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只小陵
上方的飞鸟展翅高飞, 最終越过了橫滨,来到了东京的天空。日光平等地照耀在每一片土地上,但是总有阴影存在。
有人正站在阴影之中。
分不出性别, 它拥有水蓝色的头发,脸上和身上有明显的縫合线, 绑了三股鞭子,而穿着也有些不羁。
——此人正是真人。
在橫滨死亡的只是它的其中一个分/身,而本体还躲藏在东京,这片阴影之下。
真人看着自己依然不住颤抖的双手,感受无法停息的剧烈心跳声,此时说不出任何话——
那是迟迟无法消散的恐惧,一直刻入骨髓与灵魂, 深深将它缠绕。
“真是有趣,”温和的声音在它的不远處响起,随后响起的是悠闲的脚步声,一点点向它靠近,最終停在它的前方。
真人抬头望向来人的方向。
此人穿着一身袈裟,拥有一头柔顺的黑发,脸上的笑容像是普度众生那般柔和,他看起来长得和已经死去的夏油杰一模一样, 但是头上有一条几乎橫穿脑袋的縫合线。
“我很好奇是什么令你如此畏惧。”
羂索问道——
“可以告诉我嗎?”
真人是由人类对人类的恐惧中产生的咒灵,它自从诞生的那一天开始, 便能轻易地看出暗藏在人类表情下的暗潮涌动。
“没什么……”真人活动了双手, 最后又轻巧地松开,于是刚刚的颤抖仿佛只是错觉。它扬起嘴角,露出了与羂索如出一辙的笑容,试探了一句:“只是在横滨的分/身刚被祓除。”
它与羂索虽然因为利益相合, 组成了同盟,但是它们一个是咒灵,一个是诅咒师,本身物种便不同,心怀鬼胎也是常态。
“……是这样啊,”分.身的记忆需要回到本体才能与本体共享,羂索知道这话的意思,显然是真人不知道横滨具体发生了什么。
羂索顿了顿,他嘴角的笑容没有半分變化,就这样笑着给出了一种可能性:“那大概是五条悟吧,他刚去了横滨一趟。”
“原来如此——五条悟果然强大呢,”嘴上这样應着,但真人一点也不信羂索的鬼扯。
直觉告诉它羂索在隐瞒一些事情,记忆虽然不能共享,刻入灵魂深處的情感最终还是传到了本体上,帶来了一些信息。
在看到羂索黑发黑眼又帶笑的面容时,真人能感觉到分.身残留的愤怒与恐惧——
这种情感——分明是在临死前看到了这张脸!
所以羂索绝对是在暗中动了什么手脚,指不定就是这家伙和什么人合作,间接祓除了它!
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为了隐藏眼中的暗色,真人望向了横滨的方向。
在阴影之外,日光倾洒向下。飞鸟在空中无忧无虑地翱翔,在那个港口城市中——
那里有一个强大的存在。
但初出茅庐的真人自信满满——
下次绝对要杀死祂。
*
东京的暗潮涌动无法传到横滨。
群鸟依然在空中划出优美的轨迹,在这座港口城市中,在这灼目红日之下——
我掏出了杰。
我没想到杰外表上不再有伤——難道是与謝野晶子飞速隔空切了几刀修好了外面的嗎?
可是内部到底有没有修好?我不清楚这事,于是委婉地问她——
“醫生醫生——你可以再给杰切几刀治療一下嗎?”
但与謝野晶子不知道为何没有回答我,只是愣愣地盯着我打开头盖骨又拿出杰后,變得只剩下血水的脑部。
这种情形有点熟悉。
这不就是果戈里当时看我拿出杰时的表现嗎?難道她也不觉得脑子是好文明吗?我害怕极了。
“……我其实本来就打算帮忙治療,不过刚才说得有点多,令你产生了误解,“与謝野晶子愣神过后,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伤势不是我修複的,虽然很不可思议,也还不清楚原理,但显然是你的脑子进行了自愈。”
自愈?我感到迷茫。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再帮你處理一下,切个几刀也保个险,”与謝野晶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超大的电锯。
“那就麻烦醫生了。”
正当我感激地准备把杰递过去时,我感觉我手上的杰似乎动了——他似乎想要跑走。
怎么回事?我把杰又装了回去:【杰——你怎么了?】
【……还记得之前你从那边魏尔伦那边获得的资料吗?我就在刚才领悟了反转术式,成功修好了自己——我已经彻底好了!】杰继续强调补充道——
【而且你想想——哪有正经醫生用电锯给人治療的?她这一定是庸医,这一刀刀砍下去,估计半条命都没了。】
可是……萬一杰刚学的反转术式没有彻底修好自己,留下了隐患呢?可是杰又说他修好了……与谢野晶子也说她能修好杰……
我難得地感觉左右为難——到底哪个选择对于杰来说更好?
正当我想得快要宕机时,我听见杰叹了一口气,似乎非常无奈:【……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那就还是把我给她吧。】
【真的可以吗?】我放弃了思考,此时眨眨眼。
【嗯,被切几刀也不是什么大事,】杰语气平静。
我快乐地将杰递给与谢野晶子,然后她打开电锯刺啦刺啦了几下,血光纷飞,最后还给我了一颗變得光鲜亮丽的杰。
我把杰装进脑袋里:【杰——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更好起来了?】
【嘶……】杰不知为何冷嘶一声,然后对我温和说道,【是的,现在彻底好了。小陵不要再担心我的伤势,之后也别再下跪——可以吗?】
【好呀,】我應道,然后看向了与谢野晶子——
“谢谢你!”
就在我向她道谢,并快乐地想要蹦起来时,她按住了我。
然后与谢野晶子从袋子里拿出一件刚买的外套,直接套在我的身上,遮住了我破损的裙子:“这件外套送你,把拉链拉上吧。”
咦?为什么要送我外套?
我看着宽大的外套,把背包脱下后,重新穿上外套又乖巧地把拉链拉上,然后看向了谢野晶子,感到了迷茫,不过总之:“再次谢谢你!”
与谢野晶子又问:“小陵是被森鷗外安排了很难的任務,然后任務失败,从海港那里逃出来的吗?”
这和任務有什么关系?我摇摇头,然后告诉她:“那边有一只咒灵,特别喜欢杀想變人类的鱼!它一连杀了好几条——但最后还是被我干掉了!”
本以为与谢野晶子会夸我靠谱,没想到她竟重複了我的话语:“想变人类的……鱼?”
我眨眨眼。想起这种厉害鱼不常见,与谢野晶子應该没有见过,于是拉起了她的手腕,帶着她往前跑:“没见过吧?真的很厉害!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看看!”
【……小陵,你和她如果没有那么熟,那么直接拉她的手腕是不太礼貌的行为,】可能是因为我做出了不礼貌的事情,我觉得杰似乎有点不高兴。
这、这样的吗?才拉着她跑了两步的我赶紧松开了手,乖巧地站在一边:“对不起!我不应该未经你同意就牵你的手腕!”
【而且她也不一定对鱼感兴趣,这样强硬地带人去看更失礼了——不如直接和她告别吧。你做你自己的事情,让她也做她自己的事情。】
有、有道理。正当我羞愧地准备再次道歉并且道别时——
“没事,”与谢野晶子瞥了我一眼,然后往向了海港方向,“鱼在哪里?带我过去吧。”
【太好了!她和杰一样也对这种鱼感兴趣!】我快乐地在前面引路,没过多久就到了目的地。不过奇怪的是——杰明明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但是他却没有接着再说话。
海面上的鱼状尸体起起伏伏,我将它们一具又一具地搬上了海岸。在我搬尸体时,与谢野晶子一直在岸边检查尸体,而等我全部搬完后,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才出声:“……小陵,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人类。”
这时我听到杰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地问我道:【小陵,你觉得好不容易找到的鱼是虚假的吗?到底哪种答案才是正解?】
我进行了艰难的思考,最后还是没搞懂,只能迷茫地问杰:【为什么不能两个都是正解?他们既是鱼,也是人类。】
【什么?】
杰似乎没有理解我的想法,于是我在一具尸体旁边蹲下,将手放在他睁开的眼睛上面,然后往下轻轻一压,将他的眼睛合上。
由于见过的死者太多,我早已能从凝固的面容上看出他们死亡那一刻的想法——
“他们想要以人类的姿态的死亡。”
“拥有这种想法的鱼,就已经称得上是人类了吧?所以他们也是人类,”我拿出了口袋里的针线盒,又抽出了腿上的小刀,“我想要改造他们,让他们如愿以偿变成人类!”
这就是我当时在被真人偷袭前的那一秒,伸出手企图拉起海面上尸体的原因。
在用小刀割掉了尸体外侧的鱼鳍后,我艰难地拔着鳞片,然后努力地拿线把伤口縫合。我从来没有一具尸体縫得如此吃力。缝到一半时我看了看被我拔去鱼类特征,但是反而变得更加破烂的尸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会简单修複正常的残破尸体,但是这种还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把鱼改造成人的困难情形,没想到第一次这样做反而令尸体更加没有人形,于是我沉默了几秒,对这一具尸体说道——
“对不起。”
我转向了与谢野晶子:“我觉得我没有掌握诀窍,与谢野会改造吗?可以教教我接下来应该怎么改造吗?”
与谢野晶子是医生,我觉得她或许知道方法。
“……我也不会改造死者。如果实在改造不好也没有关系,小陵已经做得很好了,”旁边的与谢野晶子提议道,“剩下的就交给尸体的修复师吧?”
原来还有这种职业,我看着被我改造得坑坑洼洼的尸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杰出声:【……小陵,其实你很会改造尸体,只是你不知道,所以接着做就行。现在看起来乱七八糟,只是因为你才弄了一半,全部缝完再拆线就能成功了。】
是这样的吗?我又有了信心,继续缝缝补补:“我再试一试,如果这次改造不好就交给专业的人吧!”
与谢野晶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对我说道:“……好的,小陵加油。”
没想到正如杰所言,手下的尸体竟然真的一点点变得像人,等我缝完最后一针时,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具彻底的人类身体。
他的身上不再有一丝鱼的痕迹,原本被切割到坑坑洼洼的地上也长出了新的血肉。等我给他拆好线后,这具尸体就是仿佛一位睡着的正常人。
原来我这么会改造的吗?!明明是我自己弄的成果,却将我给震惊到了。我小心地将尸体翻来覆去,发现真的变成彻底的人类模样。
“这怎么可能……”旁边的与谢野晶子喃喃道,“绝对是医疗技能……”
我全是战斗技能,没有一丝医疗技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直接放弃了思考。
在完美改造完一具尸体后,我的信心大增,飞快地对其他的尸体也进行同样的操作,没过多久便把全部的尸体改造好了。
阳光倾洒在海港上,不仅落在彻底变成人类的尸体上,也落在我的身上,带来畅快的暖意,将我的心情也染上欢快:【他们现在都拥有人类的姿态了——我好开心!】
【那就好,】杰似乎心情不错。
那就好?看起来杰也很希望看到他们拥有人类的姿态,我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接下来这里就交给我吧,”与谢野晶子从刚刚的状态中走出,干起来极其干练。她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我看不懂的复杂,又在下一秒消失,仿佛只是错觉——
“我会处理好这些尸体。”
*
阳光一点点偏移,渐渐已经红霞满天。
处理完事情后,与谢野晶子回到了武装侦探社。
这是一家极其特别的武装组织,它具有政府颁发的异能开业许可证,也就是说——在这个组织中的异能力者,都能合法地使用异能力。
从咖啡厅上楼,一路向上,便正式进入武装侦探社的室内。两三张桌子摆放在中央,上面堆着一些书籍与材料,看起来被经常翻阅,又有几张沙发围绕在桌子的周围。
沙发上的与谢野晶子回忆起当时小陵一蹦一跳地离开海港的身影,不禁叹了一口气。
“还在想那个小鬼吗?”出声的是靠近窗户的桌旁有一位带着帽子的青年。他正坐在椅子上翻阅报纸,碧绿眼眸中闪动着亮光,正是——江户川乱步。
他是武装侦探社的核心人物,也是侦探中的侦探。拥有敏锐观察力,能通过零星的细节拼凑出真相与发展,将被警察委托的疑难案件一眼解决。
与谢野晶子与江户川乱步相识已久,对于他远超常人的推理能力早已适应,听到他的话也没有露出任何诧异,直接顺着话题说道——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小陵这样的孩子都与港口Mafia格格不入。那孩子还天真又固执地以为那些尸体是想要变成人类的鱼。”
与谢野晶子让小陵先走,随后自己才和警察联系,让家属过来领尸体,也是因为不打算让小陵发现他们的亲属都是人,破坏小孩纯真的幻想。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孩子对死者也抱着怜悯之心。虽然小陵自己还没有发现,但其实具有极其出色的医疗能力,我有些担心小陵之后在港口Mafia的处境。”
以与谢野晶子多年的治疗经历,自然发觉了那些尸体并非因小陵的物理缝合变回人形,而是——在特殊医疗能力下的结果。就像是小陵的脑子直接自愈那样,或许是某种咒术。
而拥有这种技能的那个孩子,也会像自己当年那样,被森鷗外不断压榨到崩溃吗?
“小陵没有医疗能力,真正将那些鱼状尸体修复成人形的人是夏油杰——嗯,就是祂的那颗脑子。而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哄小孩开心,”江户川乱步在纠正了与谢野晶子的误区后,推了推眼镜,他碧绿的眼眸似乎推算出了有趣的未来,于是扬起了嘴角——
“你也不用担心那个小鬼。”
“小陵其实精得很。”
*
我此时正走在回家路上,整具身体都快乐得不成样子:【现在杰修好了!尸体也修好了——接下来就是自己结算工资,然后离开港口Mafia了!】
杰:【……我现在想起来了,其实他并不是我父亲,所以不需要顾忌血缘关系。】
原来不是杰他爸,那还这样帮助我们,真是好心人!
杰见我没反应,又开口:【森鷗外这样对待你,你难道不打算报复回去吗?】
【报复?他不是一直很好心地在帮我们吗?】我迷茫,【所以只要普通地结算工资就行了吧?】
由于之前帮别人干活时,他们总是很傲娇地不主动给我结工资,久而久之我学会了自结。
【我还记得我做第一次任務时候,刚好是月结工资发放日,也就是说那次任务获得了5萬。】
我自信满满地说道——
【我完成任务之前迫害了太宰一次,造成了他的金钱损失,所以他肯定克扣了我第一次任务的工资。按照他的性格,应该克扣了我一半的工资,差不多5万——所以我第一次任务实际赚到的应该是10万。】
【……?】
我继续振振有词地说道:【第一次任务是多人任务,10万是人头费。那次任务里除了我还有中原和他的部下共37人,太宰和他的部下32人,还有之后负责清理现场的后勤30人,加上我总共100人,所以像之后那样我一人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总额,也就是1000万。】
【……算得好。】
【对吧!】我大字不识一个,但是算数不弱,于是飞快得出了结论——
【不算第一个任务,那是太宰治欠我的钱。森鸥外欠我任务工资14.9亿,再加上管理梦野的5亿,一共19.9亿。】
【我打算再做1个任务,凑成完整的20亿,这样利滚利就能到30亿了。】
我看向了港口mafia的大楼,然后扬起了嘴角——
【到了那时——我就会一分不少地从金库里自取。】
*
无瑕的白鸟划过港口Mafia大楼顶层的窗户,将斑驳的影子落入室内。
森鸥外正坐在办公室内,他的面前是一段被手下送来的监控录像——
画面正停在小陵将脑子拿出,展示给与谢野晶子看的那一刻。
小陵在发现脑子病危后慌了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精准地躲避路边的监控,于是情报便从这里露出。
森鸥外知晓了小陵大脑被修复,知道了小陵和与谢野晶子有所接触……他的手指点上了屏幕,刚好压住了小孩的身影——
所有的情报在此汇聚,最终变成了新的最优解。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沉重的撞击声。
转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白鸟没有注意到落地窗,砸到了玻璃上,下一秒直接从空中陨落——
这像是在预示着小陵的未来。
森鸥外扬起了嘴角。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目光所不及的外边,这座大楼最高处的正上方,其实一直安静地停着一只乱葬岗出身的乌鸦。
祂没有关注落下的白鸟,而是始终用着赤红的血眸凝视下方的森鸥外——
潜伏再潜伏。
最终从他身上重重咬下血肉。
第32章 第三十二只小陵
我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洗澡。
——顺便在掀开头盖洗里面时, 把杰也拿了出来。
我老早就想把杰洗干净,之前怕牵连到他的伤口一直没有动手,现在他伤势已愈合, 我便开始快乐洗脑子。
杰对这事抗拒极了,就像是死活不想碰到水的猫, 稍微离水近一点就要炸毛。我拿起花洒,严肃地和他讲道理:“不可以任性!你身上除了血液外,还沾了太多的泥土和粉尘!而且我每次碰你前都没有洗手!”
杰:【……】
他最終还是妥协了。
等我洗完并将杰擦干装好,然后穿好衣服,神清气爽地在家里蹦跶时,織田作之助刚好回到家。
他拎着一个鱼桶,里面装着几条鱼, 一开门便见我周围都快冒小花的快乐模样,眨了眨眼:“杰已经修好了?”
什么?我听到这话大惊失色:“你怎么发现的?这件事不可以告诉其他人——特别是不能告诉森鸥外!”
杰说这事最好先对别人保密,让森鸥外无从所知,之后再给他一个大惊喜。我覺得杰说得很有道理,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就被織田作之助给发现了……
織田作之助极其平淡地点点头:“好的,我不告诉别人。”
这么好说话?我眨眨眼,又飛快地凑到他旁边:“那織田可以用束缚答應我嗎?”
织田作之助微微低头看着我。明明对束缚并不了解,但他却再次平淡地点点头:“好的, 具体要怎么做?”
“不需要额外做什么。刚刚织田答應了我的提议,所以我们之间的束缚已经成立了!”我高兴地爬到他的身上。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的上爬, 没有多大反应, 此时放任我挂他身上,直接前去厨房做饭。反而是杰劝住了我:【……先下来吧,小陵你这样他不太好做饭。】
于是我乖巧地从他身上滑下来,乖巧地站在一旁。织田作之助疑惑地瞥了我一眼, 又收回了视线。
吃完饭后,我便帮忙洗好了碗。由于今天晚饭用了一条鱼,还有两条鱼在水桶中游来游去。
洗好碗的我高举起其中一条鱼:“快变!”
发现没有任何变化后,我又试了另一条,结果发现也是同样不会变人更不能变泡沫。旁边的织田作之助看向了我:“既然杰已经没事,那你待会也该去睡覺了。”
睡覺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我把水桶里的水拨得啪啪响,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我真的已经没事了,小陵现在就去睡觉吧,】杰开始劝说我。
杰的话語听起来有些熟悉。我停下了拨水的手,于是水面平静了下来,最終映出了外面洒下的皎洁月色。
似乎重新回到了那天的夜晚,于是往事再次上演。
我并不喜欢睡觉。
羂索曾哄我睡了整整一个晚上,结果第二天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谁能回应我,鸦群在饱餐后也离我遠去,茫茫世间仿佛又留下了我一个人。
【我才不要!杰也一定会在我睡着后,永遠地抛下我跑走!我会一直一直保持清醒!】
杰听到这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一口气:【……我根本没有腳,你打算让我怎么跑走?】
我才不听:【说不定你明天就会长出腳!羂索就是这样的!你们的成长轨迹一模一样!】
【……哪里一模一样——我现在根本就没有长脚,】杰似乎有些心累。
这话听起来好真诚,我差点就相信了。
怎么杰说话也和羂索一样一套一套?我委屈极了,直接反驳道:【可是你还可以长翅膀。你说不定直接长出漂亮的小翅膀飛走了!你看那个人体组织里的脑子都有小翅膀,你也一定会有的!】
【为什么要让我回忆起那种恶心的玩意?!我下辈子都不可能长出翅膀!小陵你这家伙……给我适可而止!】
我迅速抱住自己的脑袋,然后用力地按住头盖,生怕他一个激动直接爬出来溜走:【总之我是绝对绝对不会睡觉的……我再也不想一个人了!】
【……那不如这样,】不知为何,杰的語气緩和了几分,似乎是理解了我的想法,变得极其温和,【接下来的事情我只说一次,现在不要分心——仔细听我讲。】
这时我发现自己的手上竟长出了一张嘴,用着低沉又和緩的声音说道——
“小陵,去睡觉。”
“杰你竟然长出嘴了!”高兴不到半秒,我又垂头丧气,“完了你今天长出了嘴,看来明天就真的就能长出腿……”
就在我碎碎念到一半时,后颈突然受到一击重重的手刀。
这一击又快又狠,直接将我的意识打散。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我非常艰难地轉身,于是看到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的面容。
他说道:“就是这样,强制睡觉。”
正是他给了我这一击足以导致昏迷的手刀。
我此时看向织田作之助的目光难以置信又委屈巴巴——
不是说好的不管我睡觉了嗎?!
怎么还和杰打了组合技,一起背刺了我?!
我的世界就这样陷入了一片黑暗。
*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皎洁的月光穿过窗户,落入室内的床上——小陵正在床上熟睡。
就在此时,一只嘴从露在外侧的手背上长出。它悄无声息地张开,从里面爬出了一只咒靈——
它拥有水蓝色的头发,脸上和身上有明显的缝合线,绑了三股辫子,而穿着也有些不羁。
若是小陵此时清醒,一定能发现它与真人一模一样,但小孩如今对此一无所知,依然睡得很沉。
这显然不是正货,只是夏油杰用咒术吞噬真人靈魂后获得的咒靈傀儡。
夏油杰在吞噬真人的那一刻,对靈魂与躯体有了更深的理解,学会了无为轉变。而当初死活学不会的反轉术式,也在同时顿悟。
现在他就像当初修好自己那样,又一次使用了无为转变——
咒灵的身形变化,竟是变成了一位黑发黑眸又穿着袈裟的男性。
风声在此时响起,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直接打开了窗户,随后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从远方飞来的子弹。
咒灵夏油杰望向高楼之巅的天台——
那里有一位狙击手。
窗帘随风扬起,待它再落下时,窗户已经重新合上,而原本在此地之人也悄然地消失不见。
*
……被发现了。
一击未中,正当狙击手準備撤离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一声轻笑——
他转头一看,发现天台上不知何时竟站上了一位黑发黑眸又穿着袈裟的男性。
“夏油杰?!你怎么还活着?!”这位狙击手也是一位咒术师,也在当初夏油杰放出无数咒灵到处破坏的百鬼夜行中出过力,自然知道不远处的那人是夏油杰——
“不对……你是咒灵!你到底是谁?!”
无数的咒灵盘踞在夏油杰的身侧。
正当狙击手準備拿起枪射击时,从旁边扑上来的咒灵已经飞快咬断了他的枪口。黑发男性悠闲拿着一颗咒灵球,随后直接吞下,于是身侧的咒灵又多了一只。
被咒灵簇拥的黑发男性,似乎没有察觉他的畏惧,此时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我就是夏油杰。”
“怎么可能……”碎枪落在地上,此时汹涌的咒灵已将狙击手咬住,迫使他跪在地上。而夏油杰缓缓走近,将手掌轻柔地放在他的眼睛上——
“永眠吧。”
他的语气温和而低沉,但是又带着力度,像是在对其宣判——
“无为转变。”
星空之下又回归一片寂静,只有一张纸从狙击手的衣服中划出,落在了地上。
月光洒在上面,最终映出了——
小陵的照片与标注为二十亿的懸賞金。
*
这是一张懸賞令。
重新回到房间的咒灵夏油杰将悬赏令放在小孩的床头柜上,那是只要小孩醒来,就能立刻注意到的地方——到时候只要织田再给祂讲解情况,祂就能知道自己被悬赏,然后采取相应的对策。
咒灵夏油杰此时坐在床上,一手覆住小孩的眼睛,另一手将小陵的头骨轻轻拨开,露出了里面的大脑——
小陵此时依然熟睡。
他早已料到了这种情况。这小孩的上一颗大脑羂索,就是趁祂睡着时偷偷溜走的,从这里便可以看出祂在熟睡状态毫不设防。
现在——他也要从小陵的脑部取走自己的脑子了。
取出脑子后,只要再对脑子进行一次无为转变就行。他可以改变他脑子的形态,将其转变成人类的模样。
——他不准备再夺舍小陵的身体,只是准备离开。
他现在终于能不受小陵的任何牵制,去寻找自己生死未卜的部下们。照理说现在应该感到高兴,但是夏油杰发现自己自己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小孩的话语——
【杰也一定会在我睡着后,永远地抛下我跑走!我会一直一直保持清醒!】
咒灵夏油杰的手一顿,但是下一秒又重新伸向了自己的脑子。
就在快要拿出脑子的那一刻,意识空间的夏油杰本体听到了意外的动静,那不是来自现实——
正是意识空间内部。
周围是无尽的血水,意识空间里的他,此时向出声的方向望去。
没想到小陵竟从上方飞速落下,一个飞速翻转,轻盈地落在他前方的血水中。然后小陵抬起头,在看到他的意识体后眨眨眼,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初次见面,我是小陵——皇陵的陵!你是谁啊?这里是哪里呀?”
夏油杰:……等等,这里不是我的意识空间吗?!小陵的意识怎么跑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我掐指一算,加更的良辰吉日就要到了,2000营养液一次加更好了[狗头叼玫瑰]限时一周,从这周三开始加更到下周三为止,如果有营养液就可以投了,有多少我就尽量努努力加更多少[狗头叼玫瑰]
第33章 第三十三只小陵
夏油杰此时正在进行一个艰難的抉择——现在要操控咒灵将自己的脑子拿出嗎?
如果将脑子拿出来, 那小陵的意识会掉到哪里?小陵会发现异常嗎?假如祂发现了情况清醒过来,那么自己能成功離开嗎?
一切都是變数,夏油杰心思百转, 最终决定先靜观其變。
*
血水泛起层层波纹。
面前背靠咒灵的黑发男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时我发现他身上穿着袈裟:“你也喜欢袈裟嗎?我的脑子杰也很喜欢。”
我一直盯着他, 大概过了几秒后,他才轻微地点了一次头,随后偏开视线不看我。
他看起来不会说话,这时我想到之前问的两个问题显然很難用点头摇头来回答:“对不起哦,剛剛问了令你为難的问题。”
由于为难了对方,我怪不好意思的。于是我掀开了自己的头盖骨,指了指里面, 对他笑道:“其实无法说话也没有关系,我和你一样都不完整。我现在这里空空如也,是一具没有脑子的身体——我的新脑子杰也離开了我。”
面前的黑发男性不知道为何重新看向了我,他瞳孔微微收缩,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依然没有说话——果然是因为他不会说话吧?
这位男性不打算与我沟通,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打扰他比较好。从进入这里后,我就感觉不到杰的存在。
我想杰一定也趁我睡着離开了我。我往远离他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剛好看到了一只看起来软乎乎的咒灵。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能看到咒灵。
我想了想, 直接趴到了这只咒灵身上, 将脸埋进了它软绵绵的背上。
从以前开始,我就一直话很多。我其实每天每天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每次我说太多时,羂索總是不高興。他一直要求我要稳重, 于是现在我也试图在杰面前稳重,而如今杰不在这里,那些埋在心里的话语便冒了出来——
“我真的好怕杰死掉啊,他现在终于没事了。”
“真的太好了。”
明明说着太好了,也确实这样觉得,但我却感觉有冰凉的液体从面部滑下。真是奇怪——照理说杰好起来了,我应该很高興,但是我发现自己的眼泪却停不下来。
羂索也不喜欢我落泪,所以我渐渐地不再哭了。我觉得大家应该都不喜欢看到这样的情景,可是眼泪还在掉,于是我只能将脸埋得更深了。
其实我本想说两句就停的,但是想说的话语像雨后春笋那样一句又句冒了出来——
“我完全不怕疼,但我不知道杰会不会很疼。我真的不知道吃多少特效药才能令他不疼,我不知道吃的剂量够不够。”
“我什么都办不到,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杰被真人攻击。”
这个地方很安靜,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在倾听着我乱七八糟的话语。那邊的男性也不说话,一切都很安靜,此时我哽咽着又说道——
“找黑市中介好难,我真的不会。神社真的帮我驱到杰身上的邪了吗?”
“反转术式好难学,我救不了杰。”
“就算能将尸体改造成人形,我也无法修好杰。”
我很努力地抓着手下软乎乎的咒灵,但是感觉很多东西依然仿佛手中沙那样拼尽全力却抓不住。或许是因为我想要的太多了——
“想和杰一起去看美术馆。”
“杰故事里的鱼没有變成泡沫就死去了,我还没成功让杰看到那种鱼變成泡沫的样子。”
“杰说得真的很有道理,我真的很没用。我什么都没能帮上他,最后是他自己治好了自己。”
我发现自己的话语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沙哑,还带着含糊不清的鼻音——
“对不起,我没有办到。”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办到。”
“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办到。”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總之就这样说着说着,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恍惚间似乎听到一声有些无奈的歎气声,好像有人轻柔地摸了摸我的脑袋,接着隐约听到了零碎又有些温和的声音——
“……今晚……我不会走。”
他的手放在我的头上,似乎是在安慰,又仿佛是在承诺——
“会有鱼……能变成泡沫。”
*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在身上。
被拉上的窗帘中间留有细缝,而阳光透过它们,落入黑暗的屋内,带来几分亮光。
此时竟已是清晨。
我缓慢地站起身,默默地拉开了窗帘。
【早上好,】脑海中有个声音响起,开始向我解释情况,【昨晚我其实并没有想告诉你的事情,只是注意到織田作之助的动作,想要暂时转移你的注意力——我希望小陵能睡觉。】
我没有仔细听他在说什么,倒不如说脑部现在还能听到声音这件事,本身就令我感到意外。
——織田作之助昨晚在打晕我后,又喂了我很多很多剧毒蘑菇,以至于我依然觉得自己的脑子还存在?
【我知道的——其实你只是残留在我脑部的幻想,而真正的杰现在已经走了,】我客气地和他对话,【但是谢谢你的出现。就算是幻觉,你愿意和我讲话,我也很高興。】
声音迟疑了几秒:【……你在说什么?我一直都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没想到这幻觉还挺逼真,竟然还会按照逻辑回复我的话语,就连含在其中的诧异都如此真实。
【織田到底给我吃了哪种剧毒蘑菇?真的好厉害啊!】我不禁发出感慨,然后开始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是小陵——皇陵的陵。这个名字是原先的脑子杰帮我起的,他昨晚离开了我,但是我依然很喜欢这个名字。】
脑海中的声音停顿了几秒,然后歎了一口气:【……我真的没有离开。】
【谢谢,】我真诚地道谢,【你真的是一个很友好的幻觉。可惜我以前毒蘑菇吃太多了,抗毒性变得真的很高,待会就见不到你了。你愿意再陪我多聊一会儿吗?我想在你消失之前再多和你说说话。】
那个声音再次沉默了很久,最后对我说道:【……你现在可以先去问问織田作之助,让他告诉你——他到底给你吃了哪种剧毒蘑菇。只要知道了品种,之后又可以继續见面。】
这个幻觉说的话真的很有道理,我被他彻底说服,此时跳下床,直接跑出卧室门去找织田作之助。
他正在吃早飯,然后一不留神就被我抓住了衣角。
“织田在打晕我之后,又给我塞了哪种蘑菇?”我询问道,“我还想继續吃,它们真的很棒。”
“没有塞,”织田作之助放下筷子,微微低头看向了我,“我只是打晕了你,没有喂你吃蘑菇。”
我微微睁大眼眸,而拉住衣角的手下意识松开:“所以……”
【所以我并不是你的幻觉,现在你明白了吗?】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沉默了几秒:【……杰?】
【我在。】
我又问:【真的?】
【这事还能有假吗?】
【所以昨天我睡着了后,杰没有抛下我跑走?!】
【……是的。】
在我和杰交流之时,织田作之助的话语还在继續:“蘑菇这种东西以前太宰也说过想吃,好像叫鳞柄白鹅膏什么的,可惜我那次去山里没找到,可能是过了季节吧。”
“你如果想吃的话我可以抽空再上山找找,说不定长出来了。还能顺便给太宰……”
织田作之助话还没说到一半,我已经抱住了他。他微微睁大眼眸,没有继续说下去。
“谢谢你打晕了我!”我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快乐地跑回房间,留下了迷茫的织田作之助。他看着我快活的身影,思考了几秒,决定继续吃早飯。
【刚刚的那次不算!我要重新再来一次!】在跑回卧室后,我火急火燎地拉上窗帘,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漆黑。然后我重新躺回床上,拉上了被子,最后闭上了双眼。
【什么?】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我睁开眼又坐起身,在迅速从床上跳下后,几个跳跃快速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满屋,驱散了黑暗,终于带来了暖意:【早上好!杰!】
杰沉默了好几秒,最终又是歎了一口气:【早上好,小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總是沉默又叹气,总之我快乐地起了床。这时杰告诉我:【我晚上听到厨房那邊有动静,估计是鱼发出的声响,要不去看看?】
鱼?这是什么情况?我感到迷茫,出门后直接跑到了厨房。正在吃饭的织田作之助看着我兴致冲冲地跑进去又兴致冲冲地跑出来,手中的筷子一顿,一连眨了三下眼。
水桶的两條鱼是昨天织田作之助带回来,又没有做菜做完的,它们如今还在水里快活地游来游去。我捞起其中一條鱼,仔细打量:【好像没有……】
就在这时,手中的鱼竟然化成了漂亮的泡沫,下一秒直接消散在空气之中。
【鱼鱼鱼鱼!】我激动极了,【杰,你看到了吗?鱼变成了泡沫!】
【嗯,我看到了。谢谢小陵。】
杰这次没有沉默也没有叹气,他此时回答地竟很快,而我终于让杰看到了鱼变泡沫的场景,整具身体自豪得不得了。
这时背后传来了织田作之助的声音:“怎么了?”
“鱼和故事里的一样变成泡沫了!”我快乐地捞起另一條鱼,展示给织田作之助看,但是奇怪的是这鱼在我的手中不断扑腾,甩了我一脸水却死活不化为泡沫,“刚刚那条明明可以的啊……?”
我迷茫至极。
【……所以只要别人对鱼感兴趣,你都会给他们看是吗?】杰的声音此时特别温柔,但是我莫名想到了想要咬死我的毒蛇,【但是很可惜呢,只有刚才那条可以,这条鱼不能变成泡沫。】
我摸不着头脑,总之乖巧地把鱼放回桶中。
这时杰又用更加亲切的语调对我说道——
【昨晚从外面恰好飘进来了一张小陵的悬賞令,落在在你的床头柜上,看来你已经被杀手给盯上了。如果小陵继续待在这里,很可能会波及到织田作之助,令他受伤甚至身亡。】
【小陵不如和他说一声,之后搬去其他地方住吧?】
什么?悬賞令?
我直接将手中的鱼丢回水桶,往房间的方向跑去。织田作之助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我的心思已经彻底飞到悬賞令上。
没过几秒,我便回到房间拿到了我的悬賞令,目光落在了悬赏金上,我数了数后面的零,发现是二十億。
我不高兴地放下悬赏令。
杰:【其实也不用担心。】
【真的不用担心吗?】我用事实表示我的顾虑,【我其实不太懂现在货币的价值,不过我给森鸥外打工几天就能赚三十億——二十亿这么好赚,其他人愿意为了这点钱过来陪我打架吗?】
杰:【……】
杰:【……会的,别人赚钱没你这么容易。】
原来是这样。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多少人来找我,但是织田作之助的安全确实需要保障,于是在小心翼翼收好悬赏令后,我拿起床邊的那一袋红宝石跑到门口。
开门后我直接碰到了织田作之助,他刚准备敲我的房门,见我出来,把手中的书递给了我:“你说的故事是《海的女儿》吧。这是一本童话合集,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我很想接过书,但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并将另一只手上的一袋红宝石递了过去——
“我现在被悬赏了,之后会被别人找上门,所以之后都不能住这里了!”
“收下吧——织田作!这是我最后的告别礼物!”
正当我做出了帅气的告别宣言,准备悲痛离开时,那一袋红宝石又被重新塞回我的手中。
我迷茫地看向织田作之助。
“被悬赏被暗杀的话不是什么大事,”织田作之助这时平静地把童话书塞回我的手中,“这种事情我很熟悉。”
熟悉什么?熟悉被暗杀吗?我抱着书更加迷茫。
“不过最近这里的咒灵好像多了起来,海港那边昨天也出了事,”织田作之助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把刻满暗纹的枪,直接插在腰间,与另一侧的枪相对应。
杰:【……他怎么会有一级咒具?!他看不见怎么打?!】
“织田也是靠气流看到咒灵的吗?”我问道。
“我的方法很普通,”织田作语气平静,“人们在濒死的时候,都能看见咒灵,所以我一般都等到那时反杀。你可以继续住这里,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杰有些难以置信:【……什么?明明是不可能成为咒术师的普通人……】
织田作之助又指了指那边的餐桌:“首领找我有事,你在家慢慢吃。”
我挥挥手和他告别,然后一边吃饭一边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未读的消息。这时我发现当时热情和我交换了联系的虎杖悠仁,发来了消息——
首先是那张表示我有二十亿的悬赏令照片。
下面是我看不懂文字,总之充满感叹号,看起来很激动。
杰总结道:【总之是提醒你最近小心。】
杰重新恢复了温和与冷静:【作为普通人,这小鬼还算是消息灵通,不过也只是他的极限了。】
然后第二张图片,似乎是在一座学校门口拍的照片。虎杖悠仁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和旁边的伏黑惠五条悟以及另一位我不认识的女生同款。
下面依然是我看不懂文字,总之充满感叹号,看起来很激动。
我问杰:【那这个呢?】
杰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几秒,他才出声,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他竟然在那次事件后,成功入学高专了……?悟到底在想什么?】
我记得五条悟曾经邀请我去高专上学——
【也就是说,虎杖也是咒术师了吧?】
不知道为何,在我说出这话后杰不搭理我了。
在我迷茫之时,我听到了织田作打开门的声音,于是望向了门口——
阳光落到他的身上,恍惚间我竟觉得织田作之助仿佛水桶里的鱼那样,一点点化成了泡沫。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什么,我又闻到了浅到几乎无法被发现的硝烟味。
——它隐约从我判断不出位置的远方飘来,告诉我战场不久后便会开启。
于是我改变了主意,此时直接跳下座位,抓住了织田作之助的衣角,然后扬起嘴角——
“织田要找森鸥外的话,把我也一起带上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加更,让我调整一下节奏,所以我明天更新会晚点发,大概23:55一章,24:00二章[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第三十四只小陵
穿着袈裟的黑发青年行走在大街上。
此时紅日当空,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
青年明明容貌俊秀,嘴角含着温和的笑意,是引人注目的类型, 但是路过之人没有谁看向他哪怕一眼。甚至仿佛遇到隐形的洪水猛兽那样,下意识绕开了他。就连从头顶洒下的阳光, 也好像回避了他,于是地面上竟没有留下他的倒影。
这是夏油杰只剩下腦子之后,第一次以自己的意志行走在阳光下。自从吞噬了真人后,他对于灵魂的理解增加了不少,现在已学会将自己的意识放入真人被他吞噬的躯体内,作为马甲使用。
也就是说,腦子的本体还在小陵腦袋里那边, 现在出来的只是咒灵马甲。
逛街的人们肆无忌惮又吵闹地交谈,被家长拒绝买糖的小孩发出了尖锐的哭泣声,不同款式的鞋子将街道踏出凌乱又破碎的音符,来往车辆的刺耳鸣笛声碾碎在风声之中。
而这些喧闹的声响向咒灵夏油杰涌来,又混进了他手中的咒灵球里,最终被他一并咽下——
宛若呕吐物的恶心味道瞬间在口腔弥漫。它们与那些杂音一同上涌,带来了无尽的反胃。
夏油杰早在变成大腦前,便用完了这些年储蓄的所有咒灵。在寻找同伴并和他们汇合的路途中, 他打算多吞噬一些咒灵,恢复实力。
吞噬完这一只后, 咒灵夏油杰熟练地又抓起旁边的另一只咒灵, 将其吞噬。他依然嘴角含笑,只是周围的温度又冷了几分。
于是看不见他的人们,下意识又远離了他三分。
就在夏油杰抓住第三只咒灵,准备捏成咒灵球吞噬时——
【杰杰杰杰!】
小陵语气激动地喊他。
【又怎么了?】咒灵夏油杰面无表情地将手放下, 和寄放他大脑的小陵对话。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小陵上了车后就打开了織田作之助借祂的童话书,给他分享祂覺得有趣的故事。
小陵看不懂文字,只能从配图中判断情节。
读到愛丽丝夢游仙境时,祂会指着白兔:【杰杰杰杰!你快看——愛丽丝吃了毒蘑菇!一定是这样才会夢见了好厉害的兔子!这是什么样的蘑菇?我下次也想吃!】
看到小紅帽时,祂会激动地告诉他:【杰杰杰杰!你再看——猎人在狼的肚子里放了石头,还把它丢进了河里!他一定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狼学会游泳!真的太好心了!】
夏油杰本来只打算冷漠地听着,但听到最后实在是听不下去这种脑子有问题的離谱言论,把正确的故事告诉了祂。
他吞下了手中的咒灵球,恶心的味道再次充满口腔:【……所以小陵这次又想说什么?】
夏油杰语气冷淡至极,听起来像是很不愿意听对方講话。
但此时原本避开他老远的人们,却仿佛感到了他周围温度的回升那样,不知不覺靠近了他不少。
小陵:【你来看——森鸥外要给愛丽丝穿的小裙子好可愛啊!我下次也要去找找同款!】
什么小裙子?咒灵夏油杰开始查看本体脑子那边的視野,结果看到森鸥外追着爱丽丝在港口Mafia的办公室里跑来跑去——
“拜托你,爱丽丝酱,穿穿看好不好?是我用心挑选的。你看这深红色的花边!就像花瓣一样,绝对很适合你!”
十岁模样的爱丽丝裸露着上半身,只穿着短裤。不远处的織田作之助礼貌地閉上了眼睛,顺手把旁边的小陵的脑袋也往下按住。
但是小孩依然不死心地往爱丽丝的方向望去。
夏油杰:【……?!】
夏油杰:【……小陵,这不是你这个年龄段应该看的东西——閉眼!】
*
我这个年龄段?闭眼?那条小裙子……难道在視覺上拥有对高龄人特攻的特殊功能,是特别的打架装备嗎?!
我用手遮住了眼部,然后偷偷露出一条缝,更加仔细地观察森鸥外手上的小红裙。几秒后我垂头丧气放下手并闭上眼:【这小裙子一点也不能打。】
杰:【……】
“首领,”站我旁边的織田作之助出声,这道声音似乎引起了森鸥外的注意。这时,森鸥外才像是刚发现我们那样说道:“是织田啊……哦,小陵也在。”
一阵脚步声响起,最后又恢复宁静。
【……爱丽丝走了,你可以睁眼了。】
我睁开眼,发现爱丽丝已经不在现场。而此时森鸥外已经坐在中间的办公桌旁,原本的落地窗被灰色墙面遮住,于是整个房间变得昏暗。
“小陵,”他扬起嘴角,双手在桌上交握,“刚好我也有事想找你。”
森鸥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画面中的梦野久作正在趴在地上,恶狠狠地在白纸上用血写着字,看起来很不乐意。纸面上的血字不少,一笔一划里面还藏着几分杀意:“这是禁闭室内监控拍到的场景,询问梦野后得知你在要求他写检讨书。”
“看起来你们相处得很好,”森鸥外看起来极其满意,直接递给我一份文件,“接下来有个紧急任務,带上梦野去大阪出差。”
那做完我就能凑到三十億离职了!我直接拍拍胸膛:“没有问题!”
森鸥外微笑地注视着我,然后递给我一份文件:“现在就去地牢找他吧。”
在出门之后,杰帮我查看了文件,总结了关键信息:【有一个大阪组织假借港口黑手党的名头,抢走了本属于港口黑手党的一批货物,需要小陵去调查并进行惩戒。】
【在夺回货物并镇压之后,对大阪的势力情况观望两天,确保没有第二个如此大胆行事的组织。】
【还要观望两天?】为什么会这么麻烦?我现在已经后悔接下这个任務了。
杰沉默了几秒告诉我:【时间拖得越久,对港口Mafia的声誉影响越大,不过也仅限于这样。所以其实,带上梦野和观望两天才是重点。】
这什么意思?我假装自己理解了一切:【原来如此!】
杰:【……】
杰:【……简而言之,森鸥外塞给小陵了一个不紧急也不重要的任务。】
我覺得自己懂了一点,于是此时半懂装全懂:【原来如此!】
杰:【……】
杰:【……刚刚的话如果展开来講,森鸥外表面上是希望你完成任务,实质是用任务的时限和梦野的监视这两种手段,将你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大阪中至少两天。】
限制在大阪至少两天……?杰这一展开弄得我更加迷茫,此时试探性地询问:【所以我还是不接下这个任务更好……?】
杰继续说明道:【接不接下都一样。与其去面对他的一个个计划,倒还不如一开始就接下,这样你还有时间思考对策,掌握主动权。】
计划?对策?这些又是什么?我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每次羂索告诉我一些事情时,我总是什么也听不懂——
和现在一模一样。
坐着電梯从港口Mafia的最高层不断向下,透明的電梯路过一层又一层,我看到每一层中都有黑西服的组织成员在其中穿梭。
他们每一个人似乎都能把事情搞懂,于是脸上没有一丝动摇,毫无犹豫地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而電梯内侧的玻璃上,映出了我迷茫的面容。杰跟我讲了很多,但是我还是不理解情况。
杰此时叹了一口气:【小陵,如果你不打算对森鸥外进行武力镇压,那么会像现在这样,陷入无谓的智谋博弈之中——这是你最不擅长的事情。】
【还有,金库里的流动资金不一定有那么多。如果直接从金库拿,小陵你也大概率无法从他手中拿走他欠你的三十億。】
这次杰的话我总算能听懂了,但是——我却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第一次落到海里的那一刻。后面是想要吞噬我的鲨鱼,没有习得水性的我在水里扑腾着勉强不让自己下沉。
【不如取下森鸥外的项上人头,去拿到黑市换錢——既然你的悬赏都有二十億,那么他的人头绝对价值更高,说不定不止三十亿,还能获得更多。】
【对于小陵来说,殺死森鸥外其实很容易吧?】
这对我来说确实不难,甚至可以说是最轻松的选项:【可是……我不希望他的大脑……】
杰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像是温和的流水:【放心吧,我可以在大脑离体后,用咒术维持它的活性——】
【这样森鸥外的大脑依然能存活。】
*
画面中的小孩被他的话语绕了进去,像是被蛊惑了那样,缓慢地伸出了手,往电梯最高层的那个按键上移动。
咒灵夏油杰扬起了嘴角。
在昨晚决定将大脑暂时寄放在小陵处后,他又想到了一件事——
为什么不试着将这小孩拉入他的阵营里?
小陵其实并没有道德和法律的意识,不殺人只是因为希望人体内的大脑存活。他将这种思维逻辑又顺了顺,发现也可以将其引导到殺人的那一边——
只要他用无为转变,令他人的大脑在离体后依然具有活性,那么小陵就会没有任何殺人的负担。
如今他已经理解了小陵的思维,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夏油杰用更加温和的话语,去促进这种发展:【看来小陵也觉得,这样会更加省力,并且能额外获得更多的錢财吧?】
正如夏油杰所想,小陵被他彻底带偏。但是正当他嘴角再度上扬,感觉一切运筹帷幄之时,他听到了小陵问他道——
【所以我还能有第四个十亿,买下王后的魔镜。是这样的嗎?】
【……什么?】夏油杰感觉到了童话来到现实的错乱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森鸥外欠了我三十亿工资。】
【我想用第一个十亿买下爱丽丝碰到的,那只有怀表的白兔,和杰一起养着它。会说话的白兔一定很有趣,】小陵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按下了电梯的按键。
这是夏油杰在车上给祂讲的第一个童话故事。
【我想用第二个十亿买下小红帽的森林,和杰一起住进去。我觉得那里一定会很漂亮。】
这是夏油杰在车上给祂讲的第二个童话故事。
而电梯此时到达一楼,又因为按下的键,开始重新上升。
夏油杰发现,他似乎突然希望电梯不要再向上,而小陵继续用稚嫩的声音说了下去——
【我想用第三个十亿买下代表幸福的青鸟,然后直接送给杰。我觉得杰有时候不太开心。】
这是夏油杰在车上给祂讲的第三个童话故事。
此时电梯飞速上升,离最高层只剩咫尺之遥,最后小陵走出了电梯的大门,来到了通往森鸥外办公室的走廊。
明明小陵走的只是一条很普通的过道,但是夏油杰却感觉自己莫名看到了周围赤红的血水,望到了远方的尸骸密布。
意识空间里的血味,此时渐渐浓稠了起来。本体夏油杰微微偏转目光,于是看到了身旁无边无际的血海,以及上面浮着的尸体——
被他杀死的父母,被他杀死的同僚,被他杀死的普通人……无数尸体在血水里浮浮沉沉,明明这里的光线昏暗,但所有人痛苦的面容都如此清晰地落在他的眼前。
——那孩子也应该走上这样的道路吗?
——如果小陵杀死了无数的人类,再回头看见自己走过的这条血路,到那时又会在想什么?
于是夏油杰在沉默了几秒后,又一次开口道——
【……术式虽然能令脑子存活,但肯定没有在身体里存活更健康——我刚刚只是提出一种假设,小陵没有必要杀人。】
【如果你选择杀了他,那就是在伤害他的脑子。】
【所以小陵,你不能这样做。】
小孩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做艰难地思考。
——小陵会察觉到他刚才的想法,知道他曾想将祂推到杀人的那一侧吗?
——小陵会发现自己被欺骗了吗?
夏油杰没有说话,而这时小陵闷闷不乐又很不甘心地出声:【我知道了。可不用按照杰的话,不拿他的人头换钱的话,我就不能获得额外的钱,来买王后的魔镜了。是这样的吗?可我好想要。】
夏油杰:【……】
咒灵夏油杰面无表情地走进旁边的商场,然后在儿童玩具专柜旁停下。他一手拿走了老板身上趴着的咒灵,作为付款的方式。
而此时他的另一只手——
拿走了白雪王后的周边小魔镜。
这是夏油杰在这里唯一准备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24:00还有一更[狗头叼玫瑰]
设定有点抽象,我解释一下:杰哥现在本体脑子在小陵脑袋里,出来的是咒灵马甲(真人变成的杰哥),他准备用马甲去找部下们。
然后杰哥因为本体脑子在小陵脑袋里,除了咒灵视角外,可以看到小陵那边的画面,也可以和小陵脑电波交流[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第三十五只小陵
今天商場恰好搞活动, 又是周末,于是如今人来人往。
特别是咒灵夏油杰所處的儿童专区,不少小孩子哭嚷着让父母购買玩具, 于是声音比街道上更加嘈杂。
夏油杰眼中的暗色加深,附近的人都下意识離他远了好几步, 硬生生让出了一条路。
自从用了咒灵马甲后,只有拥有咒力的人类和咒灵才能看见他,于是夏油杰便不再像人类时期那样注意自己的情绪和表情管理。
在買完并收好镜子后,他没有在此地停留,轉身就往商場外的方向走去。
【之后再想魔镜的事情吧!】那一边的小陵似乎想通了什么,振作了起来,但下一秒又开始迷茫, 【话说……十亿買得起愛丽丝的白兔嗎?】
这时夏油杰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小陵,如果宠物店的店家和你说店里的某只白兔是愛丽丝的白兔,然后要价三十亿……?】
他问出口后,便开始觉得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題。再天真的小孩也不至于……夏油杰刚准备岔开话題,就听到——
【既然店家说是正品,那就買吧,剩下的等我赚到更多钱时再买!】
夏油杰:……
夏油杰:……这也太好骗了吧?!
【到时候我们一起养吧?我想和杰一起养白兔!】
这小插曲令他的脚步停下了一瞬:【到时候再说。】
夏油杰继续往商場外面走去。
而就在这时,商场的广播响起:“最近针对幼龄儿童的诈骗事件多发, 呼吁广大家长做好自家小朋友的防诈骗教育工作!树立正确的金钱意识!警惕消费陷阱!”
夏油杰:……
他这次沉默了好几秒,最终决定继续往外走。
恰好路过某家店外头的电视机, 它上面正在播放罪犯的自白:“糖果对现在的小孩没有太多吸引力, 所以我的第一次犯罪从用白兔诱拐小孩开始。那个孩子毫不犹豫地跟我走了……”
夏油杰:……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轉身回到商场内部。
小陵想要的东西有三样:愛丽丝的白兔,小红帽的森林还有代表幸福的青鸟。这家商场的玩具专区东西不少,夏油杰很快注意到了一款八音盒, 它上面是一座精致又立体的小森林。
而一转动发条,在最经典的致爱丽丝响起的那一刻,上面的森林也开始移动。拎着篮子又笑着的小红帽出现,并隨着音樂旋转。
小红帽的表情和平时的小陵很像,像是在期待着在森林里碰到些有趣的事情。
音樂声轻快,仿佛一阵清风,不斷吹散夏油杰處于人群之中而产生的烦躁感,令他心情好了几分。然而这时他又听到了不远处孩童的哭喊声:“妈妈!我想要这个!”
隨后传来了女性的声音:“这东西买来也没什么用。”
恍惚间,夏油杰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自己的幼年时期。
年幼的自己路过玩具店,目光在架子上的八音盒停留时,也听到过里面发生了类似的对话。
因此在他母亲问他想不想过去时,他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了,那些都没有用,省点钱买别的东西吧。”
他母亲摸了摸他脑袋:“杰真的一直都是一个懂事又成熟的好孩子。”
时光一点一滴流动,懂事又成熟的好孩子开始长大,变成了温和微笑又责任心重的少年。然后无数被他所吞噬的咒灵的恶心味道侵蚀了他,无尽咒术师的悲惨死亡浸染了他,将他打磨成了想要创造新秩序的教主。
如今只能以咒灵之躯行走于世的夏油杰,伸出了他没有一丝温度的手,取下了架子上的八音盒,像是拾起了他碎在地上的童年——那里有他一直没有买的八音盒。
夏油杰拿了一个购物袋装买的东西。等逛完一圈,重新離开商场后,他才发现自己拎着的购物袋里竟是鼓鼓囊囊。除了要买的三件物品外,他还下意识拿了其他物件放了进去,一看全是小朋友大概率喜欢的东西。
夏油杰:……
夏油杰:……就这样吧。
正当他决定找个机会把这些全部送给小陵时,突然瞥见了远处的寺庙——
那是和盘星教总部很相似的建筑。
夏油杰恍惚间想起了昨晚,他前去盘星教总部时所发生的事情。在他被确认死亡后,整个教派内部已经分崩離析。
门槛被踏斷,教徒们不断争吵,干部们不知所踪,离衰败只差临门一脚。他以咒灵之姿俯视下方看不见他的芸芸众生时,听到了教徒们的喃喃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