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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相册。”

我看到了刚才那个茫然看镜头的我,就这样被留了下来,成为了相册的开篇,最初的一角。

我伸出手摸上了那个我。

而此时我觉得我现在的表情,说不定也没比刚才那个我好上多少。

夏油指了指照片,又指了指下方的那些空白:“小陵的人生会很长很长,你可以不断拍下新的东西,这样就能把接下来遇到的那些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

“这样它们就会像杰的照片那样,长长久久一直陪伴着你——你拥有的照片会越来越多,你拥有的相册也会越来越多,就像是你拥有的那些越来越多的美好记忆。”

月光轻盈地洒下,我看见夏油柔和了眉眼,然后用着低沉又柔和的声音,向我描绘一幅未来的光明蓝图。

我看看他,再看看我几乎空白的相册,然后我又看看他——

我知道我接下来的照片是什么了。

我从他的手中顺走了拍立得,学着他的样子对他说道——

“夏油——看这里。”

然后咔嚓一声,我就这样把他也拍了下来。

照片很快就出来了,他的模样看起来并没有比我好,如果说我是迷茫,那么他就是微愣加上微妙的拘谨。

“夏油,你难道也没有拍过拍立得吗?”我疑惑地问他,然后将他的照片放进相册——我的照片的旁边。

夏油没说话,他也没有拿回拍立得,他只是摸了摸他的照片,然后像是被烫到那样,最后又收回了手:“……我拍过。”

他的语气很复杂:“只是没有想过小陵会第一个拍我。”

“那多被我拍拍你就适应了,”我趁夏油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张照片拍下,然后塞进相册里。

最后我满意地合上了相册——

“好了——接下来我们该去禅院家了!”

第96章 第九十六只小陵

禅院家之前我来过一次, 当时是为了打架,所以活动范围基本都在禅院家的大庭院里。而这次我落到大庭院里只是因为青鸟他们停在这里方便。

正当我準备走去室内找人交谈时,就看到了在大庭院里站着的禅院直哉——他也看见了我, 并和我四目相对。

虽然禅院直哉嘴很毒,平时总是摸鱼看起来很想被打, 但是真以画为报酬让他去干活,他还是能做得好的。

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有脑子的我了,再用画去做报酬显然不合适。而如果试图和禅院直哉进行正常沟通的言语交流,我觉得聊着聊着我就会动手打他一顿。

我想了想,拉着夏油直接无视了禅院直哉,假裝没有看到地往里面走。我决定找更靠谱一点的禅院直哉他爸禅院直毘人聊聊。

没想到一柄帶毒的匕首就这样被丢了过来,直直地刺向了我。

我剛準备帶着夏油往旁邊一闪, 就见青鸟直接叼住了匕首,然后一个飞速甩头,直接将匕首丢了回去。

禅院直哉咒術发动,飞快闪过了匕首,于是匕首穿过了他,直接插入了身后走廊的木板里。

他见我躲开了攻击,本来就不怎么开心的表情變得更加不爽。

我剛準备上前给他一拳,就听见寄我刀片的禅院直哉, 直接忽略了我旁邊的夏油,语气恶劣地出声——

“喂——你那漫画都几天没画了?更新呢?”

我准备揍人的动作一顿。

我其实避开禅院直哉, 也是不想和他聊这事。虽然现在可以画画了, 但是我现在的我显然不是以前的我。夏油说我可以在这些事情上緩一緩,于是我决定缓一缓,不再逼迫自己传画。

我最后以一种我自己有难以想象的平静状态对他说道:“我最近不会再上传画了。”

“哈?”禅院直哉露出了夸张的表情,他似乎想要对我骂骂咧咧, 但是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后硬生生忍住了,“那以后呢?”

我眨眨眼:“我不知道。”

“你……”禅院直哉青筋爆出。

毕竟这话听起来很像是这漫画要坑了,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情況其实差不多就是这样。

于是我想了想,走过去拍了拍禅院直哉的肩膀:“节哀顺變,但是你的打赏我不退。”

“滚——谁稀罕你退的那点钱啊!”禅院直哉仿佛被侮辱到了那样,直接甩开了我的手。

我本来以为他要暴起地和我打一架,于是握紧了拳头,跃跃欲试准备出击。

没想到剛才禅院直哉还像只暴怒狮子,此时却又冷静了下来。他用着尖锐的目光审视着我,最后目光在我的帽子上一顿:“你这死小鬼,难道真的……”

他说话说半句吞半句,我完全搞不懂他想说什么,正准备一拳头砸下去,没想到他又问我:“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找那死老头子?”

禅院直哉说的自然是他爸,我收回拳头,点了点头。

本以为他会又语气不爽地说些有的没的,没想到他转身就给我带路。

这是什么情況?禅院直哉竟然能正常沟通了?我大惊。

而旁邊从剛刚开始一直没说话的夏油,此时像是计划成功了那样,扬起了嘴角,一副心情很好的笑眯眯模样。

但我迷茫地望向夏油,希望他给了解答时,夏油只是笑着壓了壓我的帽子。

禅院直毘人的住所很快就走到了,禅院直哉像是想要对我眼不见为净那样,带我过来后就直接转身离开,瞬间没了人影。

禅院直毘人此时在书房,坐在榻榻米上半靠着桌子,往嘴里倒着酒,整个人显得非常不羁。他的目光先落到我身上,然后在夏油身上停住,微微睁大眼睛。

像是看到了什么神奇的发展,他在哈哈大笑几声之后,又看向了我:“陵首领,这次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单刀直入:“禅院真希的咒術师评级错误,需要修改——她的实力明显不止四级咒术师。”

“哦,这算是历史遗留问题了,”禅院直毘人又喝了一口酒,“她之前脱离了禅院家,独立发展。如果让她继續往上升,族人觉得会显得禅院家无能,无法壓住这种张扬肆意的人。”

“陵首领,你怎么看?”

我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此时迷茫道:“这和无能不无能有什么关系吗?就好比打架,贏了就是贏了,輸了就是輸了,既然禅院真希的评级定错了,那修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而且为什么要压住?如果觉得她强,那么去和她打架不是可以进步得更快吗?”

我最终放弃了思考,举起了拳头——

“如果他们还是无法和我达成共识的话,那我待会就找他们一个个打架,在战斗中一点点让他们理解。”

禅院直毘人听到这话直接笑出了声,但是因为酒刚刚喝进去还没咽下,于是笑了一声后又呛住,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缓过来后他又说道:“那这样吧——打也不用打了,就玩个小游戏,你贏了我就代表禅院家同意修正禅院真希的评级,你輸了我就不同意。”

“什么小游戏?”我眨眨眼。

“很简单的——石头剪刀布,”禅院直毘人见我好像没玩过,于是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开始给我简单地介绍石头剪刀布——

“双方分别出石头剪刀布中的一种,石头贏剪刀,剪刀赢布,布赢石头,如果一样就是平局,再来一盘。”

禅院直毘人摸了摸胡子,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然后我会出石头。”

石头……我开始理逻辑。

夏油提醒:“布赢石头。”

我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我出布就可以了!好哦——那么我们开始吧!”

夏油赶紧拉住了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也许里面有诈。”

可禅院直毘人说他会出石头呀?这还能诈什么?我搞不懂情况,想了想后放弃了思考,然后出了布。

对面的禅院直毘人则笑眯眯地出了石头。石头赢布,于是我就顺利赢了。

“年轻人,想太多了吧,”禅院直毘人瞥了夏油一眼,啧啧啧了几声,“心眼太多,有时候也不见得都是好事。”

夏油没说话。

老实说禅院直毘人都告诉了我答案,我都不知道我这局还能怎么输:“谢谢你特意输给了我!”

“我也没有特意输给你,是你选择相信我的话,所以你赢了,”禅院直毘人笑眯眯地说道,“族里人那边我会处理好——你说得很对,这种事情到时候只要打他们一顿就能解决。”

我听不懂前面什么相信不相信的,我觉得他也是傲娇的好心人。

“对了,再给你演示一遍吧,”禅院直毘人转向刚走到门口的禅院直哉——

“臭小子,过来——来玩一个小游戏。”

“哈?”禅院直哉觉得莫名其妙,但见我和夏油都盯着他,于是又啧了一声,“什么小游戏?”

“石头剪刀布,我会出石头,”禅院直毘人笑眯眯。

我就眼睁睁地看着禅院直哉出了剪刀,就这样输给了禅院直毘人的石头。

然后禅院直哉还难以置信地嚷嚷道:“不是吧?你还真出石头?”

“原来这游戏还能输的吗?”我此时也难以置信,“对方都说了出石头了他怎么还出剪刀?他难道还能比我更没有脑子吗?”

我看向夏油:“夏油你来玩的话,肯定也和我一样,毫不犹豫地出布的吧?”

夏油还是没说话。

这时,又有什么東西朝我的方向抛过来:“接住。”

我伸手一接,发现是一瓶饮料。

夏油看了看:“六个核桃……?”

禅院直哉也没做任何解释,把饮料丢给我后,他就仿佛自己是家主那样,直接嫌弃地给我下了逐客令:“好了好了——拿好了你就该走了。”

然后被禅院直毘人直接一拳砸头顶,直接嗷嗷大叫着该死的混蛋老头。

我没管跳脚的禅院直哉,此时看着之前从未见过的饮料,“六个核桃是……?”

夏油笑眯眯地告诉我——

“一种强身健体的饮料。”

*

我没有喝这瓶六个核桃,而是把它放进了柜子,和其他送我的東西放在了一起。

我搞不懂禅院直哉为何要送我这个,不过接下来这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

第二天我接着开始普通人的咒灵训练时,好多位陆陆續续窗过来,一人塞了我一瓶六个核桃,然后帮忙教导新人。

禅院真希他们今天没来,不过虎杖悠仁、伏黑惠还有钉崎野蔷薇这次过来了。

虎杖悠仁率先冲到我面前,塞了我一瓶六个核桃,然后拍拍我的肩膀:“昨天有事没能过来,今天我们来帮忙了!”

伏黑惠比较沉默,很沉默地塞了我一瓶六个核桃,最后才说道:“……保重。”

钉崎野蔷薇之前在咒具大制造的期间过来帮过忙,我和她见过面,她面色复杂地看着我的帽子,最后叹了一口气,塞给我一瓶六个核桃:“估计没什么用,就当做祝福吧——多谢您愿意帮助真希学姐。”

就这样,我收到的六个核桃可以裝箱了。

我装了一箱回去。

第三天,我有先见之明地拿了一个大大的空箱子,试图专门放接下来他们给我的六个核桃,没想到塞我六个核桃的人成倍增长。

夏油又给我找了两个箱子,我最后装了三箱回去。

这次的活动还在继续,而我的六个核桃也在继续增加。

最后不仅窗送我,咒术师送我,研究所制造科还有咒术界的其他科室,就连其他参加活动的人,也开始觉得是不是我特别喜欢六个核桃,一人一瓶地送我六个核桃。

我柜子里已经放不下六个核桃,但是多的堆在办公室里也不太好,于是我放在了办公室旁边,那个我用来休息的房间里。

一瓶又是一瓶,一箱又是一箱,最終在我的房间里高高堆起。

我迷茫地抬头看着六个核桃们:“他们到底是希望我能通过饮料强身健体,接下来变得有多壮?”

旁边的夏油却笑着压了压我的帽子:“大家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明明是我收到了这么多六个核桃,我自己还迷茫着,但是夏油看到她们之后,他的嘴角就一直上扬,没有降下来过。

夏油把我的六个核桃们拿出来,一瓶又一瓶數过去,然后又一瓶一瓶装回去,继续數下一箱。

他含笑着數了一箱又一箱,数了一遍又一遍,就仿佛这一瓶瓶的六个核桃不是普普通通的饮料——

而是一瓶又一瓶弥足珍贵的解药,最終足以救活一位心死之人,令对方能笑着迈向远方;或是一串又一串的火苗,最终可以汇聚成璀璨的火焰,足以温暖一颗被冻住的心。

时光就这样一天天流逝,活动顺利开展了下去,新接触咒灵的人们,最终在与他们配对的窗的带领下,成功祓除了咒灵。

活动圆满结束,没有一人死亡。

我和夏油走在回去的路上,青鸟好心地帮我们驼着新增的几箱六个核桃。夏油从中拿出了一瓶,问我道:“要喝吗?”

我压了压帽子,然后摇摇头。

夏油没有再问,回去后他又在数新增的六个核桃数目——难道他很喜欢六个核桃吗?

我搞不懂情况,不过这个是别人送有脑子的我的六个核桃,现在我没有办法送夏油——我决定明天去给他买一箱。

而当夏油数到一半时,像是察觉了什么,此时突然顿住了。

他愣愣地望向了窗外,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又轻笑了一声:“确实已经差不多了……”

夏油的语气此时非常复杂,似乎夹杂着欣慰,但是又混合着很多很多我分不清的东西,但他只是说了半句,就没再说下去了。

他把六个核桃们重新放了回去,然后对我笑道:“小陵,我们现在出去逛逛吧?”

出去逛逛?我想了想,觉得现在也可以,刚好可以给夏油去买他喜欢的六个核桃。

“好呀,去哪里逛?”我眨眨眼。

“去山里走走,”夏油收拾好这些后,把我放到了青鸟背上。

正当我开始思考山里卖不卖六个核桃时,夏油问我道:“小陵,我现在可以抱住你吗?”

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是听夏油的语气,又似乎变成了一件重要的大事。

“当然可以呀,”我刚准备从青鸟身上跳下来扑到他身上时,就被他直接抱住了。

夏油这次抱得很紧,我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抱紧我的力度渐渐加大,但是最终他叹出一口气,这个拥抱还是松了下来,于是又变成了平时的柔和力度。

这时我抬头看夏油,发现他现在的表情也与平时没有多大区别,依然含着笑。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坐到上次那只鸟类咒灵身上,而是也和我一起坐到了青鸟上,甚至依然抱着我没有放手。

夏油很少有这种主动的时候,之前多半是我抱住他不放手。

他指了指我的手腕,这时我感觉到了什么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爬上了手腕,刚想拍掉,就听到他笑着介绍道:“这是青鸟手环。”

这时我才去按照气流判断它的形状,虽然这手环本质是咒灵,但是中间有着青鸟的图案,看起来非常可爱。

“是代表幸福的青鸟哦。”

我看了看手环,又看了看他。

我觉得他看起来更像是青鸟。

风在我的耳边呼啸,我看到下方的万物离我远去,而到了某一个时间点时,夏油又对我笑道——

“小陵,去吧。”

他最后用他的额头碰了碰我的额头,就像是在送上最后的祝福。

夏油终于松开了手,将我放了下来,在站到这片土地上之后。

我看到远方是蜿蜒的群山,那里云雾缭绕,极其寂静,没有人烟。

我望见了远远的群山之中,站着一位和夏油看起来一模一样,只是头上有着缝合线的男性——

我就这样望见了羂索。

第97章 第九十七只小陵

明明上次已经看到羂索了, 明明上次的心情很平靜。但是这一次,在看到羂索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覺一股火气从心底冒出, 然后噌地上升。

就像是我当初死抓着杰的照片,抱着夏油嚷嚷时冒出来的那种愤怒。千年前羂索離开的那一天, 从我的记忆中划出,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想起了他当时哄我睡着但是什么離开的解释都没有说,我想起了我醒来后仿佛什么都没有了的迷茫。

夏油说我可以慢慢来,不需要逼自己向前,于是我望向了我的过去,我发现我这次变得没有之前那样平靜了——

我突然很想揍羂索一頓。

羂索穿着夏油的身体,似乎没有料到这次会面。他此时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但是在注意到我的表情之后, 他又扬起了嘴角,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愉悦——

“你终于学会生气了呢。”

我没有管他这话什么意思,此时握紧拳头,飞快地向前冲刺,直接砸向羂索。

明明上次打架时,我揍上去的时候,羂索都会試图躲闪,但是这次他却莫名其妙地不闪不躲, 只是笑着对我说道——

“好孩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话后, 感覺更加生气了。

怒火在我的胸膛中咆哮, 正当我准备重重地一拳砸上去时,我又感覺到了背后夏油的視线。

耳邊全是喧嚣的风声,但是里面却不包含一丝夏油的声音。自从羂索出现之后,他就没有再出声过。

——是像上次那样, 因为羂索使用了他的身体,所以又一次愣住了嗎?

——还是说是他在期待着我的这一拳打出,期待着我打敗羂索?

我没敢回头看夏油的表情。

我知道夏油为什么现在还在我的身邊。因为他希望我能帮他打敗羂索,拿回他被奪走的身体。

那么等我打敗了羂索之后呢?等夏油拿回了被奪走的身体之后呢?

——夏油还会留下来嗎?

我感覺满腔的怒火像是瞬间被冷水浇灭,又重新恢复了理智。原本席卷着狂风砸去的拳头,于是又变得和上次揍羂索那样,重新缓慢了下来。

——夏油不会留下来,在羂索被打败之后,夏油就会離开。

我知道这一点,所以上次故意放走了羂索。而这一次,接下来——我也打算这样做。

和杰不一样,为了留下夏油,我一定无法打出令他感到快乐的战斗。

而就在即将打中羂索时,一阵熟悉的空间波动展开。一回生二回熟,此时我飞速抓住了羂索。于是下一秒,我又像是上次那样,和羂索一起被传送到了遠方。

这里是群山的深处,一切感觉更加寂静。

我回头看了看,由于突然的空间跳跃,夏油并没及时赶过来,此时已经不在我的身后了。

如果说上次我是打着羂索逼他離开,这次我就什么都不想做了。我幹脆直接找了一块大石头,坐在了上面,然后对着羂索笑道:“不好意思,打扰到了你的平静生活。我没心思打你,现在你可以走了。”

羂索没动,他不知何时敛去了剛才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没搞懂他为什么还不走,不过待会儿夏油就要来了。我想了想幹脆起身,轉身准备离开这里。

没想到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轻笑。羂索出声道:“你真的觉得夏油杰不知道你在这里嗎?你真的觉得他一无所知吗?”

我脚步一頓。

“你手上的那只咒灵是他给的吧?你知道它有定位的功能,甚至还能将我们现在的对话传过去吗?”

什么?我突然感觉耳邊嗡嗡作响,此时猛得回头看向了羂索。他此时露出了看起来非常优雅的笑容,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你根本不打算认真对战,只想着一次次放走我,于是夏油杰就拿不到身体,这样他就会留在你身旁。”

夏油杰放在我手上的手环泛出刺骨的寒意,我感觉羂索的话语就这样顺着手环传到了夏油的耳中。正当我握住拳头,准备立马上前给羂索一拳时,我听到他继续说道——

“还记得那些离你而去的人们吗?你觉得你留得下别人吗?”

我的动作直接僵住。

岁月在记忆中翻轉,然后不断向前,最后晃到了千年之前。

我看到了曾经那些孩童朋友们对我微笑,最后却千家万户都关上了门,不向我敞开。我看到了我的五条朋友对我说即使没有脑子也没有关系,但是最后一口黑棺在我的面前,我甚至因为没有脑子无法参加她的葬礼。

我看到了千年之前那个曾经努力过,但是依然无能为力,只能让着所有人离我而去的我。

——我从来没能成功让别人为我停留。

不要说了……我下意识抱住了我的脑袋,捂住我的耳朵,可是羂索的话语还在继续——

“你觉得当夏油杰发现你的卑劣心思时,他还可能留下吗?”

——都说不要说了!

可是岁月又翻转,它翻过了我沉睡的一页又一页,最后飘到了我重新出棺材的那一刻。

我看到了我和杰的相遇,然后是和他的离别。

我看到了我和夏油的相遇,而现在——

他也认清了我,也将要离开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过来,就这样鎖住了我,但是我已经无暇关注。

我只是抱住了我的脑袋,发出了千年前所有人离开我之后,当时忍住了没有发出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在眼泪朦胧模糊不清的視野里,我看到不遠处羂索运筹帷幄地扬起了嘴角——

“狱门疆鎖定了你,你逃不掉了。”

“接下来,就在狱门疆里度过虚无的千年——”

“千年之后,再相见吧。”

鎖住我的赤红之物就这样一点点闭合,我試图撕开这些锁住的条状物,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它已经张开了大口,几乎将我彻底吞噬。

我知道我将再也见不到这个时代,我知道接下来我睡醒之后又会见到一个我陌生的世界,我所认识的人全部都会如烟而过,而这一次——

我甚至没能和夏油好好告别。

我没有再尝试去撕狱门疆,而是将手往前伸出,但是无论我多么努力地将手往前伸,我都无法将手探出狱门疆。

我早知道不是所有努力与挣扎都有意义,但是——

好不甘心啊。

但是在更加模糊的视野中,我看到有一个黑色的人影进入了狱门疆,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然后抓住了我的手。

——是夏油。

下一秒,原本怎么也扯不开的那些赤红条状物有不少松开了我,然后锁住了夏油,而他直接抓着我的手,将我丢出了狱门疆。

我感觉天地在颠倒,最后望到的却是被封的夏油,扬起嘴角露出笑容的表情。

恍惚间我竟然觉得,这是他从与我相识以来,笑得最高兴的一次。

明明被封住,但是夏油在这一刻却像是从枷锁中解脱出来,像是像是活过来了那样,带着几分狡黠与肆意,他笑着对我说道——

“剛好,我也是你的一部分,它们分不出来。”

“夏油——”我在落地的那一刻,赶紧起身跑了过去,伸出手,试图将差不多闭合上的狱门疆撕开。

但是我再怎么努力,也只是拉开了一小块缝隙,而夏油擦掉我的眼泪,依然笑着地对我说道——

“你的想法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在闭合上的最后一刻,我听到夏油最后的温和又欣慰的声音——

“小陵,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

狱门疆彻底合上,变成一个四四方方,又长满眼睛的赤色立方体,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感觉我的心也这样落在了地上,敲出了破碎的声音。

“夏油……?”

我颤抖着手拿起了这立方体,冰冷的触感从手中一直传到心里。

我用着最大的力气撕着立方体。

“没有用的,你撕不开它,”羂索像是在一场好戏那样出声,“倒不如说还是先反省反省自己吧。都是因为你的任性——夏油杰才会为了救你而被封印哦。”

我的动作一顿。

羂索云淡风轻地笑道——

“我可以帮你把夏油杰放出来——来我这里吧?”

我抬头看向了羂索,我感觉视线更加模糊了,我都快分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谁,他好像是:“夏油……?”

“也行——你也可以把我当做夏……”羂索剛笑到一半,他的声音就顿住了——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直接伸入他的脑袋里,刺穿里面羂索本体的那颗脑子。

出手之人是咒灵,夏油模样的咒灵,他此时也在笑,只是笑容里全是寒意:“都是鬼话,不用相信。”

“你……”被咒灵夏油拿出的羂索脑子艰难出声,但是每说一个字都在吐血。

“你太关注小陵了呢——根本没注意到祂的手环消失,”咒灵夏油又捅了羂索一次,“你也太低估小陵了,你根本没看到祂之前将狱门疆掰开了一条小缝,于是我还能操纵咒灵攻击你。”

夏油一邊这样说着,一边将羂索脑子丢给了我,而我接住了他——

“你的败因全是小陵。”

我看到的羂索从来都是运筹帷幄光鲜亮丽的,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羂索如此狼狈的模样。

咒灵夏油在不远处含笑地看着我,我又想起了当初杰走后刚被夏油拉到现实后,他一边说着我没有错,一边高高地将我举起,于是阳光就那样落在我的背上——

暖暖的。

“败因还有夏油,”我一边对着手中的羂索补充道,一边把他拎了起来。

那些原本熄灭的怒火重新开始咆哮,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在夏油的注视下,我感觉它们越燃越烈。

这一次我又握紧了拳头,没有再放缓也没有再犹豫,直接重重的一拳砸出——

“你从以前开始——废话就一直好多!真的很烦!”

在跨越千年的愤怒打出了之后,我又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他再次重重出拳,把之前不敢说的话语,大声地喊了出来——

“快把身体还给夏油呀——你这个混蛋!”

*

揍晕了羂索之后,我重新看向了咒灵夏油。

他没管落在地上的自己的身体,此时朝我的方向走来,这时我想起羂索刚刚说过他能救夏油出来。

“哦哦哦,我把他弄醒,问问怎么把你弄出来,”我刚准备再一拳把羂索打醒,没想到咒灵夏油直接一手按在了昏迷的羂索上,然后对我笑道:“不,他那都是骗小陵的——他没有办法。”

下一秒羂索漸漸发生变化,上面的牙消失,变得和寻常脑子没多少区别。

“我把他无为转变成了没有思考能力的普通脑子,接下来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又问道:“那……夏油你总有办法,把你自己放出来吧?”

咒灵夏油的另一手拿起了四四方方的狱门疆。我知道他的本体就在里面,而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他所操控的咒灵。

“我也不行,”夏油又笑道,“不过没有关系,我只是被关住了,狱门疆并不会危害我的生命。”

夏油看起来非常坦然,于是我也彻底平静了下来。但这是我又想起夏油的身体正躺在不远处——这也是他需要我帮他打羂索的原因。

现在,夏油操作咒灵拿起了狱门疆。他想从羂索那里夺回的身体到手,而我又害他进入了狱门疆。

无论从那个角度讲,他都已经没有必要再和我待在一起,不过我总算可以和别人好好告别了。

我开始调整我的面部表情,试图露出笑容对他道别。而这一刻,我看到咒灵夏油的身影开始黯淡,然后渐渐开始消散。

“果然咒力只能出来一点点,看来是快要到时间了呢,”明明一点点走向消散,但是咒灵夏油的表情却云淡风轻,他微笑地看向了我——

然后将狱门疆塞到了我的手中。

“我就在里面。”

我知道这就好像我获得羂索后帮羂索干活,就像是我捡起杰之后送杰去医院,就像是我之前帮夏油打羂索夺回他的身体那样——

我觉得我知道了夏油的意思。

我此时像是往常那样扬起了嘴角,把事情揽到了自己头上:“……我知道了,接下来交给我吧——我会想办法破坏狱门疆的。”

夏油听到这话后微愣,但是我没有管他,我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明明夏油被关进去我应该悲伤,明明他被关进去是因为我的掉以轻心,照理说我想办法破坏狱门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累。

我感觉我似乎做了很多事,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做。就像是当初帮羂索做事,最后只剩下一场空那样——我知道我破坏掉狱门疆后,夏油也会离开我。

我现在真的好想回到棺材里躺着,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忘掉即将自己一无所有的事实。

但我继续说了下去,就像是自己在做任务:“不用担心,现在我已经帮你夺回了你的身体,我会好好保管的。接下来把你弄出来后,我还会帮你和你的家人们——”

“等等,小陵……”咒灵夏油有些慌乱地打断了我的话,“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又令你产生了误解——我的意思是,我没想要出来,也不需要你想办法把我弄出来,更不需要你其他的事情。”

他在说什么?我感觉思绪乱乱的,竟是有些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可是,不是我害夏油进的狱门疆吗?”

“不是,”咒灵夏油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对我自首或者忏悔那样说道——

“对不起,其实是我自己人渣。我本来完全可以对咒灵使用无为转变,让狱门疆误以为那是你,然后用咒灵把你拉出来,这样关进去的就只是咒灵了——但是我没有选择那样做。”

夏油认真地看着我:“我被关进去完全是因为,我想这样拉小陵出来,我也想这样被关进去。”

我感觉思绪更加乱糟糟,现在更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但是夏油好像知道我听不太懂,于是又开始解释——

“我知道小陵一直在害怕别人离开你,也确实有很多人离开了你。你希望有人留下,你做了很多很多事情试图留下别人,但是你知道这样也无法令别人留下。”

“但是你不相信有人会留下,更不相信有人会无理由地待在你身边。”

我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我想以一种物理上也无法离开你的形式,留在你的身边。”

咒灵夏油指了指狱门疆,然后对我微笑道——

“狱门疆将我锁在了这里,任何人都带不走我,包括我自己——我会在狱门疆里一直陪着你,至少一千年。”

照理说狱门疆应该是冰冷的,但是可能是夏油拿着久了,我竟感觉一种暖意顺着冰凉的外壁传来。

被关进去照理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我这时发现,夏油杰觉似乎觉得这样的囚牢更加适合他,甚至连把狱门疆送给我也是一件好事,于是他笑容里没有一丝苦涩。

整个事态的发展都很奇怪,但是我高兴了起来。

如果这也可以的话……我抓住了夏油的袈裟,进一步要求道:“千年之后也要陪我。”

咒灵夏油轻笑了一声,柔声对我说道——

“当然可以,小陵想要处置怎么这个狱门疆都行。”

“如果小陵想见我,那等千年之后,狱门疆自然打开的那一刻,我希望看到小陵能无忧无虑在欢笑着。”

袈裟在我的手中渐渐消失,而咒灵夏油也不断消散,最后连笑容都散在空中,只剩下我手中的狱门疆。

变成脑子的羂索躺在地上。我知道羂索不会甘心被变成一颗普通脑子,所以肯定会自尽——果然他现在已经死亡。

照理说,即使是死亡的脑子,我也愿意打开头盖,将其放进去,但是我现在完全不想把羂索放进去。

我现在拿着狱门疆,看到了不远处的积水坑里,映出了我的面容,还有微微上扬的嘴角。

之前我不理解夏油为何说他需要我,我觉得他是需要我帮他打败羂索夺回身体,可是现在,狱门疆落在我的手中,我的思绪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终于发现夏油看着我的目光,竟像是看着将他固定在此世的锚。

我见过很多死亡,我知道将死之人是什么样的,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知道如果我不再需要夏油,夏油就会自尽在狱门疆里,去迎接属于他的死亡。

在夏油进入狱门疆,落入我的手中之后,我终于发现——

原来夏油确实需要我。

我压不下嘴角笑意地摘下了帽子。

——夏油不会死的,因为我也需要他。

明明我依然没有脑子,但是我莫名不再害怕别人知道我没脑子这件事了。

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存放夏油,并告诉夏油我需要他。

于是我终于又一次打开了头盖——

就像是曾经放脑子那样,我把狱门疆放了进去。

第98章 第九十八只小陵

獄门疆不是脑子, 就算放在脑袋里,我也听不到从獄门疆里傳来的任何声音。

但是奇怪的是——就算什么也听不到,甚至覺得獄门疆和脑袋不匹配, 我竟然依然感到了一片平静。

清凉从狱门疆和我脑袋中相连的地方,不断往外扩散开去,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先是下葬了羂索。

我一直以为羂索死亡的那一刻,我会特别特别难过,但是现在我却发现,我只是像是看到其他脑子死亡那样程度的难过——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羂索对我而言,竟然已经变成了过客。

我熟练地把羂索葬进土地里, 又把夏油的身体找了棺材埋下,然后重新站了起来。

明明是简单的一次站立,只是从蹲下到起立,但是我却覺得——这一次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我没有再思考羂索的事情,没有再思考傑的事情,没有再思考其他脑子的事情,甚至也没有想着夏油。

我不需要挽留夏油,因为夏油就在这里。

他确实願意陪我。

此时阳光穿过地平线, 暖洋洋地一直洒到我的身上。原先想到都是脑子的我,遥遥望着遠方, 这时竟在想——

接下来我想要做什么。

我想了想, 先拿出了手机,翻到了我的漫畫官网,上面有着我和夏油一起编辑的公告。

而漫畫的更新还停留在几天前。

我这次又一次在相册里选中了那幅,在傑离开后我脑袋里空空如也时, 所绘出的图画,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上傳。

照理说,我应该会畏惧大家发现我没有脑子,畏惧大家覺得我的一切都是因为脑子才获得的,畏惧他们因此从而遠离我,不过我现在——

又覺得这些好像都无所谓了。

狱门疆安静地待在我的脑袋中,就像是一个承诺,一个约定,于是我感觉那些原本特别介意的事情,一点点淡去,而另一些事情又变得格外清晰。

我现在想到我要做什么了。

*

自从小陵上位窗的总负责人后,咒术界的发展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都多,需要窗这边处理的事务也越来越多。

加茂彩子作为小陵的助理,现在还是代理人,在办公室一边处理各种事务,一边担忧着自家首領小陵的病情——

对方似乎因为脑部损伤,所以大限将至。

这件事最近在咒术界传得沸沸扬扬。刚开始很多人都觉得是空穴来風,但是看小陵脸上各种藏不住的表情,又渐渐觉得这是实情。

就在她思绪纷飞之时,窗户被打开,于是風落了进来。

加茂彩子看到了小陵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此时随意地坐在窗口。

明明前几天还时不时压着帽子,看起来有些怏怏,但如今的小陵却摘掉了帽子,坦然地将其拿在手里。

破晓的日光落下,在祂的眼眸中燃出一片璀璨的赤红。恍惚间,加茂彩子望见了当初兴高采烈要去禅院家大闹一場的小陵。

就像是拨开迷雾,小陵此时眼中没有一丝阴霾,祂笑道——

“加茂,帮我准备一場会议吧。”

“我有事想告诉大家。”

*

会場的灯光柔和地洒下,一如当初我站在这里,忐忑又激昂地说着上台演讲时的场景。

会场座无虚席,参会者都穿着漆黑的衣服,表情看起来很严肃,比上次多了几分压迫感。

这一次,我又站在台上,却发现我的心情像是一片湖水,很是平静。

我想要说的事情,从一开始就确定。

我在众人的肃穆目光下,掀开了头盖。

“我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大脑,”我明明之前戴着帽子不願意摘掉,很害怕掀开头盖,让他们知道我没有了脑子,但是现在竟然能平静地坦白这件事。

狱门疆此时安静地躺在我的脑袋里,而我在打开头盖的下一秒,拿出了它。

我将狱门疆拿在了手上,于是微凉的触感从相触的地方开始泛开——令我的思绪一片清晰。

直到现在,我依然分不清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但是原本无法说出口的话語已经能说出来了。

我以我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平静声音说道——

“抱歉,我欺騙了大家。我只是之前把杰装了进去,让大家误以为我以为本来就有脑子——我是一个騙子。”

我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对着他们鞠躬。

千年前的记忆朝我涌来,我望见了一位又一位朝我走来,却又离我远去的人,一切都仿佛镜花水月。

我曾经很害怕那些变成镜花水月。

但现在握住手中的狱门疆,我突然觉得这些并不可怕。于是我继續说道——

“接下来我会退位。”

我此时还没有抬头,只能听到整个会场非常安静,很多人似乎屏住了呼吸,显然是难以接受我没有脑子。

而就在这一刻,我听到迅猛的风声朝我袭来。我下意识往旁边一躲,闪过了这一击——

那是一把匕首。

果然有人会很不满于我的欺骗,我抬头望向了匕首投来的方向,发现是禅院直哉。

“哈?”禅院直哉表情扭曲,又指着我的鼻子开怼,“漫画更新了我还以为你这家伙好起来了——你这是想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

“没死没病就给我繼續待在上面,我都能当家主了你还不能繼續任职?”

“闭嘴吧臭小子,”他爹禅院直毘人直接用拳头重重下砸了一次禅院直哉的脑袋,“且不说我还能没死,就算我死了——家主也不一定輪到你。”

“什——”禅院直哉震惊,转而和禅院直毘人吵了起来,吵着吵着还抽空对我吼道,“既然没脑子就别想太多了——听到了没有!”

这样的发展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下一秒我又听到禅院真希的声音在会场上响起。

她此时和其他人一样一身黑衣,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个话筒,此时豪迈地一脚站在自己座位上,一脚踩在前面人的椅背上——

“好好好,既然不会死那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我反正没觉得这算什么欺骗,没必要退位。就这样繼续当着窗的首領,然后继续升上去,干翻总监部吧!”

说着大逆不道话語的禅院真希把手中的话筒随意一丢,刚好落到了一位蓝发少女的怀里。

她一愣,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下颤巍巍地拿起了话筒,但是她说不出一句话——我知道,这是因为她和我并没有什么交集。

而这时她旁边坐着的与幸吉叹了一口气,然后接过了话筒,他站了起来,认真地看向我:“小陵首领,多谢您的提案,我因此获得了健康的身体,才敢向三輪告白。”

与幸吉牵住了蓝发少女三轮的手,而对方回握。

什么提案……我怎么不知道?我茫然地看着他,然后三轮也站了起来,对我说道:“谢谢您。”

三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无论是身体有缺陷的与幸吉,还是健康的与幸吉,对我来说都是与幸吉——所以我觉得您也不需要如此在意呃……没有脑子。”

三轮认真地看着我——

“重视您的人更不会在意这些,也不会希望您因这件事选择退位。”

我睁大了眼睛。

他们一边洒着狗粮,一边坐了下去,而与幸吉的话筒此时被别人借了过去。

虎杖悠仁拿着话筒站了起来,他挠了挠头像是在思考措辞,但是他很快就不再斟酌这些,很有精神地笑道——

“我其实一直都以为小陵你的脑子是可以拿下来的。”

旁边的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都震惊地看着他,但是虎杖悠仁一无所知地继续说道:“所以后来听到大家都说要脑子出了问题,已经病危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刚才大家还说要一起穿黑衣哀悼……不过还好你没有事。”

“接下来——小陵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他对我笑着举起了大拇指,然后把话筒热情地递到了伏黑惠面前。

伏黑惠:……

他无奈地站了起来:“我基本上赞同虎杖的意见,但是个人还是希望您继续在位。”

伏黑惠像是深受其害那样补充了一句:“不靠谱的人实在太多,您……已经很靠谱了。”

在他坐下之后,虎杖悠仁又把话筒递向了钉崎野蔷薇,对方只是很酷地简短说道:“赞同。”

我搞不懂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发展,但是我感觉有一股暖流划过我的心底。

然后我望见了窗的诸位一齐站起,异口同声地向我请愿继续留任,我收到了来自製作科室送我的特製特级咒具刀,旁边还附着写满祝福话语的信纸,我看到了大屏幕上显示着研究院制作出的那一个能定位咒灵的软件,logo里还有我的剪影。

一道道暖流落入我的心底,突然我有一种错觉——或许真的就像是我的五条朋友说的那样,有没有脑子真的没有关系。

这件在我看来特别严重,以为会像千年前那样惨痛的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又风平浪静地结束了。

我像是踩在白云上那样,飘忽忽地回到了办公室。

这时,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人我没有联系,没有告诉他们真相。

我先给织田作之助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

我把事情告诉了织田作之助。

他在我说话时没有出声,而在我说完后,语气也和平时没有多少区别,令我摸不着他的想法:“我知道了,不用道歉。我们现在其实在……”

织田作之助还没说完,就被太宰治说着“等等”地捂住了嘴,然后啪得挂了电话。

这……是什么意思?我迷茫地看着手机。

总之我开始思考下一个电话打谁。

果戈里的电话我是绝对不会打的,要是他开心地说什么老师没有脑子真是太好了的话语,我要和他拼命。

于是我拨打了梦野久作的电话。

而他在我说完我没有脑子的事情后,问我道:“小陵,那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我哪里有什么事,但是还没等我出声,梦野久作又说道——

“你稍等一下哦,我马上过来。”

然后他挂了电话。

而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没想到梦野久作竟然这么快就来了,我眨眨眼起身去开门。但门外站着的人不是梦野久作——

而是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

“小陵首领,”太宰治对我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正准备出声说着什么,织田作之助便开口了。

“待会儿太宰说什么都不要信,”织田作之助冷静地拆了太宰治的台,“其实我们上次来了横滨就没回去,太宰觉得你到时候肯定会碰到麻烦,于是我们一直在附近待着。”

在太宰治震惊的表情下,织田作之助上前一步,半蹲下来。他用着澄澈平静的眼睛注视着我,他没有再提到脑子的事情,只是问我道——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第99章 第九十九只小陵

我直接抱住了織田作之助。

但是抱住之后, 我又想到了刚才被挂掉的电话,又想起了織田作之助刚才的平静语气——会不会他其实并没有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

想到这里,我赶紧松开了織田作之助, 然后严肃又认真地指着我的头盖:“我已经没有脑子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其实我原来就是没有脑子的人。”

由于类似这样的话, 最近说的次数有点多,我现在已经说得毫无障碍滚瓜烂熟。

織田作之助听完我的话后点点头,然后欣慰地摸摸我的脑袋,似乎是在欣慰我终于不戴帽子了。

这个反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或许是织田作之助还没看到实情。为了更詳細地向他说明情況,我打开了头盖, 露出了没有脑子,只裝着一个狱门疆的里面。

这下子织田作之助一愣。

从大会开始到现在,大家的反應一个个都和我想象中截然相反,而现在织田作之助沉默了好几秒。正当我覺得这才是我所熟悉的正常反应之时——

他有些擔忧地问我道:“这么四四方方的东西放在里面,走起路来会不会硌脑袋?要不在这个物件外面,再包上几层软的布料?”

我:……?

太宰治这时,则像是重新找回主场那样,直接心情很好地笑出了声:“小陵首领, 其实你之前掀头盖时,里面的脑子就没有裝正。就算你不解释情況, 有心的人很早就能看出你的脑子不是原装, 那自然就推得出你原来很可能没脑子。”

我:……??

“不过就算你连头盖也没有掀开,其实也会有很多人能轻易接受你的情況,”太宰治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露出了恶劣的笑容, “毕竟小陵首领你看起来就像是没脑子的样子呢。”

所以——这种情况其实很容易被接受吗?我感覺到了一切和千年之前不太一样,此时诧异地看向他:“谢谢你的安慰。”

太宰治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张开嘴试图继续说话。

这时织田作之助又平静地开口道:“太宰说的前半段是实话,但是后半段是他感覺到自己刚刚说得太煽情后,强行找的补。”

太宰治听到这里,直接瞪大了眼睛,他哑口无言地看着织田作之助。

而织田作之助此时波澜不惊地还在输出:“太宰说的并没錯,小陵的情况绝大部分人都可以接受,你不用太在意这些。”

“就算有些人在你掀开头盖后难以接受,你也不用往心底里去,这就和有人不喜欢吃香菜差不多。”

太宰治原本的表情还是吃瓜看戏的“哇哦织田作你好会哄小孩哦”,然后逐渐像是发现了什么那样,他再一次瞪大了眼睛,表情變成了“啊不是?织田作你竟然是真的这么想的?!”

而我开始思考香菜。

胡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道理,我是理解的。

或许我之前认识的那些人都是讨厌香菜的人。可能是我之前碰到的那样的人太多了,所以现在我碰到的都是截然相反的人。

“等等——”太宰治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我在织田作之助的这一番话语下,我逐渐拨云见月,此时已经彻底升华。

什么嘛?原来困扰我多年的问题,本质竟然是如此简单。

我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其实只是一个偏好的事情。”

织田作之助立刻赞同并欣慰地点点头。

太宰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织田作之助,最后他捂住了脸。

我不知道太宰治在想什么,但是——

我现在觉得我已经彻底想通了。

*

在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離开之后,我大彻大悟看破红尘地,以比刚上手时快了不少的速度,又批阅了几份文件。

这时有活力的敲门声响起,还没等我开口请人进来,对方就直接拉开门,飛快地跑了进来。

来人是梦野久作。

他抱着长相可怖的布偶,直接冲到我的办公桌前,凑过来上下打量我:“小陵,你没事吧?”

我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我,而是一个思想进化过的我了。我得意洋洋地告诉他:“没事!我好得很!我现在发现没有脑子也没事!我理解了——这就好比是香菜!”

“什么香菜?”梦野久作懵了一瞬。我期待着他询问这件事,不过遗憾的是,梦野久作并没有进一步询问,而是继续上下观察我,最后松了一口气,又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看小陵前段时间那模样,刚我还以为那是你的遗言,打我电话后你就要想不开自尽,”梦野久作像是到了自己家那样,找了个一次性杯子就开始接水喝,“一路过来连水都没喝几口,渴死我了。诶对了,你的脑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打开来让我看看?”

梦野久作眼睛闪闪又好奇地盯着我的脑袋。

这还是到现在,我碰到的第一个,在我脑子没有了之后,主动提出想看我掀头盖的人。

我眨眨眼,然后满足了梦野久作的好奇心,掀开了头盖。

“这是什么?”梦野久作眨眨眼,指了指脑袋里面,此时已经在外邊包了好几层软布料的狱门疆。

我把詳細情况都告诉了梦野久作。

“原来如此,夏油在里面,”梦野久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于是扬起了可爱的笑容,他伸出手就想要触碰狱门疆。

我一眼就看出梦野久作想做什么,于是直接躲过他的动作,并且嫌弃地又锤了他一拳。

“诶呀,又被发现了,”梦野久作遗憾地捂住脸,然后就像是无事发生那样,语气没有任何變化地询问并建议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从狱门疆里面放出来?这个不急的,我觉得不如多关一段时间吧。”

我迷茫地看向了梦野久作:“为什么要把夏油放出来?他被关在里面,就肯定不会走了呀?”

这话我觉得很正常,但是梦野久作却愣住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迅速发出了尖锐爆鸣——

“这不是根本就没想通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梦野久作就飛速地碰了我一次,然后直接发动异能力脑髓地狱。幻境笼罩了我,但是下一秒又被我熟练挣脱。

我看到了梦野久作已经伸出手,他差一点点就能碰到狱门疆了。

我的眼神凌冽了起来,飞速合上头盖。

梦野久作见一击没有得手,又碰了我一次,然后趁着我被控的一瞬跳窗而出,然后一路狂奔。

而我则以更快地速度跳下,一邊跑一邊伸出拳头准备揍他。

梦野久作没有回头:“小陵——仔细想一想你刚才……在擔忧夏油被我控制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担心我破解了狱门疆,把他放出来?”

我的动作一顿。

梦野久作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跑着,他还是没有回头,此时声音有气无力但是努力大声:“你害怕他出来后離开你!”

梦野久作体力不太行,这些话说完时我已经抓到了他。然后我发现他此时竟是閉上眼睛的,于是把他提起来抖了抖:“睁眼。”

“不行,到时候一看到你表情,我就又要像上次那样说不下去了——但是问题就是在这里!我这一次必须要指出来!”梦野久作死死閉着眼睛——

“總之你还是不相信他愿意留在没有脑子的你身边!”

我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没有再动手。我放下了梦野久作,而自己又坐到了地上。

梦野久作掉到地上后,悄咪咪地将眼睛睁开一條缝。也不知道是看到我露出了什么表情,總之他下一秒又瞪大眼睛,凑过来滑跪地抱住了我:“对不起,小陵——我錯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异能力,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

我最终叹了一口气:“你说得没错。”

从杰抛下我走了开始到现在,很多事情都出乎我的意料——好比之前织田作之助对我的态度,还有现在梦野久作对我的态度。

这些事情让我渐渐感觉脑子的离去其实也并非什么大事,但是每当我这样想时,我总是会又想到我的五條友人——

她明明说着不会离开我,却在我失去了羂索之后,没有留下任何后话地,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还是没有想通。

我依然想不明白。

*

梦野久作是一个体力废,在从禁闭室出来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好好锻炼体力,于是在抱完我之后,他的体力槽就彻底清空。

梦野久作直接倒地不起。他整个人像是泥一样瘫在地上,一点力气也不剩。而我此时虽然体力没有一点磨损,但是也只想着坐下来静静。

总之在我和他都不动了之后,这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道像是棉花糖一样,有些熟悉的轻佻声音在我饿耳边响起——

“小陵,你原来在这里啊。”

我一抬头,发现是对方是我只见过两次的人——五条悟——

作者有话说:快要完结啦[烟花]

第100章 第一百只小陵

五条悟是如今五条家的家主。由于这个头衔会令我想起一些千年之前的过去, 因此我自从知道这事后,就从没有主动去与他见过面。

对方业务能力精湛,工作一直比较忙, 时常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 我和五条悟其实也没沟通过。

而如今,这位戴着眼罩的男人,像是看着邻家的幼崽那样,极其慈爱又超级自来熟地坐到了我的旁邊,然后递给了我一个物件——

“小陵,这是傑拜托我去家中藏书阁里找到的东西——打开看看说不定有惊喜呢。”

那是一份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的卷軸。

傑?明明傑还没有离去多久,但是我却感觉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和傑有什么关系?话说他又为什么要拜托五条悟?

我感觉思绪里充满了无数问題, 下意识想要张口询问五条悟更多情况,可是声音却卡在了喉咙中。

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我竟不知道我现在能以什么立场进行发问。

最后我沉默了好几秒,接过五条悟递过来的卷軸,然后打开了它。而看到里面的画面时,我原本纷飞的思绪,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上面画的是人物的圖像。

但这圖像并不是静止的一张图,而是把一堆画像组合起来, 變成了一段影像,一段人像的記录——

无数张我的画像。

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透过一张张自动翻轉的画卷, 恍惚中时光似乎开始回溯,一直晃到了千年之前。

我看到了最初在羂索的要求下,以成男姿态拜访五条家的我,然后我看见了因为交涉太差直接和五条家主谈崩的我, 接着我看见了自闭變成小孩模样,躲在角落结果又被五条家主发现的我。

像是有人在仔细又耐心地記录着与我相见时的一点一滴,我看到了许许多多个鲜活的我。就这样在我的愕然目光下,上面的画面不断翻轉,最后落到了——

在那熟悉五条家病床旁邊笑着的,小孩形态的我。

从初见到最后一次见面,我仿佛望见了千年之前的那一段过往。明明这卷軸上面没有哪怕是一个文字,但是我却知道这是谁制作的东西,也知道作画者想表达的情感。

这卷轴上画着的是一段记憶——那是我的五条朋友所绘制的,她眼中的我。

恍惚间,我終于跨越了那片千年前被所有人抛弃的记憶,想起了她在临死的几天前还说过要送我一份礼物。

虽然我到现在都一直没有收到她的礼物,但是我隐约觉得,这卷轴就是她想要送我的东西。

我在这一刻終于意识到,她其实并没有抛下我。

——她把她和我的记忆留给了我。

就好像是碎玻璃被重新粘好,又仿佛是焚烧过的旷野遇到了春风,我下意识抱紧了这份卷轴,如同抱紧了沉甸甸的希望。

五条悟见我明白了情况,于是他一邊起身,一边朝我摆了摆手,显然是打算接下来就离开。

如果我还是剛才没有看到这份卷轴,还在地上迷茫的我,肯定会一声不吭地看着五条悟远去,但是抱着这份卷轴后——

我感觉力量蹭蹭蹭地涌了上来。

没有任何犹豫,我直接上前試图扒拉住五条悟。但是可惜,他身上还开着无下限技能,我完全碰不到他。

五条悟感官极其灵敏,他立刻察觉到了我的动静,此时又转头看向了我:“嗯?”

明明想问的关于杰的问題很多很多,但是我此时盯着五条悟,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五条悟和我四目相对,他大概等了我十几秒,然后无奈地又转回了头,重新往前走去。

见五条悟还是準备离开,虽然我说话还是说不出,但是手上的动作毫不动摇——我继续試图扒拉他。

这次五条悟不再回头了,他似乎以为我是在玩他的无下限,下一秒直接準备瞬移离开。

这怎么可以?我直接从夢野久作的包里,掏出我当时送他的画,然后飞快跑到五条悟面前,高举到他的面前。

直面我的画,直接给五条悟造成了一次僵直。

趁着他思绪混乱之时,我心满意足地成功抓住了他的衣服。

而回过神来的五条悟,拖长了语调对我抱怨道:“真是的,又来这一招嗎?”

我觉得他应该是想起了当初中招时,被我打脸的事情。

老实说听到这话,我还以为五条悟生气了,但仔细观察却发现他脸上还带着笑。

五条悟半蹲下身询问我道:“小陵,你到底怎么了?”

我还是说不出话来,但也依然没有放手,死死抓着五条悟。

而就像是我扒拉住五条悟那样,夢野久作也跑过来扒拉住了我,顺便幫我解释情况:“小陵有很很很重要的事情要说,需要一点时间酝酿。”

五条悟看着我们一串像是一只只小鸡那样,一抓一抓地连着他,不禁笑出声。接着他干脆直接潇洒地坐了下来。

他盘膝单手托腮,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不着急,小陵你可以慢慢措辞老师也不差听你说话的时间。”

五条悟笑眯眯地准备伸手捏我脸,但被我下意识闪避了过去。他被躲过后也没有任何不满,只是遗憾地收回手。

我盯着坐下的五条悟不语,于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表情从【我倒要听听小陵你要问出什么问题】变成了【什么什么?到底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竟然要想这么久】。

而就在五条悟好奇心渐渐升高,最终到达了最高点时,我也终于缓了过来,开口询问他道——

“杰……杰他现在在哪里?”

“哈?”五条悟没想到我问的是这个,此时看着我震惊道,“他不是就在你脑袋里嗎?”

五条悟一直都很忙。他没参加剛才的会议,既不知道我要退位,也暂时还不知道其他的事情。

“杰在很多天之前离开了我,而现在我脑袋里的,”我一边说明一边打开了头盖,把脑袋里的狱门疆拿了出来,展现在五条悟面前——

“这是夏油。”

我向五条悟介绍夏油。

五条悟看看我,又看看狱门疆,他再看看我,在看看狱门疆。就算他戴着眼罩,我也能清晰地看出他的表情纠结无比,看起来就像是在说【你们这是在玩什么play怎么连我都看不懂了】。

最后他总结道——“这里面的不就是杰吗?!夏油杰是全名,夏油和杰当然就是一个人啊?!”

“不,里面的是夏油,”我严肃强调,“他们不是一个人,夏油说过他不是杰。”

“那就是杰的脑子当时坏掉了,”五条悟认真地点点头,看起来非常正经。

杰……杰刚被我捡到的时候,他确实遍体鳞伤并且失忆……但是——我的表情又严肃起来,再一次强调:“既然夏油说过他不是杰,所以就算夏油和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声音也几乎一模一样,夏油也不会是杰。”

“是吗?”五条悟注视了我好几秒,又笑了起来,“算了,那随便小陵怎么称呼吧。”

五条悟笑眯眯用手指向了我手中的狱门疆:“我把刚刚的话说得再准确一点——希望我幫忙去找和你相关的信息,于是最终引导我找到这份卷轴的,就是如今在这里面的人。”

我拿住狱门疆的手一紧,下意识出声道:“夏油……?”

在五条悟说出这话的时候,我感觉就心中好像有一道锁链断裂,一道暖流缓缓划过——我从来没有期待过别人来了解我的过往。我甚至觉得我的过去一团糟糕,但凡多了解一点就会远离我。但是夏油不仅尝试去了解了,他还试图帮我去和过去的朋友重新粘合。

仿佛被温水所浸泡,于是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就连脑袋也暖了起来,我这时突然不再那么恐惧打开狱门疆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在五条悟起身的时候,继续死死扒拉住他,“但是夏油就是夏油,杰就是杰——我想要证明这一点。”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令旁边的梦野久作愕然的轻松笑容,最后向五条悟挥了挥手中的狱门疆。

明明之前还怕梦野久作打开狱门疆,怕夏油跑走,但是我却反而彻底平静了起来。就像是我的五条朋友那样,夏油也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希望夏油被人误解,我还希望他能自由——

“我要打开狱门疆。”

“我要把夏油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