登机的前一刻,她才想起要和祁羡渊报个行程,不然这小子又会在她面前抱怨自己什么都不愿意和他说。

现在是凌晨六点,她发完消息后就没指望他能立即回复,谁知不到一分钟他就秒回了。

“去哪里?”“去几天?”“和谁去?”“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我可以跟着去吗?”“回来以后还爱我吗?”

他一股脑儿地发来一长串话,景妍本就迷糊着,看这段文字像是蚯蚓在屏幕上爬着。

她根本看不清他到底发了什么,敷衍着在屏幕上敲着“嗯嗯嗯”。

而另一边的祁羡渊坐在作曲室里,感觉自己一夜通宵的疲倦都一扫而空。

他脸上漾起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将手机贴在胸口的位置,幸福地几乎要冒起泡泡。

他说“回来后你还爱我吗”,而她回复“嗯”。

这难道还不能证明她心里有自己吗?

祁羡渊只用一根食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着手机屏幕,“真的吗?”

而景妍这次更敷衍了,发了一个兔子表情过来。

他就差没把那表情放大十倍再用显微镜观看,最后从那兔子的细微动作中得出结论,它在点头。

这说明,她承认了。

虽然她事先没有告诉自己她要出国的事情,导致他没办法跟着一起去,但是有这两句的肯定,他就勉为其难地原谅她一下好了。

景妍坐在了飞机的座椅上,眼皮子已经沉重到掀不开的地步,甚至连系安全带都连着插了好几次才找到孔位。

所以她根本没细看祁羡渊发的后面几句话,按了屏幕两下就进入了梦乡。

“你出国的这段期间每天最起码要和我打一个小时的视频电话,知道吗?”

“等你这次回国,我给你展示一个好东西。”

祁羡渊发完这两句话,盯着她回复的“。”陷入了沉思。

在思考将近十分钟后,他了然了。

毕竟在古时候,皇帝批阅奏折的时候,会画个圈以表认同,所以她发个句号的意思,分明代表她默认了。

祁羡渊甚是满意地关上了手机锁屏,点开了电脑屏幕上的作曲软件。

本来是想着在最近几天就把这首筹备许久的歌曲呈现给她,所以才通宵了一整天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既然她有别的行程安排,那这件事就先后置吧,正好他也能再完善下细节。

他决定在自己二十三岁生日的前夕向景妍告白。

如果顺利的话,他可以收获到有史以来最美好的生日礼物。

*

景妍再睁开眼的时候,行程几乎已经过半。

而她的身上的薄毯,应该是身边坐着的夏怡帮忙盖上的。她此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翻阅着手上报纸。

夏怡已经四十的年纪,和她一起熬了个大夜,现在脸上神采奕奕,一点疲色都不显。

这样精神饱满的状态,让景妍都自叹不如。

“醒了?”夏怡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扭头问她。

景妍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夏怡姐,谢谢你帮我要了个毯子过来。”

“小事。”夏怡的视线移回报纸上,似是想到了什么,笑着道:“刚上飞机你就睡着了,我和空姐都不意思打扰你,看你手机屏幕还在亮,就帮你开了飞行模式。”

夏怡不是那种好奇心旺盛的人,但还是在开飞行模式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瞟到了她和祁羡渊的对话。

年轻人谈恋爱嘛,黏黏糊糊也正常。

景妍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点开手机去看,屏幕上果然还停在她和祁羡渊聊天的页面。

她这才发现自己在极度困倦的时候瞎回了好多话,甚至在最后还发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句号。

就一个句号,祁羡渊应该不会解读出其他的意思吧?

她放心地收回手机,和夏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夏怡人生阅历丰富,和她聊天时不管什么话题都能接上。而且她在三言两语中就为景妍梳理出来一条较为明晰的职业规划道路,成功地收获到了景妍的星星眼。

“您的意思就是,不要完全放弃综艺是吗?”景妍皱着眉问,她的确有些急于摆脱综艺咖的称呼,最近更是推掉了身上所有的综艺邀约。

夏怡点点头,“演员的确应该和观众保持距离,但是作为商务艺人,光靠拍剧的那点曝光是不够的,除非那种功成名就的大咖。”

有了曝光才能有更高的商业价值,而这是能不能接到好剧本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你参加的综艺我看过,你在里面的表现力很强。”夏怡思索着,继续道:“按照年轻人的话说,就是很有梗。”

这回景妍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没想到夏怡也会关注这些。两人在交谈中,很愉快地度过了剩余的飞行时光。

刚一落地就是紧锣密鼓的拍摄行程。

李潇依旧在国内坐镇,而这次副导演带过来的拍摄团队人也不是很多,工作氛围也不像在国内那般紧张。

景妍在下午结束了拍摄,和夏怡在餐厅吃饭时,目睹了一场求婚现场。

在鼓掌祝福的同时,她无端联想起了祁羡渊,又想到了他说等自己回国后会给自己展示一个好东西,不禁失笑。

还有四天就是他的生日,最近工作太忙她都没有时间准备礼物,决定在空闲的时间内为他挑选一下。

三天后,国外戏份拍摄完毕,乘坐今晚八点的飞机回国,能正好赶上祁羡渊的生日。

景妍从一家中古店走出来。她提着手中的购物袋,里面装的是等比复刻1980年夺冠的F1赛车模型,极具收藏价值。

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是接通着和祁羡渊的视频通话。明明说好这几天视频一个小时,但每次都能被他硬生生延长到两个小时以上。

他眼睛尖,发现了她手中的购物袋,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她那是什么。

景妍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准备赶回酒店和大部队回合,然后前往机场回国。

上了车后,她说是给朋友买的纪念品,听到他急切的追问“那我呢那我呢?”不禁哑然失笑。

她看着镜头,说:“当然给你也准备了。”

然而下一秒,在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和碰撞声后,她的身体由于巨大的惯性向前冲去,随后是身体传来的剧痛。

她失去了意识。

而视频的另一边,祁羡渊也获取到了她的所有动静。

她的手机好像被甩到了一边,而后屏幕碎裂已经看不到什么影像,只能依稀听见那头的不停传出的刹车声和人群呼救声。

祁羡渊在二十三岁生日的前一天,亲眼目睹了自己心爱之人的头部满是鲜血,随即是一片黑暗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小祁:她心里有我!!

终于要写到文案章了(搓手)

第58章 抢救

S市的这场初雪来的猝不及防。

从凌晨开始下的雪到了中午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反而有愈来愈大的架势。

所幸今天是周末,在官方发布暴雪橙色预警后,绝大部分市民都选择待在家里, 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着这十年难遇一次的大雪。

黑色的劳斯莱斯内,祁修韫正在翻阅着文件。车辆堵塞太久,他终于抬头看了眼车窗外的景色。

外面已经变成了纯白的世界,鹅毛大雪纷纷飘落,车辆中间有穿着荧光色警服的交巡警来回穿梭指挥着交通。

司机向来是不说话的,此时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忍不住和副驾上的助理感叹了句:“今年的这场雪可真大啊。”

过久地注视白色容易产生短暂的雪盲症状,祁修韫收回视线,觉得眼前的文件有些缭乱,于是他揉了揉眉心,准备闭目养神。

眼睛阖上不到半分钟, 手机就传来了急促的响声。他闭着眼睛去听, 只听了几句就睁开了那双锐利的眼睛。

“下个路口掉头去城南的机场。”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冷漠,不带丝毫情绪。

司机和助理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惊讶。

等到赶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两个小时后。

祁修韫今日穿着件黑色的呢子长衣外套, 走起路衣摆带着风。他在工作人员的带路, 走入专属的贵宾接待室后, 里面已经是一地的狼藉。

他的目光移在了面前正在打着电话的弟弟身上。

电话那头的沟通结果应该不太理想。他挂断电话后, 原本阴鸷的脸又暗沉了几分, 周身散发着吓人的戾气。

祁家产业下面有个规模不算大的航空公司, 不对外面向公众, 仅对会员开放特定的私人飞机及定制航线, 即便如此每年的盈利也十分客观。

现在这家航空公司的负责人正在战战兢兢地立于祁羡渊的身侧, 发现祁修韫的到来, 像是看到了救星。

“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祁修韫上前两步,对自家弟弟缓缓道:“但是不可能。”

坐在沙发上的祁羡渊垂着的头抬了起来,他眼尾的位置泛着红色,细看下他的身形都在微微颤抖。

“不可能?”他喃喃道:“什么不可能?”

“给你特批一条航线让你过去。”祁修韫皱眉,“我在来的路上听说你已经安排她进了当地最好的医院,你不是医生,就算赶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呢,就让我在这里干等着是吗?”祁羡渊原本恢复了少许清明的眼神里又逐渐染上几欲狂暴的疯狂。

“我亲眼看着她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浑身鲜血。”

他拿起贵宾厅茶几上摆放的花瓶重重摔落在桌角的位置,整个空旷的房间内顿时充斥着玻璃破碎的声响。

花瓶的碎玻璃飞溅,有几块擦破了的脸颊,很快留下了细微血痕。可他置若罔闻一般,双手插进发丝中,整个人呈现出紧绷到不能再紧绷的状态。

“哥。”他的声音透过压抑的氛围显得有些破碎,“如果不让我去,我真的会死。”

从亲眼看到那一幕起,他的血液到现在好像都是凉的。

已经忘记了是怎么挂断的视频通话,应该是因为线路中断的吧。

当时他刚结束那首歌的录制,坐在录音室里,大脑是一片空白的状态。

是在外面的调音师发现了他的异常,在进入录音室询问他是否还好,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一遍一遍地拨打着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可同样的,他也没等到她的半分回应。

在怔愣将近半个小时后,他突然变得理智起来。

先是联系上别人知晓了她那边到底遭遇了什么,确认她没有当场死亡后,为她安排进当地最好的医院。

然后呢?

然后他应该做什么?

冷静地安排完一切事情后,他突然陷入了从所未有的茫然状态。

像是有人把他的头按在了水中,在窒息到快要死去的时候,将他扯出来短暂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后,再重复着按入水里这样的过程。

他觉得自己已经要喘不过气来。

这种失去她的感觉,不同于她将自己抛弃亦或者分手,而是发自内心的极度恐惧。

被抛弃也好、被分手也罢。他总归可以躲在角落里,看到鲜活的她。

而不是因为死亡这种看起来还很遥远的事情,导致失去她,永远。

他现在一想到“死亡”这两个字会和“景妍”挂钩,就会有种骨头都在颤抖的感觉。

祁修韫的眉微微蹙了起来。他不再去看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的弟弟,扭头对负责人问道:“可以吗?”

这句话听着像是在询问,但是对于高位者来说,分明是在施压。

负责人感觉冷汗都要下来了,只能把刚才向对祁羡渊解释的话又说了一遍,“目前全线航班都处于停摆和延误状态,飞机跑道在清理中,能见度和可视度仍然低于标准。”

祁修韫沉吟片刻,道:“小客机呢?”

一般来说,私人飞机都不会太大,这样最大起飞重量和最大爬升率都可以达到最佳平衡。

“有一架型号Hz34的还算合适,不用飞太远,我会在合适的地方转机。”回答他的却是祁羡渊,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我自己驾驶。”

祁修韫的瞳孔猛缩了下,他立刻冰冷强硬地拒绝:“不可能。”

祁羡渊的确参加并擅长各种极限运动,在驾驶飞机上不算是生手,但也仅限于有资质的人在身边指导,开过直升飞机玩玩罢了。

就算搁在平时他也不会同意祁羡渊自己去驾驶飞机,更别说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他走到祁羡渊的身边,抬起下巴,睨着眼看他道:“你要是想死,也等她那边不好的消息传来再殉情。不然她那边脱离生命危险,你却出事了,你死了能安宁?”

不等他的回应,祁修韫转头对负责人淡淡道:“劳驾,有没有从军.方出身的飞行员,在恶劣极端天气下有飞行经验的,可以联系一下?”

负责人面露难色,眼下确实有合适的人选,只不过这是拿命陪着少爷玩,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愿意。

在拨通电话后,负责人听从祁修韫的指示,报出一个数字后,电话那头的人沉默良久,最终选择答应了。

那是后半辈子都能富贵无忧的数字,对于一些人来说,值得去赌一场。

“航线需要特批。”祁羡渊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眨眼,每次一闭上眼睛的时候,浮现的全是她那张带血的脸。“我已经搞定了。”

祁修韫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目前家里有能力办到这件事的只有爷爷,不知道他们之间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交换。

一切准备就绪。

飞机将在一个小时后起飞,在隔壁Z市进行转机然后直飞。

在登机口前,祁修韫叫住了弟弟。“回来参加补办的生日宴会的时候,把她也带上吧。”

老宅在一个星期前就在准备祁羡渊的生日宴会,光是对各界名流的邀请函就发去了百封,祁老爷子也因家有喜事最近眉头舒展了不少,更别说早就在亲自张罗的妈妈。

眼下,生日宴会肯定是不能照常举办了。

祁修韫从未如此希望,能在那场宴会里,看到两个人挽着手出现。

“谢了,哥。”祁羡渊被叫住后没有回头,他只说了三个字:“但愿吧。”

*

“病人出现昏迷瞳孔扩散现象,已无明显意识,有失血性休克征兆。”

“开放大静脉气道,在气管插管,紧急配血。”

“抢救完毕,已无出血症象,但病人仍处于昏迷状态,血压极低,心肌收缩力差。”

“密切观察情况,可能需要准备二次抢救。”

景妍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耳边模模糊糊好像有人在说话,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身上的疼痛和重量一下子消失了很多,她上一次觉得自己身体如此轻盈的时刻,还是在很小的时候。那时她跳皮筋可以跳得更高,同伴将皮筋提到腰间的位置,也能被她轻松拿下。

她好像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居住过的地方,她妈在二楼厨房炒着菜,然后伸出头叫她赶紧回家吃饭。下一个场景是和章皖瑜坐在学校的天台上,她因为被校草拒绝而嚎啕大哭,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章皖瑜的身上。

再过来的一个场景就是她第一次遇见祁羡渊那天。

她提着手中的长裙,因为寻找化妆室步伐有些匆忙。恰巧那天穿的鞋跟很高,一个踉跄就扑在拐弯处一个陌生男人的怀中。

她抬起头,感觉自己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和祁羡渊相处的日子绝大多数都是快乐的、梦幻的,以至于她在回忆的时候都是如此流连忘返。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轻的要飘上天去。

在天空中、在风雪中,她却突然看见祁羡渊坐在一架飞机上。他的表情有些茫然,又好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当飞机冲破云霄的时候,他们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现在她来到了最后一个场景。

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颤抖着手签完病危通知书后,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白色的门外。

又是祁羡渊呀,可你怎么一直不停地在哭呢?

景妍想揩去他不停流下的泪水,像平时那样去逗他“诶你真哭啦”。

她想去拥抱他,而不是看到他麻木的脸庞和他快要死去的灵魂。

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念头——

她想上楼去吃爸妈亲手做的饭,她想听章皖瑜无奈的安慰,她想永远和祁羡渊在一起。

这样的念头强烈到,让她的身体再次变得沉重起来,她需要回去,她必须回去

“肾上腺素注射完毕,病人肢体渐变温暖,胸廓恢复收缩舒张。”

“病人已有自主心率。”

“二次抢救成功!”

第59章 坦诚

这些天景妍的意识总是时有时无, 她在ICU病房昏昏沉沉睡了很久,偶尔清醒的时候会透过探视窗看见某个身影。

三天后,祁羡渊终于获取到进入探视的资格。他穿上一次性蓝色医用外套, 在门打开后,缓步走了进去。

她消瘦了很多,原本就小巧的下巴现在更是尖得吓人。她的肤色很白,是之前失血性休克导致的缘故,白得几乎能依稀看见青色的毛细血管。

她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全然不复平时那般张牙舞爪的狡黠样子。

他刚赶过来的时候,第一次抢救已经完毕。医生说她的状态很不好,需要时刻关注生命体征。

那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一天。

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神明的存在。

在恳求完神明后,景妍的状态急转直下, 血氧和血压降到极低。

在她进行第二次抢救的时候, 祁羡渊怨恨自己,如果在刚才更加虔诚一点, 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后果。

签署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他的手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 从小到大写了无数次的三个字, 这一次却尤为艰难。

失去全身的力气后, 他瘫坐在抢救室的门口, 盯着门上红色的大字, 思维陷入凝滞的状态。

然后他开始流泪。一开始是毫无察觉的生理性泪水, 等泪都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的位置、滴落下来的时候, 他擦了一下, 才发现自己在哭。

此时已经过了当地时间的零点, 他迎来了自己的二十三岁生日。

而他许下的第一个生日愿望、也是唯一一个愿望就是, 希望心爱之人能平安。

所幸的是,他的愿望成真了。

她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很轻很浅地呼吸着,幅度之小让他时不时就得看一眼显示屏上的心电图。

探视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不能触碰,只能隔着一段距离观看。

即便如此,他也觉得满足。

他眼睛几乎没怎么眨,就这么一直盯着她看,在最后五分钟的时候,她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然后幽幽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因为插着管,她目前还不能说话,只能偏着头看向他。

只一眼,就让祁羡渊瞬间红了眼眶。

景妍连续眨了两下眼睛。

祁羡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又眨了两下。

两个人之前玩那种默契游戏的时候,曾经约定过,在不能说话的情况下眨一下眼睛代表肯定,眨两下则是代表否定。

祁羡渊一下子紧张起来,焦急询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可她又眨眼两下,同时嘴唇微微翕动。

祁羡渊屏住呼吸,仔细去辨认她的唇形。

“别哭?”他跟着重复了一遍,“是让我别哭吗?”

这次她只眨了一下眼睛。

探视时间到。祁羡渊在医护人员的提醒下出门,频频回了好几次头,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

因为调配了当地最精锐的医疗队伍,景妍很快就从ICU病房转入了普通病房。

这些天祁羡渊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上到翻身擦拭身体下到喂食饭菜,都是亲力亲为,最后发展到景妍只用微微一抬眼,他就能知道她想要什么。

景妍在国外出事这件事,除了国外的剧组团队知道外,国内只有李潇和章皖瑜知道实情。

李潇那边让景妍好好养伤,至于拍戏的适宜可以等她回来后再处理。景妍听了李潇的原话后原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原本还担心自己会以为受伤无法继续拍戏而被剧组放弃,现在听李潇的这个意思应该是愿意等她。

夏怡那边在当天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在等待抢救的过程中看到了狂奔赶来的祁羡渊。

她从社交媒体上刷到了国内S市暴雪的新闻,所以对他能在第一时间赶来这件事显得十分诧异,只不过在看到他几乎惨白的面色后,才将询问的语句又咽了回去。

祁羡渊说这边有他来守着,于是夏怡一行人就先行回了国。

此时,景妍正神色恹恹地喝着小米粥,也不知道祁羡渊在国外怎么都能天天搞到这种东西,每天需要吃着营养师专门配比的食物。

健康是健康,可她都要馋死了。

她幽怨地抬眸看了眼祁羡渊,没等她说话,祁羡渊已经又举起了勺子伸到她的嘴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可以。”他将勺子送入她的口中后,从床头柜的位置抽了张抽纸,很细致地擦拭着她的唇角。

其实景妍现在已经基本能够自主进食和独立行走了,但是祁羡渊现在处于把她放嘴里都怕化了的阶段,除了不能替她呼吸和上厕所之外,基本上包揽了所有的事情。

医生已经叮嘱了好几次病人可以适当下床活动,可每次景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时,祁羡渊都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揪起来了,没等她走两步就立马上前把人揽在怀中。

简而言之就是,景妍快被他养废了,不仅瘦回来的那点肉光速地胖了回来,而且是变本加厉的那种。

景妍咽下口中的营养餐,觉得自己和一头猪没什么两样。

吃完饭祁羡渊会强制她午睡一段时间,几天的习惯使得她现在的困劲已经上来,正在睡眼惺忪之际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她以为是医生进来探访,压根就没掀起眼皮去看,直到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是,你俩到底是谁出了意外啊?”

章皖瑜站在病床前抱着臂,视线在面前两个人身上来回转。

一个面色红润、神态安详;另一个不能说是面黄肌瘦吧,但确实略显憔悴,连下巴处都泛起了青色的胡茬。

景妍倏的一下睁开眼睛,她用手撑着起身,就差没抱着章皖瑜的腰痛哭流涕了。

“我可是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啊老章。”景妍摸了摸自己眼角不存在的泪花,“太恐怖了,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场车祸的事故已经调查清楚,当时景妍乘坐的出租车来不及避让开一辆疲劳驾驶的中型货车,从而导致了这场车祸。

万幸的是,没有人员死亡。

“必有后福必有后福。”章皖瑜被她环着腰,两只手都没地方放,最后只能僵硬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爸妈那边我替你扛下了,到时候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看你自己。”景妍躺ICU的那几天,她的父母联系不上她,转而联系了章皖瑜。

当时章皖瑜已经着手准备去国外的事宜,在短暂的思忖过后决定不告诉景妍父母这场意外事故。

所幸这个国家属于免签国家,出国手续都能很快办齐,然后她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祁羡渊出门取药,在这个空档,景妍偷偷从她的怀中钻了出来,表情里带着些许责怪。

“老章,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呢?”

“?”章皖瑜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人家每天照顾我那么辛苦,你还”景妍不再说后面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现在她的心会为了祁羡渊而偏颇。

毕竟他在昨天的时候还带着淡淡失落语气问她:“最近我有些不修边幅,也没有之前那么好看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他说的那么小心翼翼,尾调中全是不确定和委屈,让景妍听着心都差点化了,就差没当场拍胸脯发誓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最帅最可爱的。

景妍现在就像一个完全不能接受别人说自家孩子半点不好的偏执母亲,所以章皖瑜懒得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听到脚步声渐近,决定还是做回好人。

“你知道祁羡渊是怎么来的吗?”

景妍此时趁着祁羡渊不在,准备将一份很难吃的药藏起来,随口回道:“肯定是坐飞机来的呗。”

章皖瑜垂下眸,将他是怎么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搞定了一切事宜,又是怎么顶住压力前往这里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件事在S市的名流圈已经成为一件口耳相传的闲谈,人人都说祁家的二少爷是个痴情种,为了去探望受伤的情人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

刚刚将药片放在床单底下的景妍愣住了,尤其是听到他是从暴风雪中起飞的时候,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白色的床单,因为用力过大,指关节都泛起了白色。

“他没和我说过这些。”

景妍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像是在呜咽。“难怪我睁开眼时,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现在你知道了。”章皖瑜微微侧头,瞥见了门后的衣角。“那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她已经做好了景妍会插科打诨、转移话题的准备,却听到一道极轻、却很坚定的回答。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我很想和他在一起。”

景妍像是在问她,又好像在问自己。

“我已经爱上他了,怎么办?”

不是快要爱上、不是模模糊糊的动心。她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一件事情,那就是——

她已经完全地、彻彻底底地爱上了祁羡渊。

第60章 互瞒

这是一家中型的私人医院, 环境僻静优美,在楼下的花园中偶尔可见患者在散步。

此时,他们正在惊讶地侧目于一名大步奔跑的俊美青年, 他一口气跑出了很远的位置,最后在一簇花丛旁缓步停下。

祁羡渊弓下身,双手撑在膝盖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因为剧烈奔跑,他的心率极快,如同擂鼓一般在胸腔中狂震。他忍不住抚上了胸口的位置,说不清楚这心跳究竟为何而来。

这种大脑一片空白,随后又有一片烟花炸开的感觉,他目前为止只经历过两次。

第一次是和她亲密接触后,释放出来的时候。

而第二次, 就是听见她说“我爱他”的时候。

想到这里, 祁羡渊站直了身体,一股懊恼的情绪涌了上来。原本应该在听到她说那句话后就推门而入, 然后将她揽入怀中,立马告白, 不浪费一秒时间。

可到了临阵关头, 他却变得没出息起来, 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要逃离。

等到呼吸逐渐转匀, 他才决定回去, 脚步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 就连目光所看到的景色都变得赏心悦目极了。

病房内, 景妍和章皖瑜已经换了别的话题在聊, 只不过看到他的时候景妍的神色略显慌张, 做贼心虚一般地不敢看他。

在脱口而出那句话后, 景妍也有短时间的怔愣。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意,说完之后气氛先是凝滞了几秒钟,随后就是章皖瑜的问话。

“你爱他就在一起呗,这怎么还要问怎么办?”

章皖瑜简直觉得莫名其妙,两个人既然心意相通,刚刚经历过生死难关,不立马在一起也就算了,还要继续玩这种谁先戳破窗户纸的幼稚游戏。

景妍的表情有些惊恐,“后续会有很多的问题呀,比如以后要结婚什么的肯定会受到很多阻碍。”她说完立马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起来,“太可怕了,我一定是因为车祸导致脑子都坏掉了,居然都想到和他结婚那一步了。”

章皖瑜侧首瞥了眼门口的位置,那边的已经不见了某人的身影,应当也没有听见她后面说的那些话。

没听到也好,否则这心情肯定会像是过山车一样又上又下。祁羡渊这人章皖瑜了解,向来都是被景妍气个半死又敢怒不敢言,到时候绝对会再跑来骚扰她,让她做中间人。

“享受当下不是你的座右铭吗?”章皖瑜睨着眼睛看她,“管那么多干什么,珍惜当下的瞬间就好了。”

就连章皖瑜也没想到的是,自己本来是想让两个人尽快打开天窗说亮话,结果就是因为多嘴那么几句,为自己招致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经过一段时期后续疗养后,景妍已经基本痊愈可以回国,祁羡渊全程陪护。只不过两人在最近的关系反而变得微妙很多,全然没有在那天之前的那般亲昵,偶然视线交错在一起都会迅速移开。

不知谁在网上放出了消息,“祁羡渊为探望前女友景妍不顾生死”这样的话题迅速发酵起来。本来大多数网友都持怀疑的态度,毕竟这种事听起来就很扯淡。

但是有网友分享了在国外偶遇景妍和祁羡渊的照片,照片里景妍坐在轮椅上,而祁羡渊则是半蹲下身给她系着鞋带。柔和的落日光洒在两个人身上,美好得像是电影里的场景。

评论底下全是直呼嗑到了。“等等景妍不是在轮椅上吗为什么还要给她系鞋带”这种言论也被淹没在嗑生嗑死的CP粉大军中。

甚至一个名为“祁羡渊景妍什么时候复合”的账号也被挖了出来,网友发现该账号已经连续更新了好几个月,底下都是“祁羡渊你别装了,上大号说话”诸如此类的评论,对于两个人究竟什么时候能复合成为了大家翘首以待的事情。

*

周五早上,梧安娱乐传媒公司正在进行高层会议。

面无表情的章皖瑜收到景妍第三十次询问自己要不要告白的消息后,立马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在会议室内发出刺耳的响声。

正在汇报的人战战兢兢地停止了讲话,以为自己是说错了什么内容。

章皖瑜昂了昂下巴,淡声道:“继续。”

这两个字话音刚落,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章皖瑜翻过手机去看,果然是这对疯子情侣中的另一个打了电话过来。

她挂断本周他第七次打来的电话,深呼一口气,像是极力在克制着什么,“抱歉,继续吧。”

只不过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另一个受害者是周梦圆,作为祁羡渊二十三岁生日宴会的被邀请者,甚至于策划者之一的她,在生日宴会的前一天晚上几乎操碎了心。

她美丽的姨妈突然深夜到访,一进门就是哭,哭到一包纸巾不够擦的地步。

“羡渊为了他那个前女友,冒着那么大雪坐飞机走了。”姨妈的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修韫这个大哥也不知道是怎么当的,没当场拦下来也就算了,还这么由着他的性子来。”

远远坐在一边但是耳朵却时刻注意着这边动向的周梦圆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明明这个家里最由着他性子的就是姨妈你好吧。”

哭声停止在一通电话后,祁母知晓了小儿子平安落地隔壁市然后转机的消息后,连说了好几句“老天保佑”。

恐惧终于散去,埋怨的情绪则是随之占了上风。

祁母哭过之后的美丽脸庞瞬时间染上了一抹厉色,“到底是什么女人将羡渊弄得五迷三道的,之前我还当做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也就没有过多干涉,现在这情形肯定是不行了。”

周梦圆小声地嘀咕着,“是他自己要去,怎么又怪在景妍姐身上了。”

察觉到祁母和妈妈的视线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她讪笑道:“我和这个女孩接触过,人特别好的一个女生!”

祁母瞬间不买账了,用狐疑地语气说道:“真的吗?那我怎么听说当时她把羡渊给甩了。”

“应该只是和平分手吧。”周梦圆也不了解两个人当时分手的实情,只能踩着祁母的心意,斡旋着说:“这个姐姐真的很好,羡渊哥和她在一起后收敛了不少,连极限运动都很少参加了。”

祁母向来最不喜欢儿子去搞这些极限运动,听到这里神色才稍缓和了些,“能管的住羡渊,让他收收心也行。”不然这个家真没有人能降伏的了他,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周梦圆心想别说管得住了,你儿子在人家那边被驯得和条狗一样,估计景妍让他去死都能不带皱眉向自己捅一刀子。

但这些话,她可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她又多说了几句好话,直到祁母最后表示,到时候大家一起见面吃个饭了解了解,这个话题勉强算完。

可周梦圆的工具人生涯才正式开始。景妍回国后,先是暗戳戳地询问了她祁羡渊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又表示祁羡渊有没有比较喜欢的礼物类型。

被问得云里雾里的周梦圆,选择不将自家表哥小时候把许多女生气到哭晕的事情说出去。等到听见她说“你之前有没有给男孩子告白过呀,当时是什么场景呀”,周梦圆才恍然大悟,激动地询问道:“景妍姐你要对羡渊哥告白了啊!”

景妍支支吾吾地不肯正面回应。

周梦圆却更疑惑了,“你又不是倒追,就直接说个‘我喜欢你’之类的话,估计我哥就能幸福上天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问题出现就出现在这里。

作为向来只被男人追,从没追过男人的景妍,才深深体会到迈出这道坎有多难。

要是以前的她肯定会对“向男人告白”这种事嗤之以鼻,可祁羡渊这小子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回国以后联系变少了,人也不黏糊了,一下子拉起了她的紧迫感。

她含糊地说了两句后,“啪”地一下挂断电话。

章皖瑜那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装死不回她的消息。

景妍站起身在客厅走了好几圈,最终深呼吸几口,拨通了给祁羡渊的电话。

他好像在忙,电话很久才接通,接通了也不说话,只能听见他那边匀长的呼吸声。

景妍只感觉自己的耳朵要被灼伤了,将听筒放的远了些,语速极快地问道:“你这周末有空不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

她一口气说完,甚至都没断句。

祁羡渊顿了一下,回了一声慵懒十足的“嗯?”。

景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邀他出来,此时这股气已经竭尽了,她咬着下唇,道:“没什么,没听到就算了!”

“别。”祁羡渊的视线快速扫过眼前无人机的排练方案,尾调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再说一遍嘛。”

“不说了。”景妍拒绝,“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祁羡渊将方案递给身边的人。此时他正站在江边大厦的最佳观景处,在这边晚上可以看到江景和城市夜景相辉映的一幕。

“那好吧,我最近要出省忙一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祁羡渊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要记得复查,我可是会看复查结果的。”

景妍听到他这段时间都不在的消息,当场决定无期限搁置自己的告白计划。

既然他最近躲自己躲得像鬼一样,她又何必上赶着凑上去。

她没好气地应了两声挂断电话,将沙发上的抱枕当做是祁羡渊的脸一顿暴揍。

不知道自己被当做人形沙袋的祁羡渊则是反复确定着烟花燃放的时间。

“这边还需要摆放一架钢琴。”他想了想,按着眉心道:“到时候可能得关闭全层的灯光,全部铺上地毯,防止她摔倒。”

“钢琴旁边弄那种定时打开的小灯吧,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策划人记下了他所有的安排,手底下的人也在有条不紊地准备中。

明晚在这里,将会有一场全城为之瞩目的、盛大告白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