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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太子强取豪夺后 云晓 18521 字 7个月前

第101章 设局(一)

刘瑜带着邵玖出宫去参加了汝阳侯的婚礼, 汝阳侯很看重这次婚事,薛初月已经没有母家了,汝阳侯仍旧是按照侯爵娶妻的标准将人迎进侯府的, 整个喜宴宾客盈门,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刘瑜的亲临,更给这桩婚事增添了几分庄严,让那些看戏的宾客明白,汝阳侯仍旧是天子重臣。

“走吧,朕带你出去逛逛。”

婚礼仪式结束,刘瑜让汝阳侯安排了一个院子供两人歇息,实则是带着人从后门溜到了街上。

两人换上了平民的粗布服侍,两人身边只带了两个贴身服侍的宫人, 其余的内卫都在暗处保护着两人的安全。

“大姐, 这帕子正好看,多少钱一条?”

邵玖在对那些摆摊卖小东西的很感兴趣, 不一会就买了一大堆东西,多是手帕、扇子、香囊、首饰、花卉之类的小东西。

“这些宫里都有, 你若是喜欢, 回头朕赏给你一堆, 保证质量比这好。”

“郎君不明白, 这逛街的乐趣可不在东西。”

“那在什么?”

“在新鲜感, 逛街是最能了解风土人情的, 这些卖货郎, 他们走街串巷, 见多识广, 多少流言蜚语可都是从他们嘴里流传出去的。

别看他们都只是些小人物, 可对于那些世家大族的腌臜事,他们是再清楚不过的。”

邵玖拿起一盒桂花头油,放在鼻尖闻了闻,觉得香味太过浓郁了,正打算转身离开,那位卖头油的大婶当下就将人拉住了。

“夫人别着急走,夫人别看我这货铺简陋,这里面的东西可都是从宫里流传出来的。”

邵玖一听来了兴趣,忙停住了脚,眼里露出了好奇的目光,凑近了与大婶道:

“婶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夫人还不知道吧?我这儿的东西可都是宫里的贵人用过的,就比如说这支珠花,你瞧这工艺,普通的人家能有这手艺吗?”

邵玖接过珠花仔细端详着,的确精细,只是她平日戴的珠花都是上品,这样的珠花在宫里也是到不了她面前的。

“还有这头油,可都是宫里的贵人用过的,这可是宫里出来的人制作的,那还会有错吗?婶娘悄悄告诉你,这东西可都是有价无市的,要不是婶娘和宫里出来的贵人有几分交情,还拿不到这货。”

邵玖笑了笑,也不论真假,只将这珠花买了几支,至于头油实在是熏得头晕,消受不起,也就没买。

“大婶说的话你信吗?”

刘瑜见邵玖和那卖头油的大婶聊得兴起,还以为邵玖真的相信了那位大婶的话。

“不信。”

“不信你还买?”

“但是很有趣,不是吗?陛下将掖廷的宫女放出宫,她们在宫里生活过的这段经历会帮助他们在民间很好地生活下去,陛下又何必纠结其中的真假呢?”

“你以为那东西是出宫的宫女制作的?”

“历来宫里的手艺都是高标准的,现在让这些宫女将她们在宫里学的手艺带到民间,难道不好吗?”

刘瑜跟上邵玖的脚步,他其实不会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在他看来将掖廷宫女放出宫已经是恩典了,至于这些宫女出宫后如何,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是邵玖会在乎,她会和皇后商量,给这些宫女一笔钱,让她们出宫后能够安身立命,会让皇后下诏令,给予这些宫女良籍的身份,让她们即使无家可归,也可以买田置地,独自过活。

刘瑜带着邵玖登上了江边的酒楼,两人随意要了些点心,就坐在窗边赏景,邵玖看着碧波千里,杨柳拂岸的美景,就想喝两杯酒。

刘瑜让宪忠提上来一个食盒,邵玖见状笑道:

“陛下未免太精细了,我们来民间,自然要吃民间的美食才好。”

“若是我一个人再怎么对付都可以,但你不想,你本来就大病初愈,这饮食上还是要小心才好。”

邵玖笑了笑,也不和刘瑜争辩,接过宪忠递过来的酒,慢慢喝着,专心欣赏着江边的景色。

邵玖看着江上的船帆,想起昔日在江南时,她也会和沈旭初一同泛舟湖上,那时候她很喜欢一边听沈旭初的箫声,一边欣赏着江边日落的美景。

看着天边的红日将余晖洒落在江水之上,晕染了半边江水,天边的彩云,由远及近,越来越淡,耳边是风声箫声水声,那一刻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都到达了极致的享受。

忽然刘瑜将邵玖拉向了自己的一方,邵玖才注意到一支弩箭刚刚就贴在自己的耳边与自己擦身而过,刘瑜的那些暗卫纷纷现身。

邵玖看着那支弩箭,仍旧心有余悸,刚刚若不是刘瑜即使拉住自己,她就要丧生于这支弩箭之下了。

“我们先走!”

刘瑜没给邵玖太多反应的时间,拉着邵玖就离开了酒楼,在刘瑜离开后,酒楼就展开了屠杀。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酒楼设了埋伏。”

“酒楼不过是我们临时起意,怎么会有人未卜先知?”

“恐怕不是未卜先知,而是早有预谋,只怕从我们离开汝阳侯府的时候,就已经被跟踪了,在酒楼停歇,不过是给了他们布置陷阱的时间。”

邵玖沉默不语,跟着刘瑜回到了汝阳侯府,一路上她盯着刘瑜,什么都没说,一直到回宫,她都没说一句话。

刘瑜看了邵玖好几次,还以为她是被吓着了,可刘瑜又很清楚邵玖压根不会被这样的情形给吓到。

邵玖经历过太多,无论是毒杀还是暗杀,甚至当日与他一同面临了刘沅的叛军,她都面无惧色。

刘瑜在猜测着邵玖的想法,邵玖太过于聪慧,以至于让刘瑜很多时候会产生一种挫败感。

他只是希望邵玖是被简单的惊吓到了,只有这样,他才能放下心来像宠爱普通妃嫔那样去宠爱安慰邵玖。

“陛下,若妾没有记错,酒楼是陛下带着妾去的吧?”

邵玖忽然地发问让刘瑜知道自己的一切都瞒不住邵玖这个女人,刘瑜只得承认,

“你都知道了。”

“妾怎么可能不知道,也只有那群蠢货才会上当。”

刘瑜摸了摸鼻子,拉着邵玖的手坐到邵玖身侧,他想向邵玖道歉,却又不觉得自己真的有错,他连自己都可以设局,为什么要为拉邵玖入局而愧疚呢?

他是帝王,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应当属于他,包括他们的性命。

但他又不忍去看邵玖失望的目光,他明明想对邵玖好的,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将她拉入自己的局中,他想让邵玖陪着自己一同在权力的炼狱中煎熬。

“阿玖会怨我吗?”

“陛下以为呢?”

邵玖反问刘瑜,邵玖偶尔也会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刘瑜,她明明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刘瑜的爱意,但刘瑜拉她入局的毫不犹豫,又让她有些怀疑。

邵玖坚定地相信,若有一天,刘瑜要下地狱,他也会毫不犹豫拉着自己一同下去。

“陛下是故意给刺客创造机会的,从汝阳侯府开始,陛下就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为了让他们能够更好地刺杀自己,故意将人引到人烟稀少的江边酒楼,又有意在酒楼上停留,留给他们布置的时间。”

邵玖点明了刘瑜的计谋,刘瑜承认了,他站起来,嘴角露出一丝自负而又残忍的笑容。

“整个北朝想杀朕的人太多了,可他们太废物了,朕不得不给他们创造机会。

他们要是不上当,朕怎么好找理由杀他们呢?”

“陛下难道就没想过要是一个不慎,陛下若真出事了,当如何?”

“夫人尽管放心,就凭这群喽啰,还伤不了朕。”

邵玖呵呵冷笑了两声,她可还记得那支擦耳而过的弩箭,却并没有反驳刘瑜的话。

刘瑜对于自己的实力是极为自负的,他相信自己的武力、智慧,和识人的眼光,这种自负他毫不避讳地展现在邵玖面前。

“陛下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刺客?”

“刺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背后的人。”

邵玖看着刘瑜嘴角的笑,很庆幸,自己并非刘瑜的政治对手,刘瑜对于自己的对手,可是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的,这个表面仁善的君主,背后却是嗜血的残忍。

表面上刘瑜将所有的实权都交到了王蒙手中,会容易给人造成一种刘瑜是被王蒙控制的错觉,他本人似乎是个宽容的君主。

但邵玖知道,只要有人威胁到他的统治,他就会毫不犹豫铲除。

“陛下以为这幕后之人会是谁?”

邵玖说的是“以为”,就表明刺客背后的真相对于刘瑜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要对付的人是谁,这个弑君谋反的帽子就会扣在谁头上。

“夫人以为宁国公如何?”

“陛下要对宁国公出手?宁国公可是三朝老臣,恐怕这帽子不容易扣吧。”

邵玖可以肯定刺客绝不会是宁国公派来的,宁国公要杀王蒙,情有可原,但他绝不会对刘瑜出手。

这并不符合宁国公的利益。

“人证物证俱在,难道还容得他狡辩不成?”

邵玖看着刘瑜,不得不说这招栽赃陷害,玩得实在是厉害,但邵玖还是得给刘瑜泼一瓢冷水。

“陛下和丞相商量过吗?”

“难道阿玖以为子慎不会同意?”

邵玖淡淡一笑,态度却是不言自明,她知道刘瑜迫切想铲除宁国公的势力,但她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

“陛下应该不想被后世唾骂吧?与其用这莫须有的罪名,不如实际一点,用一个宁国公无论如何都无法反驳的罪名。”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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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设局(二)

“子慎。”

邵玖进太极殿的时候, 王蒙已经在殿中了,王蒙对邵玖作揖施礼。

“见过温夫人。”

邵玖点点,略微福身就算是还礼了, 接着来到刘瑜面前,也只是屈身行了半礼,还没等她开始行礼,刘瑜就拉住了她的手。

“朕打算对宁国公出手,可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正巧你来了,可有什么好法子?”

“妾听闻宁国公有一女,宁国公甚是疼爱,去年的时候还为她选了一佳婿,据说也是世家出生, 甚有才名, 少年英姿。”

“夫人说的这件事臣是知道的,宁国公的这位女婿出身不凡, 据说与燕国皇室有些渊源,臣是见过这人的, 的确有些才气, 行为举止不卑不亢, 也难怪宁国公会看中他做自己的女婿。”

“与燕国皇室有些渊源吗?”

刘瑜捻着胡须, 沉思着, 在考虑是否可以利用这一层关系。

“陛下将燕国贵族迁到京都附近, 本就是为了控制这些燕国遗民, 陛下连燕国皇子都能赦免, 这一点渊源恐怕做不了什么。”

王蒙皱着眉头直接将刘瑜未出口的谋划夭折于脑子里了, 当日王蒙就不同意留下燕国皇室嫡系一脉, 但刘瑜为了拉拢人心,还是没有处死燕国皇族。

刘瑜仁善的声名不是平白无故来的,这百年动乱来,王朝更替频繁,屠杀前朝王室更是平常,几乎成为一种惯例。

刘瑜虽然灭了燕赵两国,却没有对燕赵皇室赶尽杀绝,不仅不杀他们,还让他们继续能够锦衣玉食,只不过他们需要从自己的国都迁到洛阳来。

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刘瑜毕竟这样做了,他希望能够开一个好头,不会让这互相屠杀仇恨继续传下去。

刘瑜希望今日他善待这些亡国贵族皇室,他日自己国灭的时候,子孙后代也能够得以保全。

刘瑜从未想过自己的王朝能够千代万代流传下去,在这百年来,他从未见过不灭的王朝,他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魏国能够更为长久一些,在自己治下,百姓能够有一段和乐安宁的日子。

王蒙则从不认为刘瑜的这种行为会得到这些亡国贵族的感恩,他太清楚,这些遗民的想法了。

在百年的相互屠杀的仇恨中,想要有个仁善的结局太难了,王蒙甚至觉得刘瑜的很多做法不过是宋文公罢了。

可王蒙还是会愿意跟着刘瑜,或许是因为他这份天真吧,真的以为自己的仁善可以感动别人,真的以为凭一己之力可以改变这个昏聩的世道。

“湖阳公主的驸马不是被汝阳侯杀了吗?”

邵玖淡淡一笑,并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剩下的也不需要她再说了,刘瑜和王蒙已经能够明白邵玖是什么意思了。

“可这未免太毒了吧?”

刘瑜反应过来,发出了反对的声音,甚至有些难以置信,这么恶毒的计谋会是邵玖想出来的。

可邵玖只是一脸无辜,她可是什么都没说,无论刘瑜联想到什么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这确实是个好计策,即使宁国公知道我们是故意的,也没办法,要么他就忍了这口气,要么就是蔑视皇权了,以宁国公的性子,是不可能忍下这口气的。”

邵玖从书架上拿下一卷书来,倚靠着书架,接下来的事情她就不便参与了,她还是更乐意站在岸上看戏。

“湖阳公主是朕的妹妹,也的确该为她选一位合适的驸马了。”

刘瑜的这句话相当于是同意了这个计策,刘瑜和王蒙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算计的意味,又一同看向了书架旁的邵玖。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会想出那么毒辣的计谋。

幸而,邵玖不是他们的对手。

邵玖并没有将自己的全部身心放在权谋争斗上,她依然在忙着整理手头的典籍。

当日沈旭初一月默写的典籍数量是相当有限的,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兰台藏书的缺憾,却还远远不够。

至少在邵玖看来,如今兰台的藏书仍旧是不足的,作为国家的藏书机构,其中的藏书甚至赶不上一个世家大族的藏书数目。

邵玖曾向刘瑜建议,希望刘瑜能够在全天下收集藏书,凡是前朝典籍能献于朝廷者,必有重赏,并且还要派出书吏,到各个藏书的世家去抄书,尽量增添兰台的藏书量。

刘瑜听从了邵玖的建议,也取得了成效,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从全国各地献到朝廷的藏书数不胜数。

可这些藏书有真有假,有脱漏衍误,还有一些假借先贤造的伪书,这些献上来浩如烟海的书籍,是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进行甄别的。

邵玖从典学和太学中挑选了大量的女史和太学学生来做这件事,这样的工作注定是枯燥而繁重的,但这正是邵玖的乐趣所在。

对于北朝的文化建设,邵玖有着太多的想法,而与勋贵豪强的权谋争斗只是她无聊生活的一种调剂。

元后是个极为聪慧的人,她虽然没有系统学过管家之道,但经过邵玖一段时间的点拨调教,再加上邵玖特意挑选女史的帮助,元后对于宫务已经开始驾轻就熟了。

典学的事务在典学规章建立完全之后,也就不需要邵玖再花费太多心思了,再加上有徐淑妃时刻盯着,邵玖也乐得将典学交到徐淑妃手中,她只是偶尔过问。

刘瑜曾无数次庆幸他将邵玖留下来了,邵玖的才华永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她本该是宰辅之才的。

“累了吧,我带你出去走走。”

刘瑜从背后将邵玖圈住,邵玖正拿着笔在点校一本民间献上来的一本何平叔的注疏。

“陛下怎么来了?”

邵玖的确看得眼睛疼,民间献上的书质量参差不齐,有些字迹早已模糊,辨识不清,有时邵玖也只能依照儿时记忆暂时补全。

“你也不必赶在这一时半会,身子本来就弱,要是累倒了,”刘瑜本想说,我会心疼的,可话临到嘴边,又变成了“这整理藏书的事可就没人可托付了。”

邵玖淡淡笑了笑,刘瑜见邵玖整天低着头,就自觉地为邵玖捏肩,邵玖想起宁国公的事,就问道:

“听说陛下要给湖阳公主赐婚?”

“嗯,朕杀了她一个驸马,也该赔给她一个才对。”

邵玖嘴角抽了抽,想起刘瑜为湖阳公主选定的那个驸马,可一点都没觉得刘瑜会是好心。

“湖阳公主是和陛下有仇吗?”

“没有,朕一直还是挺宠着她的,朕的亲妹妹可不算多,若不是情势所逼,需要杀鸡儆猴,朕其实是不愿这样对湖阳的。”

邵玖打着哈哈,心里对于刘瑜的话并不相信,对于帝王的话,从来都不能全信,无论有着多少不得已,最终都只会为皇权让路。

“陛下难道就不能换个公主霍霍?”

当日邵玖虽然提到了湖阳,但最终会让哪个公主入局,决定权还是在刘瑜这儿,虽然湖阳公主娇惯得厉害,但在权力斗争中,却只能说任人鱼肉。

“反正湖阳的驸马已经被斩首了,朕为她选定的驸马也不算差,有才有貌,出身也不差,比她之前被杀的驸马可强上不少。”

邵玖见刘瑜越说越是理直气壮起来,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她回过头和刘瑜面对面,拉住了刘瑜为她捏肩的手,半是开玩笑半是真心道:

“这帝王之家的公主看来是不好当啊!”

刘瑜却像是没看到邵玖心中的纠结,促狭着笑道:

“那琼之什么时候为朕生一个公主?”

邵玖脸一红,拍开刘瑜的握着自己的手,扭过头的,道:

“皇后娘娘都还没诞下皇嗣,陛下急什么?”

“皇后的是皇后的,朕想要你的。”

“……”

邵玖一时语塞,虽说自当日避孕药的事被刘瑜发现后,她就没有再有意避孕过了,但她体弱,确实是不易受孕的。

尽管整个后宫她承宠最多,特别是中毒之后,刘瑜更是除了皇后处,便整日都陪着她了,后宫独宠,也没什么动静。

邵玖心底还是不愿怀上孩子的,她不愿让自己的孩子生在这尔虞我诈的深宫中,她不想让她的孩子发出来生不愿生在帝王家的哀叹。

但这些她是不可能对刘瑜说的,她不想承受刘瑜太多不该有的期盼,因而她情愿刘瑜去宠幸别的妃嫔,以前刘瑜还会听上两句,如今的刘瑜对于邵玖的劝谏,完全是充耳不闻。

“陛下若是要孩子,可以去其他姐妹处的,妾体弱本就不易受孕,恐怕只会辜负皇恩。”

“体弱咱就慢慢养着,要是实在没有孩子,也无妨,这后宫的孩子多,你若是喜欢那个,就放在膝下养着。”

“……”

邵玖摸了摸刘瑜的额头,没有发烫,但这话可完全不像是一个理智的帝王会说出来的话。

“放心,朕没发烧,朕就是想给你一个依靠。”

刘瑜有些好笑邵玖的动作,他捉住了邵玖的手,慢慢靠近邵玖,在她眉心一吻,他肩负着太多,在经历多次生死后,刘瑜发现自己也会害怕。

他担心自己有一日护不住邵玖了,依她那么刚烈的性子,该怎么办?

“有陛下在,妾又哪里需要别的什么依靠?”

邵玖淡淡笑着,在她决心留在北朝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在这波诡云谲的斗争中,邵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人世,她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力过好每一天,做一些自己可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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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设局(三)

“琼之, 你是知道陛下赐婚一事的,对不对?”

杨如芮带着人闯进含章殿的时候,邵玖正在给女史讲解典籍的注释, 见元后气势汹汹的闯入,心中已经猜到是为了什么,挥挥手,让殿里的女史都退下了。

元后见状也让自己身边的女史都退下,整个含章殿空荡荡的,只有她二人,邵玖起身,对元后行了宫礼,元后瞥了一眼,不耐烦地道:

“你起来吧。”

“娘娘大驾光临, 妾未能远迎, 还望恕罪。”

“邵琼之,你不要跟孤来这些虚礼, 孤只问你,你是不是早知道陛下给湖阳公主赐婚一事。”

“娘娘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邵琼之的避而不答更加坚定了杨如芮的想法, 她转身坐到主位上, 上下打量着邵琼之。

“看来你是知道的。”

“这件事宫里闹得沸沸扬扬, 妾知道似乎也不奇怪吧。”

“可孤听说这主意是你出的。”

杨如芮目光如炬地盯着邵玖, 眼神中满是审视, 语气甚为严厉, 邵琼之只是淡淡一笑, 没有否认皇后的话。

“娘娘, 陛下的想法难道是谁能够左右的吗?”

“可你对于陛下来说是不一样的。”

“如何不一样?娘娘, 您不会天真到以为陛下会被一个女人给影响吧?对于陛下来说, 能左右他的只有利益。”

邵玖似笑非笑的话落到杨如芮耳中,令杨如芮一惊,曾经她以为邵玖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如今才发现她其实是最适合在这个波诡云谲的宫里活下去的人。

“难道你真的可以说这桩婚事没有你一点手笔吗?”

“娘娘这话可真是言重了,就算是妾的手笔又如何,妾不过是顺势而行罢了,这赐婚的圣旨可是陛下亲自下的。”

“为什么?湖阳公主与你素无仇怨,你为何要这样算计她?”

杨如芮想不明白她那个纯善的妹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精通算计、狠辣无情的,她记得以前的邵琼之不是这样的。

“娘娘这话可就好笑了,湖阳公主当真与妾无仇无怨吗?当日嘉福殿的一切,妾可还记得清清楚楚了。”

杨如芮这才发现邵玖不是真的在乎,她很在乎,很记仇,对于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她从来没想过放过。

所谓的宽容,所谓的不计较,不过是因为时候未到罢了,她那么善于忍耐,就像一条毒蛇,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将要一击毙命。

“你就这么睚眦必报吗?”

邵玖无奈地笑着,眼角有着一滴清泪,却固执地没有让那一滴泪落下,对于杨如芮,她总是有几分不同的。

“娘娘,妾也不想这样,可妾必须如此,妾不想做这深宫中的一具行尸走肉,妾得活着,得感受生命的气息。

妾原也可以宽恕那些伤害妾的人,做一个史书流传的贤妃。

可那样太苦了,妾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去要一个虚名,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杨如芮没有明白邵玖话语中的无奈,正如邵琼之从来不会将一切都摊开给元后,她羡慕元后的天真,却又可怜她的天真。

邵玖的这种聪颖,让她没办法做一个聋人,刘瑜所有的谎言与算计都没办法瞒过她,她只能入局,她太清楚斗争的残酷与无奈了。

“难道孤认识的那个邵琼之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杨如芮感到有一丝心寒,却又心痛邵琼之在不知不觉之中变得如此地可怕。

“娘娘还记得上次妾中毒的事吗?娘娘以为这事是谁做的?”

“难道不是嘉福殿的宫女?”

“是,却又不是,这幕后之人正是宁国公,娘娘以为宁国公为何要置妾于死地。”

“宁国公?不!不会的!”

杨如芮完全不敢相信宁国公会对邵玖下毒,在她心中,宁国公是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的,更为重要的是,他没有必要杀邵玖。

“娘娘,这就是权力斗争,在世人眼中,陛下如今的改革正是妾和王丞相撺掇的,对于宁国公来说,妾就是红颜祸水,宁国公杀我,不过是在清君侧罢了,又有什么过错呢?”

杨如芮一时间很难接受这个消息,至少在她看来,宁国公不会这样,尽管她是一国之后,可她还未真正接触到权力争斗的血腥。

曾经的杨如芮以为刘瑜只要是天子了,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权力是不会允许与人分享的,特别对于一位想要有所为的帝王来说,所有的阻力都显得罪无可赦。

“娘娘,您来找我,不过是因为湖阳公主被赐婚给了一个有妇之夫,其实您不必为湖阳公主忧心,这婚事成不了。”

“为什么?”

杨如芮听到刘瑜为湖阳赐婚的时候,本来还挺高兴的,以为刘瑜终究是在乎这位妹妹的,可当她听说赐婚对象的时候,当即就傻眼了。

杨如芮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找刘瑜,她要问问刘瑜到底要干什么,怎么可以这么糟践湖阳,不管怎么说,湖阳公主都是他的亲妹妹。

刘瑜虽然见了杨如芮,却坚定地对杨如芮表示,这婚是不可更改的,并要求由她这个皇后来亲自操持湖阳公主的婚礼。

杨如芮没法子,又听人说这件事很可能和邵玖有关,一时头脑发热,就来找邵玖兴师问罪了。

可现在听邵玖的话,她却是越发糊涂了,她不明白明晃晃的圣旨赐婚,难道还会有回旋的余地不成?

“娘娘只需静观其变就行,妾还需嘱托娘娘两句,赐婚一事,娘娘切不可再四方奔走,徒惹陛下厌弃,同时还请娘娘这段时间多多劝慰公主,待这件事结束,陛下必能为公主选定一位佳婿。”

“孤还是有些没听明白。”

“娘娘没明白没关系,只需按照妾所说的去做就行,妾可以向娘娘保证,这件事会被解决的。”

杨如芮将信将疑,狐疑地打量着邵玖,可邵玖的笑容太过自信了,让杨如芮不由也坚定了信念。

“那孤还需要准备婚礼吗?”

“当然需要,娘娘慢些预备着就是。”

杨如芮带着满腔怒火进了含章殿,又带着满腹狐疑离开,石兰看着杨如芮和邵玖手拉着手在宫殿门口分别,心中那是啧啧称奇。

“夫人可真厉害!”

“好啦,你也别贫嘴了,去库房找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送到湖阳公主府去,就说是我的新婚贺礼。”

石兰想着湖阳公主如今被禁足在公主府,才闹着要自尽,这会儿邵玖送这东西不是去恶心人的吗?

“这……似乎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上次她告状没少让我受罪,如今要是不落井下石一番,岂不是亏得慌。”

“……”

石兰在心底同情了湖阳公主一番,但是也没办法,谁让自家主子就是个腹黑的主,当初嘉福殿的仇,她是肯定要报的。

宁国公在接到赐婚圣旨的时候,压根就没接那圣旨,直接骑着马就气势汹汹杀进皇宫来了,刘瑜正在和王蒙商量如何处置河西旱灾的事,听到宁国公求见的消息,笑着对王蒙道:

“你瞧,这人不就到了。”

“那臣就先去后面避避。”

“怎么,你不看戏呢?”

“后面看戏也是一样的,主要是臣怕这宁国公一生气就要打人,臣这小身板可经不住宁国公的铁拳。”

王蒙开着玩笑就朝帘幕后躲了,刘瑜这才宣宁国公觐见。

“爱卿这么晚了,可还有什么事?”

“臣想请陛下收回赐婚的圣旨。”

“怎么呢?朕可不记得给你宁国公府赐过婚,这收回圣旨一事从何说起?”

“陛下为湖阳公主选定的夫婿慕容彦乃是老臣的女婿。”

“所以呢?”

刘瑜反问道,似乎一点都不是问题,宁国公闻言脸憋得通红,很明显是被气的。

“陛下,慕容彦已为臣婿,婚已久定,安可尚主?”

刘瑜低声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宁国公的天真,宁国公感受到戏谑的目光,抬起头看了刘瑜一眼,就那一眼,宁国公就什么都明白了。

原本他以为刘瑜是弄错了,可是看到刘瑜那似笑非笑的脸,宁国公就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局,一场针对他而设下的局。

“宁国公,您是老臣,该不会想要抗旨吧?”

刘瑜轻笑一声,从赶来的内侍手中接过那道用黄绢书写的圣旨,很随意地将其丢到了桌案上。

刘瑜的漫不经心让宁国公心中升起了一股惧意,眼前这个年轻的君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丧母的小狼崽子了。

他有心机,有手段,有谋臣,有实权……他早已成了名副其实的君主。

这是一次光明正大的算计,却教宁国公无处可逃。

“陛下难道就不怕千古的骂名吗?”

宁国公难以置信刘瑜竟然会真的要他女婿尚主,这种折辱是宁国公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他宁愿死也不会忍受这种屈辱。

“骂名?朕为公主选婿,有错吗?”

刘瑜轻笑一声,完全不顾及宁国公的脸面,这个时候王蒙从幕后走出来,施施然对刘瑜行礼后,就开始阴阳起宁国公来。

“陛下安定海内,难道宁国公竟要与陛下竞婚吗?”

当看到王蒙的时候,宁国公便明白了一切,他从地上站起来,指着王蒙,带着癫狂和不甘,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

王蒙笑着并没有否认,相比于宁国公的癫狂,王蒙实在是太过平静了,他走到宁国公的面前,刘瑜拉了他一把,担心地看着王蒙,王蒙朝刘瑜点了点头。

王蒙的姿态太过于从容,似乎他面前的不是将死的猛虎,而只是一直发狂的小猫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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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设局(四)

“国公可还记得当日的刺杀?本相可一直都记着了。”

王蒙的话落到宁国公的耳中, 宁国公就像一只濒死的猛兽,做着最后徒劳无功地挣扎,他猛地朝王蒙扑过来, 王蒙笑嘻嘻地朝一旁侧身,躲过了宁国公的拳头。

若是平日王蒙绝不可能躲过宁国公的攻击,宁国公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武将,而王蒙最多不过是一儒将罢了,他更擅长的战局谋划,而不是血肉相搏。

但现在的宁国公早已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再加上他本就是一个倨傲之人,受此折辱,又遭人算计,怎么可能还能保持理智。

“都是你设下的毒计!你个汉人贼子, 今日我便替陛下杀了你。”

“国公可言重了, 臣可什么都没做,所有的决定可都是您自己做的, 国公不同意让慕容彦尚主是因为什么呢?和天子竞婚,看来国公是要做这大魏的第二个天子了, 眼里还有我们陛下吗?”

王蒙继续步步紧逼, 他从来都不在意自己的声名, 若是能达到目的, 受些辱骂又如何。

宁国公看着王蒙那张脸, 越发觉得恶心, 王蒙的给他扣的罪名太大了, 但现在的他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使他完全忽视了身边还站着刘瑜。

当即就破口大骂, 什么污言秽语都说得出。

刘瑜的脸已经很黑了, 看着宁国公就要冲上去打王蒙,顿时一把捉住了宁国公的手,阴沉着脸道:

“旨意是朕下的,宁国公是对朕不满吗?”

“陛下,您可不能被这贼子蒙蔽了呀!他是汉人,怎么可能为我们狄人办事?他是来离间我们君臣的,他的目的就是要我们社稷倾覆,还望陛下三思呀!

今日就让臣来除了这贼子,也好安定社稷。”

说着就要绕过刘瑜去打王蒙,刘瑜拉过王蒙,替王蒙受了宁国公一拳,这一拳打在刘瑜胸口,将他打得一踉跄。

“陛下!臣不是故意的!陛下恕罪!”

刘瑜摸着自己被打的胸口,闷闷作疼,王蒙扶着替他挨打的刘瑜,心里也是惊了,当即就对宁国公道:

“宁国公如此是要弑君篡位吗!来人,将这意图弑君的乱臣贼子抓起来!”

刘瑜按住了王蒙打算叫人的手,如今杀宁国公的借口已经到手,不急于这一时,他看了一眼王蒙,便对宁国公道:

“国公,您是老臣,不该那么糊涂的,若想要狄族长久,汉化是必然的,这百年来,我们目睹了多少胡汉残杀的局面,已经够了。

朕在继位之初就说过‘黎元应抚,夷狄应和,方将混六合以一家,同有形于赤子’,难道国公将朕的话都忘了吗?

朕本不欲取国公性命,奈何国公步步进逼,于后宫中毒杀朕爱妃,于前朝暗杀朕重臣,今日国公当着朕的面欲殴丞相,可见平日积怨已深,又恶言相向,可见国公是未将朕这个天子放在眼里了。”

宁国公崩溃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直到此刻他才清醒地意识到,这天下终究只会是陛下的天下,他的行为早就僭越了。

“陛下!臣糊涂啊!”

“国公,您是我北朝的功臣,朕不愿在皇城斩杀您,您走吧,朕会善待您的家人的。”

宁国公抬起头不敢置信,可刘瑜的眼神是那么真挚,让他没有理由不去相信。

当宁国公转身奔向宫门的时候,王蒙却皱着眉头道:

“陛下难道就不怕放虎归山吗?宁国公在狄族勋贵中的声望还是不容小觑的。”

刘瑜笑道:

“朕只说不在皇宫内杀他,不代表不会宫外杀他,你去将今日殿内的事情传播下去,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宁国公的犯上作乱之举。”

“是。”

此刻的宁国公已经没有时间去细想刘瑜话里的含义了,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跑,只要逃出了洛阳,就还有机会。

当他来到马厩的时候,却被一群羽林卫围上来了,宁国公此刻才想起他早已走出了皇城的内城,马厩严格意义上已经不属于皇城了。

宁国公被一群羽林卫砍死在了马厩之中。

一时之间朝野动荡,却没有人敢站出来为宁国公鸣一句不平,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天子设的局,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

如果说之前的梁琛、薛公不过是小打小闹,那么现在的宁国公才是真正的震撼。

所有人才终于意识到陛下是动真格了,挡了他的路,他真的会毫不犹疑地将人除掉。

借着宁国公的事,刘瑜又处理了一批反对自己的人,顿时朝内肃然,王蒙也终于可以将重心在改革上了。

王蒙给刘瑜提出了十大施政要点,分别是:

一曰郡道易明,作为君主施行政令应该明晰清楚,让臣子容易理解实施;

二曰臣尚忠敬,身为臣子要倡导忠心敬重帝王,这主要是狄族以前是贵族统治,再加上政权更迭频繁,而刘瑜的父亲是篡位自立,确定皇权至上,上下有别的礼法很重要。

三曰子贵孝养,以孝治国。

四曰民生在勤……

邵玖在刘瑜这里看到刘瑜确定的施政方向,也不得不感叹王蒙的大才,整个十略围绕着治国的方方面面。

“不愧是子慎,有王佐之才,玖弗如也。”

“子慎乃朕之子房,能得子慎为相,乃是朕之福,大魏之福。阿玖无须和子慎相较,阿玖是朕的妻子,非相也。”

“若我非要做这相呢?”

邵玖凑到刘瑜跟前,刘瑜一抬眼就看到了离自己不足三寸的邵玖,眉眼尽数落在自己眼中,那一刻刘瑜的心不知不觉漏了一拍,刘瑜慌忙别过眼睛,气息不稳道:

“这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难道是玖之才不如子慎吗?”

“当然不是。”

刘瑜没经过任何思考就脱口而出,连刘瑜自己都很惊讶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小心翼翼向邵玖看去,却见她一脸狡黠地望着自己笑。

“阿玖是在跟朕开玩笑,对不对?”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入世参与朝政的,是陛下拉我进来的,若不是因为陛下,山高海阔,任我翱翔。”

邵玖原是很喜欢笑的,她的笑带着一种自然纯粹,可是刘瑜很少见到邵玖这样的笑,至少她很少在自己面前这样笑,眉眼俱舒展开来,宛如艳丽却不脱俗的秋海棠。

“是朕的错,是朕要留下阿玖的,可朕一定都不后悔,你知道,朕是多么庆幸留下你吗?

你简直是上天赐给朕的最完美的礼物,你带给朕很多惊喜,是你告诉朕,要重视教化,要重新恢复汉朝的那些学校,是你提醒朕要收集天下藏书。

你在宫里创立的典学,让卑贱的奴隶也能享受到教育,知晓礼乐,是你丰富了兰台的藏书,是你时刻提醒朕要惩恶显善,也是你为朕选拔了那么多优秀的人才。

阿玖,朕已经离不开你了,朕多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刘瑜出自真心的感激邵玖所做的一切,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朝,都是为了他这个天子,刘瑜抱着邵玖,像抱着这世间最为宝贵的东西。

“那陛下给了玖什么呢?”

邵玖反问道,她将头靠在刘瑜肩膀上,明明身边就是整个北朝最有权势的人,明明她此刻像珍宝一般被人捧在怀中,邵玖心中却只有无边的孤寂,泪水濡湿了睫毛,邵玖索性闭上了眼睛,就像小鹌鹑一样将头埋在刘瑜的胸口。

她太孤寂了!在这个热闹的北朝,她似乎没有一个可以倾心的伙伴。

“只要阿玖想要的,只要是朕能够做到的,只要阿玖不离开朕,朕都可以许给阿玖。”

“若我想要的是皇后之位呢?”

邵玖擦干了眼角的泪珠,带着几分戏谑问刘瑜,刘瑜明显一愣,他的语气很明显没有了刚刚的轻松。

“不是朕不愿给,而是阿玖真的能狠下心来伤害皇后吗?”

邵玖一时无言以对,她的确不可能去伤害皇后,所谓的皇后之位不过一时戏言罢了,她对于皇后之位压根没什么兴趣。

“即使给不了你皇后的名号,朕也可以给你皇后的待遇,以后你出行可以用皇后的仪驾,饮食起居都可以依照皇后的待遇。除了皇后之名,朕都可以给你。”

“算了。”

“为什么又不要了?”

“不想挨骂?”

“有朕在,谁会骂你?”

“丞相。”

刘瑜哑然失笑,他倒是忘了王蒙是重视礼法的。

“那你还有想要的吗?你的几个堂兄来北朝了,朕可以封赏他们。”

“还是算了,他们若真有本事,早晚可以封侯拜将,又何必需要我,若他们是无能之辈,陛下因为我的原因予以他们重任,于社稷百姓都是祸害,这也成了我的罪孽了。”

刘瑜又是失笑,抱着邵玖摇摇头道:

“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倒让朕不知该赏你些什么才好。

旁人眼里的贵重之物,于你却像是草芥一般,这后宫之中,那个妃嫔没有亲戚靠着这层关系升迁的,就不说我朝,就是前朝,重用外戚也是惯例。

总不能做了帝王的女人,家里一点好处都没有,若是你的父兄愿意来北朝,朕可以许他们高官厚禄、满门荣耀。”

“旁人是旁人,我邵玖是邵玖,陛下不要将我和旁人比,这样对大家都不公平。

陛下也别想着打我父兄的主意,他们在南朝虽不显赫,好歹还能保一世平安,守一个忠孝节义的气节,邵氏一族出我一个没骨气的就足够了。”

说着邵玖就又落下泪来,刘瑜只好将人哄着,

“朕也没有旁的意思,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不想就伤了你的心,是朕的过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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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心中之志

“如果可以, 妾想修史。”

邵玖的话轻轻落在刘瑜的耳中,却是如此掷地有声,刘瑜松开了抱着邵玖的手, 让邵玖身姿挺直地站在自己面前。

邵玖很平静地看着刘瑜,她的嘴角还带着笑意,似乎她所说的不过是一件寻常事,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太多波动。

“你再说一遍,你想干什么?”

刘瑜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是否是自己幻听,他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从一个女子口中听到这样震撼的事业,这是多少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修史,妾想为这百年的乱世留下一段痕迹。”

刘瑜一直都知道邵玖不会是一个平凡人,她不会敢于平凡她的聪慧,她的学识, 她的心性, 让她永远不会停下脚步,她永远在追求。

“可你知道这很难。”

“妾知道, 正因如此,妾才想去做, 有挑战的事, 做起来才会更有趣。”

邵玖淡淡笑着, 她背对着刘瑜, 那瘦削的身躯内却蕴含着一股永不服输的力量, 刘瑜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驯服这样一个有想法的女人。

她拥有足够的才气, 擅长诗赋, 她的文章即使是北朝最有名的才子都会称赞, 文辞华美, 就像一只飘摇翱翔的飞鹤, 充满了一种独属于她的美感。

她有着足够的勇气,能够以身入局,面临叛军刘沅能够慷慨陈词,痛斥刘沅的反叛行径,不屈服于强权。

她清正耿直,能够为救忠直之臣而犯颜直谏,能够拒绝给予她亲族名利的诱惑。

……

在刘瑜的心目中,邵玖实在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女子,与她的这些品行相比,她的容貌反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刘瑜心底明白,他原想要的不过是一只爱撒娇的小狸奴,但他最终得到的却是一个不输于王蒙的王佐之才,宠物般乖巧的美姬,永巷从不会缺少,但能够辅佐帝王的,却是天下少有。

“阿玖,朕发现朕已经完全为你所折服了,你的勇气,你的魄力,是朕所欣赏的,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刘瑜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理由来阻止邵玖了,她的所思所想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以为邵玖所求的会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会是一人之下的帝位,会是家族的满门荣耀,会是金银财富,这些都是世间人所求。

世人匆忙,不过是为名利而字,他作为天下至尊,可以轻易给予世间之人所汲汲的名利,这也正是他可以掌握天下的原因。

可邵玖所求的却不是这两样东西,或者说她所求的东西,不是刘瑜能够轻易给得起的。

“可是朕不明白,为什么是修史?你明明可以要求其他更容易得到的东西,修史不是件坚定的事,即使是男人,也很少有人有这个魄力。

你要知道封侯拜将容易,可要修史,那可是一件浩大费力而不讨好的事情,难道辅佐朕,为朕出谋划策,不好吗?”

“难道修史就不说辅佐陛下了吗?难道陛下玖不想让自己民族的历史留下来,供子孙流传,千秋百代,永远流传下去。”

“朕只是不希望你太累罢了,修史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那将可能耗费你的一生,最终还可能是徒劳无功。

若你愿意为朕生下一个皇子,朕可以封他为太子,那你就是太子之母,将来的太后,你将会成为未来天子之母,难道还害怕史书无名吗?你将成为北朝地位最尊崇的女人。”

刘瑜为邵玖描述了一个很美好的未来,那是世间多少女子的美梦,最尊崇的帝位,最至高的权势,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所有人都会匍匐在你脚下,你将能轻易在史书上留下踪迹。

而实现这个美梦的途径很简单,只需要为帝王生下一个皇子,就足够了。

可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陛下,这话您信吗?”

邵玖笑着反问刘瑜,她的目光幽远,似乎穿透了漫漫时光,最终只落在那晦暗不清的夜色中,她的语气很轻柔,仿佛一片微不足道的青羽。

“呵!朕知道你不信这些,这对于后宫女子来说最美的承诺,却不会对你有任何作用。”

“这是最美的承诺,却也是最毒的情话,陛下有告诉她们,这条帝王之路布满血腥吗?有告诉她们,即使身为太后,也无法永葆富贵吗?

妾在很小的时候就读史书,陛下那些哄人的话就别对妾说了,妾知道权势的代价,还有,陛下以为,妾和陛下哪个会先身死?”

邵玖问了刘瑜一个很不好回答的问题,无论是他答哪一个,似乎都不太合适,刘瑜只能一笑,避开了问题的回答。

“生死之事,是天命,怎么可以儿戏?”

“陛下知道妾最喜欢的文章是哪一篇吗?”

“难道不是张平子的《归田赋》?”

“当然不是,妾最喜欢的是嵇叔夜的《声无哀乐论》,妾想天下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嵇叔夜了吧?

生死之事,的确人事无法预料,既然无法预料,那就不要去纠结于生死,生,就去思考生的意趣,死,也终究有死的归处。

嵇叔夜能够慷慨赴死,在死前仍能奏广陵散一曲,越名教而任自然,生的自在,死的豁达,人若能如此,此生何求。”

刘瑜闻言淡淡一笑,他来到邵玖身侧,顺着邵玖的目光一同看向了漆黑的夜。

“阿玖,朕从来都不知你所求的到底是什么?你帮朕,是因为朕,还是因为其他?”

刘瑜很清楚邵玖和王蒙不一样,即使做着一样的事情,可他们就是不一样的。

刘瑜清楚地知道王蒙的志向,却从来不知道邵玖做这些的目的。

邵玖能够看透身边所有人所求的是什么,并会尽可能的帮助他们去实现自己的价值,可唯独她自己是令人看不清的。

“妾所求……”邵玖扑哧笑了,眼中也露着促狭的笑意,“是天下呀!”

这话很是大逆不道,刘瑜甚至都有些错愕,他并不相信邵玖的话。

“陛下会杀了妾吗?”

邵玖步步紧逼,她这话就是意图谋逆,按律当斩,但刘瑜只是摇摇头,说:

“你不会,邵琼之,你所求的从来都不是天下。”

邵玖呵呵笑了起来,她很高兴刘瑜并没有盲目地怀疑她,这份信任对于帝王来说很难得。

“所以陛下答应了。”

邵玖总是惯于转移话题的,她可以轻易地践踏刘瑜对于皇权的底线,她试探着刘瑜对她的容忍力。

“为什么不答应,但凡阿玖所求,朕都会尽全力去满足。”

刘瑜一把将邵玖抱起,一步步走入内殿的浴池中,他可以对邵玖说着数不清的情话,但那一切都只是浮于云端之间的幻梦。

这些惯常对女人有用的招数,却无法真正俘获邵玖的真心,在虚情假意上,邵玖远比他要擅长。

他们都是天生地善于伪装,在彼此面前上演深情的戏码,那本只有一分的喜欢,经过演绎,却变成了十分。

邵玖轻笑着躺在刘瑜的胳膊上,

“妾总算知道为何永巷中那么多女人都会对陛下前仆后继了,陛下这张嘴,确实是善于蛊惑人心。”

“那阿玖可曾被朕蛊惑?”

“如今后宫可有着两位即将临盆的娘娘,陛下可别忘了去陪陪她们。”

邵玖笑着玩弄着刘瑜的头发,语气颇有几分酸意,刘瑜用手撑着脑袋,语气有些兴奋,看着邵玖道:

“你这是吃醋了?”

“妾不过是提醒陛下不要忘了为君为夫为父之道,陛下子嗣稀少,若能平安降生两位小皇子,这王朝传续也能顺畅些。”

“这些都不用你说,朕只想知道你心里真的高兴吗?”

邵玖有些奇怪地瞟了刘瑜两眼,扑哧笑道:

“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可她们生下的是朕的孩子,朕是你的夫君,你难道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