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叔子文学(2)
◎嫂嫂是如何怀上自己小叔子的孩子的?◎
萧灵鹤一脸茫然。
被他揉着肚子,有发烫的感觉,她一低头,见谢寒商呵护备至地护着她的肚子,那一刻她简直有戳死他的冲动。
啊啊啊啊啊姓谢的你别这么疯,本宫害怕!
以往陪他演戏,不过是转变个身份,和他玩点家家酒的游戏,可从没有上过这种重量级道具啊!
她空空如也的肚子,去上哪儿给他变一个孩子出来?
更不提,这孩子据说还是大伯哥……
当着人家的坟头,她真不好意思说这种话,就连心里想想也不行。
罪过啊罪过,造孽啊造孽。
萧灵鹤吞声隐忍,踯躅着把他摸自己肚子的爪子推开。
他呢,锲而不舍,被拒绝了又上前摸,摸得充满慈爱,就好像他是那个慈父,边摸边说:“嫂嫂,大哥仁义通达,并非迂腐刻板之人,嫂嫂如今失了先夫,万贯家财难免被吃绝户的有心之人觊觎,我身为谢家次子,理应担起重责。嫂嫂不必害怕,大哥如知晓了,九泉之下也必然会应允的。”
本宫看,大哥不会应允,大哥非但不会应允,大哥还会跳起来打爆你的坏头。
比说城阳公主,就连正在割草的城阳公主的长随老何,也听得两耳高悬,老脸臊红。
驸马是有病,但也没人说,他病得不轻啊!
萧灵鹤将他的爪子又一回推掉。
“你给我老实些,别动手动脚。”
一声命令,谢寒商终于不甘不愿地住了手,没再摸那个“孩子”。
萧灵鹤双掌合十,心里道了一声罪过。
“婆母,您的儿子他从阁楼摔下去之后,把脑袋摔坏了,他现在颠三倒四的,胡言乱语,您休信他。求您保佑保佑您的儿子吧,让他早点儿痊愈。孙子的事儿,您别高兴得太早,但也别不高兴,就这样。”
她在心里默默念完,行了一礼,起身拉扯谢寒商:“回家。”
谢寒商被她拽着手,一步步往长草外头走,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坟茔。
上了马车,萧灵鹤才将将坐稳,神金自己就主动地把她薅过去,将她臀下一托,放她侧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正要抵抗。
听到他说:“车里颠簸。”
萧灵鹤被关照着的心冒出一丝甜蜜。
正甜着。
他又说:“当心孩子。”
“……”
萧灵鹤气得一拳邦一声砸在他健硕的胸肌。
谢寒商的臂膀坚实牢固,拉得开九力射马弓,搂她时轻而易举,环绕她腰身,只一掌便足以将她桎梏,至于另外一只手,也没闲着。
他又开始摸她的肚子。
萧灵鹤头晕,摸了摸自己的发昏的脑袋,知是挣扎不过、逃脱不了,认了命:“别揉了。”
谢寒商停了手,但魔爪仍搁置她腹前,脸上神情收敛,“嫂嫂怕了?”
别一口一个“嫂嫂”!
萧灵鹤感觉像在和他乱.伦。
气死了!要是早知道谢寒商如此不稳定,她还不如下点蒙汗药把他迷晕。
反正他现在发病的时间愈来愈短,两三天差不多就能好。
不如让他在大梦里睡过去。
“本宫怕什么?谢寒商,你莫胡搅蛮缠,本宫一生自傲,与自己的小叔,断无通.奸的可能。”
她说得义正词严。
但只换来他一声恻恻轻笑。
她偏过视线,与他漆黑的瞳眸对视:“你笑什么?”
谢寒商停在她肚子的上的手又开始揉了,笑意里藏着一丝阴暗:“没有和奸的可能?那嫂嫂是如何怀上自己小叔子的孩子的?”
萧灵鹤再度震惊,愕然不已。
啊?他的设定里还有这一茬儿?
她真的看过这本书吗?
没有吧,为何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这种狗血的剧情,看来连她少女时脑子晕头转向的时期都不爱看啊。
她凝视谢寒商,一时看不出破绽,咬住了自己的唇肉。
再说一句,只怕漏了陷儿,这戏唱不下去,他该被喊魂了。
只好放任他胡言乱语辱人清白。
谢寒商折腰低头,像个话本里的反派那般,把脸靠近她平坦的肚子,笑意吟吟:“嫂嫂莫惊,这孩子名义上虽然是大哥的,但过继给我后,不论名义上还是血缘上,都会是我的!我在坟前说的话,不过是为安抚欺骗大哥,这孩子我何须视如己出,他本就是我所出。”
萧灵鹤被他癫怕了,觳觫几下,尽可能平复自己的心情:“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谢寒商折起唇角:“嫂嫂竟然忘了,大哥缠绵病榻时,嫂嫂耐不住寂寞,一次酒醉之后,进错了房间,上了我的床榻,便索了你小叔子的清白。”
“……”
哇,好狗血的桥段。
萧灵鹤无力地被他搂在怀里,放弃了一切顽抗,“哦,你是说,一个喝醉酒的女子,还能强迫一个清醒的壮汉,这有可能么。”
谢寒商亲了亲她的脸颊,嗓音清沉:“没可能。嫂嫂,我是半推半就。”
“……”
还挺合理。
谢寒商分明得了病,神志不清,可他对自己的人物设定却是如数家珍,娓娓道来:“大哥病体脆弱,房事不力,不能给女人欢愉,嫂嫂也有正常妇人的需求,此事委实怨不得你。”
萧灵鹤无力地翻了个白眼:“那怨谁?”
谢寒商嗟叹:“怨大哥。”
萧灵鹤听完都想再给他一拳。什么情况,怨大哥,怨这个故事里最大的大冤种?
是不是人呐!
谢寒商大抵是料到了嫂嫂早有一拳准备,先发制人地握住了嫂嫂的柔荑,另外一只手掐紧了嫂嫂不盈一握的纤腰,对她得逞一般地眨眼:“我与嫂嫂本是青梅竹马,早已私定终身。”
哦,还有这么一段前尘往事,她且听着,看他还能编出个什么狗血故事来。
“十五岁那年,我与嫂嫂偷尝禁果,初试云雨,我答应了负责,可惜战事一触即发,我们便只好约定,等我自战场回来便成亲。大哥却趁我不在,横刀夺爱,将你窃取,我回来后,更多番挑衅,借你刺激于我。我暗恨你背叛于我,更恨大哥不顾手足之情,便偷偷在大哥常用的花茶里下了毒。”
啊?????
越来越离谱。
幸而这时早已经不在坟前,要是让大哥听到这话,他都能诈尸!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线,剪不断理还乱,啊,都能出一本大成狗血集合了!
“嫂嫂,你莫装作如此清白的模样,毒死大哥,你也有份儿。”
本宫不是,本宫没有,别瞎说!
谢寒商便料到她不会轻易承认,哼了一声:“嫂嫂,难捱寂寞之下,与我私通款曲,已有数回,终于被大哥捉奸在床。”
萧灵鹤已经不感到震惊了。
她只觉得心累。
心如死灰。
谢寒商的鬓角抵着萧灵鹤的耳鬓,慢慢抚着她的肚子,“大哥发现了,他要杀了我俩。嫂嫂你说,与其被挑破奸情,被大哥沉塘,不如我俩先下手为强,我这才将用在大哥身上的慢性毒药改成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反正大哥早就缠绵病榻,突然暴毙,也没引起什么人怀疑,你帮着我将*他在宗祠里盖了棺木,堵住了那些老东西的嘴。”
他说的话,萧灵鹤当故事听都觉得离谱。
他抵着她耳鬓的脸颊,微微蹭了蹭,满心欢喜:“嫂嫂对小叔如此爱怜,为何责怪小叔如今对嫂嫂前怨尽消,情根深种?”
罢了。
她就是钻进套里,也没办法不陪他演。
他手里掐着的是她的驸马,要是不演,驸马回不来了怎么办?
所以这就是有人质在手的好处,萧灵鹤投鼠忌器,也不得不低下头颅放下傲骨,陪他演这种叔嫂和奸的把戏。
“好吧,我爱怜你,我对你矢志不忘,做有夫之妇时就勾搭于你,不仅勾搭了一次,还勾搭了许多次,怀上了你的孩子,还给我夫君下毒,把他给毒死了,就为了和你在一起。”
萧灵鹤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感觉口干舌燥,禁不得心惊肉跳。
她可真坏啊。
谢寒商搂住她,春风荡漾的模样,耳朵却有些生理性泛红,彰显着皮囊之下真正的谢寒商的灵魂。
他抱着她一刻不松,温声道:“嫂嫂对我不薄,我发誓会一生敬重嫂嫂。”
萧灵鹤一阵恶寒,忍不住提醒他:“你都说了,我俩是青梅竹马,先好上的,你大哥是横刀夺爱,按理说你不应该心甘情愿叫我嫂嫂,更别提他现在死了,你更不该这样叫我。”
她实在听不得谢寒商叫她这两个字。
改吧,快改吧。
谢寒商沉吟一息,对她温柔掐了掐腰:“以后无人时,我唤你乳名瑞仙,嫂嫂以为可好?”
他如今真是好多了,还记得她叫瑞仙。
太好了。
萧灵鹤正要应允,忽意识到不对,皱眉反问:“那有人时呢?”
“礼不可废,”谢寒商这时候跟她装正人君子,“在嫂嫂过门前,外人面前只能称呼‘嫂嫂’。”
倒反天罡啊!她要的就是外人面前正常称呼,私下无人时怎么玩都可以!
城阳公主气得俏脸发白。
挣脱出粉拳,要给他来上一拳。
又被他拿捏住。
谢寒商挑眉,对着心跳怦然的城阳公主,低低唤道:“瑞仙。”
萧灵鹤咬唇,“你别以为你这样叫,我就不生你气了。”
谢寒商反问:“嫂嫂因何生气,因为我不识大体,在大哥坟前挑衅于他是么?”
萧灵鹤咬牙不说话。
虽然是有点这个因素在,但情境上有些不对……
嘴唇忽地被他咬了一口,他含了一丝恨:“我终于明白,原来大哥强取豪夺后,你们夫妻数载,你也终于对他动了心,是不是?”
他搂着她腰身,更欺一步:“那你现在爱我,还是更爱他?”
萧灵鹤暗叹,神金啊。
正要说话,忽听闻马车外传来另一道车马辘辘之音。
两架马车交错之际,赶车的老何唤了对面一声。
萧灵鹤霎时头皮紧绷。
因为她听见了崔濛濛的嗓音,那标志性的比江南采菱女的歌声还要清脆的声音,就散在风里,飘向她的耳朵:“唉,老何是你,车里是瑞仙么?”
老何还没回话,萧灵鹤生怕谢寒商发病被人看见,急眼地踢了一脚车门:“快跑!”
老何二话不说,听了公主的话就把马车赶得飞快,三下五除二便消失在了远处。
崔濛濛疑惑地坐在马车里,朝身旁的武陵侯诧异地道:“是瑞仙么?”
武陵侯携妻祭奠老丈人,不想中途撞见公主的车驾,公主逃得飞快,倒像是在隐藏什么,联想到男人的劣根,他笑说:“许是你看错了。”
崔濛濛疑惑:“可我明明听见老何的声音了……”
武陵侯道:“听错了。”
崔濛濛“哦”一声,虽然还有疑惑,但也不再问。
*
萧灵鹤逃回城阳公主府。
还没歇上趟儿,一入门便被谢寒商端了起来,他抱她往泻玉阁走。
公主府里的侍女不少,一个个都盯着她瞧,瞧得萧灵鹤恨不能一掌拍死谢寒商。
谢寒商边走边道:“这是我与嫂嫂的爱巢,谢家那些老东西谁也碍不着我们。”
幸好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上了阁楼。
阁楼周围没甚么人。
但不幸的是,还是被迎面而来的止期听见,霎时瞳孔放大,露出一种看见母猪上树的神情。
萧灵鹤放弃抵抗,干脆用双掌把自己的整张脸都捂住。
到了寝房,他二话不说,将她端上床榻。
她就像盘菜!
萧灵鹤落到榻上,还没伸脚踹他,报复他让自己威名扫地,玉足又失陷了。
“唔……”
落在他魔爪手中,轻而易举被除去鞋袜。
他眼神幽深,但为她脱鞋除袜的过程却慢条斯理。
萧灵鹤没了鞋袜束缚,一下放开了天性,往床榻内一滚。
他勾了勾唇,像是在笑,单膝跪在拔步床上,伸臂要将她捞回来。
视线至此一定,捕捉到枕下的一张纸。
萧灵鹤见他不动,也不动了,顺着他目光看去,同样看见了那张纸。
那张纸是商商留的。
他从枕下将纸抽出。
上面写着的字,一息之间冲入眼球。
萧灵鹤有些忐忑,这其实是一个破绽,谢寒商给谢寒商留的字条,他看了不会神经崩坏么?
她谨慎不安地看,直至谢寒商轻扯了唇角,露出一丝屑笑。
长指搭在宣纸上轻轻一划,便将字条撕成了两半,继续撕,直至变成碎纸,散落床榻周围。
“嫂嫂。”
他的瞳孔如两簇火焰。
“你还不曾回答我,究竟是更爱大哥,还是更爱我。”
萧灵鹤捂住了脸,听到他窸窸窣窣宽衣解带的动静,又禁不住将指头裂出了几道缝隙。
他将外裳脱去,露出衣衫下精壮的身躯,姣好的美男线条,如雕刻般完美,那薄薄的肌肉贴合于骨,摸上去的手感令人回味。
萧灵鹤从指头缝里看了他几眼,咽部有些发痒。
“你,没事,脱衣服干什么?”她踉踉跄跄地问。
谢寒商道:“好看么?”
萧灵鹤咽了一口水,“好……看。”
谢寒商这人好坏,他明知道她抵抗不了这个,偏要来这招。
啊,她真的好想抱他,捏他的肌肉,贪婪地吃掉他。
不过,昨天她那么激动,仍是拒绝了他,就因为他现在余毒刚清,身体还没恢复,今日自然也是一样,就算来这一套,她也不可能妥协。
谢寒商问他:“我自幼习武,沙场百战,身体应当还算不错,肯定比大哥强壮不少,嫂嫂是更喜爱我的身体,还是大哥的身体?”
萧灵鹤捂住了眼睛,啊,不要再叫“嫂嫂”了!
谢寒商道:“适才我抱嫂嫂一路行来,如今阖府皆知,我与嫂嫂不清不白,嫂嫂这般遮掩也无济于事。”
萧灵鹤瓮声瓮气:“你这个坏蛋。你是故意的。”
他不否认:“嫂嫂不是喜欢我坏么。”
萧灵鹤心虚地反驳:“谁、谁说的?”
谢寒商轻哼:“当初嫂嫂勾引于我时,是假装醉酒吧?”
还、还有这事儿?
萧灵鹤心想,这话本好不靠谱,她偏偏没有丝毫印象,赶明儿让篱疏去找找,看还能不能找到这天雷滚滚的本子。
了解好剧情才好演,否则就要一直靠她的临场发挥,她天赋有限。
“看来嫂嫂还念念不忘大哥。”
他哂然地压低了眼睑,将散乱的衣物合上。
眼前的福利是一点也没有了,她轻轻叹一声。
萧灵鹤忍着羞意,把难以启齿的称呼叫了出来:“小叔,何不上床一叙。”
床自然是要上的,谢寒商合衣躺下,睡在外侧。
这般睡着也不舒坦,他侧过身,手掌又摸到了萧灵鹤的小腹。
萧灵鹤这回没打掉他的爪子,她静静地看了他一晌,他眉眼平和,指尖下不敢有分毫用力,把控着很好的力度,不会重也不会轻,就那么摸着,好像安抚。
萧灵鹤被他摸得很舒坦,不再拒绝。
她问:“你是不是喜欢孩子?”
他手一顿。
末了,他慢慢点头:“嗯。”
原来他喜欢。
谢寒商又道:“你是不是不要他?”
他掀开眉峰,静静看向面前的女子。
灯烛华光轻闪,晃过女子清冽明丽的秋水长眸。
她也不想演孕妇,“可以不要?”
谢寒商道:“我觊觎的是嫂嫂,不是嫂嫂的肚子。”
萧灵鹤伸出手,握住谢寒商的大掌,双手合拢,将他的手掌包围在内。
用力一握。
他露出困惑的神情,然后他看见,嫂嫂用怜爱的目光看了他许久,那种怜悯与垂爱,令他莫名激动又受宠若惊,被挼搓的掌心如着了火般炙热。
他看见,她抱住他,攒身而上,淡淡的吻落在他的眉心。
“商商,我知道,你还是你。”
末了,她离开他的额头,语调放轻。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他眯了眯眼,“我终究还是赢了大哥一筹。嫂嫂,我的床功,他也比不上吧?”
【作者有话说】
瑞仙一整章的表情:[白眼]
第52章 小叔子文学(3)
◎嫂嫂一贯心口不一◎
萧灵鹤听到这句话,温情霎时冲散,礼貌也荡然无存,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抬起手啪一声抽在谢寒商的脑门上。
“谢寒商,你再叫一声‘嫂嫂’试试?”
挨了一脑瓜崩的谢寒商,皮肤很快涨红,但不知为何,面对嫂嫂一个弱女子,他竟敢怒不敢言。
哪怕是敌军将领,也没有嫂嫂这样的镇得住他的气场。
在她盛怒之下,有种莫名的气势,能完全压制住他。
他像个听话的喽啰。
就如同,刚才看见的那张纸所写。
无论你是谁,不准欺负她。
那十个字,是一字一咒地下在他身上的降头。
他被莫名其妙地操控着,此刻理所应当产生的怒火,被某种神秘不可测的力量死死摁住了苗头。
他心甘情愿地顺从了那股力量。
于是他说:“我听你的。”
萧灵鹤欣慰。
才欣慰了没一晌。
他又说道:“长嫂如母。”
“……”
啊!
气得萧灵鹤脸颊涨红,抬起手又扇了他一个脑瓜崩。
“混账!”
她气得浑身直打哆嗦:“你霸占我,现在又说这种鬼话!”
谢寒商望她一眼,意识到嫂嫂正在气头上,甘心情愿地不再言语。
柔顺一些,是相处长久之道,谢寒商懂得一个道理,对女人要学会收敛,不要太过外露,尤其是脾气。
当年他在军营混迹时,是凭着身上的武力和御下的魄力,闯出来的功绩,人人尽知他严苛无情,但好像,自从和嫂嫂鬼混在一起之后,他像一只不敢再竖起尖刺的刺猬。
有时候,连肚皮都会翻给嫂嫂看。
这真是太奇怪了。也许,他此生就栽在嫂嫂的石榴裙下了吧。
萧灵鹤这一夜看谢寒商是哪哪儿都不对劲,干脆地拖了一条被褥横在两人中间,划作银河,且不搭鹊桥,不放他放肆一点。
背对他,才好忍着火入睡。
临睡前,心里嘀咕着:你这次最好早点儿醒,本宫要好好呛呛你,什么不三不四的话本都看,本宫要呛得你没脸,呛得你从三楼跳下去,哼!
次日一早,他又消失在了床榻外间。
不安于室的东西,也不知去了哪儿。
萧灵鹤没理睬他的去向,起身梳洗时,看到地面散落的纸屑,定了一会儿神。
她叫来篱疏待命。
“阁楼里有没有人?”
篱疏回复没有,驸马不在阁楼,在后院练剑。
萧灵鹤“哦”一声,狗狗祟祟地爬上阁楼,开始找书。
篱疏问公主要找哪一本书,是否需要搭把手。
萧灵鹤不好说,自己要找一本长嫂和小叔合谋暗害老大的伦理书,随意编了一个理由,让篱疏去准备苦夏要吃的奶酪琼雪,自己一个人,在藏书阁内逡巡。
“找到了!”
萧灵鹤找到最后一面书架。
那时候她喜欢看话本子,但并不是来者不拒。市面上很多流行话本,譬如这种叔嫂和奸的重口味,萧灵鹤都是看不来的,买回来之后又不想看,于是干脆丢在了书架上,久而久之,这面书架上就全放的她没看过的书籍。
萧灵鹤飞快地抽出这本《窃玉记》,一目十行地看。
好家伙,这书真是愈来愈雷人,但偏偏有一种神奇的吸引人往下看的魔力。
话本中说,这叔嫂二人和奸害死大哥之后,便日夜媾合一处,某一夜,女主玉娘忽然察觉到身上行事的男子不对劲,她惊诧地问他,怎么变得这般技巧繁多,她都有些迷糊了,恍惚着以为,是夫君回来了。
那个男人抬起一双黑漆漆的闪着墨光的眼眸,静谧凝视她少顷,露出雪白的牙齿,向她道:“你猜对了。”
女子吃了一惊。
他说自己被他们合谋害死之后,冤魂不散,渡不过奈何桥,于是他要前来索命。
但他憎恨玉娘水性杨花,一定要给她惩罚,于是他借尸还魂,附身在了弟弟身上。
他用一副健康的身体,支撑着自己所有的技巧,给玉娘极致的体验,把她折腾得欲生欲死,玉娘到底敌不过,在男人的威逼利诱之下,把什么都招了。
于是男人又说:“我附身于他,在你心里,此刻与你颠鸾倒凤之人是谁?”
玉娘说不出话来,唯有细碎哭泣难掩。
他像要索了她魂去,把她折磨得眼泪汪汪,实在挨不过,玉娘讨了饶。
男人便说,饶她性命可以,但一定要答应她,明日子时,将屋子里老二留下的所有桃符道器全部撤走,他便可永久附身于老二身上,将其夺舍,与玉娘重修夫妇之好。
原来老二夺占了嫂嫂之后,到底心怀畏惧,怕老大阴魂不散,便在屋中设下重重法器,老大虽然能夺舍他身,但也只能维持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魂魄便要离体,唯有将那些法器全部撤走,方能彻底抢夺老二的肉身。
玉娘含泪应允,说明日一定撤走那些法器。
他便从老二身上下来,放老二与之缠绵。
玉娘心不在焉,一方面贪图与夫君的旧情,一方面又畏惧他身为厉鬼,还有一方面,她对老二也生了情愫。原本就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对方多年以来对自己之死靡它,不忘旧爱,她也很受感动,再一次爱上了小叔。
两头为难,不知作何取舍。
翌日,玉娘打了个算盘。
她将桃符等法器撤走,但只撤走一半。
如此可使老大附身老二的时间要长一些,老大来了之后,维持一个时辰便走,老二的意识便重新占领躯壳。
如此两相得宜,她可以同时拥有两个男人。
看到这里,萧灵鹤的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
还可以这么玩?
后边随意一翻,大篇幅都在描述这等“三人行”,她只能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话本故事的女主人公,从来不会感觉身体被掏空,补肾药都不用吃,威武,实在是威武。
但这些流水账章节萧灵鹤不感兴趣,时间有限,她随意翻了翻,翻到了故事结尾。
后头便是,两个男人都得知了对方的存在,也得知了玉娘鱼与熊掌兼得的野心,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气得两个男人同仇敌忾起来,倘若玉娘不从他们中间选一个,他们便弄死玉娘。
玉娘这个女人,颇有些手段,看出他们二人不安好心之后,便在一个夜晚,安排好族中长辈蛰伏,夜里引诱小叔前来,让长辈们将这个没名没分便要爬寡嫂床帐的登徒子活捉。
登徒子欲辩解,玉娘不说话,只暗暗抹泪儿。
族中的长辈相信玉娘的清贞自守,相信定是登徒子觊觎寡嫂美色,铸下此等没脸大错,当即绑了那不孝子。
不得已,老大只好提前从老二身上下来,失去宿主,他很快奄奄一息,老二呢,被族长给赶回了老家。
玉娘得到了老二的家财,喜不自胜,虽然心爱的两个男人最后一个都没得到,但有钱财,也算告慰。
故事至此戛然而止。
再往后看一个字都没了,萧灵鹤合上话本,平复了一下心境。
原来她这次需要带入的是这样一名女子,看到人物设定之后,不似没头苍蝇乱撞,心里有了些谱儿。
阁楼下谢寒商练剑的风声虎虎,她步出阁楼,双掌攀在围栏边,居高眺望。
油绿的芭蕉丛前,一行雕栏玉砌团成庭院,白衣劲装的身影,似一团轻盈的飞絮,轻盈得仿佛没有着力之处,但剑刃破风的声音,却如江河溃堤之势,汹涌而激昂。
谢二公子的剑舞得真好看,逢年过节的时候城阳公主在宴会上见过男人赤身露体的剑舞,见了很多次,但以往都没有这种心潮澎湃、小鹿乱撞的感觉。
也就是谢二,哪怕穿着得体,也会让她浮想联翩啊。
托腮静静欣赏了片刻,庭中刘毋庸走来,向驸马报备了一则消息。
他的剑收回了剑鞘,仰起面,看向正在阁楼上已经偷窥了他多时的城阳公主。
萧灵鹤心尖轻弹,有种分明没做坏事但却仍是心虚的莫名其妙,她转身下了泻玉阁。
刘毋庸把对驸马禀告的话,朝着公主又说了一遍:“钱太妃寿辰,做了一个家宴,请殿下与驸马今晚务必赏光。”
上京城里这样的宴会少不了,钱太妃又是德高望重之人,今晚想必很热闹,萧灵鹤问谢寒商:“你意下如何?”
鸣渊宝剑都是太妃所赠,他总不会这个面子都不给。
谢寒商应承:“凭嫂嫂调遣。”
刘毋庸瞠目:“嫂……”
目光在公主驸马之间流连一遍,识趣儿地没说出后面那个字。
驸马病了,说话一直这么颠三倒四,他应当有管家的操守,见怪不怪,无需多问。
萧灵鹤无奈挤出一丝笑意对他道:“去安排吧。”
刘毋庸很有礼貌地应下了。
谢寒商练剑,已是练得满脸汗珠,萧灵鹤从怀中摸出一条干净的帕子塞给他,“擦擦。”
谢寒商伸手接过,但没擦。
萧灵鹤疑惑地望着他。
他又把帕子递了过来:“没手。”
他一只手握剑,还有一只手分明是空着的。
萧灵鹤微愠:“哦?那这只是什么,爪子?不如今晚腌了吧。”
谢寒商握剑的手背向身后,等嫂夫人终于将帕子接过去,踮脚为他擦汗,他爱极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空着的手绕过了她的细腰,将她勾搭在胸前。
嫂嫂娇小的身子,像一枚玉团,剔透可爱。
她嘴上满是嫌弃,身体却极为诚实。
谢寒商满足惬意地眯着眼瞳,等嫂嫂温情脉脉地拭干他脸颊上的薄汗。
萧灵鹤放下提着的脚后跟,才落到地上,忽又被他拎腰重重往上一揽。
唇被他含住。
帕子飘落坠地。
亲得头昏昏意沉沉,似飘然欲仙时,他将她的唇一点点松释开。
望着萧灵鹤回味无穷的美眸,他低声轻笑:“嫂嫂要阉我?”
萧灵鹤一愣,霎时脸颊透出红云。
“你听岔了!别胡言乱语!”
他“哦”一声,笑说:“我便知道嫂嫂你舍不得。”
萧灵鹤的上风被他完全抢占,又气又恼,推了一下他健壮的胸,“家宴快要开席了,你赶紧去换身衣裳,人靠衣装马靠鞍,记得打扮得拿得出手点儿。”
竟被嫂嫂嫌弃了,谢寒商莞尔。
她假装酒醉勾引自己时可是说过,他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美男子。
口是心非。
嫂嫂一贯心口不一。
*
家宴申时开始。
萧灵鹤与谢寒商在申时一刻抵达了怡园。
筵席上宾客满座,还未开席却已人声鼎沸。
曲径通幽,廊腰曼连,萧灵鹤与谢寒商赶赴人群之中,还未抵达,忽与一人擦身而过。
对方似是一中年男子,须一点墨须,阔脸长颔,姿态中正,华袍穿在身上也不压气度。
那人瞧着有几分眼熟,但萧灵鹤第一眼没有认出来,便心忖只是错觉。
结果才错身没几步,身后传来中年男人嘲讽的冷哼:“谁家没规矩的郎子,见到自己的生父,竟连一个招呼也不打,就想走?”
萧灵鹤挽着谢寒商,脚步错了一拍,一顿。
她这脸盲的脑子,终于“叮”一声意会,这是靖宁侯!
虽说谢寒商与靖宁侯谢钊不睦,但,怎么说也是骨血至亲,平时不往来,见到了也是要打招呼的。
她挽着他手臂,慢慢转回身。
见到谢钊,谢寒商眉峰轻拢,目光幽凉。
谢钊身旁空无一人,今日来赴宴时,因公务抽不得身,耽搁了片刻,便传口信让妻子带着儿子先至,他此时踩着时辰匆匆赶来与妻儿相会,不曾想在这廊下折角处,撞见冤孽来。
不仅撞见,这孽子胆敢无视他,于是谢钊停下了匆忙赴宴的脚步,叫住这没规没矩的二人。
他神情含嘲,傲慢俯视。
萧灵鹤很不悦见到这样的眼神,此人无非是仗了是驸马的生父,便敢在她面前使眼色,萧灵鹤也无非是看在他是驸马生父的颜面上,出于晚辈的礼仪,向他行了一礼:“公爹。”
谢钊对公主没有不满,他的冷眼全落在谢寒商身上,须臾,又道:“逆子见父,为何不行礼,三年不归,为何不通信?”
嫁出去的儿郎,比嫁出去的女儿还坏,只怕是看自己傍上了大树可乘凉,早忘怀当年出身的窝了!
谢寒商打量着谢钊。
眼瞳微转,沉默不言。
像是在思索。
谢钊被他看得愈发横眉冷对:“当真是愈发狂妄,我若在官家面前就此参你一本,也是你咎由自取。”
谢寒商终于掀了掀薄唇,一笑,“我记得,我的生父似乎是死了。”
谢钊一愣,勃然大怒。
公主一怔,想起他现在是话本里的“老二”,霎时头晕,手掌盖住了自己额头。
谢钊几乎跳脚:“逆子你说什么?”
谢寒商眉目清冽,带有一种认真的困惑。
这种认真,足可以将谢钊气得半死。
谢寒商道:“您几时诈的尸,为何不通知孩儿一声?哦,许是,我未能烧够纸钱。孩儿这便躬自反省,到了中元为您多烧几扎。”
萧灵鹤今天才发现,谢寒商是顶顶会气人的,而且他的气人简直一视同仁,平等地气死任何人。
谢钊果不其然跳脚了,他暴跳如雷,双掌攥成拳,大怒道:“孽障!我生你还不如生块猪肝!”
谢寒商朝一旁萧灵鹤云淡风轻地道:“你知道的,我父亲在我们兄弟很小的时候便死透了。”
谢钊把目光同样移向公主,让公主评个公道,子见父不跪,反而恶语诅咒,没有天理!
但是宠夫狂魔城阳公主,忽视一切现实,没有原则地点了下头,柔声安慰驸马:“嗯。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老谢气鼠[撒花]
第53章 小叔子文学(4)
◎谢二是本宫的人。◎
谢钊听说过,逆子嫁与公主,不得公主所喜。
城阳长公主殿下喜新厌旧满城皆知,当初说殿下相中了自己那丧德败行的逆子时,谢钊就做好了准备,等他的皮囊教公主看腻味了,荣宠恩眷自然烟消云散。
然而就连谢钊也没想到,那一天来得如此之快,两人还是新婚燕尔,榻头还没睡热,便已镜破钗分,逆子被关进了阁楼里,不复重用。
谢钊得知此事时,是大感快慰的。
在他搜罗到的消息里,长公主应当对这孽障怨念颇深,两人完全是强扭的瓜,硬凑一处的,哪哪都不般配。
今夜,城阳公主却狠狠掌掴了他的脸。
谢钊的脸色几变,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想起自己是萧灵鹤的公爹,他铁青着脸,寒声道:“公主殿下,老臣是这孽子的生父,就站在此处,公主为何诅咒臣?臣虽无德行,但也是殿下的公爹,是殿下的长辈。太后娘娘素日淑均懿范,只怕不会如此教导殿下。”
萧灵鹤捏了捏身旁之人的手背软肉,对他仰眸说:“你先走一步,到席上去等我,我稍后就来。”
谢寒商没有动。
她笑道:“我是公主。”
难道还会在靖宁侯面前吃亏不成?她让他不必担心。
他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一步三回头,直至身影完全消失在廊檐下如画的月光灯影之中。
远处传来熙熙攘攘的喧哗。
近处安谧得唯有风刮过花梢的脆响。
萧灵鹤对谢钊曼声道:“本宫记得,为尊府二郎送嫁当日,送亲队伍之中,并不曾有过您的身影。本宫三年来,未曾见过自己的公爹一面。”
谢钊一愣,疑心公主在诘难自己失礼,头颅低了一些:“老臣当日,身体不适,事先已经向殿下知会过。”
什么身体不适,不过是借口而已。
他们看不上谢寒商,恨不得敲锣打鼓地把人送走罢了。
原本谢钊就把原配与长子之死的过错推在谢寒商的身上,与继室二人合谋苛待谢二,九原之战后,谢钊更痛恨一个好大喜功被逐出军营的儿子令谢家蒙羞,于是他赶紧划清界限,并就势一不做二不休,上书褫夺了谢寒商的世子之位,转而将世子位传承给幼子。
据萧灵鹤打听,他那幼子被他们宠得很不像样,京中浪荡公子榜上有名,如此教养,庆幸谢二不曾与他们同流合污,不然萧灵鹤也看不上他了,谢二岂不更可怜。
前尘往事捋一捋,她对这位只是在定亲时远远见过一眼,连招呼也没打过的公爹,实在没有半分好感。
旁人家的家长,不论是嫁儿还是嫁女,体面少不了,哪怕是心里头有不忿,为了儿女在婆家的前程,也都顾全大局地忍一忍,哪有像谢钊这般甩手的。
他这何止看不起谢寒商,连她城阳公主也未放在眼里。
都不要体面,那就撕破脸皮,好好论一论。
萧灵鹤想起谢钊一些过分之举,几乎不用斟酌言辞,顺理成章地道:“哦?本宫还记得,当初本宫向谢家下聘之时,光是聘礼里的南海火珊瑚,还有西关进贡的千年羊脂玉,前朝匠人铸造的佩星宝剑,还有名士蔡相如用过的焦尾名琴,就花了上万两。谢家也是大户之家,给本宫驸马添的嫁妆,为何还不到十一?”
谢钊又是一怔,将头颅垂得更低一些,洪钟般的声线,竟出现了不稳:“当初结两姓之好时候,殿下也知道,那逆子输了九原之战,害我将士殒身异土,魂魄难回,靖宁侯府全因他一人风雨飘摇,京中不少商贸断了往来,入不敷出。光是千两,都拿得艰难,让殿下见笑。”
“风雨飘摇?”萧灵鹤淡淡一嗤,“为何风雨飘摇,谢寒商还于上京,官家还未有过发落,是谁窃夺了他的世子之位?”
“这……”
“怕是靖宁侯预谋已久吧,九原之战,不过借口罢了,”萧灵鹤拨了拨自己晶莹坚韧的指甲,懒声道,“五个手指有长短,一碗水端不平,本宫能理解,要是,靖宁侯不做得这般过火的话,本宫还可以当不知道啊。据说,你家小儿子也要议亲了,光是你为他准备的聘礼,怕就不止本宫说的聘礼那个数吧。”
谢钊的背后,骨头缝里已经渗出了冷汗,他忙不迭更低了一些腰身,头脸彻底朝向了地面。
萧灵鹤斜眼睨他,漫不经心,掌控全局。
谢钊支吾道:“殿下,这聘礼,是老臣家中继室的娘家,出资大半,老臣在朝廷不过谋了一个区区六品的官衔,这俸禄早已不足以支撑偌大侯府,若无妻房娘家帮衬,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萧灵鹤温和地笑,手掌虚空中往下按了按:“本宫知道,本宫知道,谢大人不必如此紧张,难道本宫还疑心自己的公爹贪墨么,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多不好听。本宫从前对寒商不大信任,也不大了解,远的烂账算不清,本宫也懒得算,就说最近吧。”
在谢钊的忐忑之中,长公主微眯了长眸,露出一丝阴沉的狡黠,口吻变沉:“驸马于阁楼摔伤,当晚本宫的人前往靖宁侯府报信,靖宁侯身在府邸,为何竟不遣人来看一眼,哪怕只是问个口信。本宫的人,竟这般让侯府看不上?”
谢钊怔愣:“这……”
萧灵鹤脸色更冷:“谢家落井下石,对他斩尽杀绝,谢钊,你怎么有脸,让本宫的驸马认你一声‘父亲’。”
谢钊的腰已经坍塌下去了,他的脸向地面垂得更深。
萧灵鹤路过他身旁,眼皮下坠:“本宫敬告于你,谢家不要的这个人,本宫要了。迟早一日,大鹏同风起,你靖宁侯府上下,莫要再来高攀。”
谢钊唯唯诺诺,不敢反驳。
以前以为,城阳公主必是看不上谢寒商,得知他摔伤垂危时,谢钊的心里并未有多少触动。
那逆子一身反骨,从小便桀骜不驯。
他克死了他的生母与兄长还不够,一生当个安逸的世子也嫌不够,一定要从戎北伐,落得个九原战败、丑闻尽出的下场,害得一家抬不起头。
这种孽障,在襁褓里就该掐死的。
原以为城阳公主与自己能够同仇敌忾,可长公主今日一番敲打,谢钊骨缝里都是凉意。
究竟是为何,公主非但不像是厌憎谢寒商的样子,反而,对他拳拳相护?
谢钊死活想不透,一直到筵席上,见到了妻儿,也还疑惑不解。
继室平氏问他:“侯爷怎么了,这般心神不宁的,可是来时路上遇见了谁?”
谢钊忙摇头,说没有谁,“夫人不必紧张,只是遇到同僚,聊了几句。”
平氏知晓,今日城阳公主也会携谢寒商前来赴宴。
据说,这谢寒商上次在国宴上一剑杀死了铁凛,很得钱太妃的喜爱,还将钱家的家传宝剑赠给了他。
可谓出尽了风头。
平氏不愿相信,看一眼身旁文不成武不就的儿子,更加不甘心,一指头戳在只顾着吃食的谢芝玉身上,“你要是争口气,在国宴上打死铁凛,母亲都能给你挣个将军回来!”
谢芝玉不以为意:“将军有什么好的?像谢寒商一样?打赢九场,输了一场,就没有人记得你赢了九场。”
他边说边把鸭臀往嘴里塞。
“你个不争气的。”平氏气恼地狠狠地捶他的脑袋。
*
谢寒商乖觉地在月洞*门后等待。
见到公主寻寻觅觅走来,他上前,握住了殿下的葱白玉指。
“嫂嫂。”
萧灵鹤满腔的不平,出了气之后的爽快,都因为谢寒商这句话碎成了渣滓。
她提起眼睑,冷冷盯他:“又想要是不是?”
说完亮出自己的爪子,提醒他脑瓜崩。
他想起被脑瓜崩支配的恐惧,没敢再当着别人叫“嫂嫂”,察觉到嫂嫂似乎只是对这两个字抱有敌意,只要不说“嫂嫂”,她在别事上对他都能宽纵、宠溺。
于是乖驯地把嘴皮掀了掀,自觉掠过称呼:“那个来历不明的人,坚称是我的父亲,你莫信他,我生父早亡,他只怕是来讹诈于我的骗子。”
萧灵鹤想起谢钊,对谢寒商的气就平了许多,平声道:“他不是你爹。”
谢寒商轻笑点头。
萧灵鹤问他:“怎么还不赴宴?都开始了。”
谢寒商道:“等你。”
萧灵鹤本想挽住他,但想到他嘴里一口一个叔嫂文学,抬起的手,抬到一半后放弃了,只吩咐道:“紧跟着我,别走散了。”
谢寒商应下。
入宴会席上,她的席面一旁紧挨着的便是贵阳公主。
萧清鹂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看着行动很不方便,她却仍来赴宴。
萧灵鹤侧身问她:“最近牌局不来,怎么想着来赴宴了?”
萧清鹂扁了扁嘴:“阿姐说得没错,那个贱人果然扒着我不放,日日来我府门前骚扰,扬言要见我,还拿孩儿说事,说他是孩子亲生父亲,血浓于水,我不能阻拦他们父子相见。”
萧灵鹤听完,不禁心怀感慨:“看来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当人的。这天底下没皮没脸的爹真多啊!”
萧清鹂是不堪其扰,去打牌也没兴致,今日钱太妃作寿,在怡园设宴,这怡园是程舜来不了的地方,她就是躲清静,也想来赴会。
萧灵鹤不解:“你莫非是个傻的?那么多部曲婆子你不使唤,留着吃空饷的?打他呀,把他打走。”
萧清鹂咬唇道:“没用,程家失势,他豁出命也要缠着我,打不走的。”
所以人一旦没脸起来,是天下无敌的。
更别提,他连死都不怕了。
光脚不怕穿鞋的,程舜豁了出去,那什么招儿都不好使。
就算告到官府,官府面对程舜与贵阳公主曾为夫妻,且还怀有一子的事实,也只会公然和稀泥不作为,所以难办。
萧清鹂道:“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厚脸皮,脸上刺着一个‘奸’字呢,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大街上!我一想到他以前是我的驸马,如今也还在丢我的人,我就怄!”
萧灵鹤正心里盘算着辙,身旁的谢寒商蓦然出声:“要我出手么?”
他是个狠角色。
上一次把程舜肋骨都打断了几根。
萧灵鹤不想动粗了,对那种没脸没皮的贱骨头,动粗是没用的。
萧灵鹤道:“我有了个主意,贵阳,程舜又卑又亢的,如果有个完美男人这时候站出来追求你,必能让他自惭形秽,你再找个机会,联合追求者把他狠狠羞辱一顿。”
萧灵鹤惊诧地道:“完美男人?追求我?姐姐你在说笑!”
且不说她如今大了肚子,是和离之身,再说,就算她闺中独处时,也没得到过多少男人的青睐,不然也不会千挑万选最后选了程舜那么个狗东西。
萧灵鹤沉思一晌,“实在找不着的话,我来给你请个伶人。你放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会唱戏的登台就是角儿。”
贵阳公主对姐姐的手段深信不疑,当初能帮她一回,现在就能帮她两回,若不是程舜骚扰得她烦躁,连养胎也没法安心,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买卖不成仁义在,她也不想把他怎么着。
现在他不仁,她再不义,也理所应当。
寿宴开始,钱太妃在人潮簇拥之中姗姗来迟,为表歉意,又为每张桌都上了一壶贡酒——碧雨青梅。
这酒清冽,但极为上头,萧清鹂是吃不了酒的,干脆便将自己桌上这壶递给了姐夫:“姐夫擅酒,你喝吧。”
萧灵鹤疑惑:“你姐夫擅酒你怎么知道?”
谢寒商自来府上后,滴酒不沾,上次喝的“桃花酒”也是圈套。
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良嗜好。
萧清鹂垂落眼睑:“都是以前程舜说的,姐夫在军中时豪饮三大碗面不改色,单酒量也是无人能敌。”
真的?
她想象不出谢寒商这种高岭之花的贵公子抱着酒坛牛饮的画面,调回目光,对面一张笑意吟吟的脸庞,他接过贵阳公主送来的清酒,低声说:“多谢。”
还是小姨子上道,他还没兼祧两房,小姨子已经将“姐夫”都喊上了。
谢寒商谢完小姨子,见公主一脸不信地盯着自己,他轻轻抬手,捏了捏殿下的皓腕,“区区青梅酒而已。”
说完便提壶仰头。
这一壶都不够他吃的。
吃完了,提起萧灵鹤的那壶,也一饮而尽。
吃完二话不说地趴了。
整个趴到在萧灵鹤身上,差点把她砸倒在地,两位公主都吓得花容失色。
萧灵鹤手忙脚乱地抢人,生怕他脑袋又砸到地上,一面回头问萧清鹂:“你不是说他酒量很好么?”
萧清鹂呆若木鸡,恍了半天神,忽然敲了敲脑袋:“一孕傻三年,我忽然想起来,程舜说的那个酒量好的人,是他自己。”
姐夫运筹帷幄,需要时刻保持清醒,怎么会是个酒蒙子啊!
完了。
姐夫原来是听了她胡吹之后自信暴涨,连吃两壶梅子酒,一口下酒菜没掺。
现在,他都已经醉得两腮酡云、满脸桃花了。
“……”
萧灵鹤推了推身上泰山压顶的男人,没推动一点儿。
泄气地认了命。
“好吧,醉了便醉了,早早回家歇着也好。”说完叫来篱疏,“同太妃娘娘说一声,驸马不胜酒力,城阳带着他先回了。”
篱疏去后,萧灵鹤试图又推了一下,没推动。
反而他像蛇似的绞缠上来,双臂用力地抱紧了她的腰身,吐气如兰。
“公主。”
他的嘴唇就靠在她的耳边,伴随着说话的声音,热气氤氲上脖颈的皮肉,酥麻。
“你同谢钊说的,我都听到了。”
他醉了,却忽然知道今晚拦住他们的人叫谢钊。
萧灵鹤知晓这是商商残识,没忍心再动他。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薄唇贴着他的颈,像只可怜兮兮的驯服的小狗。
驸马醉得太厉害,熊抱着公主殿下不撒手,已经引来了不少目光,包括远处的靖宁侯一家。
钱太妃目光转向这里时,也难忍朝一旁老女官会心而笑:“看啊。瑞仙和寒商。”
但萧灵鹤仍没有抗拒他的拥抱,她揽了揽手,掐住他腰:“头痛不痛?”
她只关心他喝多了头会痛,他本来就脑袋不好的一个人,如何能吃酒?
她懊悔,方才该拦着他的。
谢寒商的下巴在她颈边蹭了蹭,表示摇头。
他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殿下。”
他轻轻地唤,嗓音有烈酒浸润过后的喑嘶。
“我终于等到了,殿下……”
没头没尾的一句落了地,头便朝她香肩上一歪,箍在她的背后的双臂也随之松弛。
他醉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商商更爱了~(超大声)
第54章 小叔子文学(5)
◎嫂嫂开门,我是我哥!◎
一个醉醺醺的谢寒商,沉得她托不动。
她费劲向钱太妃借调了几名人手,才将这尊庞然大物给架走。
萧灵鹤后脚要跟去,目光不经意瞥向对案。
谢家三口灼灼如狼地盯着自己。
萧清鹂也注意到了,她靠近阿姐,在长姐耳旁低语:“靖宁侯府有眼无珠,迟早有报应在的。”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别说靖宁侯谢钊宠溺幼子继室,谢芝玉被疼得无法无天。
萧灵鹤道:“有所耳闻。”
她对谢家,犹如谢家对谢寒商,一样漠不关心。
倘若不是谢芝玉这事儿还闹得有些大,不留神通过崔濛濛的口传入了萧灵鹤耳朵,她也不会知道,谢寒商还有个这么不成气候的弟弟。
谢芝玉自小养尊处优,不忌口,身材生得有些肥圆,家里不赞同他学武,便将谢芝玉送到了颂山学堂,由致仕大儒毛谦益悉心教导。
颂山学堂,由毛大儒创办,本意是为了招收有志学子,为朝廷输送人才,但慢慢这学堂就变了味。
曾在朝堂为官做宰的毛大人,毕竟还有些同僚朋友。
大家都是君子,以往同朝为官时,君子之交淡如水,可下了庙堂,还于山野,曾经的老朋友知晓他开了私塾,都纷纷将自己家里的,或是亲朋故旧家里的孩子,一封引荐书信送他的颂山学堂。
到了后来,这学堂便成了仕宦子弟镀金之所。
颂山学堂如今不见寒门之子,即便有,遭受贵族的排挤,被逐渐边缘化,也终于散了心气儿离去。
毛谦益的学生越来越向中央大员、权力中心靠拢。
学子们商量着,等日后结业,从私塾里出去,彼此尽力调动各家的人脉,为这些师兄们牟取好前程,互相帮扶,由此俨然已成结党营私,弹冠相庆。
一个圈子蔚然成型。
颂山学堂,从一开始的万众瞩目,后来却成了士人所不耻的牲圈。
被拱火,架到高处的毛大儒,如今再想要关闭学堂,也是不能了,只得甩手交由自己的门生。
但即便如此,颂山学堂的招牌挂在那儿,都是仕宦儿郎、五陵年少,成绩总会成为谈资。
谢芝玉在那儿,上个月就因在卷子上画了一只杜鹃鸟,被颂山学堂逐走。
原因是毛谦益的长相,与杜鹃鸟类似,嘴巴小而尖,微凸,加上能言善道,昔年毛大儒还在朝堂之时,就常被政敌私下讥讽“杜鹃老儿”,不过此事知晓之人不多。
谢芝玉还洋洋得意,不仅作画,还生怕别人看出自己画的是老师,在上面尽情涂鸦,提字:老杜鹃啼血空山为哪般,少鸿鹄扶摇青云自有路。
这时明着讥讽毛谦益长相,挖苦其自作多情、多此一举。
此举令毛谦益忍无可忍,心知这孽障不可能有教,便将他踢出了学堂。
后来,谢钊与其妻平氏唯恐孩儿没有学上,用家法将谢芝玉装模作样地打了一顿,押解他负荆请罪去颂山学堂求饶。
毛谦益闭门不见。
靖宁侯铩羽而归。
此事在京中盛传,萧灵鹤也有所耳闻。
她就是不明白,“宠溺幼子到这种地步,真是不知所谓。寒商要是比不上谢芝玉也就罢了,明明——”
想起谢寒商压根不在意谢家,她也不愿再多言。
萧灵鹤向身旁妹妹道:“驸马醉了,我同他回去了。贵阳,答应你的事儿,我记着。”
萧清鹂感激涕零。
但心里又想,找个端方郎君来追求自己,怕是天方夜谭,阿姐多半也只是从哪个戏园里借个伶人出来。
罢了,都是做戏而已。
*
萧灵鹤走出怡园,天色漆黑,园外两座威风凛然的石狮,口中衔着祥云缠珠的宫灯,吐出磊磊光华。
借着这光,萧灵鹤认出老何停车的位置,走了过去,没有直接上车,而是问老何:“驸马如何了?”
老何叉手说:“进了马车便没动静了,许是睡着了。殿下。”
萧灵鹤舒了一口气,睡着了也好,只怕半醉半醒地撒酒疯。
她拨开车门,探身一半,回头对身后老何道:“回公主府。走平稳大路,车赶慢些。”
老何应声称是。
萧灵鹤入了马车,将门阖上。
车中的确有个身长八尺的男子,倾斜歪在右壁上,一双长腿蜷曲折叠,但要完全放下也还捉襟见肘。
车行驶起来,车内黑暗,萧灵鹤伸手想要摸出长凳底下的灯笼,才低下头去,身子忽然落入了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当中。
萧灵鹤并不太惊讶,转脸问他:“酒醒了?”
他哼了哼,鼻音浓厚,将她腰身团着,往怀里揣。
眼见灯笼是摸不着了,只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里,被他抱向身后,她感到身后抵着他宽厚的胸膛,热意渗透夏日的薄罗衣衫,刺透皮肤。
有种焦躁难忍之感。
嫌弃身上闷热,想要他松手。
“松开。”
他偏不松,将脸颊沿她后颈送了过来,用婉转的语调,轻声说:“殿下让我抱抱,我只抱一会儿。”
一股清冽的酒香,伴随他说话的声息,向车内逸散。
她没辙,“谢寒商,你酒量好差。”
他“嗯”一声,也不知是醉了没醉,“太久没喝了。”
他喝醉了,却不再叫她“嫂嫂”,这让萧灵鹤的心头腾起一丝希望,她慢慢回眸,朱唇凑向他:“我是谁?”
谢寒商眸中泛起一丝晶莹的波澜,“我的妻子,我的……城阳公主。”
太好了,没人说他喝醉了会变正常。
萧灵鹤没有按捺住激动,朱唇凑近更多,蜻蜓点水碰了一下谢寒商的唇瓣。
她满怀欣慰。
任由他抱。
谢寒商笑了一下,声线仍是慵懒而沙哑:“头有些疼。”
萧灵鹤低声说:“回府后你便好好歇息。”
谢寒商应承点头。
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轻轻一点,像是撩拨似的,她浑身滚烫。
萧灵鹤认认真真地凝视他,凑近了看,只能看到一部分的虚影轮廓,瞧不见他的神情,但黑夜里看,有夜里观花的情调和美感,“我和靖宁侯说话,你听见了?我不是让你走远些么,你又偷听?”
谢寒商缓慢地摇头。
她一时困惑,听到他说:“我担心他因我迁怒于你。”
萧灵鹤柔和了眉眼,温声道:“那又有什么好怕的?”
谢寒商道:“他说话很难听,污言秽语,脏了殿下的耳朵。”
萧灵鹤想说不怕,她战斗力可剽悍,论喷脏话,对面就是一喽啰。
但她却忽然意识到什么,心里有些酸胀。
“是不是他以前常对你说难听的话,那些污言秽语?”
谢寒商沉默了。
萧灵鹤知他是醉了,思维变得很迟滞。
于是推了推他的臂弯,嘟囔问:“商商。是不是啊?”
谢寒商鼻音微滚:“是。”
萧灵鹤抓紧了他的胳膊,有些心疼。
谢寒商说:“以前,我以为是因为我害死了母亲和哥哥,他不喜欢我,厌恶我,是我的罪过。后来,我才知道……”
他早就厌烦了母亲,早就与平氏暗通款曲。
平氏所生之子,他视作珍宝。
至于旁人,是早该为他们母子腾出空地来的边缘人。
萧灵鹤抚了抚他的脸,柔声说:“那你听见我和他说了?我要你。商商,你跟我吧,我会视你为珍宝。”
谢寒商将脸颊埋在公主的颈窝,半晌,他自身后闷闷地笑起来,拥紧他的公主,“殿下,我一直是你的,一直都是。”
萧灵鹤抚他脸颊的动作滞住。
“我只是怕你嫌弃我。”
他静静地抱着她。
“我不敢面对。”
九原之战后,若说这世上还有谢寒商的救赎,那便只有萧灵鹤。
可是,他过往从来不敢走到她面前对她说一声:“我是谢寒商。”
即便是身披甲胄,最为荣耀的那几年,在他心里,也永远会被公主殿下的光芒耀眼。
“我是懦夫。”
萧灵鹤的脑子嗡嗡地响了一声。
忆起紫阳观时他说的那句,“那又如何,一个懦夫而已”,评价的不是话本里的驸马,而是他自己。
萧灵鹤在他怀中转过身,坐在他的腿上。
低下头,亲在谢寒商呶呶不休的嘴唇上,轻柔吮吻。
他的话音被制止,只能任许殿下轻薄。
“你不是懦夫。商商,你很勇敢,你保护了公主殿下喜欢的人,公主会感激你的。”
她絮絮呢喃,亲吻他的鼻梁,吮吸他的唇珠,撩拨他的耳梢。
“你都不知道公主有多么高兴。”
最后一句话说完,身旁没了声音。
她偏过视线一看,原来不知何时,他竟睡着了。
睡得偏沉,眼帘阖上,一动不动。
她抚了抚他的发。
睡着了也好,睡醒便该到家了。
*
萧灵鹤以为谢寒商这波“叔嫂文学”已经完结。
谁知次日一早,两人从泻玉阁内同一张床榻上苏醒,萧灵鹤忽然意识到这事没完。
谢寒商在她清醒的一瞬间,从身后搂了过来,语音携带困倦:“嫂嫂,清早要上哪儿去?”
萧灵鹤气得一指头弹向他脑门,赏了他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谢寒商!再叫‘嫂嫂’我翻脸!我真翻脸!”
就算你是商商也不行!
本宫翻脸是很绝情的!
他眯了眯惺忪双眸,面对嫂嫂的躁怒,早已习以为常。
嫂嫂虽然恼羞成怒,但却愿意与他同床共枕,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也只是口是心非。
谢寒商将她抱在身上,让她拿自己当床,看着气咻咻的嫂嫂,莞尔:“为何你见了我,好像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萧灵鹤一怔,矢口否认:“有么?没有。”
谢寒商状似认真:“有。公主见我不悦,岂因一句‘嫂嫂’之故。”
他有那个自知之明,嫂嫂想见的是别人。
于是问她:“你还在想念大哥?”
萧灵鹤皱皱眉头。
谢寒商自嘲道:“活人不知珍惜,却去凭吊死人。不知是你笨,还是我贱。只是就算你这样一心二用地待我,我还是觉得你是世上最好的娘子。”
“……”
谢二对自己的评价的确是有始有终了。
既然他没醒,那么萧灵鹤果断决定,这两日暂避风头,哦不,暂避谢某人。
一早上,沈昭君做了牌局,派人来邀请城阳公主屈尊杜府打十三张。
杜相一向古板守旧,萧灵鹤对之见则生畏,原本心下犹疑,但等谢寒商笑意吟吟地一凑近,萧灵鹤立马答应了:“去!马上去!”
城阳公主驾乘马车风风火火赶往杜府。
这牌打得很不顺,萧灵鹤手气不好,连输了好几把。
可输钱也比在家里和谢寒商演绎叔嫂不论恋情要好。约定打两个时辰,但萧灵鹤佯装输急眼了,今日牌桌上的一个都不许走!
庄夫人赶着回家给孩儿喂奶才抽出了身,暗道好险。
三缺一,沈昭君无奈,只好将婆母也拽进了战局。
城阳公主明着赶本,奈何牌运实在太差,把把失利,最终打到月上中宵,杜家婆媳二人赢得盆满钵满,萧灵鹤输光了钱袋,看一眼时间不早了,想谢寒商应当睡着了,这才打道回府。
沈昭君送她出门时,向她提了一句:“瑞仙,夏延昌将军从西关回来,应是受了官家暗旨,此事我只告诉了你。”
萧灵鹤道:“我知道。”
沈昭君微露困惑:“那你可知道,夏将军回朝之后要筹备的第一件事,便是北伐?谢寒商届时必然要起复。”
萧灵鹤顿了顿,点头:“我知道,他没瞒着我。”
沈昭君叹了一下:“北伐艰险,多少人有去无回不说,单就太后娘娘这关怕便难过。瑞仙,你的夫君是坚持北伐的砥柱,但这一定会抵触太后,招来太后娘娘的打压。”
萧灵鹤不假思索:“一切弹压,我来扛。他只管去做他想做之事。这是为民请命,为国而战,我就算不能鼎力支持,也不能扯后腿。何况我既是他的夫人,更是大雍的公主,我和他理念一致,要这寰宇肃清,四海升平,你说得对,这固然会得罪我的母后,但所有罪责后果,我城阳公主都一力承担。”
铁凛才死,区区五万两,如何抵得过北国怒火?
就算雍人怯战,北人也不可能放过这个出兵的机会。
战机瞬息万变,先发则制人,官家调遣夏延昌起复谢寒商,都迫在眉睫。
回到公主府,萧灵鹤没有去泻玉阁,而是回了自己金玉馆。
避了他一日,总该睡个好觉,姓谢的没有来打扰,应是早就睡了,毕竟已经到了子时。
正和衣就寝,闭目好眠,窗外突兀地响起几道清脆的叩击声。
她心里一惊,以为登徒子造访,侧目看向月光里朦朦胧胧的疏窗。
谢寒商的嗓音沿着窗缝飘入房内,传向耳膜。
“嫂嫂开门,我是我哥。”
【作者有话说】
[黄心][黄心][黄心]下一章三人行(bushi)
第55章 小叔子文学(6)
◎三人成行◎
萧灵鹤是故意挨到深夜才回府,故意避开谢寒商。
但万没有想到,此刻已经过了子时。
谢寒商守株待兔到这个时辰,还未能睡下。
那叩击声音,只可能是他弄出来的,故意扰人清梦。
萧灵鹤起初是不想动的,打了一整天的牌确实疲累,比输钱还累。
她赖在榻上,揉着发酸的手腕,装作听不见。
修竹萧萧里的疏窗,传来爪子抓挠的声音。
像指甲挂在木板上发出的令人难以忍受的噪音,最刺耳朵。
萧灵鹤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被惊扰无眠,终于一气之下坐起,木屐也忘了趿拉,狂奔向窗口一径儿扯开了窗。
他抓挠的手指停顿于半空中,抓了一空,险些抓到公主殿下的花容月貌,慌乱地撤回一只爪子,对上萧灵鹤烦躁的眼,他心里轻轻一突。
萧灵鹤知晓他是生病了,否则此刻早就全无耐性,她皱眉问:“大晚上不睡觉,你来这儿装神弄鬼?”
谢寒商扶住窗,对她说:“嫂嫂能否退开一些?”
萧灵鹤一怔,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侧身腾出一片空间,尽管因为这句“嫂嫂”她不情不愿。
他则扶窗利落地跳进了她的寝屋,装得像外宾一样,朝她屋子四处打量。
“不请自来?”
“我记挂你,无你在侧,我睡不着的。”
萧灵鹤要被他气笑,脸颊微露潮红一线:“睡不着就找点夜活做做。”
他参观了一番嫂嫂的闺房后,转身向她跨上两步,低头凝视嫂嫂娟秀的眉目:“这不是来做了么。”
萧灵鹤警惕地盯着他危险的眼眸,一滞,忽然意识到什么。
万万不可。
她接受不了他一会儿在榻上叫她“嫂嫂”。
她进退维谷,局促之中,想起自己还有一招杀手锏,便连忙叫肚子一捧,大声道:“你不可胡来!本宫腹中……有你的骨肉。”
他握住了她纤细的腰身,一掐,萧灵鹤“唔”了一声,闷闷地叫唤不出。
他肃容轻声说:“我问过太医,孩儿满了头三月是可以的,我会温柔些,不碍事。”
萧灵鹤有过前车之鉴,皱眉:“从你嘴里吐出‘温柔’两字,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他莞尔,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不试试如何知道?”
指尖余温犹在,她的鼻梁,好似有一片轻盈的羽毛擦过,太过亲昵,她的心都跟着那片羽毛荡漾。
是理智无法克制的荡漾。
萧灵鹤鼓胀的红唇,泛出一点抿后的粉白。
他身上的毒,已经清除了,时日没有不对。
只是人……
稍稍有些神金。
她犹豫了一下,捧着肚子的手微微松弛。
就在这个间隙里,一条方巾,掐准时机,绕过了她的眼。
他将她蒙上了眼睛。
屋内原本只燃了一支油膏烛,偏暗,视物不清,蒙眼后她是完全看不着任何东西了。
巨大的黑暗吞噬了她的视觉。
萧灵鹤不太习惯这样玩,心里不安,摸黑抓向身前。
可原本谢寒商在的那个地方,却没有如愿抓到人,她心里顿觉恐慌,立刻就要解开眼前的方巾。
耳畔却响起一个声音:“今晚都不要摘下来。”
她抿了下唇瓣:“我看不见。我没有安全感。寒商,你在哪里?”
他像是弯腰在拾取物件,边忙碌边对她说:“我把屋里的所有步障都清除,你可以自由行走,你来抓我。”
“……”
她从来都不知道,谢二还有这样的花招。
想当年,谢二初嫁了,高岭之花,清白如纸。
到底是无良话本,害人不浅啊!
他刻意地,在屋内放出他走路的脚步声,很细微,但也很容易察觉。
萧灵鹤知晓以他的轻功,想要在屋里行走而不被她发现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他没有那么做。
他故意留下声音的线索,让她寻着跫音去捕捉他的动向。
蛛丝马迹,也暗藏玄机。
萧灵鹤跟着他的脚步,走到一处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她也随之站定,没有继续往前。
萧灵鹤伸出手,这回他不曾躲开,她将他身前的衣襟揪扯住。
才知道他故意顿了脚步。
“我可以摘了么?”
她试图要去摘掉眼前的障碍。
柔荑却被一只大掌扣住,他在她眼前看不见之处低声对她犯规。
“我说过,今天一整晚都不要摘下来。”
不摘,又要作甚?
很快萧灵鹤便知晓了。
他倾身上前,双臂将她柔嫩腰肢搂住,像春风拂卷细柳,柳条婆娑起来,任由清风狂舞,随它到风向所至之处。
萧灵鹤感觉到,自己坐上了冰冰凉凉的东西。
“这是哪里?”
被架高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声线微颤。
他仰头,看着她,薄唇轻勾:“猜一猜?”
毕竟是自己的闺房,萧灵鹤伸手摸了摸,自身后摸到了镜面平整的纹路,还有台面上那方正的古铜鎏金装盒,忽地慌了神:“是我的镜台?”
他眼波微漾,低声赞她:“好聪明。”
她不排斥,但不喜欢镜台,想要下来,但偏被阻止。
萧灵鹤的挣扎没有持续多久,乖乖就范。
她闭了闭眼睛,身上渐传来清凉感觉,有什么花钿委地。
脚趾蓦然地翘高,她忽然溢出了一丝哭腔。
“谢寒商。”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叫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也微微发紧,应了她一声。
她不安地抓着他肩,像是海中将要溺亡的人抓住了求生的浮木。
指甲几乎要将他的整片肌肉都撕下来,那般用力。
“你是不是看得见……”
其实这都不算是一个问题,因为她知道,他好像夜能视物。
她记得,屋子里甚至是有蜡烛的。
他也不瞒她,沉浸在巨大的愉悦里,笑道:“是。我看得见,铜镜中夫人之身,曼妙至厮。”
萧灵鹤又怕羞又隐怀期待,大拇指在一晃一动之中却完全无法控制地一直上翘。
汗珠轻轻滚出,布满香肤。
又半晌,她忽然意识到称谓的不对劲。
萧灵鹤心一沉:“你、你刚叫我什么?”
方巾之内,漆黑一片,不可见物,所以也无法得知他此刻脸上的神情。
她听到他说:“我已经说了,我是我哥。”
萧灵鹤呆滞住,愕然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疾不徐地逗引,萧灵鹤控制不住发抖。
听他笑言:“夫人可有听说过借尸还魂?”
夺舍!
话本里记载着,老大曾夺舍老二,玉娘与两个男人同时斡旋,三人成行。
谢寒商居然还记得这个桥段。
萧灵鹤不知是哭是笑,反正被按在这镜台上什么也做不了,她咬住了嘴唇,一息,忍不住低头咬他的肩膀。
闷闷地说:“是你啊。”
谢寒商道:“夫人听闻是自己夫君,为何反而不悦?”
萧灵鹤咬唇辩解:“没有不悦,就是意外。”
她很是无力。
谢寒商,你还是快些清醒吧,本宫应付不来,真的应付不来。
太抽象了。
谢寒商抱着夫人,问她:“夫人可还欢喜?”
萧灵鹤已经被磨得不成样儿,不上不下的很焦躁,只好顺他:“欢喜。”
可她实在忍不得,抱住他,哄了一下:“夫君。我想你……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说好,抱住她,交给她。
他走了。
萧灵鹤还坐在妆台上,这面妆台已经不再冰凉。
她却不知他去了何处,慌乱要扯方巾,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还在。”
她两腿酸软地从镜台上滑下来,循着他的声音,去找他。
“寒商。”
四处摸索,不辨方向。
难免有些浮躁。
“你给我一点提示,我找不到你了。”
于是耳朵里落入一串手掌轻轻拍动木料的咚咚沉响。
她扯了下嘴唇,沿着声音的来路走去。
一颤一颤跌跌撞撞地走去。
走到近前,他被她抱了过去,坐在他身上。
他的手臂环绕住她,对她笑:“嫂嫂真聪明,让你抓到我了。”
他往身旁拍了拍,弹出咚咚的声响。
“这是嫂嫂的榻。”
萧灵鹤感觉到称谓又变了,惊疑道:“你……”
他吻了吻她的嘴唇:“大哥的侍弄嫂嫂可还满意?只是嫂嫂有了大哥,也勿忘了小叔啊。”
遂翻身压下,又是一场疾雨忽至。
萧灵鹤哼哼哧哧的,被他逼问是喜欢哥哥,还是喜欢弟弟。
萧灵鹤已经学会了应对人格分裂的神金的法子,那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顺着他:“你好,喜欢你。”
他又问:“我温柔么?”
萧灵鹤忍着哭腔回答:“温柔。”
脚趾轻轻翘高。
他又走了。
这一次,萧灵鹤没有试图去扯眼前的方巾。
耳朵里听到,他似在不远处,轻轻踢着什么东西。
萧灵鹤酸软无力地向他走去。
到了近处,他抱起她腰,将她整个托举,贴向身后冰凉嶙峋的纹理。
“这是夫人的云母屏风。”
萧灵鹤感知到称谓再度发生了改变,惊诧地道:“又是你回来了?”
他轻一哼:“夫人与他是逢场作戏,还是,当真沉迷二郎美色?”
萧灵鹤心说,你俩照照镜子,不是长得一模一样么。
神金。
她这次没有落脚的地方,只能像一株菟丝子附着于树,好在有他托举,也不会下坠。
云母屏风靠着墙根,不会倒塌,但光是摇晃,也够让她心惊胆颤的。
谢寒商问她:“夫人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他?”
萧灵鹤继续顺毛:“喜欢你,嗯嗯,最喜欢你!”
他满意了。
萧灵鹤也满了。
“好夫君,别走好不好……”
意识到这都是套路,他一走,一会儿又化作小叔,萧灵鹤先发制人,将其绊住。
她抱着他,不放他离去,鼻音缱绻地哄:“你别走,陪我。”
他没走,但是,直接变了一人,微含嘲意:“原来嫂嫂和大哥在一起时,竟是这般百依百顺、千娇百媚之态。原来你待我,才是敷衍。”*
“……”
萧灵鹤语塞了。
他嘲弄地冷笑一声,竟不放她,就在屋中乱走起来。
“这是嫂嫂的浴桶。”
“这是嫂嫂的南窗。”
“这是嫂嫂的大椅。”
“这是嫂嫂的屋顶。”
等等。
屋顶就,过分了吧。
……
萧灵鹤是在自己的榻上醒来的。
醒来之时,身旁还睡着一人。
难得他有贪睡的习惯,睡得如此之沉。
萧灵鹤揉揉酸胀的腰,起身更衣。
一出门,就叫来自己的心腹竹桃与篱疏,发布一道命令:“给本宫将驸马的藏书阁烧了!都烧了!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两名婢女对视一眼,诧异地面面相觑,不敢有语。
火烧阁楼?
上京城走水可是大事,尤其是仕宦府邸。
届时定会引起满城骚乱的。
出于全局考虑,竹桃多嘴问了一句:“敢问殿下,为何突然要……烧那阁楼?”
萧灵鹤的唇瓣是红的,眼泡是肿的,还有一些地方,也是又红又肿的。
她咬牙,退了一步:“罢了,那些东西,早都记到他的脑子里去了,烧了又有何用。”
竹桃与篱疏齐齐点头:“对啊。”
竹桃道:“驸马虽然疯了,但疯了有疯了的好处呀。”
篱疏道:“殿下与驸马的感情真是日益好了,现在已经如胶似漆了呢。”
萧灵鹤最后妥协了,对篱疏道:“我的药都放在泻玉阁了么?”
篱疏跟了殿下这么久,非常具有默契,完全领会得公主说的是什么药,公主一声问询,立刻反应了过来,急忙回应:“殿下稍后,奴婢这就去取来。”
萧灵鹤赧然点了下头。
以前也没这般放不开,也不知为何,自从喜欢上谢二以后,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起来,现如今和她们说话,都禁不住红脸了。
等了片刻,篱疏去泻玉阁拿了公主殿下平日里会涂抹的药膏,萧灵鹤脸红地接过,对她们道:“等驸马彻底清醒了以后,你们帮我一个忙。”
篱疏与竹桃异口同声:“殿下吩咐。”
萧灵鹤攥着药膏眯了眯眼:“哼,小闷骚演我这么久,来而不往非礼也,本宫要是不演一演他,这萧字就倒过来写!”
想到可以报复回去,萧灵鹤心态平稳了。
霎时头也不昏眼也不困了,她合上门扉,回到榻上,掀开寝裙,忍着羞意与疼痛为自己上药。
将药膏挤在手上,还未动手,身后臂膀环住了她的腰。
他不知何时竟然醒了,温存地抱着她纤腰,自身后贴近,将她手中的药膏拿走了。
萧灵鹤微微郁闷,他问她:“痛么?”
嗓音有一丝哑。
但语气柔和。
萧灵鹤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谢寒商皮肤微红,神情现出一丝窘迫,低声道:“我替殿下上药。”
萧灵鹤轻哼:“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已经没有了,你替本宫上药?哼,你不会上着上着药,又开始动手动脚吧?”
谢寒商说“不会”,“殿下,是我不好。”
她似是察觉到,他的脸色好像更红了一些。
她微微一怔。
但惊疑之中,还没问出口,便被一股冰凉的感觉,抚平了那股疼意。
她轻轻“唔”一声,对他说:“这会儿知道温柔了?昨晚答应的话呢?哼,骗子。”
他歉然地低垂了眉结:“是我不好,殿下受累了。”
萧灵鹤感觉意外:“这么听话,怎么不叫‘嫂嫂’了?不是叫嫂嫂的时候最兴奋么?”
“……”
他许久失语。
直至将药膏为她涂抹均匀,他才红透了耳尖,对她祈求赦免:“殿下……”
萧灵鹤终究是意识到了不对劲,等上完了药,她将自己的薄罗寝裙放下,遮住红痕如梅的双腿,回头看向他,男人的脸色已经红成了螃蟹。
她呆了呆,突然意识到了究竟哪里不对劲。
“商商,是你?”
【作者有话说】
商商: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
商商大概就是彻底清醒了宝宝们[撒花][撒花]
(之所以说大概,是因为后续可能还有零星后遗症,但不会再独立成单元,商商是完全主人格)
第56章 谢寒商自述(1)
◎抱她去玉液池◎
她伸手,捏了捏谢寒商高耸的耳尖。
红红的,略微有烫意。
他任由她捏,上眼睑往下覆落,晨光映着男人偏薄的眼皮,仿佛透光的玉瓷,泛出淡淡的粉雾。
就像一只玉雪可爱的极北之兔。
萧灵鹤挼得惬意,见他不答,又问一遍:“是你吗?”
这次谢寒商终于缓慢地点了一下头,有些赧意地“嗯”了一声。
萧灵鹤认真且惊讶,“你恢复啦?”
谢寒商抬高一点视线,“我不太确定。”
此次时间持续很短。
中途也有清醒的迹象,也许往后应当是不会发作了。
但也只是也许,一切都还有待观察。
萧灵鹤心旌摇颤喜不自胜,只是隔了几息,觉得他兴致不是很高,歪着脑袋问他:“你怎么都不看我?”
他不说话。
但萧灵鹤知道他为何不说话。
于是暗暗叫了他一声“小哑巴”。
谢寒商身体微僵。
被她扣住的腕骨滞住不动。
萧灵鹤终于捉到了他窘迫难当的时刻,焉能就此轻放,她哼了一声:“某些人,怎么不继续‘嫂嫂’地叫了,不是很爱叫么。”
“……”
他无颜以对。
萧灵鹤将他的腕骨拖拽,放在自己的小肚子上,他手心一烫,几乎立刻想要缩回来,然而萧灵鹤霸着他手掌不放,故意拿腔拿调:“哎呀,嫂嫂这里还有小叔的骨肉,小叔不摸摸他,和他说话么?”
“……”
他无言以对。
萧灵鹤“哎呀”一声,挽住他胳膊嗔道:“红杏出墙、一体双魂的游戏好不好玩?商商,好不好玩呀?”
他被她晃得没法,几近求饶一般地望着她:“公主……”
萧灵鹤看他没辙地求饶是最愉悦的了,但也没忍心继续作弄,咳嗽两声:“那你回答,阁楼里的书,你究竟都看过多少,为何本公主没有印象的话本,你也能对情节记得如数家珍?”
四下无人,既是夫妻床话,理应畅所欲言,不该有隐瞒不报、不坦诚之处。
谢寒商静默了许久。
他承认:“都看了。除了——”
拖长的调子,在面临公主殿下眼眸的逼问时,终不得不化作艰难的招供。
“龙阳之学。”
萧灵鹤“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刻意地扬长尾调:“那为何不看那个?”
“看不来。”
他如实回答。
萧灵鹤噗嗤笑了一声,“我怎么不信啊。那些书,应当都是你摆放的,你没看过,怎么知道那些都是龙阳文学,还分门别类地将它们都摆在一处,和别的情爱话本有所区别。”
谢寒商喉结动了动,终于看了公主一眼:“我朝对此类书籍有管控,只要是正规渠道付梓刊印,即便流于市场,也会在书封上留下火漆。”
萧灵鹤一愣:“有火漆印鉴?”
她为何没发觉。
谢寒商又是一阵静默,静默之后,他回答:“图腾,是一只鸭子。”
脆皮的那种。
萧灵鹤放声大笑。
她捏了捏谢寒商的鼻:“我就说你是只小闷骚。哎呀,驸马这么正经的人,为什么喜欢看那些情爱小说呀,哎呀好难猜呀,真的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