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还要去看电影么?”谈丹青问。
绪东阳给她看过下午的电影票。
明天就要返校,所以绪东阳对今天的约会肉眼可见的期待。他安排了很满的活动,好像晚上还有游乐园的预约。
“不去了。”绪东阳说,“时间有点晚。”
谈丹青看了眼时间,电影已经开播了。
指尖继续戳着屏幕,泡泡炸裂的声音噼啪不断。
又打了一局,谈丹青放下手机。
窗外街景流动,她对着窗外说:“今天的事……别跟谈小白说。我不想让他知道。”
“好。”绪东阳温声答应下来。
到了楼下,车停稳,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谈丹青踩着台阶,脚步几次刻意放慢,想等绪东阳并肩,但绪东阳却始终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
嘴唇有些发干,紧抿在一起,又分开。
无数的话在舌尖翻滚,像烧开的水。
她好想告诉绪东阳,谈国军真不是他看起来那么老实无辜。
他的可怜都是装的!
他就是这样,最会装可怜,博同情。
他今天来,也绝不是想跟她修复父女关系。他是来找她要钱。虽然他目前还没开口,她也拿不出证据。
她还想说,她不是什么没良心的恶女。
她是爱钱,是小气又市井。
可是……
可是她如果不这样,她没有今天。
平日里,她总伶牙俐齿,好占口头便宜。
唯独在解释自己这件事上,字字艰难。
每一句维护自己的话,都好像在示弱,*在祈求理解和同情。
她厌恶这种感觉。
最后一级台阶踏完,她重重地咬了一下嘴唇,自暴自弃地想:
我就坏心眼了,那又怎么样呢?
门锁“哒”的一声响,门推开,谈丹青走进去,绪东阳却停在门外。“你休息一会儿,”他说:“我出去一趟。”
他没说去哪。谈丹青梗着脖子,也不问。
“哦。”她抬脚就往里走。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听着那落锁声,谈丹青对着空荡荡的玄关,无所谓地瘪了瘪嘴。
她不在乎绪东阳现在怎么想。
说她心肠硬的话,她又不是没听过。
只是她心里好像空了一下。
仿佛刚刚滚进草地时,身后并没有人。
*
谈国军空着手往家走,边走边打电话,“钱?放心放心……嗯,我女儿现在可有钱了,开大公司的,怎么会少给你?对对对……一定一定的……”
到了家门口,谈国军擦了一手脑门上的汗,又沾沾自喜地摸了摸裤兜。
今天虽然没要到钱,但那袋鸡蛋卖了不少钱。就是超市买的一点便宜货,一个卖到三块,这不傻到家么?
一只小猫玩的扭扭球绊了他一脚,“什么玩意儿?”他嘟囔着将地上的东西踹开。
这楼道里有人散养猫。
什么世道?把猫子当爹了。
他掏钥匙开门,却睨见门外角落阴影立了个人。
“谁?”他心下一惊,没看清脸,先看清了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条铁棍,将近半米长,沉甸甸的。
“我,我保证会给钱的,都已经说好了……”谈国军腿肚子发软,以为又是催债的。他下意识求饶,可眼皮往上看,看见那人的脸,又愣住了。这不就是刚才他女儿谈丹青旁边的那个男人?
他怀里突然蹿出一只小猫,将谈国军吓了一跳。
这人刚刚等他时,应该就在逗这只小猫。
绪东阳没说话,只用手里的铁棍随意地、轻轻地叩了叩那扇斑驳的铁门。
金属撞击发出沉闷的“笃、笃”两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谈国军哆哆嗦嗦地开了门。
门上层层叠叠贴着物业欠费单、水电催缴通知,还有几道刺目的红油漆印子。
难以想象这种地方竟还住了人。
绪东阳迈步进去后,仿佛就像他不存在。
目光将这间不大的三居室迅速扫了一遍,从天花板到墙角,淡淡地问:“一直住这儿?”
“对对对,”谈国军连连点头,陪着小心:“一直住这儿。我以前我我老婆,我儿子女儿,就住这儿。”
绪东阳没接话,径自在屋里走动。
谈国军心里打鼓,这人到底来干嘛?
要债的早该狮子大开口了,可他从头到尾没提钱,注意力全在这破房子上。
他又猜,绪东阳是来估这房子能抵多少钱,忙说:“房子已经抵押了,我会想办法搞到钱的。”
绪东阳走到一扇虚掩着的门前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门缝后的黑暗里,似是在想着什么。
谈国军主动殷切地帮他推开房门,说:“这间是我女儿以前住的。”
窄门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推开,绪东阳下意识眨了眨眼。
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家具和衣物早已全部搬空。
也是,以谈丹青的性格,她不会在这个家里留下任何东西。
唯一带不走的,是靠近门框的墙壁上,几道深浅不一、已经模糊的铅笔刻痕。
那是量身高留下的记号。
这排细小的刻痕,像一串被遗忘的密码,却在一米二这个数字的位置,彻底结束。
绪东阳的目光定在那道最后的刻痕上。
一米二?
一米二的小姑娘大概几岁?
五岁?六岁?
绪东阳视线在那道终止的刻痕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沉静无波。
他仔细地搜寻、感受着这个房间里谈丹青留下的印记。
仿佛这样就能在她被谈国军推出去面对那些人时,站到她的身旁。
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像是将某种沉重的东西印刻进心底。
他一言未发,缓缓转身回到光线昏暗的客厅。
“是……要喝水吗?”谈国军谈国军局促不安,手忙脚乱地在杂乱的桌面上翻找着落满灰尘的杯子,又去摸索早已凉透的水壶。
绪东阳没有理会他,只是将铁棍不轻不重地撂在积灰的旧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付谈国军这种人,要分长线和短线。
长线是打官司,在法律上彻底解除父女关系,使得谈国军的债务问题不会牵连到她。
短线就是威慑,以暴制暴,让他在他准备相关材料的这段时间内,不要来干扰谈丹青。
“手机号给你了,”他开门见山道:“我是谈丹青的男人,以后有事别找她。”
“找我。”
【作者有话说】
那个……这篇文我打了破镜重圆的tag哈。
所以后面两人会分开一下下,
但是!!感情的浓度是不会变的!!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47
第47章
◎水晶◎
回家后,谈丹青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照旧换衣、洗漱、敷面膜做护肤,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剪辑今天拍的视频素材。
最后一段视频素材导入时间轴,她将剪辑好的vlog视频发给了郑芳。
郑芳收到视频后秒回:【牛啊牛啊牛啊!过年视频有了!就是这种感觉太对味!】
Tdq:【OK。这几天让市场部那边加强一下舆情监控吧,我今天碰到谈国军。】
消息刚发过去,郑芳的电话就打了来:“什么???怎么会碰到他呢?”
“今天我去了老库房。”谈丹青回答。
“门卫说来找你的那个男人……”郑芳懊悔,“我早该想到这点!如果我想到了,我一定不让你去了。”
“这种事,谁又能提前想得到。”谈丹青鼠标反复点击着一只空文件夹,说:“他既然能找到老库房,就肯定能找到我公司。现在我的名字和品牌绑定得很深,我不知道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但如果网上有舆情爆发,一定会影响到我们销量。”
“明白明白。”郑芳那头一阵噪音,应该是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你放心,这事儿我会盯着的。市场这块本来就我负责。”她微一顿,声音刻意放轻了些,试探地问:“丹青……你,现在怎么样?”
听筒里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谈丹青平静的声音:“嗯,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谈丹青的家事郑芳知道得并不多,但仅根据她有所耳闻的事,都知道谈国军就是个人渣。她不敢想象谈丹青今天意外碰到谈国军后,是怎么回来还有毅力剪辑好一个视频,处理完后台的所有邮件。
这姑娘就是一枚紧闭的蚌壳。
再锋利的沙砾磨进血肉,也只独自默默承受。
绝对不会对任何人哭哭啼啼,展示伤口,诉说委屈。
对再亲近的人也不会。
“总之,有任何事,你都可以跟我说,”郑芳说:“天塌下来,咱们一起扛。我在这儿呢。”
“知道的。”话筒里传来谈丹青一声极轻的笑。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全天下也只有谈丹青。
放下手机,谈丹青不得休息,又马不停蹄地跟吕力鼎那边通了气。她身上还有和m合作的协议合同。如果“丹心”因她的个人原因产生负面舆论影响,她作为创始人需负连带责任。
吕力鼎大概了解情况后,说他们m应对这类舆情风险的经验十分丰富,让她不必放在心上。
终于处理完所有紧急联络,谈丹青在脑海里一项一项的在代办清单事项前画√。
她不让负面情绪有机可乘,放下手机就找来几场经典内衣走秀视频,一边看,一边铅笔在速写纸上来来回回。
她画出来了好多页,但那些线条看起来凌乱无张,总觉得差了口气,抓不住眼球。
不知不觉,走秀视频的网页已经关闭,面前电脑屏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断绝父女关系法律途径”,“子女对父母债务的法定责任”。
多年以前,她也曾独自跑去网吧查过这些法条。但那时谈国军踪迹难寻,她也羽翼未丰,连签字的人都无处可寻。如今法规条文几经更迭,一切又得重新摸索。
门锁“咔哒”轻响。谈小白搓着脸进来,上下牙打着架,“冷冷冷……外面好冷!”一见她,眼睛瞪圆,疑惑道:“咦?姐,你没出去啊?”
“盼着我不在,是又想做什么坏事?”谈丹青头也没抬,飞快将关于解除父女父子关系的网站全部关闭。
“天地良心!我冤枉啊我!”谈小白夸张地举起双手投降,说:“你不是说你今天要出去么?所以我以为你会很晚回。绪哥呢?”他随口问:“他今天也出去,跟你一样,你说巧不巧?”
“唔。”谈丹青抿了口热茶。
“他还没回呢?”谈小白脑袋东张西望,见他真不在屋,冲谈丹青咯咯一笑,神秘兮兮地说:“绪哥铁谈恋爱了!我昨天,看到他在用手机查初次约会经典攻略!查得可认真了!”
“哦。”谈丹青应得极轻,一个字,像羽毛落进寂静里。刚才喝下的那口热水里放入了一只青涩的柠檬,舌尖发麻。
说起来,她今天作为绪东阳的“女朋友”并没有做好。
他花了不少心思安排行程,带她到处玩,只为让她开心,而她全程心不在焉。
他其实挺无辜。
不过是恰好,在她意外见到谈国军时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于是被迫承接她这些无处安放的坏情绪。
更何况,她当时答应谈恋爱,就只抱着随便玩一玩的态度。
既然是游戏,那就应该开心大过天。
结果开场不过半日,就按头要他看老掉牙的原生家庭创伤,算是个什么事儿?
回到房间,谈丹青将手机端端正正地放在梳妆台上,凝神发呆。
对话框里的消息编辑来又编辑去:
【你晚上去哪儿了?】
【在干嘛呢?】
【什么时候回?】
字符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又一行一行全删了。
蓦地丢开手机,像甩开一个烫手山芋,谈丹青强迫自己继续看视频、画素描、回后台留言。
她只打算在沙发上蜷一会儿,等这点莫名的心绪沉淀,没想到眼皮一合,意识便滑入了无边的梦境。
她又回到童年时狭窄幽暗的筒子楼。
低矮的楼道天花板,将阳光切割成棱形的块状,走道里挂着往下滴水的发酵的湿秋衣。隔壁邻居中风了,每天都在熬中药,于是在木头的腐败和霉菌的味道之外,还掺杂了几缕药草的气味。
他们楼道总有几只流浪猫徘徊,邻居阿婶就会用一只不锈钢小碗给它猫饭吃。所谓猫饭,就是剩饭里拌一点火腿肠。
猫粮这种东西对于住在这里的人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她和谈小白两人在家里做题。
对,她也是读过几年书,会答题。
家里的桌子很小,两人同时坐,坐不下。于是她想办法给谈小白搬来一张椅子,用椅子当桌面,然后谈小白坐在一只小板凳上。两只毛茸茸的脑袋碰在一起。
然后谈国军从外面回来了,他慈祥地对摸了摸她的头,说:“乖宝,爸爸回房间休息了,待会儿如果有人来找爸爸,你就说爸爸不在家。”
谈丹青懵懵懂懂。大人不是说,小孩不要撒谎么?怎么爸爸现在突然要她撒谎?
但满腹的疑惑,比不上乍然听到父亲夸赞的喜悦。
她觉得自己将能帮父亲做一件事,这证明她长大了。
她兴奋地点头,一口答应:“好!”
谈国军立刻躲进了屋里,紧紧关上了门。
她低头写题,心不在焉,耳朵一直竖着听门外动静。
紧接着,门敲响了,她立刻跑去开门,“我来开。”
门外站着的是几位面相就不善的中年人,两人第一眼甚至没看到她在哪儿,低下头才找到她。“你爸呢?”
这两名中年人手臂上有刺青,谈丹青嘴唇哆嗦,两条腿开始发软。
刚才的兴冲冲犹如被迎头浇了一盆水,她畏惧地缩了缩头,好想叫谈国军出来保护她。
她自己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努力完成谈国军交代给她的事:“我,我……我爸爸不在。”
“就你一个小孩儿在家?”中年人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她当时不明白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被毒蛇从脚背上爬过。
这时谈小白蹿了出来,他和谈丹青挤在一起,大声说:“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的爸爸呢?谈国军呢!”那两个中年人不耐烦地问。
“他不在。”谈丹青想捂住谈小白的嘴,怕谈小白不懂事会说漏嘴,但谈小白那天不知道是明白了什么还是不敢说话,除了刚刚喊的那一嗓子,就没再吭声。
“不在?真不在假不在?”两个男人皱眉互相望了一眼,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两姐弟。
“这俩小孩儿,看着不像会撒谎。”
“算了,姓谈的总不可能一直躲着吧?下次再来。”
“嗯,走……”其中一个男人看向小小的谈丹青,又看了看谈小白,然后突然伸出手,掐了一把谈小白的胸口。另一个人怪笑了起来,骂了他一句:“禽兽。”然后也去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谈丹青甚至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谈小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脸茫然。
“没事,没事了。”谈丹青小心翼翼地卷起谈小白的衣服看,被掐得发青。
她关上门,又害怕地用凳子抵住门板,然后跑去谈国军紧闭的房门前,“爸爸,爸爸,外面的叔叔走了。”
门这才嘎吱打开,谈国军畏头畏脑地探出头来,见外面真的一片太平,才笑了起来,说:“真乖。”
他又摸她的头,夸赞她。
但这次谈丹青却再也找不回那种被认可的兴奋感,她更多觉得困惑和茫然。
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她见到路边有人发生冲突,那对父母做的第一件事,是父亲将孩子藏在身后。
这一刻,迟来的寒意才让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那天感到的茫然究竟是什么。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为何会觉得本该如高山般庇护她的父亲,反而可怜兮兮,需要她去保护。这种荒谬的念头,究竟是如何被悄然植入她稚嫩的脑海?
她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好小,分明还是孩童的模样。
她的手怎么会这么小?这么短?
这只小小的手能搬得动什么东西?
这不该是她。
这个念头如一线冷光,骤然打破梦境。
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回到了她的小时候。
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是清醒过来的第一步。
她不再挣扎,放松身体,让意识在梦中游弋,缓缓苏醒过来。
夜色浓稠如墨,她坐起身。
安安静静地呼吸,让胸腔里还在紊乱激动的心跳恢复平静。
“叮……”手机响了一声,打破宁静。
谈丹青醒神,划开手机。
Leo:【睡了?】
客厅似乎有细微的动静,她随手抓起搭在椅背的薄毯裹住肩头,赤足踩上微凉的地板,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
从二楼往下看,绪东阳刚从外面回来,身影被餐厅暖黄色的壁灯拉得颀长。他似是口渴,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滚动。
身后的墙壁上,老式挂钟的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嘀嗒,嘀嗒,时间已悄然滑向十点。
像是感应到她的注视,绪东阳倏然抬眼望来。
浓密的眼睫自下而上掀起,露出那双深潭般的眸子。
“你去哪儿了。”或许是她刚刚睡得太沉,现在神志还不够清醒,这句话一直盘旋在心口的话没控制住,脱口而出,甚至带了一点质问的意味,立刻抿紧了嘴唇。
绪东阳没有回答。他放下水杯,步履沉稳地踏上楼梯,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清冽的气息混合着冬日夜晚的凉意,瞬间将她包裹。
他在她面前站定,眸色深沉,像蕴着夜的海。然后,从怀中小心地掏出一样小玩意儿。
一枚小小的、水滴形的水晶。
那水晶躺在他温热的掌心,折射着壁灯细碎的光芒。
她尚不及反应,绪东阳轻轻托起她的手,将那枚还熨帖着他体温的水晶,珍重地放入了她微凉的掌心里。
这枚水晶很漂亮。
剔透,莹润,形状生动。
即便以她龟毛又苛刻的审美,也挑不出毛病。
更奇异的是,水晶中央,包裹着一滴水珠。
她好奇地摇晃。
那滴水珠便轻盈地流淌。
“这是什么?”她问。实在奇妙,水珠怎么会跑进水晶里。
绪东阳说:“我找了个地大的朋友,借他们学校实验室用了一下,往水晶里注了一滴水。”
他微顿,“江水。”
“江水?”谈丹青指尖细细摩挲水晶的表面,光滑无痕。她以为自己理解错了,“江水怎么会跑到水晶里去呢?”
“这个叫水胆。”绪东阳指尖虚虚点了点水晶中心那灵动的水珠,跟她解释:“水晶在形成的过程中,可能会有水分意外被封锁在水晶内部,就形成了水胆。”
“今天你说你喜欢江水之后,我就在想,怎样能将江水永久保存起来。用瓶子灌太寻常,冰冻起来又会融化,于是我就想到水晶水胆的概念,将江水封存进水晶里。”
“这个就是水晶水胆?”谈丹青轻轻摇晃着掌心的水晶,那滴水珠在其中悠然滚动。
“水晶是天然水晶,但内部水胆不是。”绪东阳实话实说:“长江不产水晶,天然水晶水胆内部形成的水珠也不是江水。这枚是人造的,先凿洞,然后注水,封胶。”
绪东阳说得很简单,甚至听起来好容易。
不就是这样,这样,然后这样就行了。
可谈丹青太知道这件事绝不简单。
她刚才仔细地摩挲过水晶表面,都没找到任何孔眼。
想将一滴江水,注入水晶之中,还看不出痕迹,这是件多么精细的事。
需要巨大的耐心,和精细的操作。
绪东阳做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今天站在江边,对那粼粼波光说了一个“秘密”。
可那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呀……
“所以……”谈丹青喉咙像是被潮汐堵住,“你下午说有事,其实是去弄这个了?”
“是。”
“我以为,我以为……”谈丹青喃喃着,声音越来越轻。
“以为什么?”绪东阳问。
以为,你在看到我不是那么好看的一面后。
就选择离开了。
“没什么,”谈丹青摇摇头,将那呼之欲出的软弱念头彻底甩掉。
她眼波流转,亮晶晶地注视着掌中水晶,指尖不厌其烦地拨弄,看那又圆又胖的水珠在剔透的水晶里骨碌碌滚动,乐此不疲。
“票……买了吗?”她状似随意地问。
“嗯,买了。”绪东阳答。
“哦,那我有空去看你。”谈丹青说出一句她觉得又甜又暖的“女朋友”专属情话。
话音刚落,却听到绪东阳逸出一声低笑。
“笑什么啊?”谈丹青恼道:“这时候,你不应该觉得特开心、特期待?你女朋友要去北京看你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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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特开心,特期待,”绪东阳含笑说:“不过,这句话你早就对我说过了。”
“啊……有吗?”谈丹青扫了扫鼻尖。
似乎……大概……好像……
绪东阳考上大学后,她是有承诺过要去看他。
但,成年人的客套嘛。
跟“有空联系”、“有空一起吃饭”没差。
而且她那段时间真的太忙了,所以真不算放鸽子。
但绪东阳不依不饶,他煞有介事要掏手机亮证据:“有聊天记录。”
“好啦好啦好啦,”谈丹青真怕绪东阳真翻旧账,忙不迭拉住他揣兜里掏手机的手,说:“但我现在肯定说的是真的。”
绪东阳莞尔,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他总喜欢亲她额头胜过吻她唇。
她推测是因为他个子实在太高。
“没事,”他淡声说:“有空我回来,一样的。”
“嗯……”
谈丹青垂下眼睫,额上残留的温度渐渐消失。
她捧着那枚水晶,像捧着一颗凝固的心。
双脚有一种站太久了的绵软感,她往后靠了靠,将身体重心往后移。
然而预想中墙面的支撑没有出现。
背后是她房间那扇虚掩着的门。
门轴转动。
房门轰然大开。
卧室尚未点灯的幽暗空间,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走廊柔和的光线迫不及待地涌入那片私密的黑暗,让这扇门框看起来像是一处光与影交错的奇幻入口。
一瞬间,宛如打开一只潘多拉的魔盒。
又仿佛双双跌进了一场绮.丽的梦里。
绪东阳拉住了她,也跟着她一起踏入属于她的私密的领地里。
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心跳,还有那枚被她紧攥在掌心的水晶。
“要不要我回房?”
他问她,身体却纹丝未动。
非但未退,反而向前倾了寸许。
温热的气息混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味道,更加密不透风地笼罩下来,像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
他似乎在问她。
但又似乎不给她选择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那个……
我车技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骄傲抬头挺胸。
嘎嘎嘎嘎嘎嘎
to审.核
清汤大老爷啊,我说的是科目三
48
第48章
◎邀约◎
这是个令人面红耳热的无声的邀约。
谈丹青抬起手。
掌心轻轻盖住了绪东阳的眼皮。
紧接着,她踮脚、覆唇,轻轻吻在他的下颌上。
唇下肌肤温热,散发着清冽的剃须水气息。
干净得像雨后的森林,让她想到今晚江畔拂面而来的晚风,瞬间将她包裹。
下一瞬,绪东阳折住了她的手臂,紧揽着她的腰,踉跄后退。
同时仰面倒进她柔软的床榻上。
床榻立刻发出沉闷的响,床垫下陷,又带来微微往上托举的回弹。绪东阳的躯体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她几乎是躺在了他的身上。臀月要下滚烫而坚实的质感,尤为清晰。
她下意识在在他怀中乱动,轻推了他一把,责怪:“你……你真的太占地方了。你一躺下来,我就没位置了。”
绪东阳缓缓收拢了环在她月要上的手臂,像收拢两条互相缠绕的藤蔓,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几乎勒得她无法呼吸。
灼热的呼吸沉沉地落下,落在她脸颊上,眼皮上,“那,就坐上来。”
她立刻感觉到了他的东西开始站立起来。
充血。
无声地肿胀。
存在感越来越强。
最后宛如一木艮发热的铁,抵着她的臋。
她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它似乎还在长大,叫她一时迟疑。
太大了,到时候怎么吞下?
她难得乖巧沉静,不再摆动臋,安安静静地躺着。
绪东阳的唇覆了过来,喂进她的嘴里。他的舍柔软而滑,刮过她的舍木艮,彼此摩擦着。在一次又一次不知饥渴的尝试里,他学得飞快,进步如神,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很多技巧和花样,不断吞咽,将她的往自己口中带。
她从他这里尝到了一股甘凉的气味。
人的气味据说和基因有关,找到自己喜欢的气味,就是找到了另外一排和自己基因相契合的密码。
绪东阳的气息很合她的口味,在相互交换里,他的味道变得越来越浓烈,仿佛要将这种味道全部烙印在她的身上。
长时间被掠夺走氧料,谈丹青脑中一阵阵地动山摇,身体也轻飘飘悬浮起来。她尝试着用鼻腔吸气,无力地推他。
缺氧的晕眩里,绪东阳终于往后退让了一条缝隙。他用手指去抚她的唇。
谈丹青那张动人漂亮的脸,被银白色的月色照着,仿佛是上了一层透明的釉。那张白皙的脸上,眼漆黑,唇却红得厉害,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瓣,带着欲念和引诱。嘴角有多余的透明唾液在往外溢,精致小巧的下颌变得湿漉漉的。
他去舔她嘴角的水。
但吻似乎已经不够了。
远远不够。
还是觉得渴。
胸口里巨大的空洞,必须要将她一整个全部塞进来才能填满。
这种念头简直疯得可怕,带着不健康的病态的占有欲。
她明明是一个独立的人。
有她的人格、权益。
怎能被他像野兽一样一口吞入腹中?
“外,外套,”谈丹青语不成调。
他脱了身上沾晚风的外衣,外衣掉在地上。他里面是干净的黑色短袖,露出健壮的手臂。他俯身又去抱她,鼻尖贴着她的脖颈,边吻边嗅,呼吸洒在她的脖颈、肩、然后是月匈口一片雪。
无意中扫过某处,谈丹青整个人顿时抖得厉害,发出一阵低低地小兽似的呜咽。这是生理上的本能反应,类似膝跳反应,伪装不了,同样也隐藏不了。
谈丹青很好强,爱面子,总不愿做觉得丢脸的事。于是就算是这种时候,她也要咬着嘴唇,将所有声音都吞回去,拿水盈盈地眼睛觑他。这是谈丹青不可能被看到的一面,仿佛脆弱的鸡蛋壳表面有了裂纹。
可他想听更多,听得更清晰。粗粝的指腹从唇珠摩挲到下唇,然后轻轻探进去,摸到贝齿后的软。于是声音全泄出来了,如玉珠在玉盘上滴溜溜滚,“啊,呀……”
他不懂章法,青涩笨拙,手和唇只会遵循身体的本能。去咬他最想吃的地方。
“唔……”谈丹青发出一声惊呼,仿佛被吓到似的紧紧抱住他的头,手指穿过了他的头发,点在他的头皮上。
“不行的,这里不行的……”她带了点哭腔,低头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这么咬,会弄破。”
朦胧的月色里,她脸颊是迷人的红晕,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聚拢不了焦点。
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耳膜嗡嗡响,犹如暴雨前的雷鸣。
他忽地从床上起身,提起掉地上的外套往身上套。
“嗯?”谈丹青朦朦胧胧地问他。
“我去趟超市。”他回答。
“啊?哦……”她眼睛明显在往下看,落在他裤腰上。但眼里没有嘲讽的味道,更多的其实是一点天真和好奇,“那个……这是正常现象。听说大部分男人,都会这样。你不用太难……”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绪东阳已经回过头,他单膝跪在床上,暴力地捏着她下巴吻她。齿咬得她唇肉都拉长了。
“买byt。”他说。
*
便利店玻璃门进入时叮当作响,发出一声热情的“欢迎光临。”
直到走进便利店里,绪东阳的大脑还是混乱的。
便利店灯很亮。
灯火通明的地方,往往人也会心向光明,很难生出杂念。
但谈丹青方才的模样,却好像已经烙在了他的视网膜里。
于是,无论他看什么,都会想到她。
冷藏柜玻璃上,排列整齐的饮料瓶,在他失焦的视线里,也氤氲成一盏盏朦胧摇曳的美人灯。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太过好笑了。
怎么就满脑子控制不住去想那档子事?
真是没开过荤的童子鸡……
太菜了。
在生理本能面前,人的那点意志力,不值一提……
“帅哥要买什么?”超市打瞌睡的收银员问。
绪东阳虽是第一次买这玩意儿,但他尽量表现得很淡定。
他扫过货架上的包装盒,确认写了“超薄加大号”,然后挑了几种不同的口味,付钱出去。
到楼下,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疾风般跨上楼阶。
他甚至想来个空气投篮。
但是这也太脑残了。
他又刻意放慢脚步,想让自己显得冷静一点。
但是,心砰砰跳,擂鼓般疯狂撞击着胸腔肋骨。
已经冷静不了一点……
他生平第一次这般紧张。
究竟在紧张什么呢?
大概因为这扇门后面。
是他想要到发疯的东西。
门开。
却是亮堂堂的。
谈小白的行李箱横在客厅中央,谈丹青和他两个人正在清行李。
“你个死小孩儿,”谈丹青一声长椅一声短的数落着谈小白,“这么早的飞机,还不知道提前收拾,我真想把你剁了然后打包运走。”
“姐姐姐,别骂了别骂了……”谈小白可怜兮兮,说:“我真的不喜欢收拾行李啊。”
“这是什么?”谈丹青眼尖,突然从行李箱里看到了一只小盒子。她腾地站了起来,“谈,小,白!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行李箱里被谈丹青发现的,竟是一盒byt。
“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糟蹋小姑娘?”谈丹青拿起来手边一切能打谈小白的东西。
“下流!”
“不要脸!!”
谈小白抱头鼠窜,“我,我……我买着真没打算用!我打算,打算吹气球。不信你看?”
为了自证“清白”,谈小白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抽出一只,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起来。
噗——
一只半透明的、形状奇特的“气球”滑稽地膨胀开,在谈丹青更加铁青的脸色和绪东阳愕然的注视下,晃晃悠悠飘了起来……
一时间,客厅里byt和“气球”齐飞。
站在玄关阴影里的绪东阳,默默地看着眼前这场荒诞剧。他垂在身侧的手,极其自然、又无比迅速地,将拎着的那只装着同款“气球”的便利店塑料袋,悄无声息地藏到了身后。
*
谈丹青帮谈小白收拾行李,他也帮着谈小白收拾了一会儿,等回房时已经是半夜。
绪东阳便知道刚刚的事算是续不上,收拾好行李,他去卫生间洗了个澡,顶着白色浴巾出来,迎面便扔来了一团白色的布。
那布飞来时抖开,薄薄轻轻一条。
柠檬洗衣凝珠和体香,瞬间盈满了他的肺叶。
他条件反射地接住,低头看,才发现是一条睡裙。
谈丹青刚刚穿的睡裙。
他睡过的铁架小床上,传来了一阵铃铛似的轻笑。
谈丹青倚在他的床上,薄被半盖。
什么也没露出来,但又什么都没遮到。
她的腰像流动的月光。
从被褥下露出的腿微弯着*,纤细而修长。
她侧头撑着手,笑盈盈地觑他。
“买了没有啊?”
“嗯。”
“你会买呀。”她故意取笑,“我还以为你不会。看看你买的什么样的?”
他没答,走了过去,手探到被子下面,去捉她的脚踝。
他摸到了那节又嫰又滑的脚,就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拽。
谈丹青抱着被子,脸颊绯红,撞进他的怀里。
“不让你弟弟用,但用我身上?”他摩挲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上。她的皮肤是泼出来的牛奶,被他粗粝的手掌刮得发红。
谈丹青咯咯笑了起来。“对啊,谁叫我是姐姐。”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怎样?”
谈丹青抱着他的脖颈,呼吸像柔软的羽毛。
牵着他的手,往腰间领。
“不怎样。”绪东阳说,“幸好我你让放火。”
谈丹青又笑,她手指在他月匈口又画圈,又轻点,“喂,绪东阳会不会用啊?”
声音像他熟悉的梦里。
他抱着她的腰,半梦半醒,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真的,还是他自己痴妄过度,将幻想当成了现实。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绪东阳一手搂着她,然后腾出一只手拆包装。
“哈……欠……”这时,谈丹青却突然在他脖颈边打了个很长的哈欠。
泪眼朦胧。
已经一点多了。
今天谈丹青情绪波动又这么大,觉得累也是正常。
“你,你会不会啊……哈……欠。”谈丹青又打了第二个哈欠。
这一次,绪东阳真的停住了。他抬手去揩她的眼皮。谈丹青眼睛已经困得发红。他将手中的byt一扔,说:“这个没收,先睡吧,今天太晚了。”
“睡?”谈丹青哈欠连天,硬撑着,在他膝上半坐了起来。薄被滑落,露出白皙的锁骨,“睡什么睡,我今晚,要睡你!”
豪言壮语未落,又是一个懒倦的哈欠,“哈……欠……”
绪东阳非常配合得往后倒,他躺在床上,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手指反复揩着她的眼皮。
打哈欠后,眼角会渗出眼泪,让她看起来有点小可怜。
“你知道你现在这个举动,让我想到什么了吗?”
“想到什么?”谈丹青对自己的魅力还是很自信。她觉得今晚肯定将绪东阳这个小处男给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你小子,是不是现在心跳特别快啊?”
绪东阳哑然失笑,说:“想到四个字,身残志坚。”
谈丹青:“……”
“真睡吧。”他将她搂着,往床上倒,将灯给关了。
谈丹青在黑夜里睁着眼睛,以为绪东阳跟她开玩笑呢?都这样了,还能睡得着?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动静。绪东阳真就在睡觉。
“你真睡啊?”
“真睡。”绪东阳闭着眼睛回答。
“你这个年龄,怎么睡得着?”谈丹青说。
绪东阳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再次开口,说:“这是我们第一次,我不想你半途睡着了。”
谈丹青嘀咕:“我才不会……”
不会吗?
她眼皮上下打架,这事……还真难说。
绪东阳拍了拍她背,像哄小孩睡觉。
突然安静,谈丹青也立刻感觉一股倦意袭来。她太累了,尤其是刚刚还做了梦。她打着哈欠,抱怨说:“那我也不要睡这里。”
“我不要睡你床。”她乱动,“太硬了。”
绪东阳按下她的腿,将她往怀里一按,“就在这儿睡。”
谈丹青闭了闭眼睛,耳畔是绪东阳稳健的心跳和呼吸。
象征着安全和温暖。
她睡觉时,总喜欢婴儿的姿势,将自己整个身体蜷缩起来。
她缩起手脚时,绪东阳刚好将她一整个抱在怀里,严丝合缝,像镶嵌在了一起。
好像真的让她回到,她在母亲腹中倍受保护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一辆假车,低调路过……
还没到正餐哈!
还是要讲究一个,水到渠成!
49
第49章
◎康康◎
次日绪东阳和谈小白就要回学校,谈丹青送两人去火车站。一路上,谈小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真放过假吗?”
“我怎么觉得没放假就上学了啊?”
“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寒假!!!”
绪东阳神色寻常。
在谈小白面前表现得对谈丹青只有尊敬之心,毫无非分之想。
他手肘撑在窗沿上,垂眼看发车时间表,说:“寒假比较短,暑假就长了。”
他又何尝不想放假呢?
他比谈小白还想,恨不得直接退学。
谈丹青透过后视镜和他对视了一眼。
等再见面大概就是夏天了。
不过,也不一定要等这么久。
到了火车站,绪东阳下车从后备箱取行李。两人一人一只大行李箱,谈小白跨坐在行李箱上,推着箱子走。
谈丹青说:“进去吧,一路平安。”
谈小白:“嗯,姐,我走啦!”
绪东阳却对谈小白说:“我学生卡好像没带,我再找找看。你帮我去便利店买瓶水吧。”
“啊?怎么会这样!那你快找找!”谈小白焦心地说,飞快奔去买水。
谈丹青也心急,说:“怎么学生卡没找到?箱子、背包、口袋……都找过了吗?还有时间,没找到我开车回……”
最后那个“去”字的尾音吞没在她的唇间。
谈小白刚转身消失在便利店门后,绪东阳就将她按在车门上吻住。
这次分别的思恋比上一次要再强烈无数遍。
真舍不得。
跟中了毒似的,每次毒发,就必须舔她一口。
绪东阳意犹未尽地在她唇间碰了碰,谈丹青却急着推他,“都什么时候了……”
他伸手进口袋,掏出学生卡,在她眼前一晃,眼里还夹着笑意。
“你……”谈丹青这才反应过来,无可奈何地说:“你真是的,小白刚走呢。”
“我不走了吧。把票退了。”绪东阳半真半假地说。
谈丹青推了推他的脑袋,说:“我把你退了。”
谈小白买好水从便利店出来,谈丹青立刻站直,绪东阳也默契地往后退让了一步,两人之间隔着楚河汉界。
“找着了么?”谈小白将水塞进绪东阳手里,“喏。”
见弟弟急得满头大汗,谈丹青难免心虚,她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绪东阳气定神闲地将准考证在谈小白眼前晃了晃,说:“找到了,就在口袋。”
“哈?”谈小白往上托了托下巴,说:“绪哥,这不像你啊。竟然会丢东西。”
绪东阳笑笑,扶上行李箱,说:“走了。”
“走。”谈小白说,“爸爸送你。”
“滚。”绪东阳说。
绪东阳的身影融进漫漫人流里。
最后变成了一个光点。
谈丹青收回目光,一股隐秘的喜悦充盈在胸口。
和上一次分别不同。
上一次分离,思念是被禁止的。
而这一次,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心里回味。
回去的路,谈丹青手机震动。
她趁等红绿灯的间隙偷看了一眼。
绪东阳发来消息。
Leo:【上车了。】
Leo:【车还没开。】
Leo:【但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动车上,绪东阳手机震响。
Tdq:【看好你的破包。】
嘴角往上勾起,他将手机揣回兜里。
*
回学校后,绪东阳好半天调整不来学习状态。
这挺不像他,他以前就算天塌下来,也能全神贯注做题。
但现在,他就一直想谈丹青。
一会儿想她在车前对他笑,一会儿想她缩在他怀里睡懒觉。
这破学,
就真的非要上吗?
调整半天状态后,绪东阳终于能看进去几页书。
寒假教授留的作业还只写了一份初稿,他凝神静气,终于将作业修改完。
从图书馆回来已是披星戴月,他看了眼手机,谈丹青没回他消息。她明天要飞广东,这会儿估计在忙。
距离熄灯断网还有一会儿,室友们刚洗漱完,正在各自忙活。
“兄弟们,情人节怎么过啊?”“恨嫁”的王越桓突然嚎了一嗓子。
“单身狗啊,单身狗肯定去图书馆过。”
“诶诶诶,我不是单身狗啊!”王越桓跳脚,“我是要去见我女朋友的。”
“阳哥呢?”
“图书馆。”绪东阳说。
“哈?!”这话真叫室友惊掉了下巴,“阳哥情人节都不谈恋爱?好好好,我心里平衡了。”
“我也平衡了。”
“我也平衡了。”
绪东阳说:“我异地。”
王越桓:“!!!异地?怎么回事啊兄弟?我上次问你,你还说你没谈啊。”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东西碎了?”
“什么?没听到啊……”
“无数少男少女的心啊!哈哈哈哈!”
“异地恋挺辛苦的,”另一名室友说:“上学期的时候,班上好几个都异地恋,天天在走廊里打视频,结果你现在出去看,还有么?都换人了。”
“这事儿也说不定的吧。”王越桓看着绪东阳的脸色说。
“是不一定,”那名室友说:“我是说很辛苦。见不着面,摸不着,那种感觉还是挺不一样的。”
室友的话像一粒石子投入湖中,让绪东阳心中泛出波澜。
但他并没有这么悲观,他觉得比空间更难跨越的时间都已经克服了,距离不会对他们的感情造成什么伤害。
不过“情人节”这事,倒是提醒了他。
他并不想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
洗漱完后,宿舍断电断网。
他开了盏小灯,发消息问谈丹青。
Leo:【情人节有什么计划?】
Leo:【想做什么?想去哪里玩?】
谈丹青的回复令他发笑。
Tdq:【赚钱算不算计划?】
Leo:【算。想怎么赚钱?】
Tdq:【你问得正好,我刚好想请你帮一个忙。】
Leo:【什么忙?】
绪东阳回完,两眼盯着屏幕,聚精会神地等待。
Tdq:【想让你站在一个没有审美的局外直男的角度,帮我看一看这两款内衣哪一款更好看。】
Leo:【你要用排除法?】
Tdq:【哈?】
Tdq:【你别污蔑我吖!】
Leo:【不是?】
Tdq:【诶……好吧,是需要排除一下。】
Leo:【好。】
断网后用数据流量,网速很慢。
绪东阳点开,等宿舍缓慢的网速加载。
图片加载到一半,他突然猛地坐直了身。
宁静的宿舍里,床板嘎吱一响。
下铺的王越桓也在赶作业,惊叫了一声:“吓我一大跳!”
绪东阳以为谈丹青发来的会是草图,或者是建模图效果图。
没想到,她发来的是她自己。
两张照片都没有露出谈丹青的脸,她将头发随意地挽了上去,雪白脖颈后垂着一只松松垮垮的发髻,几缕弯曲的发丝垂下,那发丝仿佛在呼吸。
第一身内衣是白色基础款,扇形的雪纺托着一团圆润的雪,一条银色的链条淹没在浅浅的沟壑里,往下延着,让观者的神经末端也跟着那淹没不见的银链联想翩翩。
绪东阳翻下一张,第二身通体乌黑,纯黑的丝绸,精致镂空蕾丝边。柔软的布料不知经过了怎样的技术处理,从照片上看起来,材质竟然类似坚硬的铠甲,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Tdq:【白色那款叫“新婚”。】
Tdq:【黑色那款叫“战神”。】
Tdq:【白or黑?】
照片发过去后,绪东阳那头半天没音。
谈丹青都快以为是有人来找绪东阳被抓包。
Tdq:【?】
Tdq:【人呢?】
Tdq:【你别告诉我,你选or啊……】
终于,对话框那头绪东阳的状态变了。
正在输入中……
Leo:【黑。】
Tdq:【猫猫摸下巴思考jpeg.】
Tdq:【竟然选黑……我以为你们直男都会选白。】
Leo:【为什么?】
Tdq:【白色款比较温柔吧?】
Leo:【直男一般喜欢机甲。】
本来绪东阳回答得很正经,但看到这行回复,谈丹青直接笑得在床上打滚。
Tdq:【哈哈哈哈哈哈你也太搞笑了……】
Tdq:【“机甲风”内衣……也不失为一个新赛道。】
Tdq:【改名“高达”系列。】
Leo:【不要改名。】
Leo:【就叫“战神”。】
谈丹青终于停下笑。
Tdq:【这下可就不好办了。】
Leo:【?】
Tdq:【用不了排除法了呀。】
Tdq:【我也喜欢黑。】
绪东阳莞尔。
再次想点开照片。
对话框里的图却突然消失了。
已撤回
Leo:【?】
Leo:【怎么撤回?】
Tdq:【选好了啊,选好了就不给你看了。】
Leo:【为什么?】
Tdq:【好哇,你是不是想存我的照片做什么坏事啊?】
正在输入中。
静止。
正在输入中。
静止。
Leo:【没有。】
每次回复,绪东阳都会打正确的标点符号。
“没有”后面,一定会跟一个圆圆的“。”
谈丹青甚至都能想象他现在的表情,一定下颌紧绷着,一脸正经,但手指骨节都攥白了。
谈丹青玩心大起,故意说:【礼尚往来,现在轮到你了。】
Leo:【?】
Tdq:【请开始你的表演。】
Tdq:【猫猫祟祟到处看jpeg.】
Leo:【看什么?】
Tdq:【看什么???】
Tdq:【当然是——看看腹肌啊!】
Leo:【现在?】
Tdq:【?】
Tdq:【不是现在你打算什么时候?这玩意儿看一眼还要准备?】
对面竟然没回。
绪东阳学业虽重,但平时并没有疏于锻炼,他还是学校拳击俱乐部副会长。随着年龄增长,腹肌练得比以前更好,更饱满,块状分明。
但他听室友们曾闲聊说,现在女生其实并不喜欢肌肉太大的男生,更喜欢纤细美少年,过度健身只会吸引同性。
所以绪东阳也不知谈丹青会不会喜欢他这么大块的腹肌。
谈丹青已看完两份邮件,还没等来绪东阳的“腹肌照”。
她这不会是,吓到他了?
“叮。”
绪东阳的消息终于进来了。
Leo:【拍照不好拍。】
Leo:【打视频吧。】
50
第50章
◎异地◎
谈丹青刚随手按下接通键,就被八块腹肌贴脸暴击。
绪东阳宿舍光线很差,只有床头一盏充电台灯。
光线昏暗不明,摇摇曳曳。
这朦胧晦涩的光影,给本就清晰饱满的腹肌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膜。
每一块饱满贲张的肌肉仿佛会呼吸,在微弱的光线下起伏搏动。
这一幕,令谈丹青条件反射地按下了挂断键。
这事的确是她开的头。
但她以为,就绪东阳那内敛的性子,只会被她弄得满脸通红,难为情地下线逃遁,然后她哈哈大笑。
怎曾想,绪东阳这么富有且慷慨。
手机屏幕彻底暗下。
腹肌没了。
“嘁……”谈丹青稍有惋惜地撇了撇嘴,“没看清楚啊……”
挂断视频通话,绪东阳的消息跟着弹了进来。
Leo:【怎么挂了?】
谈丹青坐直,整了整神色:【看清楚了啊。】
Leo:【不看了?】
Tdq:【不看了。】
绪东阳那头的状态又开始变化。
Leo:【我想再看看你。】
谈丹青忍笑,在床上翻身换了一个姿势,下巴撑着抱枕。
Tdq:【边台。】
绪东阳有口难辩:【不是……】
他解释道:【只看你的脸。】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那头却像沉入了深海。
绪东阳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半晌,宛如老僧入定。
宿舍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楼下传来王越桓轻微的鼾声。
是睡了么?还是真生气惹,不打算再理他?
这时手机屏幕一亮。
谈丹青发来了视频邀请。
绪东阳觉得手机屏幕亮起瞬间,自己跟僵尸复活似的,心脏陡然一跳。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在走廊接通。
谈丹青的半张脸出现在镜头里。
她那头的光线柔和。
眼睛是弯的,像盛着碎星。
脸颊有层薄薄的红,不知是因为他,还是又微醺了。
夜色静谧,四下无人,绪东阳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问:“刚才怎么突然就挂了?”
“看清楚了呀。”谈丹青脸颊在枕头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卧倒,“看清楚就挂了呗。”
用完就扔?
未免太没良心。
“刚刚那么快,真看清楚了?”绪东阳说。
谈丹青漂亮的眼睛在镜头里飘忽不定,目光状似无意地往下扫,然后飞速移开。他现在已经穿好外套,拉链拉到了喉结以上。
“我还以为你没什么时间锻炼。”谈丹青说。
“这几天是去健身房少,”绪东阳说:“明天加练。”
谈丹青用几乎只有气声,却又足够让他听清的音量,认真吐槽:“又炫耀。到底怎么做到吃这么多还长不胖的?”
绪东阳说:“我年轻。”
谈丹青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请尊老爱幼,谢谢。”
绪东阳说:“认真回答,我运动量很大。”
谈丹青回想绪东阳每天运动量,每天晨跑、夜跑,不定时举铁……的确吃再多也不会胖。
就这样天南地北地闲扯了一会儿。
绪东阳又问:“情人节想怎么过?”
谈丹青说:“情人节你还在学校吧?”
“对,”绪东阳叹了口气,说:“一天课。”
“那就不过呗,”谈丹青对这事真无所谓。情人节本就是商家的游戏,而作为商家的一员,她心里只惦记着业绩。但绪东阳似乎对仪式感挺在意,对他俩第一个情人节却不能一起过,耿耿在怀。
“晚上打视频吧。”绪东阳说。
“行啊。”谈丹青说。
“每天晚上十点。”
“每天?我还以为只有情人节。”
“每天,”绪东阳说:“不用说太久,就看一眼,听听声音。”
“好。”谈丹青答应下来。
绪东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要睡了?”
“对。”谈丹青应了一声,眼皮似乎沉了些。
“好。”绪东阳低低应道。
他距离屏幕更近,仿佛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后,绪东阳没有立刻回宿舍。
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发了会儿呆,在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短暂视频里的每一帧画面,每一句对话。
这短暂的几句闲聊,对他而言却好像充电。
虽然累了一整天,脑神经都被榨干了,但此时此刻反而有一种清明、敏锐的感觉,脑子里的迷雾全被吹散。
转身推开宿舍门,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脚下踩的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松软的、蓄满力量的弹簧。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上铺,手机震动。
是谈丹青发来一张图。
【黑色“战神”】
【不许做坏事。】
她警告。
他回复:【不会。】
可是,他就算做了坏事。
谈丹青也不会知道,不是吗?
对这张照片的心态,随着夜晚变深,由单纯的欣赏,变成了个人的欲念。目光从雪白的月匈口,移到了照片最上沿,微露出来的小巧的下颌上。只露出了这一点,旁边缀着一缕黑发。
但只用这么一点点。
似乎就够了。
*
分隔两地,谈丹青从未想过,也绝不会要求绪东阳必须告诉自己他在做什么。那不是她的风格,也显得不够有安全感。
但绪东阳很喜欢和她分享他的生活,发给她图书馆闭馆时静谧的月光,拳击俱乐部的高级训练设备,还有神一样折磨他们的导师。
谈丹青觉得这些零零碎碎的日常好有意思。
她没有机会走进大学校园,那片天地对她而言,像是一个神秘的乌托邦。
现在,借着绪东阳的眼睛,循着他发来的每一条消息、每一张图片,她仿佛也踏入了T大的林荫道,坐在了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感受着象牙塔里特有的、混合着书本油墨与青春荷尔蒙的气息。
她仿佛同步经历着,另一种可能的人生轨迹。
有一次,绪东阳给她发过T大的文章,她便顺手关注了T大。后来再刷时,她无意看到T大每年都有几期面向所有社会人士的公开课,其中还有关于服装设计的课程。
放在从前,这类信息她大概扫一眼就划过去了。名校公开课?报名门槛想来高不可攀,她一个高中生,报了名多半也是石沉大海,何必自讨没趣?
但这会儿,她心底却有个小小的声音一直在怂恿着她:为什么不试试?
万一呢?
对啊,万一呢?
念头一旦升起,便有些按捺不住。不过是填张报名表,做几页测试,又不会掉块肉。成了是意外之喜,不成也没有损失。
她给自己报了名,但是没有告诉绪东阳。谁知道最后结果是什么?如果最后没让她去,提前让绪东阳知道,不是空欢喜一场?
*
每逢情人节,都是谈丹青最忙的时候。
今年选定的黑色“战神”款内衣,果然一上架就被全网热转。
直播间哐哐哐上链接,冲销量。
谈丹青忙完就接到绪东阳的视频。
“十点了。”绪东阳说。
“刚在忙,”谈丹青说:“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有个聚会。”绪东阳将镜头转了过来。一屋子都是人,玩得挺开心。
看着绪东阳那头青春欢乐,谈丹青本来赚钱挺开心,但又有点不平衡起来。
她甚至有点怪绪东阳太诚实。
就不能像其他鸡贼男人一样骗骗她?
比如:
“情人节在做什么?”
“情人节在图书馆苦哈哈读书。”
非要让她亲眼看见,他是怎么和同龄人一起玩。
谈丹青说:“玩得开心。”
“我在看你直播。”绪东阳说,“今晚热度很高。”
谈丹青说:“那当然,情人节嘛。”
似乎听到胡小样的声音:“小谈姐!快来快来!要切蛋糕啦!10w加加加加加!!!”
“要忙了吧?”绪东阳问。
“对,”谈丹青说:“我过去了啊。”
“嗯。”
通话挂断。
他加的群聊里,大家说得热火朝天,各种开香槟庆祝。
异地就是这个不好,他不能在这儿。
她高兴的时候,他不能在这儿;她难过的时候,他不能在这儿。
那要他有何用呢?
包厢里,同学们聊天,划拳。
绪东阳起初玩了几把。
都赢了。
但却并没有那种畅快兴奋感。
反而觉得有些无趣。
他将位置让给了王越桓。
去吧台拿酒。
一个女生跟着他过来,坐在他旁边的空座上,“帅哥,玩游戏吗?输了的喝酒。”
“不。”
“好吧,”女孩儿拨了拨头发,问:“那你想接吻吗?”
绪东阳皱起眉,“你在说什么?”
“接吻,亲嘴,kiss。别懂装不懂了。”女孩儿笑着说。
绪东阳起身。
“诶……有女朋友怎么了,她又不在这儿。今天情人节啊。”
环顾四周,屋里有小情侣在亲热,有暧昧期男女在互相挑逗,还有异地恋的男女骚动不安。
这一刻,绪东阳突然知道了自己今天究竟想干什么。
他想见她。
就见一眼,立刻马上。
他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刷新着最近机票信息,脚步不停地向外走去,且越走越快。
直到飞机冲上云霄,绪东阳还有一种不真实感。他并不是凡事随心所欲的性格。他喜欢做计划,有非常强烈的掌控欲,而今晚这场旅程,却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
他计算着行程时间,三小时飞机,一小时车程,现在是晚上十点,只用再煎熬四小时,凌晨三点,他就能真正见到谈丹青。这一念头,如石上溪流,缓缓冲淡了他心头的焦躁不安。
谈丹青忙完天边已经泛鱼肚白,但她还有一种精神亢奋的感觉。洗澡,护肤,涂护手霜时,她瞥了一眼和绪东阳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
估计他今晚也玩太高兴了吧。
这时手机震动。
Leo:【在忙?】
她回复:【忙完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Leo:【你呢?睡了吗?】
Tdq:【没呢,刚下播,哪儿睡得着。】
手机那头再次安静。突然,绪东阳的状态变成了【Leo正在输入中】
下一瞬——
Leo:【我在你公司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