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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内的消息传得快,在知道盛惩今日请客喝酒时,能沾点关系的都想尽办法参加这个局。白岁瑶更是毫不犹豫地将生日地点转移到这边举办,她的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

醉酒的盛惩比平时多了几分性感诱人的桀骜,明知道他是不可支配的神,却又在心底期盼自己能得到神失去理智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第18章 骄傲“盛惩,我们分手吧。”……

晏京大学,国内最高等学府,今年大四生领取毕业证的时间在6月8日,当天举办毕业典礼。

离别的愁绪飘荡在每个大四生的眉心间,以后她们就是真正的踏出校门的毕业生了。这四年发生许许多多的事,在这个学校里留存的记忆总是那些美好的瞬间。

毕业前一晚,宋吹今在圣林梅苑度过。这个决定是她临时起意的,这两天她冷静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对盛惩总是有无尽的妥协

她决定买菜回来,做一桌他喜欢吃的菜,今晚和和睦睦相处,和他示弱。明天他们再一起去学校,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宋吹今已经问过煮饭阿姨,这几天盛惩都是在家吃饭,所以她自己就先把饭菜准备好。等盛惩到家,时间正好,可以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她心里充满希望地想,这样示好,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不会那么冷了吧。

只是,晚上八点,还未见盛惩回到家的身影。

屋外未曾响起熟悉的引擎声。

等待、等待、等待宋吹今看了一遍又一遍时间,晚上十点了!

打电话给盛惩显示无人接听,几个小时前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宋吹今手机上的联系人很少,方越颂那群人,她更是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平时根本就不联系,盛惩也不可能让他们加她的个人微信。

宋吹今只好问谢霏:【霏霏,你能帮我问一下方越颂,盛惩在哪里吗?】

一些无法言喻的心情缠绕在心头。这是第一次,宋吹今通过别人,去询问盛惩的行程。

谢霏回得很快:【我问了,不过他也没回复。】

【发生什么事了吗?】

【要不我再问问余绿毛和那个苏什么。】

宋吹今:【不问了】

【菜凉了,我先吃饭】

其实菜凉了,她也不想吃了宋吹今忙碌了几个小时精心准备的饭菜,早已慢慢冷却成冰冷的摆盘道具。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似忘了什么事。

“忘记喂‘十二点’了!”宋吹今拍了拍自己的额间,无奈叹息。今天竟然错过喂食时间了,狗子们估计已经饿得嗷嗷大叫。

即便这段时间和盛惩产生了不大不小的冷战,宋吹今还是会把他让自己做的事做完。不过这是第一次,她在喂食上耽误时间。

张姨六月十号才能回来。

今天7号,再负责喂食几天就行。

没什么大不了,一切很快就能熬过去,宋吹今拿着钥匙,走出别墅,往里面的那幢别墅走去。

黑夜的巨网铺不进高级别墅的道路上,路旁的灯一片通明。

盛夏的夜热得令人黏糊,宋吹今的心里似乎在架着一团蓝焰火,等到目的地时她早就已经晕头晕脑、浑身无力。

明明之前没有那么累,今天尤其的累,身上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

她走到养着“十二点”的别墅,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地方大,她走得慢。

宋吹今拿出别墅钥匙,拧开房门。

宽敞的别墅灯被打开,照亮室内,室内宜人的温度也驱走了盛夏聚拢的燥热。

十二只高高大大的斑点狗被圈养在一个巨大的特制笼子内,在看到宋吹今出现的那一刹,它们使劲嗷叫,似乎是在不满她今天的姗姗来迟。

宋吹今眼里透着一股薄雾,她张嘴小声道:“抱歉。”

狗子们听不懂,只会留着哈喇子,使劲嗷呜。

平心而论,如果是其他品种的狗,宋吹今会很乐意再多说几句安抚它们。只不过这群狗子身上密集的斑点生生地令她恐惧。面对恐惧的症状,她始终无法战胜,只能麻痹自己的心,低头专注将狗粮放到餐盘中,她没去看狗子们一眼。

阴沉的恐惧压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控制不住发抖,倒出的

狗粮部分落到狗碗外,下一瞬就被狗子们通红的舌头席卷干净。

看来真的是饿过头了

盛惩对这群宠物向来都是精心细致养着,估计它们从出生到现在是第一次尝试到饥饿的感觉。

窗外黑夜沉沉,风吹动着窗,窗帘泛起阵阵涟漪,屋外的热气似乎已经全部驱散。

一丝令人察觉不到的危险气息正在悄悄靠近这里。

狗子们闹出的大声动静掩盖了来人急促的脚步声,宋吹今在倒完最后一份狗粮时,刚准备转身,就被人从身后紧紧地掐着脖子!!!

宋吹今呼吸一滞,被这突如其来的锁喉吓出一身冷汗,手里的狗粮瞬间脱落。力气突然被抽空了,她无法挣脱,没有力气去对抗这个突然出现的、危险的陌生人!

“咳——咳——”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拼命激出全身的力气去抓着对方的手臂,无论她怎么用力地掐、拍,那双粗糙的大手都不松半分,死死地勒住她。

宋吹今虚弱地喊:“松开。”没有人能听到。

“把笼子的钥匙交出来!”来人的蛮力强悍十足,阴恻恻的嗓音里说出的话却疯疯癫癫,前言不搭后语。

“我要救出我老婆!你立刻把钥匙交出来。谁让你把她关在里面的!”

“哈哈哈哈,终于让我找到了,书奕你别怕,我这就把你救出来。”他用胳膊狠狠地勒住宋吹今的脖子,毫不收敛地下死手。

大脑缺氧使宋吹今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无助的绝望和无法呼吸的、钻心钻肺的疼让她濒临死亡的边界。

缺氧的煎熬折磨令她的身体做出本能求生的挣扎,即便这样也无法撼动对方半分

两个人的力气相差太大,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疯子。

“终于让我找到了,找到了”他又是嚎啕大哭,又是猖狂大笑。

“老子怎么会有你这种不孝的狗儿子。再不交出钥匙,信不信我今天就杀了你!”

“啊啊啊啊啊————”情绪失控的疯男人继续又疯又哭地大喊。

聒噪的声音引起宋吹今产生阵阵不适的耳鸣、眩晕。

无法控制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从眼中流出,在宋吹今即将崩溃的那一刹,她终于能得到呼吸权!男人的头突然被人狠狠一敲,疼痛使他松开了宋吹今被钳制的脖子

“宋小姐,你没事吧!”张姨意外出现在这里,“别怕,我来帮你教训他。这个死变态,老疯子,竟然敢伤害宋小姐!”

男人疯癫无比,宋吹今来不及趁机闪躲就被他重重地推到在地,无法控制平衡的力道让她的脚崴了,还被这个疯子踩了一下。

巨大的痛疼使她筋麻骨酸,钻心的痛加上窒息的慢性杀害令她满头大汗。宋吹今跌倒在地,说不出一句话,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好似昏过去一般,显得无比可怜破碎。

“老娘锤不死你,跟你拼了!”张姨提前从老家回来了。自从她被安排到这边工作后,她一直住在这幢别墅里,楼上有属于她的小房间。

盛惩开出的薪水高,每天只需要给狗子们喂食,偶尔喂点零食,剩下的时间大部分空闲,她还可以打理自己种的小菜园,这跟提前养老退休的快乐生活有什么区别。

张姨爱死了这份轻松的工作,这段时间她也知道一直是宋小姐在帮她负责喂养这件事。主人安排的事她不会过问,不过在她刚刚进门时看到宋小姐被人掐住脖子时,她这把骨头吓是已经被吓了死一半!

被打的男人好像不懂得闪躲,只会使劲扒拉着狗笼子,坚固的笼子杆让他无计可施。他嘴里只会又哭又急地呐喊:“书奕!书奕!我来救你了,别怕我带你走”说着他直接将双手伸进狗笼里,想把其中一只狗直接拽出来。

那只倒霉的斑点狗的前腿被疯男人一左一右狠狠拽住,卡在笼杆,狗子疼得嗷嗷大叫。

其余狗子吓得躲在一边呜呜嗷嗷或者对着男人发出几声“汪汪汪”这群狗子被养得性情温和,一点脾气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群小绵羊。

张姨手里的木棍毫不留情地砸向他的手臂!

“你给我松手!松手!”这可是盛总最疼爱的宝贝宠物,要是受伤一丝一毫,指不定会怎么怪罪她呢。不想失去这份工作的张姨手里的力气毫不收敛。

“宋小姐,您千万别有事啊。”张姨打得又急又狠,期间还得抽空查看宋吹今的情况。

得以喘息的宋吹今虚弱地说:“报警了吗。”

“我喊保安过来了!”张姨话音刚落,训练有素的物业保安恰好到来。

张姨纵然慌张,但她是从盛宅直接筛选出来的优越管家,面对危险的应急措施都熟记于心,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在暴打疯癫男的脑袋之前,她已经提前拨通了保安室的紧急电话!

当下,几个高高大大的保安迅速往这边赶过来,他们三两下就制服好发疯的男人。

宋吹今崴到的脚像是被铁针扎了一般,又辣又疼,痛疼令她的视线恢复了几分清明,她终于得以看清疯癫男人的长相

一张记忆里无比熟悉的脸直直地映在她清澈的瞳孔中,震荡的瞳孔在昭示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惊吓而又混乱的一夜渐渐被别墅里的狗吠声掩盖。

救护车也来到,宋吹今被送往医院,张姨单独留下和后面姗姗来迟的警察做笔供。

夜太晚,宋吹今不想麻烦别人,更不想打扰别人休息。她独自在医院,看伤。

纤细白嫩的脖子上面留下了一道肉眼清晰可见的红印,似乎有泛紫的迹象,外伤擦药就行。她的呼吸方面有点疼痛,嗓音沙哑也暂时说不出话,这段时间只能避免频繁说话,用食方面需要忌口,建议流食为主。

最严重的是脚上的扭伤,小脚趾骨折,为了后续能快速恢复良好,医生建议打一个月的石膏。

打好石膏,由于出行不便,加上夜深了。宋吹今在医院病房住了一晚,疼痛使得她彻夜难免,盛惩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凌晨三点,宋吹今在白岁瑶的个人微博上看到盛惩参加她生日聚会的合照

【文案:瑶瑶公主,生日快乐,岁岁平安!】

依旧是熟悉的九宫格套餐,对方十一点发的微博,也是她正在被人掐着脖子灭口的那个时间段。

有人欢声笑语庆生,有人在和死神苦苦作斗争。

中间的一张大合照醒目又刺目,盛惩勾起的唇角带着一股危险的、迷人的张扬。若是单独看到盛惩这般明朗的笑容,宋吹今的心脏会如同夏夜星火,闪闪发亮。可惜,这张照片狠狠地成为扑灭她内心那片火焰的一盆冷水。

盛惩的手肘随意搭在那个外表乖巧甜美的女孩肩膀上,他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比出来的“耶”十分张扬、笔直。白岁瑶那一张清纯的脸蛋上被蛋糕的奶油涂成白色的三条猫须形状,站在中间的那两个俊男美女,他们笑得很开心,宛若一对璧人。

那边的世界真是一场美好的仲夏之夜,有蛋糕、有美酒、有“红颜型哥们”、还有搭肩的“耶”

今天的寿星更有“岁岁平安”的生日祝福。

宋吹今叹息,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苦涩,灼热的疼痛让她忘记了脖子上的伤口顷刻间,剧烈不止的咳嗽声蔓延冰冷的病房。

小脚趾接近骨裂的痛不约而同地涌进同一个地方——

那是早已变成零度的心窝。

疼痛令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掉落,过去关于她和盛惩相处的点滴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旋转,最后消失

盛惩第二天中午,宿醉醒来。

他先是看到张姨的几个未接电话。

再翻到前面,还有宋吹今打来的五六个未接电话和几条微信消息。

【盛哥哥,今晚回来吃饭吧】

【我做了一桌你爱吃的菜哦~】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清晰地展现宋吹今做好的美味佳肴。每道菜,无一不是盛惩爱吃的。

盛惩的心脏像是在热水里滚过一圈,他立刻给宋吹今打电话。电话显示无人接听,男人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的感觉。

他不放弃,执着地再打!打了十几个电话,手机终于被接起。

男人悬着的心终于短暂地平静,微微松了一瞬。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干涩、沙哑。

盛惩的大脑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的喉间哽了一瞬:“你在哪?”

宋吹今那年刚来盛家时,许久不发声,后来说出的第一句话的声音也如这般仿若在砂砾中滚过一圈的嘶哑、沉闷。那一刻,他的心碰到了不安的疼惜。

一夜未眠,宋吹今干涩的不仅是嗓子,连带着整颗心都渐渐失去供养生命力的水分。

宋吹今自虐般将手机里保存的那张照片打开,再看。对着这张合照,她盯了一夜,也哭了一夜

盛惩的电话打来时她不想接的,终于,不停歇的手机铃声似乎是在催促她做出某种割裂的决定。

医院的空调在呼呼运转,窗外的酷热无法渗入,她只觉得透骨奇寒。

“说话,宋吹今。”盛惩带着不耐烦的、急切的嗓音从电话中传来。

凭着声音,她已经能想象到手机那边盛惩的眉眼是如何的凌厉、傲气。

宋吹今仅仅苦笑,并未再对他的喜怒哀乐提心吊胆。她觉得自己现在很冷静、很清醒。

天亮了,人的大脑也不会一辈子在黑夜里沉睡。

宋吹今很平和地说:“盛惩,我们分手吧。”

第19章 骄傲“不是花花不重要。……

手机两边的呼吸声都短暂停止了一瞬。

“你说、什么?”盛惩捏了捏刺痛的太阳穴,醉酒使大脑产生隐隐的阵痛,他以为自己还在宿醉中,产生了幻听。

盛惩看了一眼时间,猛地站起。

宋吹今的毕业典礼在上午九点开始,十二点结束。

现在,十二点零五分。

一股懊恼的情绪钻进盛惩的血管中,他未来得及感受这股不安的异样,女人嘶哑的声音微弱的响起:

“盛惩,你买花了吗。”

盛惩喉间显得尤其干涩,他无法为自己辩解:“我现在就去买”

“不用去了,全都结束了,而且——”

“我也没有去参加。”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隔着电话,盛惩看不清宋吹今的表情,他显得尤其烦躁。“分手”两个字,听得刺耳,在这之间他产生一瞬的迷茫,漆黑如墨的眼眸显得无比通红。

“就因为一束花,你要跟我分手?”盛惩和朋友宿醉一夜,他以为宋吹今又在闹脾气,不耐烦道:“不就是忘记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回去我买礼物给你补上,别闹小脾气。”

“还有——”

“你想要花,我买,要多少有多少。我把全京市的花都买来给你。”盛惩心里莫名升起一瞬的慌张,可他把这些归结为熬夜不适的症状。

也只是把宋吹今说的话当成气话。

听到他这些话,宋吹今眼圈发红,她用力咬着唇,将喉间的呜咽狠狠压下

“我们当面聊聊,你在哪?宋吹今,回答我!”盛惩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犬,只能强压着胸腔剧烈沸腾的怒火,等宋吹今的回答。

电话那头无人应答。

良久,她说:“不用。不是花花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分手。”宋吹今的语气很平静。在疼痛不息的咳嗽声蔓延肺部之前,她耗费仅剩的所有力气,摁下手中红色的电话键。

电话挂断,耳边风声似乎也终止了。

“嘟——嘟——嘟”

被挂断的手机音不停地响,如雷震鼓鸣一下、一下重重地在盛惩的心上敲击。

男人额间的青筋忍不住突突跳动,他的内心好像住进了一只能失去理智的野兽,只想吞噬这片天,撕裂这片地。

盛惩惯常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众人,加上骄傲的性格让他根本就不会意识到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更不会知道,宋吹今有多期盼这一天毕业合照的到来……

盛惩的心脏在狂乱地怦怦跳动,再打电话回去,那头显示手机无法接通。他站在“凯”顶楼的豪华总统套房,烦躁地走来走去,一张俊逸的脸显得无比阴沉,那双幽邃的、锋利的眼眸中全是愤怒的红光!

盛策梅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盛惩以为是宋吹今打来的,立刻接起:

“怎么——”

盛策梅在那边下令:“那个疯子,昨晚在圣林梅苑出现。你过来一趟,否则我不保证会弄死他!”

电话那头的人仅说了两句话,未等盛惩反应,便挂断。

通话结束,男人脖子上的青筋更是气得鼓起!无计可施的盛惩最后只能咬着牙,嘴里低声咒骂,大步向门外走去。离开房间时的关门声怒气腾腾,响彻天际。

那一天,盛惩高高大大的背影带着易燃易爆的怒气离去。他离开“凯”之后,会所的老板额间冷汗已如瀑流下,立刻召开紧急会议,从盛总进门的那一脚逐帧分析,是不是会所哪里招待不周得罪盛总了!——

宋吹今在6月8日,当天下午出院,还是路承望来接她,不同的是这次谢霏也来。

似曾相识的场景,生的病,受的伤却比上次更令她痛苦千百倍!

谢霏帮她领了毕业证,她参加完毕业典礼就匆匆过来,还给宋吹今带来换洗的衣物,一条裙子,还有一条丝巾。她脚上打着石膏,只能穿裙子。

“你怎么骨折的,严不严重,这都打上石膏了。”

“哎呀,你昨晚自己一个人在这边住的吗?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过来陪你。”谢霏一坐上车,就开始嘀嘀咕咕,眼里的关怀十分明显。

她们现在回的是谢霏租住的小房子。至于放在宿舍的那些行李,月底再回来拿,现在宋吹今腿脚不便,哪里都去不了。

路承望在前面当司机,那头白毛一晃一晃的,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他用关心的语气说:“就是,穗穗姐,我这段时间都很闲,昨晚你应该喊我过来照顾的。”

其实宋吹今来到京市一年后才和舅舅一家联系上,虽说很久不曾联系,但是她和弟弟妹妹们的关系也都很不错。只是家里发生那些事,父母去世后,她对亲情这层关系很是胆怯,不想麻烦别人。

“我没事,打石膏一个月就好了。而且这个石膏还在发热,脚暖呼呼的,我觉得挺舒服。”宋吹今嗓子低哑,乐观地说。

她的脖子上围着一条丝巾,那上面青紫的痕迹有点吓人,只是现在不是问话的时机,谢霏就没开口。很明显,宋吹今不想让表弟路承望过多担心。

路承望小声叹气:“穗穗姐,你吃过东西没有?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宋吹今往窗外望去,这条路刚好会路过她读的高中学校。

“承望,你在下个路口左转,会看到卖松沙饼的店,旁边还有一家芋圆双皮奶。我突然想吃这两样东西了。”宋吹今说话的语速很慢,语气很轻。

路承望没听清楚,宋吹今的嗓子不舒服,她把自己想说的话打在手机上,让谢霏看。

谢霏就又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好。没问题。”路承望往目的地开去。

停好车,他下去帮宋吹今买她想吃的东西。她们两个在车里等。

宋吹今的视线看向左边道路,那两家店就开在她高中的校门口,松沙饼和芋圆双皮奶是青燕城的特色美食,这两样搭配她从小吃到大,很喜欢吃,怎么吃都吃不腻。

“你的脖子怎么回事?”

“盛惩知道你受伤了吗,他昨晚也没让人来照顾你,现在怎么不来接你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没联系到盛惩?”在路承望出去排队的这期间,谢霏的问题一个一个冒

出。

宋吹今在备忘录打字:【我和他分手了】

“分手?什么!什么!”谢霏瞪大眼睛,微卷的披肩发貌似因为震惊而竖了起来。

不敢相信。这四个大字在她的瞳孔里清晰印出。

“那你的脖子别告诉我,你承受不住这段感情的撕裂,然后你伤心欲绝就试图上吊自杀,于是你的脖子留下这倒勒痕?”

谢霏不傻,看出来这是很明显的勒痕,她内心忍不住多想,嘴巴就先把话问出来了。

宋吹今觉得无奈又好笑,她有那么傻吗?

接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那张姝丽的容颜挂了一抹哀愁,眸中含着沉郁的神色。

【我不会自杀的】宋吹今把打好的字拿给她看。她没有那么脆弱,况且,关于周无晋的很多事她还没弄清楚

提心吊胆的谢霏松了一口气:“分手你提的?”

宋吹今点点头。

“那你没事吧真的没事?”谢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了。

宋吹今又摇头,打字:

【真的,我没事。不用担心】

路承望捧着新鲜出炉的、热乎乎的松沙饼,还有香甜的香芋双皮奶往这边走来。车内二人交谈到此终止。

初夏的天空清澈透明,天边仅有几朵不动的洁云,宋吹今觉得车内空气有点闷,她将车窗摇下,道路两旁树上蝉噪聒耳,街边某家小店传来一道慵懒温柔的歌声:

现在我过的已经很知足

分手我真没有太在乎①

车子在林荫道路上行驶,宋吹今小口吃着芋圆下层的双皮奶,含在嘴里细细抿着,熟悉的味道勾起童年的回忆。小时候和盛惩在青燕城的记忆如电影在脑海中回放,这一瞬间,她恍了心神,心中所见都是年少时他们打打闹闹的场面,她在打闹,他在迁就着她,少女的声音清甜软糯:

“虽然,你大我三岁,但是我就要当你的老大!”

“成成,成成,大笨蛋!”

“宋小穗,我不是笨蛋。”

“你就是笨蛋,拍毕业照都不会笑!你要气死我啦”

照片定格,背后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穗穗永远和成成一起长大,一起毕业!】

小学——他们单独拍了一张合照,在盛惩的毕业典礼上。

中学——已经分开,她毕业时,他早就毕业了。无联系,无合照。

高中——她家中变故,初来京市,盛惩因为车祸意外,并没有去参加毕业典礼。到她高中毕业时,盛惩在国外忙事业。

大学——她好想、好想在毕业典礼上,希望能圆一次和你拍毕业照的愿望

宋吹今的记忆快速闪过每个阶段的毕业季,万物峥嵘的夏天,两个人的交集少之又少。匆匆来临的毕业季,永远不会在原地等来你的醒悟。

一阵夏天闷风从车窗里穿过,她无比惆怅地想,这次真的毕业了。

第20章 骄傲“回家。好好养伤。”……

盛惩以飞快的车速先赶回盛家主宅。

盛策梅在书房等着他,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黑亮的头发盘起,两鬓微白。只不过右手戴着的机械手套时不时点着桌面,这是她略微不耐烦的表现。

“圣林梅苑那边张荣联系不上你,电话打到了万轶这儿。昨晚圣林梅苑那幢养狗的别墅里,发生的事,你都了解了吧。”

昨晚他宿醉一整夜,了解个屁,盛惩的心情极度不耐烦:“不了解,你简单说说看。”

盛惩直接往书房内那沙发一坐,背靠沙发,仰着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本就因为和宋吹今的事没解决,这会儿程风霁又出来作乱,显得他一张深邃锋利的脸尽显疲劳、烦躁。

“咔哒——”他没带烟在身上,只能将打火机拿在手里,翻着机盖,开开合合。

冷寂、低压的书房内升起清脆不止的叮当声。

盛策梅那精明的眼眸迸射出冷光。她开嗓,简单地和盛惩复述一遍从张姨口中听到的事情经过。张姨把宋吹今的存在略过了,这是后者特意叮嘱她的,当然如果要查也能查得到,显然现在盛家人的注意力不在昨晚的事上面。

“那个疯子,他跑出来发疯这事,不是一两次了吧?”盛策梅眼皱得有棱有角。显然现在更值得他们在意的是,该怎么处理程风霁这个疯子!

“确实,不过真疯还是假疯我可不清楚,”盛惩冷笑,满不在乎的表情,“你知道的,我脑子里缺了点记忆,我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父亲。”

盛策梅皱着眉间,她对程风霁只有厌恶和憎恨,连他的名字都不想说出口。她不满自己唯一的女儿被这样没本事又被别人洗脑又威胁的男人骗了去。而且,她肯定,当年程风霁是带着不纯的目的接近她女儿。

盛策梅调查过程风霁的过往,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穷苦坎坷!

她极力阻止女儿和他在一起,可没吃过苦的温室花朵一样的千金大小姐接受不了母亲的掌控,决定叛逆一次,为爱冲锋

事情怪就怪在,程风霁被关得好好的,逃出来过很多次,每次怎么出来的也无人可知。生性多疑的盛策梅无法不多想,程风霁逃出来这件事,有没有背后助手。

其实盛策梅有怀疑过是盛惩把人放走,只不过暂时找不到后者这样做的理由。

只是,每次程光霁从那个盛策梅为他安排的地方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盛惩,威胁盛惩告诉他盛书奕目前所在的位置

盛惩碰上他几次,一开始还疑惑,后面只是把他当成个精神疾病患者看待,又让人把他送回那地方。

假疯还是真疯,谁知道?只是这个疯子有点厉害,圣林梅苑这地方戒备森严他都能钻空子

昨晚,是程风霁第一次去到圣林梅苑的别墅!

盛惩觉得人没被弄死,都是小问题,他歪着脑袋,语气轻慢:“你再把他关回去不就行了。实在不行,再多找点人手看着。”

“我很忙,还有点事要去处理。恕不奉陪。”没等盛策梅的回应,他直接起身,迈开大步伐走出书房,门也懒得给她关上。

盛惩沉着脸离开了,一直联系不上宋吹今,他的表情无比冷峻。他直接动用关系将人目前的位置给挖了出来,待手机上收到定位后,他毫不犹豫地离开盛宅,开车前往谢霏租房的位置。

他要走,盛策梅也没法拦住他。

书房内团着一股低沉的冷气压,盛策梅向来严肃的面孔变得更是让人难以接近。

程风霁的存在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就是盛家的污点、丑闻,那是盛策梅不愿看到的垃圾,更是盛策梅过去博弈失败的火辣辣教训!

所以,她绝对不会让这个人在她眼前出现!

就算他是盛惩血缘关系上的父亲,盛惩也必须跟他划清界限,盛家不需要疯子,更不需要废物。

过去发生的事,失败的教训又汹涌地涌上这位盛家掌权人的脑海中,那一次斗争,她失去太多东西,也输得无比惨烈

盛策梅望着那副机械手套,冷酷的心更是变得无法强悍。

——

一天没进食的盛惩,感觉不到一丝饥饿,他的车子现在就停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区楼下。男人嘴里的烟一根接着一根,猩红的烟似乎要将食指上的红宝石掩盖,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也令他的大脑短暂冷静几分。

他想,冷静到这差不多可以了,摁灭最后一根烟,盛惩打开车门,下车。

车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谢霏住的房子在三楼,这已经是她目前能租到的最满意地段的房子。这个地方离她以后要实习的公司很近,有地铁,房价是她目前能承受的范围

以盛惩的眼光看来,这类小区确实是破破烂烂,没有电梯,楼道的声控灯还失灵,阴暗窄小,空气无比闷热,盛惩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升起一股燥热!

或许是夏天到了,他这股阴晴不定的脾气也跟这盛夏的天一样,说变就变。

腿脚不便的宋吹今,自然是无法自己上下楼,今天还是

路承望背她上来的,好在她虽然长得高,但体重很轻,对于路承望来说也不是很吃力。

将宋吹今送到这,路承望也没多待,他下午还有点事就先离开了。

夕阳西沉,窗外的天色逐渐灰暗。

宋吹今盯着那处打石膏的脚,沉思。

那天晚上认出来,程风霁的身份她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记忆力好到极致,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小时候在青燕城,盛惩他们一家三口就住在她们家隔壁只是,盛惩的父亲经常不在家,她对他不了解,年纪小的她一直以为对方是在外忙碌工作,有时程风霁一年半载都不回家一次。

后来宋吹今的父亲由于工作的原因从青燕城搬回老家九海县,以高中老师的身份继续教学。自此,九岁的宋吹今和十二岁的盛惩失去联系,再遇到盛惩,已经过去了六年,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彼此都不曾知道。

因为车祸,盛惩失去了十八岁之前的所有记忆好多话,都已经不知从何说起,从何问起。

只是,现在想说,也没有机会了。

“吃草莓。”谢霏从厨房走出,出声。

“只是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一下了,霏霏。”宋吹今昂着下巴,对她小声道谢。她目前腿脚不便,哪里都去不了,甚至还需要谢霏多方面的照顾,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哐当——”

谢霏将洗好的草莓放到小圆桌上,拿起一个就吃:“别客气,大学四年你帮助我的更多。要不是你带着我一起编程,我也不可能一毕业就租得起这里的房子。”

“我可是立誓要成为一个能在京市单独打拼的女强人!”

宋吹今嘴角扬起一抹笑:“等我可以活动了,我再请你吃大餐,这次请一个月。”

“呼!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过可能没有四季宴那种水平的海鲜大餐了。”

“没事,随便一家烧烤店、火锅店、烤肉店都可以,我们南鼓城人嘴不挑,最好养活!”

“不愧是南鼓市状元啊。”宋吹今的心情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悲伤,她以表扬的口吻小声说。

谢霏摆手:“不不不,我还够不上状元,离状元的位置差了五六分呢!”

看着宋吹今一张漂亮小脸上淡然的表情,谢霏摸不清她现在是怎样的一个情绪,也没敢多提起半点关于盛惩的事。

两人聊得正欢,敲门声响起,懒懒的无节奏。

这房子只有六十几平,位置窄小,所以这道敲门声显得清晰又突兀。

谢霏问:“你点了外卖?”

宋吹今摇头:“没有。”

“那可能是房东,我去看看。”谢霏嘀咕,起身去开门。

一股异样的寂静渐渐在燥热的空气中升起。

良久,宋吹今都没听到任何声音,她好奇地往门口方向看去。只见谢霏踉跄着步伐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显得她的背影有点渺小慌乱。

最后,她清楚地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他仍然是惯常穿的黑色长裤,黑色衬衫,上面两颗扣子未扣,身材无比挺拔优越。

盛惩高高大大的身影似乎能把窗外的夕阳遮盖。他的脸笼罩在黄昏的暗影中,一时令人看不清他脸上的半点表情。

男人迈着懒散的步伐踏入室内,那张英俊的脸终于清晰可见,好似是在嫌弃这边的环境,他英挺的鼻尖忍不住轻皱。只是当他的视线转移到宋吹今身上时,眉头紧锁,黑如浓墨的眸子带着一丝戾气。

宋吹今转过身,看着那盘草莓,不去看他。

他走到宋吹今身旁,直勾勾盯着她,忍着强把她压进怀里的冲动,他用力攥紧拳头,哑声问:“怎么受伤了。”

“摔的。”半晌,终是顶不住他视线的压力,宋吹今开口,沙哑的嗓音立刻引起盛惩眉头紧皱。

谢霏这个时候早就已经悄悄躲进房间里,不出声,把时间留给他们两个人。刚才盛惩那副阎王索命的黑沉脸色,让她心有余悸。

看不到她的表情,盛惩走过去,微躬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宋吹今脖子上那圈青青紫紫的痕迹直直刺进他的眼底!

刚才光是看到她脚上显眼的石膏,这会儿凑近才发现女人脖子上的伤口,盛惩的心升起一股嗜血的风暴,他的脸色沉得可怕。

今日关于“分手”的所有怒气、烦躁、阴郁,因着看到宋吹今伤口的这一刻全都化为丝丝缕缕的心疼、懊悔,他不清楚昨晚她发生了什么事。

盛惩只能尽量使自己的嗓音放低,问:“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伤口怎么弄的。”

宋吹今侧过脸,躲开盛惩温热指尖的钳制,声音冷冷冰冰:“你来这边干嘛,我们没什么关系了,你不用管我。我已经说过,这是我自己摔的。”

“没什么关系”几个字又激得盛惩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紧抿着唇,让自己尽量不失控。

“好,脚上的伤是摔的,那你的脖子怎么回事?”

宋吹今的皮肤太嫩,盛惩只是轻轻捏着她下巴,指尖不敢用半分力,只能由着她侧脸挣脱,他啧了声,压低声音道:“看着我的眼睛。说实话。”

那副懒散的强调压抑着一股潮热的怒火。

宋吹今看着他,眼睫轻颤,还是选择不说。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叹息,他问:“擦药了吗?”

“擦了。”

“伤口怎么来的?”

宋吹今清澈的瞳仁闪烁微光,那张素净的小脸上满是抗拒,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盛惩抬起左手,用着拇指轻轻摩挲她没有伤痕的脖间,接着又阴阳怪气:“别告诉我你这是练了空中瑜伽,自己给勒到的。”

宋吹今睨了他一眼,吃惊:“你还知道空中瑜伽?”

“你不是在家里的舞蹈室练过。”盛惩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先跟我回去,把伤口养好。”

“我不回去。”宋吹今坚决反抗。

盛惩无视她的意见:“你不说怎么受伤的,行。我自己查,等我查到了是哪个王八蛋干的,我要剁了他的手!”盛惩二话不说,直接将宋吹今单手抱起,跟抱着三岁小孩一样。男人精壮结实的手臂上肌肉无比扎实。

盛惩的速度太快,宋吹今都来不及反抗,只能被他带着走出门口。谢霏租的房子,房门对盛惩来说都太过矮,为了避免手臂上的小女人头磕到门梁,走出去的时候他不得不微微曲腿。

“回家。好好养伤。”

“我都说了我不回去!”宋吹今冷着脸色,蹙眉。

在盛惩看来,她这就是在无理取闹。她现在受伤,他先不和她计较:“那位同学,麻烦帮忙把她的东西拿下来。”

谢霏打开房间门的缝,偷偷瞄了一眼,就被转过身的盛惩盯到,那道眼神如鹰眸锐利森冷,前者一哆嗦,不由自主地应:“好,我这就拿下去!”

该死!我怎么那么胆小?谢霏应完,差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南鼓终是斗不过京市地头蛇!!

宋吹今听到这,已经知道自己的挣扎是徒劳的。

她嘴上嘟囔几句,不说话了。

未来的京市女强人,暂时向现实妥协吧。谢霏默默从房间走出来,默默把宋吹今的东西收拾好带上,也没什么东西,就一个小包和手机。今天还没来得及置办宋吹今的生活用品,盛惩就怒气冲冲地过来了。

平心而论,谢霏确实也觉得宋吹今住在她这儿不好养伤。还是回去盛惩的大房子,让他把宋吹今先养好吧。

“我不要回圣林梅苑。”宋吹今郁闷不已。

不知想到了什么,盛惩拧着眉,点头:“那就去檀月湾,那里什么都有。”

男人就像一场龙卷风出现,将身后的

黄昏席卷而散,也将宋吹今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